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夫妻要坦誠


  【回家路上,秦芳薇不說話,還沒從這場驚魂中回過神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傅禹航也沉默著,不知在琢磨什麼。

  到家後,秦芳薇將傅禹航推進房間:「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坐在床沿上,好笑地看著她:「我沒那麼嬌弱,只是皮外傷而已,比這個重上幾倍的傷我都受過,沒事的,你不需要這麼緊張我的。」

  這句安撫實在沒什麼用。

  秦芳薇仍是一臉正色:「我知道你不嬌弱,但這是醫生的交代,你必須遵從醫囑。」

  傅禹航根本沒有午睡的習慣,而且他還有事要忙,但見她這麼堅持,他要是還不配合的話,未免太不識趣,畢竟傅太太的溫存不是時時都有的。

  「要睡也行,但得一起睡,要不然我不會睡。」

  這傢伙,只要一有機會,就和她不正經。

  已經將他看穿的她,看著他額頭上的傷,點頭道:「好。」

  她答應得爽快,他反而愣住了:「怎麼,現在不怕我了?」

  她看著他,輕輕問了句:「你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

  傅禹航眼底隱隱帶著笑:「好像不是。但你真的確定我是值得信任的?」

  「值不值得信任,試試不就知道了?我想睡一覺了,你睡不睡隨意。」

  秦芳薇拉上窗簾,脫了外套鑽進被窩。

  傅禹航挑了挑眉,也上了床。他的頭的確有點疼,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只是,等上了床後,他就開始後悔了。

  午後的房間,雖拉上了窗簾,還是有弱光的。

  秦芳薇背對著他,玲瓏的曲線在薄被底下若隱若現,暗香在他的鼻間拂動著……如此曖昧生香,他能睡著就不是男人了。

  有種衝動在翻滾,他感覺自己這是要流鼻血了……

  「傅太太,雖然我受了點傷,頭有點暈,但並沒有傷到根本,和你躺在一張床上,又不能做什麼,你確定這是在報答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嗎?我是個正常男人好不好,有老婆不能碰,唉……你是想折磨死我呀……」他嘟囔著,語氣透著濃濃的不滿。

  秦芳薇的背部一下僵住,臉孔更是紅透,心下也知道,這樣一種不遠不近的關係,對於男人來說,是一種考驗……

  可現在的她,還沒有做好準備,真的接受不了身體上的親近。佯裝睡著了,她沒作任何反應,只是沒過一會兒,還真睡著了……

  傅禹航沒睡,等她睡熟後,他湊上前細看——老婆的側顏好看得很。

  於是他忍不住親了親,覺得不夠,又將自己靠得更近些,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吻罷,他又輕輕嘀咕起來:「你覺得我壞?你才壞呢……每次被你挑得心癢難耐,卻又不能下手,你知道我熬得有多辛苦嗎?」

  他看著她,越看越覺得好看,一些美好記憶襲上心頭,嘴角不自覺彎了彎,那剛硬的線條變得柔軟無比。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出了房門,將門關上,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撥通了小胖的電話。

  「怎麼樣,查到了嗎?」

  秦芳薇這一覺睡得特別沉,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身邊沒有傅禹航的身影。

  「傅禹航……」

  出了臥室門,廚房那邊有道高大的身影在忙碌,而空氣中充斥這食物的香味。

  「早上好。」傅禹航神清氣爽地和她打招呼。

  她走過去,眉心微皺:「你受了傷,怎麼還下廚?」

  「我要不下廚,難道你下?」傅禹航挑眉。

  「嗯,我……我做的東西,可能會吃壞肚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嗯,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他笑得一臉無害,「所以,只能我來下廚了,家裡總得有人幹這事。放心吧,我保證把你養得白白嫩嫩的,想必摸起來手感一定很不錯……」

  這人說著,又不正經起來。

  「我……我去刷牙洗臉……」她逃之夭夭。

  吃完早餐,秦芳薇主動洗了碗。

  「我睡了這麼久,你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麼沉,捨不得把你叫醒。放心吧,醫院那邊我都有安排好,小都一直陪著。爸的晚餐我也安排了人送過去,電話也通過了,他什麼事都沒有,好著呢!」

  「謝謝你……」這個男人把一切她擔憂的事,盡數料理妥當。而那句「捨不得」,更是讓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要是想謝的話,給我換一下紗布吧!」傅禹航指了指額頭。

  「好!」她欣然同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額頭上的紗布拆開,忍不住問了一句:「疼嗎?」

  「不疼,上藥吧,又不是大傷口。」他搖頭,享受著她的照顧,嘴角還勾著一抹愉悅的笑——因為他知道,這丫頭對他的印象在一點一點改變著,也在漸漸習慣這樣一種夫妻相處,這是個好現象。

  上完藥,秦芳薇的手機響了。

  她接通:「哪位?」

  「秦小姐,傅先生傷得怎麼樣啊?昨天是他運氣好,下次就沒這麼走運了,也許當場就會一命嗚呼……」一陣陰森森的笑自彼端傳了過來。

  秦芳薇的臉色瞬間發白,連手機都握不住,原來那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製造的事故。

  這一幕全落到了傅禹航的眼裡,他拾起手機,所幸,沒摔壞。

  「又是威脅電話?」

  這個男人好像會讀心一般,輕易就猜到了。

  她看著他額頭上的傷口,心亂如麻,感覺有一張無形的巨網朝她撲來,而她根本無法逃開。

  「傅禹航,我是個不祥的人。你娶我娶錯了,我會給你帶去大麻煩的。」她輕輕地訴說著,「有人想逼我就範,只要我們是夫妻,今天這樣的橫禍就會再次發生。為了你的安全,或者我們應該選擇分…………」

  後面那個「開」字還沒說出來,他已經低下頭吻住她的唇瓣。

  她愣住,忘了自己要說什麼……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吻,和之前他調戲她的吻都不一樣。

  覺得髒嗎?兩兩相對,她卻看到了他的真摯——原來他認真看她的時候,五官竟會這樣迷人,表情竟會這樣深情……

  「知道我為什麼要吻你嗎?」他鬆開她,輕聲問道。

  「不知道。」她哪答得上來?她被吻得有點亂,根本沒辦法思考。

  「我想告訴你,你是我的女人。」他眯著眼,很是危險地問道,「你記下了沒?要是你沒記下的話,我可以再做點事讓你牢牢記住……」

  「記下了。」

  要是她敢說沒記下的話,他可能會色性大發。

  這個回答,讓傅禹航很滿意地笑了。可下一刻,他盯著她嬌艷欲滴的紅唇,發出了一聲惋惜的長嘆:「這麼乖做什麼,害我都找不到理由繼續了……我想要你啊,怎麼辦?」

  剛剛沒臉紅的秦芳薇,現在卻是完全臉紅了:「傅禹航,你逗我上癮了是不是?」

  「哪有?」他一臉無辜,「這就是我的心裡話。」

  「不理你了。」她想躲開這個敏感的話題。

  「等一下,我們還有話沒說完呢,剛剛那電話怎麼回事,不是說信任我了嗎,就不想和我說一說?」他長臂一伸,將她拉得更近。

  秦芳薇想了片刻,才說道:「很多年前,我……得罪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很可怕,只要她願意,就能輕易把一個人對人生的嚮往、對愛情的期待,通通葬送掉。她能把別人的錦繡前程,毀得支離破碎。而我對她,幾乎沒有任何反擊之力。傅禹航,我對你還不太了解,

  並不知道你能不能反抗她。但程鐸或許可以對付她,這也是陸瑤想讓我嫁給程鐸的另一個原因……」

  這些年,她很少和人說起鄧家,就連對索娜都沒說。因為這是一個禁忌,一碰就疼。

  但今天,不管該不該說,她都說了,因為,她想對這個人坦誠。

  「很好,終於願意和我說了……」傅禹航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這舉動透著幾絲疼愛的味道,「說出來是不是覺得輕鬆多了?」

  秦芳薇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記住,以後有事,就該和我有商有量。你我既是夫妻,你就得信任我,依靠我,和我共同進退。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任何麻煩都不會是麻煩……」

  秦芳薇輕輕撫著自己的臉蛋:「看樣子,你知道我得罪了誰?」

  「知道,是上市的鄧家——鄧家那女人想對付你。」傅禹航一口捅破了這層紙。

  果然,他已經知道了。

  可如果他知道鄧家想對付她,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和鄧溯曾是情人關係,包括她因為鄧家而坐過牢?

  「傅禹航,你對我了解多少?」她輕輕問道。

  「不多也不少。」他慢慢地說著,「但我知道鄧家。關於你和鄧家的過往,我也知道。」

  心臟因為這個回答急跳了兩下,她凝神問道:「是嗎?是我爸說的?在我們相親之前,我爸經常在你面前提到我嗎?」

  「幾乎不提。」

  這四個字太吊人胃口了。

  「那你怎麼會知道?」

  一抹神秘的微笑在他臉上鋪開,而後,他挑了挑她的下巴:「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我,我就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的。現在,你不用知道,我也不想說。」

  這回答,夠任性,也夠有他傅禹航的味道。

  秦芳薇忽然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傲氣十足的男人。

  他可以因為某個原因,放下自己的驕傲,以丈夫的身份親近她,表示著他的誠意,允許她依靠。同時,他又有自己的原則,想讓你知道,你才能知道,如果不想讓你知道,你又想知道,就得拿出自己的誠意去交換……

  「傅禹航,你覺得你能應付得了鄧家嗎?鄧夫人逼我嫁給流氓頭子曹放,我不同意,接著你和我爸就都受傷了,下一個可能就會輪到索娜。」她無比擔憂,「但凡關心我的人,鄧夫人都不會放過。十年前,我坐過牢,全是因為鄧夫人……現在能鎮住鄧夫人的鄧先生出了事,你覺得她還肯放過我嗎?」

  十年前,是鄧先生出面,她的刑期才從三年減至一年,現在呢,誰能管得住鄧夫人。

  傅禹航眸色一深,仿佛想到了什麼惱人的事,但又很快平靜了,只是道:「秦芳薇,鄧夫人不是銅牆鐵壁,一定也有軟肋。我不承諾我一定斗得過那女人,但是,只要你肯信任我,我們可以一起賭一把。」

  秦芳薇看著他:「如果賭輸了,會搭上你的命,也沒關係嗎?」

  這絕對不是唬人的話,那個鄧夫人真的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傅禹航勾了勾嘴唇,滿臉自信:「我的命很硬,沒人拿得走。怎麼樣,要不要聯手和她對干一場?」

  秦芳薇有些擔憂,有些害怕,但骨子裡的不服,卻被他點燃了——她的命運,怎麼可以被別人掌控?

  鄧夫人左右了她和鄧溯的人生,將他們的愛情徹底摧毀,現在又想破壞她和傅禹航的婚姻,她憑什麼讓鄧夫人如願以償?

  「好!」她應下了。

  他一把抱住她:「薇薇,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由他抱著,臉上一陣發燙。

  「傅禹航,昨天程恩恩去過公司了,也向我道歉了……」

  「嗯,這是必須的。」

  「你是怎麼讓她做到的?」

  「你猜?」

  「你拿她的婚姻大事大作文章了?」

  「她和你說了?」傅禹航低頭看她。

  「對。你會幫她取消婚約嗎?」

  「看她乖不乖。」

  從這一刻起,他們的關係似乎有了一個大轉折,不再劍拔弩張,從此,他們是同一個陣營的。

  這個想法,竟令她莫名覺得暖暖的。

  趁傅禹航在廚房做午飯,秦芳薇去書房修改她的設計稿,可是老走神,總在想傅禹航,那種想看透他的想法越來越濃了。

  忽然手機振動幾下,是索娜發來了自己和心上人修敏祺的合照,一張張可甜蜜了。

  秦芳薇有點受不了:「哎哎哎,你什麼意思?」

  那邊傳來了索娜的笑聲:「刺激你。另外,偷偷告訴你,我們昨晚生米煮成熟飯了!」

  這孩子真是什麼事都要拿來獻寶,秦芳薇無奈一笑:「要我恭喜你嗎?」

  「當然需要。」

  秦芳薇有些疑惑:「你不是要去拍戲嗎?怎麼有空去纏綿?」

  「拍戲是重要,但愛情更重要。那你呢,和你男人發展得怎麼樣了呀?」

  「就那樣,不咸不淡。」

  「親密接觸沒有?」索娜十分八卦。

  「沒有。」

  「哈,那傅禹航還挺能忍的啊。我還以為他是那種無肉不歡的男人,結果,居然可以這麼清心寡欲。哎,不對啊,面對你這樣一個大美女,他就沒半點想法?不會有什麼缺陷吧!」

  看到索娜發來的這句話,秦芳薇愣了一下,下一刻,手機被一隻大手給拿走了。

  抬頭一看,傅禹航什麼時候進來了?

  秦芳薇雙頰頓時漲得通紅,撲上去想將手機搶回來:「還我。」

  這種大尺度的聊天,實在不宜讓別人看。

  「怎麼辦,我已經看完了。索大明星倒是真關心我們的夫妻生活。」

  「你……你怎麼可以偷看我們的聊天?」秦芳薇瞪他。

  「哪偷看了?我來問你要不要吃水果,你自己聊得太入神,我正巧看到了而已……再說了,你又沒關門,我怎麼知道你們女孩子聊天會這麼露骨?」他一點也不引以為恥,順口還抹黑了她。

  秦芳薇無語,她哪露骨了,全是索索說的好不好!

  而手機上,那孩子還在發消息過來:「哎,這事,你要弄清楚啊,可千萬別嫁個不能幹活兒的,將來連孩子都懷不上,那也是一樁麻煩……」

  秦芳薇徹底無語,索娜這……想得是不是也太多了點?

  「哎,那大明星又說什麼了?要不,我們現在去試一試,省著她替我們擔心……」

  呃,不好,這壞兮兮的流氓調調又上來了。

  她只能幹笑,將手機藏到背後:「傅禹航,那個,索索就那樣,唯恐天下不亂……我知道你沒缺陷就行……」

  「你知道?」傅禹航笑得一臉玩味,朝她伸出手去,「睜眼說瞎話了吧!都沒試過,怎麼知道有沒有?來來來,正好有空,我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秦芳薇紅著臉跑開了:「我……我去超市買食材……」

  「我陪你一起去,你挑的東西,我可不放心……」傅禹航低笑著跟出去。

  臨走時,他看到了她的設計稿,眉毛揚了揚,笑容也加深了:他的太太,在設計方面,真的是很有天賦的。

  可惜,一直被壓著,被埋沒了。

  而後,他看到了頁面最底下那行備註,眼神不自覺暗了一下。

  傅禹航追出來時,秦芳薇正在等電梯,臉上的紅潮還在。

  他不自覺笑了笑,忽然發現自己染上了一個很惡趣味的癖好:逗老婆。

  這實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每次逗得她臉紅紅的,他心裡就特別有成就感,比賺錢更能讓人樂在其中。

  「秦芳薇,剛剛我瞧了一眼你的設計稿,那是特意為了競標海景春城項目設計的?」他故意和她搭訕,無他,就是想和她說話。

  秦芳薇點了點頭:「對,公司對那項目非常感興趣。昨天老闆將這個項目交給了我,因為得知你是負責人。」

  「哦,明白了,你這是要走裙帶關係。哎,那你是不是得賄賂我啊?」傅禹航笑得一臉燦爛,「對此,我很是期待啊……」

  「我沒打算賄賂你,一直以來,我只用實力說話。只要投標公平公正,我就一定可以勝出!」說起工作,秦芳薇一臉自信。

  只是,這個傅禹航好像是個外行,恐怕根本看不懂她的設計吧……

  原以為傅禹航會打擊她,誰知他竟應和了:「對,你很棒。要不然,我怎麼會娶你做老婆呢……我的眼光當然是獨一無二的。」

  秦芳薇有些愣住了,難不成他看得懂?

  「哎,我都誇你了,還生氣?眼神為什麼還這麼怪?」他望著她。

  「你是……不想我生氣,才誇我的?」她眉心微蹙。

  「不,我是因為欣賞你才誇你的。事實上,你以往的設計,我都去實地查看過,很有創意。對你來說,脫穎而出是遲早的事,現在,你缺的只是機會。秦芳薇,加油,你會發光的。」

  秦芳薇再次愣怔,那句「你以往的設計,我都去實地查看過」,似乎泄露了某種信息。

  「你……你不是因為我爸的介紹才認得我,而是一早就認得我了?」

  傅禹航笑著點頭:「是,我早就認得你了,而且對你的工作經歷非常清楚。」

  她眨了一下眼。

  「怎麼,你不信?」

  「是有點難以置信。」她老實回答。

  「那我可以說給你聽聽,看我有沒有說偏了……」

  「比如,我知道人間夢園的設計,其實是你在大學時期創作的處女作品。可惜那時的你缺乏經驗,被你的上司利用,在你的設計基礎上加入了她的元素,而後,人間夢園成為業內人氏津津樂道的建築佳作,卻完全與你無關。甚至,你還被上司誣陷為盜用、抄襲,未出道就先臭了名氣,以至於後來的求職四處碰壁。」

  「後來是騰雷簽了你,不過因為之前的名聲不佳,公司要求,但凡你參加的設計,可以拿到獎金,卻不許署你的名字。你為了得到實踐機會,咬牙籤了這個不平等條約。」

  「三年前,澎灣仙苑也是出自你的筆下,可惜設計署名只有吳宇,當然,那也算是你們倆一起設計的,只不過拿出來用的時候,沒將你的名字加進去。」

  「一年前,泉溪雅築讓你在設計界小有名氣,這大約是你們老闆怕你跳槽,特意給了你一個機會。結果,迴響絕佳。」

  「於是一個月前的書香門第項目,你們公司啟用了你的設計,最後還被採用了……就是嚴如山那個項目。」

  「不過,那不是大項目,你們騰雷一直在準備的項目,應該是海景春城,要是拿下了它,不光騰雷更上一層樓,設計師也會在業內揚名。」

  「怎麼樣,這些事,我都沒說錯吧?」

  他如數家珍般說出了她的工作經歷,熟悉到幾乎不用思考。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什麼時候開始留心我的?」到底是他腦子好使、善於記事,還是他刻意記了她的事?

  「你大學的時候。不過那時,我沒想過要娶你。後來既然緣份來了,我就不會笨到讓自己錯過你。」他笑得有點得意,牽著她走進電梯,「秦芳薇,最終是你來求我娶你的,這是最讓我高興的事。」

  秦芳薇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心情久久難以平靜:這個男人居然早就關注她了。

  回過神來,她想將手收回,可他牢牢抓著不放。

  她的臉孔不自覺又發燙起來:「幹什麼,放手呀……」

  「不放,牽著挺好。」他握得更緊。

  「又不是三歲小孩。」這麼大年紀了還牽手,她總覺得不自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他沖她笑。

  她怔了怔,心頭莫名一軟。

  買完東西回到家,傅禹航把做好的飯菜放進食盒,去往醫院。

  「小傅,你的頭,怎麼了?」秦牧一眼看見傅禹航頭上的傷,立馬關切地問道。

  「哦,沒事,摔了一跤。」傅禹航自然不會把真相說出來。

  小都一直陪在病房,聽到這話撲哧笑了:「不會吧!老大,你那身手也會摔跤?」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小都,今天菜做得有點多,你留下一起吃吧。」

  「好啊好啊,那我就留下試試嫂子的手藝!」

  「誰說是你嫂子做的,這是我做的……」傅禹航糾正了他的說法。

  小都的眼神陡然一亮:「真的假的呀……老大,你居然會做飯?」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那我更得嘗一嘗,回頭我就可以去炫耀了!」

  秦芳薇在邊上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看得出來,這兩人的關係很好。不管是小胖,還是小都,好像都對他死心塌地。

  小都嘗了一口,很快就叫了出來:「太好吃了!傅哥,怎麼以前沒見你做過呀?嫂子,你是不知道,老大是那種寧可餓死也不進廚房的人,所以他住處的廚房從來是形同虛設的。想不到,這一結婚,他就變成家庭煮夫了,嫂子你真是太有本事了,居然把傅哥調教得這麼賢惠……我服你!」

  說著,小都居然沖秦芳薇豎起了大拇指。

  那種驚訝的語氣,讓她不自覺怔了怔,心頭也跟著驚訝了一番。

  傅禹航瞪著小都:「臭小子說什麼呢,找抽是不是?再廢話,我就直接把你踢出去……」

  他滿口儘是威脅,很有傅禹航特色。但秦芳薇卻明白了,這個人根本不像表面那樣凶。

  飯後,傅禹航出去接電話。

  秦牧嘴裡感慨道:「小傅做的飯菜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你那隻手畫設計圖還行,炒菜燉湯實在欠點化。全怪我,之前一直慣著,都沒能好好培養你的廚藝。」

  秦芳薇不接話,知道父親只是借話題要和她聊傅禹航。

  「哎,臭丫頭,爸和你說話呢,對小傅的看法,改變點沒有?」

  「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秦芳薇反問道。

  「都聽。」秦牧皺眉,這孩子現在學得越來越能耍花槍。

  「假話是,他出萃拔類,您選女婿還真有眼光;真話是,我看不透他。我對他的了解還在進行中,沒辦法如您所願立刻愛上他,也不可能一下子生出那種少女時代才會有的迷戀。就目前而言,他還沒什麼特別的東西能讓我著迷的。雖然他做飯挺好吃,也挺仗義地照看我,但這些只能消掉我之前對他的奇差無比的印象……」實事求是,秦芳薇極為客觀地說了心裡話。

  「你對他的印象奇差無比?為什麼?」秦牧有些鬱悶。

  秦芳薇說了自己曾經見過傅禹航的那兩次經歷。

  聽罷,秦牧明白了,笑道:「怪不得你的反應那麼激烈。爸爸可以理解,像你這種個性的孩子,的確很難包容這種事。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小傅絕對是值得你擁有的,他那份職業,你別太在意……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人品好。」

  在秦芳薇眼裡,父親是一個理智的男人,對人的評價向來公正。所以,他對傅禹航的欣賞和再三肯定,令她很不理解。

  「爸,陸瑤給過我一份傅禹航生平的資料,他自己也沒否認,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的人品好壞,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還有那天在看守所,你說的那句話到底有何深意?既然我們都聊到這個份上了,您能不能幹脆講明白一點?」

  秦牧擰眉,不說話。

  「爸,您就不能給我交個底嗎?」秦芳薇追問,看這光景,父親似乎又想忽悠人。

  秦牧臉上的表情有些神秘:「我只說一句,至於其他的,如果有一天他願意告訴你了,你自然就會知道。他不想說的話,你也不要追問,只能說明還沒到時候……」

  「好,那您先把能說的讓我知道。」

  秦牧看了一眼房門:「你去看看門外有沒有人。」

  居然還擔心被別人聽見?這越發勾起她的好奇心了。

  「行,您說什麼,我做什麼!」

  她跑到門邊看了看,傅禹航和小都站在走廊盡頭,也不知在說什麼。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她坐回床邊:「外面沒人,您說吧!」

  秦物目光閃了閃,才道:「很簡單,他曾是我的學生。」

  「就這麼簡單?」秦芳薇有點錯愕。

  秦牧點了點頭:「好了,我累了,想歇了。」說著,就把眼睛閉上了。

  秦芳薇看得出來,這老爺子是不想再說其他了。可父親的學生,但凡讓他喜歡的,她都見過,這個傅禹航她卻沒有任何印象啊!

  這裡頭,到底藏著怎樣的玄機……

  父親睡著了,秦芳薇打開筆記本,繼續修改設計稿。

  海景春城這項目,她必須全力以赴。

  建築設計是鄧溯喜歡的東西,於是,她喜他所喜,也對建築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感情。

  一想到鄧溯,她愣了一下,他真的快要醒了嗎?可是就算他醒了,與她又能有什麼關係?她見不著他的。

  況且,見著了又如何?她已經嫁給了別人,他們之間沒有未來了。

  秦芳薇正在出神,傅禹航忽然進來,將她的筆記本拿了過去,然後將她拉到走廊上。

  「你幹什麼?」她壓低聲音問。

  「給你看個真相。」他登上郵箱,點出了一封郵件,然後把筆記本交還給她,「你自己看。」

  是照片——前幾張是之前她收到的傅禹航和幾個女人的曖昧照,後幾張仍然是那幾個女人,但男人不再是傅禹航,而是幾個陌生男人……

  她心下明白了,抬頭看向他:「這些照片真的全是P出來的?」

  「嗯哼。」傅禹航點頭,「我這個人,做過的事不會賴,沒做過的事不會認。另外,發件人是誰我也已經查到了。人家這麼做,只是想挑撥離間。」

  「為什麼要挑撥我們?」她低問。

  「你說呢?」

  他沒挑明,但那個眼神、那個意思,她明白的:這個人她是看不上,但在別的女人眼裡,他就跟個寶貝金疙瘩似的……

  唉,那個女人也真能無中生有,本事實在了得。她暗嘆著把那些照片刪掉:「我知道了。」

  他的嘴角一勾,毫無預兆地伸手摟住她,吹著熱氣在她耳邊低語道:「我只要我老婆一個女人就夠了,其他人在我眼裡全是過眼煙雲……」

  「喂,這裡是醫院,放手。」她警告道。

  「不放,又沒人。」他微笑著,趁她不注意,還往她唇上啄了一口。

  秦芳薇一下臉紅了,推開這個男人往房間裡逃,有父親在身邊,他應該不會這麼放肆……

  傅禹航捂著嘴唇,就像毛頭小子似的,笑得一臉燦爛,眼底是一片柔柔的春光……

  「紅姐,我們……還進去嗎?」

  助理小曲小心翼翼地望著眼前的女人。紅姐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蛋,現在全是藏不住的震驚、不甘,還有哀慟——吳先生過世時她都沒這麼難受過,可今天……

  她跟了紅姐好幾年,人家那點心思,她是知道的:雖然嫁給了吳老闆,可紅姐的心裡,真正喜歡的人卻是這位傅哥。

  之前,她也覺得傅哥對紅姐有意,畢竟,紅姐能在天上人間站穩腳跟,傅哥功不可沒。她以為傅哥對紅姐也有意,只是因為紅姐是吳老大的女人,才愛在心頭口難開,現在她卻有點看不懂了——傅哥怎麼會突然之間娶老婆了,而且看這樣子,他是因為真喜歡人家才娶的。

  在她的印象中,傅哥從來不和女人打情罵俏,現在卻主動偷親別人,還笑得這麼甜蜜?這光景,她看著都難受,更何況用情頗深的紅姐。

  紅姐,全名杜越紅。五年前,她還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思想單純,就想找一份工作,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她的父親炒股掏空了家底,絕望之下跳了樓,母親也氣出病來。

  為了給母親治病,她只能想辦法酬錢——父親已經沒了,母親要再沒了,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於是,有人介紹她去KTV陪酒、陪唱,這地方來錢快。

  去上班的當天,她和老闆說好了,陪酒陪唱可以,其他的事一概不做。

  老闆笑著說:「放心,你不願意做的事,我們不逼你。你要是自個兒願意,我們也不攔。這裡,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起初,她還堅守著自己的原則,可到了後來,受的委屈、挨的罵多了,也就妥協了……

  現實削去了她身上的稜角,她漸漸變得圓滑、狡詐,想盡一切辦法和男人們周旋著。只要不觸她的底線,怎麼著都行。

  那段日子,她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被人下了藥,迷迷糊糊中,那個餵她喝酒的老總笑著扶住她。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帶了出去,這輩子就這麼髒掉了,心裡急得不行,卻又掙脫不了,不由得哭起來。

  忽然,一個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臂,笑著對那個老總說:「先生,我表妹喝醉了,是嗎?不勞駕您送她回去,我自己送她就行,謝謝您了!」

  一句話,救了她。

  她被那個人抱起來,醉眼迷濛中,她看到了一張陽剛十足的男子臉孔。他的胸膛很厚實,靠上去很舒服,身上的味道也夠清爽,有淡淡的薄荷香,而抱著她的手臂那樣有力,讓她感到無比安全。

  醒來的時候,她在自己租的小房子裡,一個小姐妹在邊上照顧她。見她醒來,小姐妹一臉稀罕地問她:「那個新來的老闆跟班,是你表哥?」

  她有點蒙了,迷迷糊糊就應了,卻不太記得事情的始末,還是聽小姐妹詳細說了,才知道當時是怎麼回事。

  她不明白傅禹航為什麼要幫她,難道是因為看上她了?

  找了個機會,她去問了:「你為什麼幫我?」

  傅禹航面無表情:「不想見一個好姑娘被糟蹋。」

  這句話,令她淚如雨下——身陷這種污濁不堪的地方,她連自己都覺得髒,可他卻說她是好姑娘。

  「這個地方,太容易把人弄髒,杜越紅,你很難在這裡保全自己,我冒認你表哥這事早晚會被拆穿,建議你快點離開這裡。」

  她知道他的真誠,卻只能無奈搖頭:「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我需要錢,我媽病了……」

  「要多少,我可以借你一點。」

  「十萬。你有嗎?」

  他一聽,無奈地嘆口氣:「抱歉,我借不了你這麼多。」

  杜越紅一點也不意外——傅禹航也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在這裡也是為了混口飯吃,雖然他同情她,可在經濟上,他根本幫不上她的忙。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好人都沒錢,有錢的都不是好人。

  就此,他倆建立了一種微妙的朋友關係,他很關照她,她也常私下找他說說話。

  有人問她:「小杜,你是不是喜歡上傅禹航這個窮光蛋了?」

  說實話,她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時,她只是覺得這個男人挺好,處著讓人覺得舒服,比那些尋花問柳的男人強多了。至於喜不喜歡,她從來沒考慮過。或者,潛意識裡,她清楚這種男人沒什麼前途——她一個正經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嚮往的婚姻自然不是和這種只有高中文化的男人過一輩子。

  一個月後,杜母病危,她終於徹底向現實低頭了,接下了第一單生意。

  當晚,她敲響了傅禹航的房門。

  他看到她很詫異,問她幹什麼。

  她走進房間,開始解扣子:「我的第一次,寧願給你。」

  在這個世上,她沒什麼貪戀的人,而傅禹航是她唯一不會覺得噁心的男人。

  可傅禹航並沒有半推半就,而是找了一條毯子將她裹住,無比冷靜地說道:「你知道你的客戶是誰嗎?是吳中第,天上人間的大老闆。他知道沒有人碰過你。你要是敢背著他玩這一手,到時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那個敢碰你的男人也會倒大霉。杜越紅,只要你讓吳中第高興了,不僅能拿到錢救你媽,以後還能不愁吃穿。他還沒結婚,只要你夠本事,當他老婆都沒問題。前提是你得全心全意待他。好好愛惜自己吧,現在這個做法,只會讓你的生活更舉步維艱。」

  那天晚上,她哭著從他房間走了出來,想了一整晚,終於將自己給了那個叫吳中第的男人。後來,他成了她的丈夫。

  這些年,她幫著丈夫打理天上人間,更幫忙將傅禹航挖過來,為丈夫培養了這個心腹。

  她現在有車有房,有錢有權,卻覺得日子越過越沒意思了。因為,她不愛她的丈夫,那個給了她一切的男人,卻給不了她一個孩子。

  五年了,她過著光鮮的日子,卻在寂寞中苦苦熬著,對傅禹航的感情也就漸漸不同起來。

  這是一個有自己道德底線的男人,有能力,有魄力,有眼力,有判斷力,有讓人驚艷的戰鬥力,更有生生不息的創造力,天上人間的諜報系統就是他搞出來的,非常賺錢……

  如此一個男人,之所以能被吳中第收服,也是因為吳中第給他的好處足夠豐厚。

  吳中第在時,杜越紅喜歡上他,卻只能將那份心思埋在心底;現在,吳中第沒了,她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結果他卻另娶了……

  本以為他只是掩人耳目,可現在,她從他的眼神里發現了深情,那是她一直想得到卻從來沒真正得到過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呢?她攥緊手心,原以為他對她是有想法的,所以一直沒有讓其他女人進入過他的世界,結果竟不是?

  「小曲,她是不是比我漂亮?」她撫了撫自己的臉龐。

  小曲搖頭:「不,紅姐您更漂亮。」

  她自嘲地笑道:「那是因為我化了妝,而她不施脂粉,卻依舊那麼清爽漂亮……看得出來,這是個出身良好的女人,不像我已經髒得不能再髒。他的眼光,一直就是這麼毒。」

  小曲不接話,因為紅姐說的是事實,傅哥身邊的女人確實有一種獨特氣質,讓人覺得很舒服。

  杜越紅心痛至極,轉頭時卻看到小叔子吳宇,神情不自覺複雜了一下。

  「阿宇,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好像應該我問你才對。」吳宇冷聲道,「嫂子,我哥過世不過百日,你就這麼按捺不住?」

  「我怎麼了?」杜越紅皺眉,「我只是來看個朋友,你那是什麼態度?」

  「是嗎?你能發誓你對傅禹航沒有想法?我哥在的時候,你就恨不得和人家雙宿雙棲,現在,又有誰能阻止你這份私心?」吳宇冷哼著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杜越紅撫著心口,氣疼了。

  她轉身離開,心底卻是不甘。喜歡了那麼多的男人,就這麼讓出去了?那她的下半輩子怎麼辦?她心下清楚,這世上,唯一能給她幸福的人,只有傅禹航——她不想放手,只想得到他的真心,從此夫妻恩愛、人生圓滿。

  「紅姐……」

  走向自己的車子,一個女人叫住了她。

  「我不認得你。」她轉頭瞄了一眼。

  「我認得你就可以了。」女人微笑著說,「紅姐,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如果你肯聽我一言,也許,我可以助你成為傅太太。」

  杜越紅盯著她,片刻後,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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