第六章 鄧夫人出手
【臨近下班的時候,秦芳薇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是一個女人打過來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秦芳薇小姐嗎?」
「是,你是誰?」
「你好,秦小姐,我家紅姐想和你見個面,聊一聊……」
「紅姐?對不起,我不認得什麼紅姐。」她掛斷電話。
到點下班,她出了公司大門,一輛紅色奔馳停在正門口,引來不少人側目。車門邊上,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靠在那裡,戴著一副墨鏡,嘴裡嚼著口香糖,一副冷酷的模樣。
秦芳薇瞄了一眼,覺得有點眼熟。
那個女孩也看見她了,沖了過來:「秦芳薇,你這不害臊的小三,敢搶我男人,我和你拼了!」
秦芳薇皺眉:「你在胡說什麼,我根本就不認得你……」
「不認得我?」那個年輕女孩冷笑著撲過去,「我才是傅禹航的老婆,你算什麼東西?我警告你,離他遠遠的!你這老女人,是不是想男人想瘋了?今天若不好好教訓你一頓,你還當我是病貓了……」
秦芳薇扣住了女孩揚起的巴掌:「你聽好,我不知道你是誰,如果你還敢這麼潑我髒水,我就報警了。」
那女孩恨恨地啐了一口,又用另一隻手去抓她的頭髮:「你勾引我男人,還好意思在這裡裝聖母?我要好好教訓你,讓大家看看你多不害臊!」
圍觀者越來越多,終於有人勸架,那女孩鬧了一通後,滿意地揚長而去。
秦芳薇撫著被掐疼的臉孔,又揉了揉被抓疼的頭皮,承受著同事們異樣的眼光,心裡憋著太多委屈和難堪。自己在公司經營多年的形象,片刻間已被這個不速之客毀盡了。
更慘的是,她的腳還崴了一下,疼。
帶著一身狼狽,她往公交車站台走去。
「你們信嗎?秦芳薇是小三?」
「我不信,她很清高。要真被人養了,怎麼會天天擠公交車?」
「這可不一定,現在的人,都能裝。無風不起浪,她要真的無辜,怎麼會被人這麼罵?對方是開寶馬的,家境擺在那裡……」
秦芳薇氣得眼淚都要出來,忍無可忍之下,轉過身沖她們喊道:「不知道真相就不要瞎議論,她開寶馬,我擠公交車,就能說明我被包養了嗎?你們有腦子嗎?」
「秦芳薇,你這是在惱羞成怒嗎?我可親眼見過你和一個不良男性廝混在一起,還同居了呢。而那不良男性,就是剛才那個女孩的男朋友!我還有照片呢,你們看,這就是真相,秦芳薇專門當小三!」
朴凝珠突然蹦出來,還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正是她和傅禹航並肩而行的畫面。
同事們看了照片,再看向秦芳薇時,眼神皆帶上了驚訝,以及呼之欲出的鄙視……
此時,一輛奧迪車忽然停在她們面前。
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下車了,走向被眾人圍堵的秦芳薇。
「秦芳薇,怎麼回事?」男人溫聲問道。
秦芳薇聞聲轉頭,是傅禹航。
朴凝珠在看清來人之後,眼睛一亮,一邊拍照一邊冷嘲熱諷:「嘖,居然還敢公然過來接情人,社會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種人給弄髒的……」
傅禹航挑眉,上前搶過朴凝珠的手機。
「把手機還我。就算你想毀滅證據,也粉碎不了秦芳薇是小三這個事實!」朴凝珠厲聲尖叫著。
傅禹航恍若未聞,翻了翻照片,而後冷笑道:「小什麼三?做老公的下了班過來接老婆,這就叫弄髒社會風氣?你語文肯定是白痴教的。」
這話一出,朴凝珠愣住了。
傅禹航則繼續高調護妻:「我和我老婆出雙入對,連國家都允許了,礙著你什麼事了?我看你是腦子進水,居然跟蹤我們,還偷拍這麼多照片,信不信我告你侵犯隱私?」他一把摟住秦芳薇,「老婆,我們走,回頭讓律師來和她談。」
這幾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秦芳薇嫁人了,真的假的呀?嫁的還是這樣一個男人?
朴凝珠的臉孔則漲得通紅。
不遠處的一輛豪車內,杜越紅狠狠捏著手機,看著傅禹航帶著那個清麗佳人坐進了車裡。
那男人是她的,是她的!
可為什麼現在,他卻把殷勤和呵護給了別人?
坐進車裡,傅禹航湊過去扣住了秦芳薇的臉,見她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神情一下沉了下來:「臉上怎麼回事,誰弄的?」
秦芳薇拍開他的手,抬眼望著這個男人。他眼底的關心不像是裝出來的,但今天這場折辱卻也是因他而起。
「你的女朋友。」她悶悶地吐出一句。
「我的女朋友?我哪有女朋友?」傅禹航有些疑惑,想了一會兒才恍然明白,「是周六晚上的那個臭丫頭找你麻煩了?」
對,剛剛找她碴的就是那個丫頭。
「不是說沒女朋友嗎?怎麼我一提,你就知道是她了?」她心裡隱隱泛起了不舒服的感覺。
「這只是最簡單的邏輯推理,目前你見過的,就只有那丫頭……」他語氣頓了一下,「其實那丫頭就是程恩恩,程鐸的女兒。」
這話一出,秦芳薇愣住,覺得有些好笑:他們這對夫妻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做妻子的被人家老子看上了,做丈夫的被人家女兒盯上了……
「程恩恩的表哥姚郱,和我曾是同學,我是因為姚郱認得那丫頭的……其實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離異,無人關愛。後來跟一群壞孩子為伍,被帶壞了……幸好她表哥待她好,還能管著她點。不過兩年前,她被朋友出賣,懷上了孩子,她表哥一怒之下把對方給閹了,之後被判了刑,進去前拜託我幫忙照顧她。這兩年,我只得幫著管了管,誰知一來二去就被她纏上了,一直嚷嚷著非我不嫁,追著我不放……不過你放心,這事我會處理好的,回頭就會去批評她,讓她過來向你道歉。」
傅禹航主動交代了他和程恩恩之間的關係,神情坦蕩至極。
秦芳薇怔了怔,果然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而通過這件事,貌似還能說明一件事:傅禹航很講義氣。
可她的眉心卻蹙了起來:「那今晚我們和程鐸的談判,恐怕勝算不大。程鐸要是知道你一直在關照程恩恩,肯定覺得你昨晚威脅他的事,都是唬人的。」
「誰說那是唬人的?」傅禹航挑挑眉,「程恩恩被她父親逼著在人前扮乖乖女。那樁婚事是她父親安排的,她自己根本不想嫁給那個男人,我要是幫她把這婚約給處理了,那叫積德……」
她無言以對,這人太能說歪理了。
「那今晚的談判,你有幾成勝算?」
「大話我不說,總之,我會盡全力招呼他的。你就放心吧!」
正值下班高峰期,車子沒開多遠就堵在了路上,傅禹航放了幾首很舒緩的英文歌,而且還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的高雅曲子,能在不經意間彰顯一個人的涵養和格調……
一邊聽,他還一邊哼著調調,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奏,顯然,對於這曲子,他是相當熟悉的。
一個高中畢業的混混,能聽懂這麼高深的英文歌?這個男人,實在讓人看不透!
「傅禹航……」一番沉默後,她輕輕問道,「你是不是在平川中學讀書時,曾做過我父親的學生?」
傅禹航轉過了頭,看到她正很認真地打量自己。
「我是在平川中學讀過書,但不是那個時候認識秦叔的。」
「那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她繼續追問。
傅禹航笑了笑,不答反問道:「為什麼你要執著這個問題?如果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麼娶你,那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就是因為看上你了才願意娶的。要不然就算你長成天仙,我也不要。怎麼樣,這個回答你滿意不?」
哼,油嘴滑舌,怎麼可能讓她滿意。
「是嗎,你看上我什麼了?」問這話時,她臉上沒有任何忸怩之色。她總覺得這件事底下,藏著一個很重要的真相,可他卻在那裡一味地忽悠自己。
「看上你基因了,長得好,腦子又好使,聰明伶俐,賢惠顧家,將來肯定可以給我生出一個白白胖胖高智商的兒子來……」
果然,沒一句正經的。她有點無奈,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適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號碼很陌生。
「喂,哪位?」
「你好,請問是秦牧的女兒秦芳薇嗎?」
「是!」
「剛剛拘留所發生了一起事故,你父親被人從高處推落,受了重傷,正在搶救,需要家屬獻血,請馬上趕來第一醫院急救中心……」
秦芳薇臉色大變:「停車,掉頭。」
「出什麼事了?」傅禹航被她的表情嚇到了。
「我爸出事了,在第一醫院搶救,需要輸血。快去醫院……快……」
「薇薇,你別急……我們這就去,你別急……」
傅禹航也變了臉色,不過他比她可沉得住氣多了,一邊出言安撫,一邊急轉車頭。
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傅禹航只開了二十五分鐘。
車停下後,秦芳薇往急救中心狂奔過去。
「這是一起意外,兩個犯人起了爭執,秦牧勸了勸,沒勸住,想離開時,那兩個人打了起來,三個人一起滾下了樓梯。你父親年紀大,磕到了頭部,傷勢最重。其他兩人,一個摔斷了腿,另一個僅是磕破了幾處,問題不是很大……」
看守所的人是這麼解釋的。
可秦芳薇有點懷疑,這真的是一場意外嗎?
傅禹航一直陪在她身邊,聽見這話,也陷入了沉思。
「走吧!先去抽血。你和爸的血型一樣嗎?」他拉著她去化驗室。
「一樣。我是AB型,我爸媽也都是AB型的……」
「光知道沒用,醫院還是會驗血型的。不過,我們倆的血型倒是一樣的,我也是AB型。」
「哦,是嗎?」她的緊張慢慢被他安撫下去。
「嗯,所以說我們很有緣分。待會兒我們一起抽,加起來的量總夠爸用的……」他摸摸她的頭頂。
「嗯。」秦芳薇點了點頭。
發生這麼大的事,如果身邊沒個人,她肯定會慌。現在,因為有他在,這麼溫聲地和她說話,她的心態竟出奇平和,就好像哪怕天要塌下來了,至少也還有他和她一起頂著。
夫妻倆一邊說話,一邊走去抽血。
抽完,秦芳薇問化驗師:「這些血夠我爸用嗎?不夠的話就再抽點……」
人家好笑地瞄了她一眼說:「都被電視劇給洗腦了吧?給你普及一下常識,剛抽出來的血是全血,不是血製品,是不能馬上使用的。不過,只要家屬獻了血,尤其你們還獻了這麼多,血庫那邊會配合供應的。你們就放心吧……」
秦芳薇愣了一下,雖然有點意外,不過,還是再三道了謝。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喂,哪位?」她一邊走,一邊接通。
電話彼端傳來一陣冷嗖嗖的笑聲:「秦小姐是嗎?你父親這一摔,死估計是死不了的,不過,如果你還那麼執迷不悟的話,他可能會繼續倒霉。不知接下去,他還能不能那麼走運……」
秦芳薇厲聲問道:「你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傅禹航和她並肩而行,一聽這話,伸手奪過她的手機按了免提,下一刻,一句威脅鑽進了他耳朵——
「如果你想你父親好好的,就乖乖聽話,夫人讓你嫁誰,你就嫁誰,否則,後果自負!」
秦芳薇心頭害怕極了,整張臉都白了。
傅禹航詢問道:「夫人?哪個夫人?」
秦芳薇沒回答,當即掛斷電話,直接撥了那女人的號碼。
很快,那邊傳來了鄧夫人的聲音:「怎麼樣,想通了?」
「我爸的事,是不是你指使人幹的?」
鄧夫人淡淡地笑著:「秦牧的事,我倒是聽說了,摔傷了腦袋是不是?哎呀,真是讓人擔憂啊,其實,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一句話,令秦芳薇四肢俱寒:「你讓人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就是為了逼我嫁給你指定的人?」
鄧夫人心情似乎非常好,連聲音都透出愉悅:「你也可以不嫁,但接下來,你身邊所有關心你的人,可能都不會有好日子。包括索家那孩子,你現在這個男人,還有你最敬愛的父親……天有不測風雲,人生也有太多意外,所以你最好還是考慮清楚,千萬別做任何會讓你後悔的事……」說完,她無比乾脆地掛掉電話。
秦芳薇抓著手機,有點手足無措——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了,她真的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你在和誰打電話?那人說什麼了?」傅禹航看著她,很希望她可以告訴他實情。
他看得出來她在害怕,如果她肯說,並且願意在他這裡尋求幫助,不管他能不能幫得上忙,那就是對他的信任。
可她猶疑片刻,搖了搖頭:「沒事……我們……我們去手術室外等吧……」
傅禹航的神情微微一暗,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邊。
這距離,就像他倆現在的關係,有點尷尬。
秦芳薇顧不上去考慮他在想什麼,腦子裡全是鄧夫人的話,心亂如麻。
手術結束後,秦牧被推進重症監護室,那裡是不能陪護的。
傅禹航勸她:「先回家吧,若有什麼急事,醫生會聯繫我們。今晚你必須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力來照看爸爸。」
秦芳薇沒有反對,只是回去之後,她睡得並不好,還做了噩夢……
夢裡,她被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離婚,不得不另嫁,不得不屈服。一個陌生男人壓住她,她哭叫著掙扎,無比絕望……
接著,她看到阿溯跑來救她了。她不顧一切地抱住他,哭喊著:「阿溯,別再離開我了,別再離開我了……」
這一刻,她的眼底全是淚水,整個人沉浸在哀慟之中。
等意識完全清醒時,她才發現自己這是做夢了。
最糟糕的是,傅禹航也醒了,正用一種深沉莫辯的眼神盯著她。
二人對上視線時,秦芳薇的背脊僵了僵。她叫著其他男人的名字醒來,這對於傅禹航來說,那得多麼諷刺。
她以為他會拂袖而去,可他沒有,反而下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語氣無比平靜:「喝口水,壓壓驚。」
她怔了一下,而後默默接過,將那杯溫度合適的水一點一點喝了進去。
傅禹航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
「昨天已經過去,今天會是全新的一天。」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吐出這麼一句。
秦芳薇抬頭望向他,他靠在窗邊,滿目是她看不透的深沉。
「關於鄧家,關於鄧溯……秦芳薇,你就不想和我說一說嗎?還有昨晚那通讓你臉色大變的通話。」他到底還是問了。
握緊水杯,她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那個故事,太長,也太痛,她不想說。
忽然肚子一陣疼痛,她擱下杯子就往衛生間沖了進去——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傅禹航悶悶地盯著那扇門,一團火沒地方撒。
衛生間裡,秦芳薇坐在馬桶上,有些頭疼——生理期突如其來,而衛生棉卻用光了。
「傅禹航……」思來想去,她只能向他求救了。
她叫得很輕,但那傢伙就像長了順風耳似的,立馬應聲:「在呢,怎麼了?」
「我……」她咬了咬唇,有些難為情。
「怎麼了,你說。」
「我……」
「你不說,那我進來了?」
「我沒衛生棉了,紙巾也沒了。你……你能幫我去買點嗎?我……我出不來……」秦芳薇長這麼大,從來沒這麼懊惱過。
門外,傅禹航本來心情有點不爽,但一聽到她那悶悶的羞於見人的求助時,一愣,嘴角一扯,而後笑得十分燦爛:「等著,我去便利店看看。」
「謝謝。」秦芳薇在裡頭小聲道謝,臉上則是一陣熱燙。
傅禹航換了衣服出門,進店後直接將每種品牌都拿了一包,買了滿滿一大袋。
銷貨員是位阿姨,笑道:「來給媳婦買的吧!」
傅禹航差點翻白眼:這不是廢話嗎?他又用不上。
「願意這麼伺候媳婦的,一定是個好男人。」
好吧,這話他愛聽。他禮貌性地笑了笑,又左右環顧了一圈:「這裡有紅糖嗎?」
「有有有……就那邊……」阿姨指了個方向。
傅禹航去取了一包,一併付錢帶走。
回到家後,他又折回臥室找了一條粉色的內褲,非常嬌小,塞進袋子裡,隨即去擰衛生間的門把手。
沒打開,上鎖了,他家女人防他跟防賊似的。
唉,真是讓他傷心哪……都跟她說了,鎖對他沒用,還上鎖。
「我進來了!」三分鐘搞定,他推門而入,將那袋東西擱到她的面前,轉身離開時還叮囑了一句,「我還給你找了一條乾淨的內褲,也在袋子裡。」
「哦……」秦芳薇臉紅紅的,尷尬得要死……這人,竟連這個也想到了。
這本是一件尷尬的事,卻因為她的出口求助,輕輕鬆鬆就過去了。
人生這條路啊,有時候看起來並不好走,其實只要勇敢地往前闖,就會發現,它可能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麼難走。
處理完出來時,秦芳薇怔了怔——餐桌上已經擺了兩碗清淡的湯麵,還擱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
傅禹航從廚房出來,手上拿了兩雙筷子:「吃麵,填飽肚子再把那紅糖水喝了,空腹喝不好。」
一股莫名的暖意,突然就在她的身體裡如電流一般流動起來。
她呆呆地看著他,良久才吐出一句:「謝謝!」
傅禹航的唇線彎了起來:「吃吧。」
「嗯!」她坐下,開始吃麵。她覺得面很好吃。
在這樣一個生理期突然到訪的倒霉日子,因為有了這個男人的體貼呵護,似乎變得不再那麼倒霉。
坐車去醫院的路上,秦芳薇沖傅禹航看了又看。
「有話想和我說?」他問她。
「我在想,你到底算是怎樣一個人?」她低低地說。
他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是怎樣一個人?」
「不知道,越來越看不透。」
他淡淡一笑:「世上沒有看不透的人,只有願不願意去看透。秦芳薇,如果有一天你肯在我身上用心了,就一定能把我看透。」
「用心?」她轉開了頭,「傅禹航,我早就沒有心了。」
「沒關係,我可以幫你找回來,到時你的心就屬於我了。」他的回答充滿自信。
她的心,莫名一顫。
這人娶她,竟是為了得到她的心?
接下去的幾天,秦芳薇殷勤地照看父親,傅禹航則忙前忙後地買湯買水買鮮果,還聯繫律師辦理開庭延期,取保候審。
秦芳薇發現,父親看傅禹航時總是很開心,眼睛裡充滿了欣賞。
「爸,我餵您喝水……」
「爸,我扶您上洗手間……」
「爸,我給您榨了果汗,要不要來一杯?」
「爸,我給您擦擦背?」
「爸,要不要殺上一盤棋……」
傅禹航在她父親面前,真得很殷勤,就像親兒子般細心照看著。這種細心不是故意裝出來的,而是打心眼裡表現出來的。所以父親喜歡這個人,並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託付給他,應該就是看中了他的那份細心,以及本質上的良善。
對,這是個良善的人。
雖然,他有一個差到不能再差的出身;雖然,他在一個骯髒的環境裡工作;雖然,他有時很不正經,說話曖昧而無良,但這不影響他的良善。
比如,他會在排隊等開水時,幫助身後的老太太打水,還把人扶回病房,而後再跑回去排隊,且絕不插隊。
比如,小娃娃經過他身邊時「撲通」一聲摔了個四腿朝天,哭得哇哇叫,他會隨手拿出一根棒棒糖來逗小娃娃笑。
那是讓秦芳薇無法想像的畫面——小娃娃含著棒棒糖,高大的他也含上一根,一大一小手牽著手,滿世界找家長……
再比如,每一次護士來換藥水、換紗布,他都會說「有勞了」「麻煩了」……
這個男人表面看著粗魯,實則很有家教,很會尊重人,也很能討人喜歡……
父親住院的第七天,秦芳薇回了一趟公司。
一進門,同事凌臨叫住了她,指了指裡面,壓低聲音說:「那個罵你是小三的人又來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啊!」
秦芳薇不自覺一怔,那丫頭又來了?
「謝謝,我知道了。」秦芳薇沒避,而是走進去了,果然看到程恩恩正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玩手機。
同事們一邊假裝工作,一邊竊竊私語:「快看快看,又有好戲要上演了。」
正在玩手機的程恩恩也聽到了這話,馬上抬頭起身,沖秦芳薇走了過來。
與那天的濃妝艷抹不同,今天的程恩恩沒化妝,也沒了憤怒的神情,無比乖巧。她來到秦芳薇的面前,畢恭畢敬地鞠了一個躬,語氣無比虔誠地道歉:「對不起,嫂子,之前是我胡鬧了,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
說完,她又沖辦公區的人揮了揮手:「大家好,我是特地來澄清事實,我嫂子和我傅哥哥是合法的一對。,之前全是我胡攪蠻纏,現在我已深刻反省過了。」她再度沖秦芳薇鞠了一躬,「還請嫂子多多包涵……」
在人前承認自己的錯誤,實在是一件需要有勇氣的事。而此刻,這個女生敢站在這裡還她清白,神情還這麼真摯,說明這不是一個無藥可救的壞孩子,更說明傅禹航對這個女生施壓了,並且威力很大,至少能讓她帶著誠意來道歉,這是得有幾分手段的。
「你就是程恩恩?」
「對。」
「沒事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回去吧!」
秦芳薇是那種人敬我我敬人、人不敬我我也不給面子的人,既然程恩恩道歉了,她也沒必要再多動肝火。
「等一下,我有件事想麻煩嫂子,可不可以?」程恩恩露出了一臉央求之色。
「什麼事?」
「還請嫂子幫我在傅哥哥面前說點好話,別生我氣了,然後快點幫我解除那樁討厭的婚約。拜託了……」她雙手合十。
看樣子傅禹航是拿這件事去要挾她了。
勸一勸倒不是什麼難事,只是……
「我可以和他說一說,但他肯不肯幫、幫不幫得了,我不確定……」她不是那種把話說得太滿的人。
「只要嫂子你肯幫忙,一定可以的。那就這樣說定了,以後我請嫂子你吃飯,現在我就不打擾嫂子工作了……再見!」程恩恩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秦芳薇搖搖頭,程恩恩還真是一個孩子氣的小姑娘。
「秦姐,你真結婚了?」凌臨好奇地問道。
「嗯。」秦芳薇承認了。
凌臨嘆了口氣:「真是可惜了,我本來還覺得你和咱們的吳經理郎才女貌,最是相配了。」
秦芳薇笑了笑:「我去拿點資料。」
她走後,身後是一片議論。
「想不到啊,秦芳薇會嫁給那樣一個男人……」
「什麼樣的男人?」
「風月街上的流氓頭頭,不是什麼好東西。」
「什麼?吳經理那麼喜歡她,都快把她當女神一樣供起來了,她看不上,居然嫁了個流氓?」
……
總裁辦公室。
「朴總,您找我?」
秦芳薇敲門進去,看到老總在看資料。
「來來來,坐坐坐……」朴總相當熱情。
秦芳薇有點不適應:「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不不不,哪有什麼吩咐,我就是想和你隨便聊聊……」朴總笑眯眯的,還親手泡了茶水。
秦芳薇有點不安:「您想聊什麼呀?」
「那個……我也是剛剛聽說啊,你結婚了?」朴總往她手指上瞟,沒看到婚戒,所以語氣不太確定。
「是。」
「聽說你先生就是天上人間那位大名鼎鼎的傅經理?」
秦芳薇詫然,傅禹航很「大名鼎鼎」?
「我先生的確姓傅。」
「是這樣的,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們公司要爭取的海景春城項目,其背後大股東是天上人間,而傅先生就是天上人間派去的主要負責人。所以,我想把這個項目交給你負責,希望你能代表公司將這個項目拿下來……」
果然,殷勤的背後,是有利可圖。
「朴總,這個項目不是已經指定姚貝莉小組去做了嗎?」
公司共有三組,互相競爭,明著是一個公司的,暗地裡卻常常為了各自利益不擇手段。
「是,這是姚貝莉的項目,但現在,公司想交給你。」
「可就算派給我們組,吳經理不是天上人間的少東家之一嗎?朴總您不覺得由吳經理出面更能拿下嗎?為什麼跳過他,直接派給我。」秦芳薇納悶。
「那小子就是不想花吳家的錢才出來打拼,這事我之前就和他提過,他一口就拒絕了。」朴總直擺手,語氣頗為無奈,「況且這個項目,是吳中第在世時敲下的,聽說是吳中第的私人投資,就算派吳經理去也無濟與事,拿著主動權的是傅經理。所以,我覺得你更合適……設計圖呢,可以用你的稿子,我覺得相當不錯……」
「好,我儘量吧!」秦芳薇同意了。在工作上面,她一向很拼,何況,對於自己的設計,她從來是自信滿滿的。
朴總大喜:「好,那就這樣說定了,改天你把傅經理約出來,我們好好談談!只要成了,公司給你的獎金絕對少不了……」
走出來時,秦芳薇心情頗為複雜,想不到這個傅禹航,不光影響了她的生活,以後還可能影響她的工作。
也許,他是她的福星。
瞧,倒霉的人生,因為他的出現,好像變得順利起來……
秦芳薇回到工位,凌臨一臉興奮地問她:「秦姐,剛剛老總在系統里發了公告,說是海景春城的設計投標交給我們組了,是不是?」
這麼快就出公告了?秦芳薇點了點頭:「是……」
凌臨立即拍起手來:「這一下可要把那個姚貝莉氣壞了。為了這個項目,她已經花了不少力氣在找捷徑。加油,我們一定要活活氣死她,誰讓她去年耍心機搶了我們的第一……」
「去年我說過,如果你們想拿第一,就得靠睡。說真的,秦芳薇,我還真是對你刮目相看,為了海景春城這個項目,居然肯去陪睡天上人間派去的負責人。你這是想錢想瘋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姚貝莉站在了門口,一臉陰沉地譏諷著。
「哎,姚貝莉,你什麼意思啊?趁我們經理不在存心找事是不是?」凌臨叫了起來。
「我只是好奇素來清高的秦芳薇,其本來面目到底是怎麼樣的?連傅禹航那種人渣都能得手……」姚貝莉完全失了平常的風度。
秦芳薇一臉平靜:「我先生渣不渣,不用你來評價,我心裡有數就行。姚貝莉,我就算被睡,也是合情合法的婚姻行為。倒是你,去年那個工程,你醉臥徐工之榻,又收了那麼多回扣,之後還被徐工的老婆捉了個正著……不要因為自己是這樣一種人,就覺得所有人都和你同一個德行。」
姚貝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好一會兒才叫嚷了一句:「滿口胡說八道,信不信我告你誹謗!」
「證據我有,你想看的話就繼續鬧吧,我會發你手機上,發公司大群也可以。」秦芳薇語氣更冷。
姚貝莉接不上話,不敢鬧僵,終於悻悻地走掉了。
凌臨沖秦芳薇豎起大拇指:「哎,秦姐,你真有證據呀?」
「沒,我瞎說的,你做事吧。我也該回醫院了……」她拍拍凌臨的肩,離開了。
這些年的社會歷練,讓她明白了一件事:潛規則無處不在。但她一直守著自己的初心,不被利益左右,無欲則剛。
姚貝莉和她一同入職,可以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當上了小組負責人;而她從不屈服於利益,幾年過去仍是一個小設計師。
她從來就是這樣一個死腦筋的人,今天會答應接手這個項目,是因為不想姚貝莉接近傅禹航——據她所知,姚貝莉每接一個大項目,都會找合適人的下手。她得防患於未然。
這麼一想,她不自覺呆住了:她對傅禹航竟生了占有欲?
秦芳薇回到醫院時,父親正在和傅禹航下棋。
這個男人的棋路高深莫測,父親則是下了幾十年的老棋手,二人可謂棋逢對手。
她到時,父親輸了,直嘆氣:「精力不夠,想得不夠周全。不如你和薇薇下一盤吧……」
是,她也會下棋,父親教的。她和鄧溯都是父親的得意門生,但自從鄧溯出事,她再沒下過棋——因為下棋,會讓她記起過去種種。
「要不要試試?讓你三子……」傅禹航手上拿著幾個棋子,笑得春風得意。
「不用你讓。」她討厭他小瞧她的模樣。
然後她發現,他瞧她的眼神,流露出了濃濃的欣賞。這令她莫名感到愉快,就好像遇上了知音,並被認同了一般。
只是這一局沒有下完,因為父親乏了需要休息,他們只能撤下棋盤。
當她去衛生間洗手時,隱隱聽到父親在對傅禹航說:「怎麼樣,小薇的棋下得不錯吧?這麼多年沒下,還是這麼了得……這孩子天賦高著呢……」
是啊,好些年沒下棋了,再下,對手卻是自己的丈夫。
有人說過,善棋者,心思皆詭譎。她不詭譎,只是心思敏感;他呢,他卻是真的深不可測。
「嗯,不錯不錯,以後閒著沒事,就能找她下棋了。以後老了,也不愁找不著棋友了……對了,我們還可以培養兩個小接班人,陪您玩車輪戰,那該多有意思……」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把父親哄得高興了。
秦芳薇打開水龍頭,任由那水嘩嘩流著……
眼前仿佛閃過了那些流光歲月,裡面住著一個花樣少年,是她心愛的男孩,是她想嫁的丈夫。
父親也曾說過:「阿溯挺好。人在旅途,得一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向黃昏,看盡四季美景,那絕對是人生幸事……」
可後來呢,父親又說:「人生總有那麼多擦肩而過,既然有緣無分,那就乾脆相忘江湖,重新來過。你還年輕,會有新的遇見、新的人生,放下吧……」
很顯然,傅禹航就是他眼裡新的遇見、新的未來……
對於傅禹航,她的印象已經漸漸有所改變,可這種變化並不代表她能夠接受這個男人。
另外,她也無法接受他的不忠。這是婚姻讓她萌生的一種奇怪占有欲,也是她同意接那個項目的主要原因。
說真的,傅禹航看上去真的挺像一個隨地隨地會出軌的男人。雖然他說他是個有原則的男人。
「哎,發什麼呆……」
傅禹航突然出現在門口,嚇了她一跳。
「哦,我……我在洗手……」
「洗手需要放一大盆水嗎?」
她低頭一看,盆里的水都快漫出來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爸睡了,我送你回家睡一睡,這邊我讓小都守著。」
小都是他帶來的人,和小胖一樣都是天上人間的人。這兩人一見到她就喊「嫂子」,一度叫得她很尷尬。
「我不累,在這裡打個盹兒就行了。」
「不行。你臉色很差,必須回去好好睡一睡。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爸給你下命令。」
傅禹航一旦作了決定,旁人是很難改變的,再加上他現在有父親撐腰,所以,她若不同意,只要他向父親提上一提,父親就會向她施壓,直到她聽話為止。
「行行行,都聽你的。」秦芳薇只能同意,她知道這個人是在關心她。
車子停在門口,傅禹航溫聲叫醒秦芳薇。
她打著哈欠下車,人有點迷迷糊糊的。在走上台階時,她突然被他狠狠推了一把。
「小心!」
身後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地上,她轉頭看,傅禹航的額頭在淌血,而後,他整個人晃了晃,跌坐在台階上。
是高空墜物。
這個凶她、調戲她的傢伙,居然不顧一切救了她。
秦芳薇呆了呆,驚呼著撲過去:「傅禹航!你怎麼樣?」
「沒事。」傅禹航擺了擺手。
血腥味直衝鼻腔,但他沒在意,而是瞄了一眼那砸得粉碎的瓷罐,又看了看頭頂,一個人頭好像在樓上某層的陽台上閃了進去。
本能的,他將眼神眯成了一條線。
秦芳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到那血水還在淌出來,心下有點慌:「不行,你流了這麼多血,必須去醫院看看!走,馬上去最近的醫院拍個片,高空墜物不是玩笑,那是能砸死人的。」
傅禹航這才收起了那一臉的若有所思,目光落到了她那雙緊緊抓住他胳膊的手上,對她表現出來的緊張生出了興趣,問道:「哎,秦芳薇,要是這東西一不小心把我砸死了,你會怎樣?會不會特別開心,終於擺脫我了?」
秦芳薇不自覺一怔,都到這個節骨眼了,這個男人居然還在那裡不正經?
她不由得抬頭瞪他,輕叱了一句:「說什麼呢,我為什麼會開心?」
他笑得玩世不恭:「哦,那你會記我一輩子嗎?到時,準備給我守幾年寡……」
秦芳薇把眼睛瞪得越發大了:天哪,他這是什麼邏輯思維?
她很無語,實在不想和他討論這麼沒營養的話題,伸手拉他:「別胡說八道了,快起來去醫院。」
「先回答我,然後再去醫院。」他一動不動。
這人,還真是……不可理喻。
但一想到他是為了自己受傷,她只能順著他:「嗯,我會記你一輩子的……」
因為有個傻瓜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了她,她又怎麼可能忘了他?救命之恩,總歸是刻骨銘心的。
他笑了笑,卻還是沒站起來:「後面這句還沒回答。」
「什麼?」
「會給我守寡嗎?」
「哎,傅禹航,你鬧夠沒?」
這人的思維,真是和別人不太一樣,他到底想幹什麼?
「快回答。」
「會會會,我會給你守一輩子寡,行嗎?」
這話更像是在哄三歲小孩,傅禹航卻笑得一臉滿足。
「怎麼辦,雖然知道是哄人的,但聽著還是高興。不過,在之前,我還有事要做,你等我一下。」
緊接著,他用手機拍下了瓷罐碎在地上的現場,又讓她去找了一個袋子將碎片給包起來,放進了車子的的後備廂。
「你這是做什麼?」秦芳薇忍不住問了一句。
傅禹航眯著眼笑,神情有點壞:「你猜。」
她才不猜,這個人的心思,不是她能猜得中的。
二人打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問題不是很嚴重,只是那道口子有點大,醫生給縫了三針,說將來可能會留下疤。
「留疤就留疤,你愁成這樣幹什麼?我身上多的是疤,不差這麼一道,難不成你是嫌我長得本來就不怎麼樣,以後更加難看了?」
也不知這個男人的大腦構造是怎麼長的,都傷成這樣了,他居然一點也不緊張,還有心思調侃她。
「為什麼救我?」她低低地問,這個問題,她已經想了一路。
「嘖,這還用我說?」傅禹航看著她,「你是我老婆,我不護你護誰?」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令她的心莫名一暖。她終於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是可信任的。
至少,她該學著去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