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們離婚吧
【傅禹航開了門,第一眼看到吳宇也在,有點意外。思兔閱讀
吳宇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到他進來,臉色一下就變了:「傅禹航,你居然還知道回家呀?」
「傅禹航,你終於回來了。」索堯從廚房跑出來,態度理性多了。
「嗯,昨晚有事耽擱了。謝謝你和索娜在這裡陪芳薇。」傅禹航脫了外套,裡面是一件純黑的襯衫。
傅禹航沒有正眼看吳宇,更沒有謝他,這人太自以為是,那語氣,那表情,就好像他才是這裡的男主人,而自己是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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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堯目光一閃,這個男人的面色實在是差,也不知在他身上發生什麼事了……
索娜的語氣無比不善:「傅禹航,你倒是懂不懂尊重人?曉不曉得愛護人?知不知道照顧人?還有,你是不是男人,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人哪兒去了?哦,我明白了,你是因為被人拍了吻照,沒臉來,故意躲起來了是不是?」
這是猜測,更是一種故意扭曲。
按索娜對這人的了解,他是那種敢做敢為的人,就算是因為吻照,他也不至於錯過秦叔叔的葬禮,畢竟他和秦叔叔的私交好像還很不錯的樣子。所以,他是該回來的。可偏偏他就是沒回來。她如此扭曲,自然是希望他可以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來駁回她的說辭。人要臉,樹要皮,自我辯解是一種本能。
「我添一句,在天上人間,所謂的出差都不是什麼好事。傅禹航,我倒想問問你了,你的所謂出差,真的比秦老師還重要嗎?以至於要讓芳薇獨自面對這樣大的變故。你身為男人的責任心在哪兒?」吳宇按捺不住心頭的憤怒,也高聲質問了一句。
傅禹航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著,神情也沉靜如水。
秦芳薇出來了。她的髮絲有點凌亂,臉色蒼白,唇色黯然,正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盯著他,那眼神是空洞的,手上則拿著一份資料……
「傅禹航,我們離婚吧。」她走近,將手上的資料遞了過來。
傅禹航看到了標題:離婚協議書。
他沒接,只淡淡地將手上的杯子擱在桌上:「我們談談。」說完,他跨到她身邊,一把抄起她的手,就往房間裡帶。
吳宇看到他這麼野蠻,想要上前幫秦芳薇,卻被索堯攔住:「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我們誰也別插手。」
就這麼一耽擱,秦芳薇已被帶進臥室。
索娜非常不滿:「傅禹航,你給我站住,有什麼是我們不能聽的?你想欺負芳薇,門都沒有!」
她惱火地扭著門把,眼裡冒起了火,居然上鎖了!於是,她將耳朵貼在門板上,開始偷聽——
說真的,那模樣,實在有損她大明星的形象。
索堯有點看不下去了,把她拎了回來。
「喂,你幹什麼?」
「洗漱吃飯啊!婚,離或不離,我們管不了,管好你的肚子就行了。」
臥室內。
傅禹航放開了秦芳薇,走過去開窗,因為他在這裡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那是索娜的氣味,香得厲害,他很不喜歡。他喜歡的,只有秦芳薇身上的淡淡體香。
「之前我說過了,既然結了這個婚,我就沒打算離。」
「你覺得我們還能過下去嗎?」秦芳薇聲音冰冷地反問。
「這要看你怎麼想。」他靜靜地看著她,「這一次,我讓你很失望,你有情緒,你生氣,你想藉機擺脫我,我都能理解。其實從結婚第一天起,你就想和我保持距離,這些,我都知道。從一開始,你就沒對我們的婚姻上過心……」
「對,我是沒上心。因為自始至終,我對你就沒有好感。嫁給你,只是為了我父親。如今我爸不在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在一起?沒有感情的婚姻,你逢場做戲,我也沒那麼多精力陪你演戲……分開對我們大家都好。」秦芳薇保持著冷靜。
這些話,真扎人哪!傅禹航頓時沉下臉,走近。那悍然的氣勢,令秦芳薇不由自主地後退,心裡滿懷戒備。
但他只是將她手上的離婚協議書抽了過去,瞄了一眼:「那你最好也搞清楚,秦芳薇,這場婚姻,本來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天,你咬緊牙關對我說,你不會嫁給我的,請我自重。我很自重,絲毫沒有為難你,直接放你走了,不是嗎?」
「我知道秦叔的意思,但只要你不同意,我傅禹航就不會強求,更不會來主動招惹你。」
「可是,只隔了一天,你就跑來跟我說要和我結婚。」
「當時我是怎麼和你說的?」
「領證不是一件難事,難的是要從此以後,要和我捆綁一輩子。你這樣委曲求全,實在沒意思。」
「可你說了,只要結婚,你就不會想著離婚,你會給我你的全部。」
「這才幾天啊?秦叔一死,你就翻臉不認人。」
「我好像告訴過你的,拿了紅本,就沒得後悔,我會陰魂不散地纏你一輩子的。」
「秦芳薇,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我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就想一腳把我踹開?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咬著重音,字字句句帶著一股狠勁兒。
一時間,她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下一刻,他的眼神莫名一深,又扔出一句狠話:「想離婚是嗎?看在秦叔的面上,我可以成全你,但有個條件,這處房產歸我,你淨身出戶。」
天哪,這種話,他居然說得出口?秦芳薇頓時瞪大了眼:「傅禹航,你瘋了是不是,這是我爸的房產,你有什麼資格索要?你到底還要不害臊?」
「對,我就不害臊了。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流氓,臉算什麼東西?我要它幹什麼?」
「你!」她怒目相對,「你是婚內的過錯方,憑什麼要我淨身出戶?」
「我有什麼過錯?」他的反問理直氣壯。
「你跟別的女人鬼混!」她大叫,渾身發顫。
「大庭廣眾的,能鬼混成什麼樣?就那破照片嗎?一個喝醉的女人鬧的烏龍,也算鬼混嗎?我問心無愧。就算上了法庭,我也敢對你拍胸膛,我,傅禹航,不愧天地,更不愧你,對不起你的事,做過,我不會賴,沒做過,你再如何往我頭上扣罪名,都沒用。」
他那一臉的凜然,會讓人覺得,有些事似乎不能只看表面。而他兇巴巴的反駁,可以看作是他對她作的一種遲到的解釋。
可是,她還能相信他嗎?
「那你為什麼要關機?」
「出差。」
「如果只是出差,需要關機嗎?」
「這是公司內部機密。」
「那你在出發前,怎麼沒對我解釋?」
「來不及。手機被收,封閉式作業,每個參加考試的成員都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這理由,讓人無法辯駁。
「可我找過杜越紅,她是你老闆,我不信她也找不著你……」
「杜越紅是讓人聯繫到了我,但考試已經開始,我沒辦法中途退場……」
這句話,夠坦誠。
他本可以推卸責任,說杜越紅沒有傳話,可偏偏他承認杜越紅傳話了,只是他權衡利害關係之後,選擇了不回來。如此真實的回答,反把她的眼淚一下全給逼了出來……
「傅禹航,在你眼裡,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爸臨死前,一直在念叨你,一直吊著一口氣等你回來……可你呢,為了你那該死的考試,生生就將他辜負了!虧我父親這麼看重你,你們還算什麼忘年之交?」她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並隨手抓過一張椅子,狠狠地砸了過去。
他沒躲,悶哼一聲,承受了——
「對不起……」他道歉,「是我沒有顧全到家裡,我有愧,要打要罵都隨你,但是,我不離婚。薇薇,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不原諒,也沒法原諒。」她抹掉了那些莫名其妙湧出來的淚水,語氣無比堅定,「你讓我爸帶著滿心的遺憾離世,你要我如何原諒你。我要離婚,我就要離婚……」
「所以,你不想查十六年前的事了,也不想查這一次入室搶劫的真相,想讓你爸死得不明不白,是不是?還有,我們離婚是你爸樂意見到的嗎?我告訴你,他肯定不樂意的。如果這就你盡的孝道,那當初你就不該來找我結婚。」他的語氣比她還要凶,「說結婚的是你,說離婚的也是你。你當我是什麼?玩偶嗎?要的時候巧取豪奪,不要了,就找各種理由,想將我一腳給踹了?」
「我爸死得不明不白……是什麼意思?」就像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她整個人僵在了那裡,抓著重點直直地問,「我爸的死,難道不是單純的入室搶劫造成的?」
「這是殺人滅口。」傅禹航沉聲道。
「殺人滅口?」她心下駭然,「怎麼說?」
男人逼近了兩步,她本能地後退,卻被他長臂一撈,撲進了他的懷裡。
「放開我!」她怒道。
「可以,如果你還是想離婚,我放開。但你爸的事,我不會再和你多說半個字。」他把臉壓了下來,與她四目相對著。
「你能不能別這麼卑鄙無恥?」
「秦芳薇,如果我卑鄙無恥,你覺得秦老師會逼你嫁給我嗎?」他沉著臉反問,「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不離婚,我就帶著你查清真相。還有,你千萬別指望派出所能給你一個真相,就算他們能把搶劫犯抓到,那也只是一個替死鬼……現在,我數到十,給你選擇,然後我們再說其他事……」頓了一下,他開始數數,「一……二……三……」
他數得有點快。
當他數到「九」時,秦芳薇咬牙道:「傅禹航,算你狠。這個婚,我不離了……」
客廳里,吳宇在來來回回地踱步,索堯在慢條斯理地吃早點,索娜在凶索堯:「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想想辦法。」
索堯無奈道:「人家是夫妻,自然有夫妻之間的解決方法。我們是外人,不宜多管。」
「強詞奪理。我看你呀,就是不想幫忙。」反正索娜是吃定他了。
「哎哎哎,說話要有良心。我要是不想幫忙,昨晚我早就走了。」
兩人正在拌嘴,忽然聽見吳宇叫了一聲:「芳薇。」
秦芳薇走出來時,臉色很平靜。
「怎麼樣,談得怎麼樣?」索娜第一時間衝上來,一把牽住了秦芳薇的手,待看到傅禹航跟在她後面時,臉頓時一冷。
「謝謝你們,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直守在我的身邊,讓我不至於孤立無援。謝謝,非常感謝……」秦芳薇鄭重地沖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哎,薇薇,你這是幹什麼?」索娜忙驚呼著扶她,「我們這麼多年都一起走過來了,這份感情,難道是假的嗎?你這樣生分,我可要生氣了……」
「是啊,薇薇,你別這麼見外啊……」吳宇也附和了一聲。
「還是要道謝的,朋友之間再親密,也要懂得感激,懂得珍惜……」她伸手輕輕抱了抱索娜,道,「我現在沒事了。索索,索律師,學長,昨晚你們陪我一夜,肯定都沒休息好,要不先回去吧……現在傅禹航回來了,我這邊他會負責的……」
「等一下……」索娜看著一臉平靜無波的秦芳薇,「你不離婚了?」
「嗯。」秦芳薇平靜地點頭,「不離了。」
索娜不由得對那人渣投去了憤怒的目光,繼而一把將秦芳薇拉到邊上,語鋒犀利地逼問起來:「是不是傅禹航為難你,威脅你了?如果是,那我們告死他!」
「不用。我還用得著他。」秦芳薇輕輕地陳述著,因為索娜的仗義,她心裏面暖暖的。
索娜一怔,好像明白了:「因為秦叔叔的案子嗎?」
「嗯。」
「警方可以幫你查的呀!」
「我想自己查,他能幫我。這是交易。他不肯離,正好我也想利用他。那就耗著吧……」
這話,讓索娜鼻子一酸,很想說一句:何苦。
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堅守的東西,所以,她不再多勸什麼,只伸手輕輕攏了攏她:「不管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會不離不棄地支持你……好好照顧自己。哪天你要是用不著他了,我們可以一起幹掉他……」
另一頭,傅禹航撫了撫額頭:「……」
他心下很是無奈,她們姐妹倆說悄悄話能別這樣大聲嗎?每一句都這麼狠,故意戳他心的吧!兩個壞女人。
吳宇穿上外套,去和秦芳薇道別:「走了……好好保重……公司見。」
「好,再見。」秦芳薇應了一聲。
索堯則勾了勾嘴角,定定地看著傅禹航。如此短的時間內,他就把決意離婚的妻子說服得不再離婚,不管用的是什麼手段,足可以證明這人頗有能力。
「傅禹航,你的臉色很差,是因為失血過多嗎?你身上有酒精的味道。」索堯走近,「不管你這幾天出去做過什麼,請記住,如果有一天,你保護不了你的女人,就放開她,可能她會活得更輕鬆……」
「謝謝提點。」傅禹航伸手,「不管怎樣,謝謝你的照拂。」
律師都是按小時收費的,這位的資費可不菲,能這麼無條件幫襯,全是蹭了索娜的臉面。
「我只是為了我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順道幫個小忙而已。」索堯伸出手和傅禹航握了握,微微一怔,傅禹航的體溫不正常。
他不自覺眯了一下眼,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傅禹航那蒼白的面色:「廚房還有粥,不管合不合口味都吃一點,然後注意休息,或者去醫院看看。」
「有勞掛心。」
「不客氣,走了……」索堯穿上自己的外套,拉上黏黏乎乎不肯走的索娜離開了。
原本熱鬧的客廳,一下變得冷清。
傅禹航去了廚房,發現索堯熬的粥非常不錯,看樣子,這個索堯值得深交。至少閒暇時,他們還可以互相討論一下如何做菜。
他盛了兩碗粥出來。
秦芳薇走過來,問道:「現在可以和我說了吧,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去拿勺子,我餓了,昨晚沒吃東西,先讓我填飽肚子吧……」他坐下,臉上一臉疲憊。
她想爭,卻什麼也沒說,悶悶地取來勺子遞給他。
「謝謝……」他接過,吃了起來。
沒一會兒,傅禹航吃完了,讓秦芳薇收拾桌子,自己則往秦牧的房間走去。
他看著老爺子的遺照,如何能想到,三天前他還在這間屋子裡給秦老師敲背,如今卻已然陰陽兩隔。
生命看似頑強,其實是無比脆弱的。
他恭巷敬敬地上了一炷香,出來時,只覺得頭越來越暈,捂了捂胸口,翻開手心一看,全是血水。他折回自己的房間,躺上床,再也不想動了。
秦芳薇收拾好碗筷,正想追進去,門鈴響了。她只能去開門,門外是小胖和小都。
「嫂子……」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叫道。
她擰眉,很反感這個稱呼,但還是勉強應了一聲:「什麼事?」
「傅哥有過來這邊嗎?他現在身邊沒手機,我們找不著他。」小胖問得小心翼翼。
「在裡面,」她把人給讓了進來,「我去叫他。」
「不用叫,謝謝嫂子了,我們只是想看看傅哥有沒有事。如果他在休息,那就不必了。這些是藥,麻煩嫂子幫我們照看一下他。今天的點滴,等一下我們會讓白醫生過來這邊給掛的。」
這話讓她怔了怔,在接過那兩大包藥後,她眼裡起了一絲疑狐,卻沒問。
小胖小都轉身就走,還幫忙把門給關上了。
把藥擱在茶几上,她往臥室走,看到不久前還像一隻惡狼似的想吃了她的男人,這一刻倒頭睡在床上,臉色白得異常,額頭上還在冒汗。
說真的,她實在不想去碰觸他,可想到自己還有事要仰仗這個男人,只能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卻發現燙得厲害——他竟真的在生病。
「喂,傅禹航……你怎麼了?」
她推了他一把,手上立刻沾上了黏稠的東西,一看,滿手是血,來自他的右胸口——襯衣是黑色的,所以那邊濕了一大片都很難讓人發現。他竟在流血。
她的心臟狠狠一跳,忙解開他的襯衣扣子,往邊上一扯,發現他的傷口正在滲血,讓人看得心寒:「傅禹航,你……你在流血……我把小胖他們叫回來,送你去醫院!」
也不知什麼時候,傅禹航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她。
「不用,只是傷口剛剛被你扔過來的椅子砸裂了。是不是小胖來送藥了?你把藥取過來,裡面有止血藥,還有酒精、紗布,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就好。」他低低地說著,聲音十分微弱。
「我……我處理不來。還是去醫院,你在發燒……」她才不要伺候他呢!不要,就不要!
「不行……」他閉了閉眼,「我這是槍傷。進醫院,會惹麻煩……」
槍傷?在國內,普通市民根本就不能持槍。
「你怎麼會有槍傷?」她看得心驚肉跳。
可他不說話了,雙眼緊閉,似乎是昏過去了。
「餵……」她瞪著這個麻煩,很想踹他一頓……
這人,還真是能給人添麻煩,一會兒和其他女人曖昧不清,一會兒鬧失蹤,一會兒又跑來獻殷勤,護她周全,一會兒又威逼利誘,一會兒又在她面前玩苦肉計。傅禹航,你是不是我前世的冤家,要這麼折騰我?
想到父親的事還沒問出所以然來,又想到這裡是自己的家,這人萬一失血過多死在這裡,那她的麻煩可就大了……她懷著滿肚子火,將那包藥打開,開始用棉簽蘸著酒精給他的傷口消毒。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他不僅受了重傷,身上還有其他橫七豎八的傷口……總之,不管是胸膛還是背部,幾乎沒有一處是好肉,而在這之前,他身上可沒這麼多新傷,也就幾道陳年舊疤而已。她心頭一陣發毛:這三天,他到底幹什麼去了?怎麼會弄得一身傷?
刺痛感令傅禹航悶哼一聲,眼睛跟著睜開:「輕點,疼……」
「你裝睡?」她莫名又憤恨起來。
他無辜眨眼,辯解道:「是疼醒的,真是疼醒的。」
哼,她才不信呢!
「疼死你活該。」她故意用棉簽在他的傷口上狠狠擦了兩下。
他皺眉,汗珠大顆大顆地滲出來,可他咬著牙,沒再叫疼。
他的這份隱忍令她莫名有點心虛,下手終於輕了點……她沒問他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反正與她沒關係。
「要不要把襯衣換了?」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會弄髒她的床。不對,這床不是她的,而是他買的,弄髒了也不關她的事,以後,她可以睡在父親的房間……
「好……」他卻答應了一聲,將身子支了起來,示意她幫忙。
她考慮了一下,怕他一用力,傷口再次大出血,只得幫他把衣服脫了,還給他拿了藥和水,餵他服下。
他沖她笑笑,輕輕地嘆道:「有老婆真好,伺候得真周到。」
她咬牙瞪他:「信不信我現在再用凳子砸你一個頭破血流?」
「嗯,嘴硬心軟,我喜歡……」完全無視威脅,他閉眼喃喃了一句,唇線彎彎,一點也不怕她真的會對他痛下殺手。
又或者,他很自信,即便受傷如此嚴重,可對付她一個小女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想想昨天下午在陵園,那時他應該就已經受傷了吧?可他還是打跑了那麼多人……所以,以她一個小女人,是沒辦法在他手上討到便宜的,除非他故意由著她欺負。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沒再挑釁,而是把他換下來的衣服往垃圾筒一扔,而後將那被子惡狠狠地往他身上一蓋,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傅禹航睜開眼,抱著被子淡淡一笑,放任自己睡去——他真的太累了。
秦芳薇,你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我為了能早點趕回來,差一點就死了……
也許,我的生死對你來說無關緊要,因為,我於你就是這麼微不足道,可我到底還是趕回來了……
傅禹航睡了一覺,燒退了,只是整個人就像被撕裂了一般,這種疼痛已經好幾年沒有過了。
他環視了一下房間,看到了床頭的鬧鐘,顯示上午十點,但日期已經是第二天。他竟睡了一天一夜。
這期間,好像小胖領著白醫生來過,他中途迷迷糊糊醒過一次,只是很快又不省人事了。
這一次,他傷得很嚴重,強撐那麼久,已達到極限。
躺在床上,他梳理了一遍這幾天發生的事,在心裡暗暗作了計劃,再想到老婆的態度,接下去,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十分鐘後,他起身走出臥室,客廳沒人,書房沒人,而秦牧的房間門半掩著。
他輕輕地走過去,往裡張望,秦芳薇倒在床上,似睡沉了。
正好有人敲門,他沒去打擾她,走去開門,是小胖。
「什麼事?」他用手指壓在唇上,噓了一聲,問得很輕。
「昨天你吩咐要找的人找到了。」
傅禹航目光一閃:「好,好,那我們好好去會會人家。」
鄧夫人張愛旖帶著助理錦平往地下車庫走去,發現今天的停車場有點空。
快抵達自己的車位時,幾輛黑色轎車忽然從四面八面開了過來,在空闊的停車場裡肆意飛馳著,車輪摩擦著地面,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車與車配合著逼近她們,將她們團團圍住後,戛然而止,只留下滿地黑色的輪胎印。
傅禹航坐在副駕駛座上,戴著一副墨鏡,無比慵懶地盯著那兩個女人,而後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將手擱到了外面。
小胖拖著一根鐵棍下車了,走到鄧夫人的座駕面前,狠狠地往車頭玻璃上砸去。
「喂,你們幹什麼?」錦平厲叫一聲。
小胖不理,等砸夠了才轉過身,手上把玩著鐵棍,笑眯眯地來到面色鐵青的鄧夫人面前,大拇指一戳身後,說道:「我們傅哥說了,以後夫人要是還想擺布別人的婚姻,動不動就威脅、暗算,那我們一定奉陪到底。今天只是砸車,千萬別逼得我們下次來砍人。損人不利己的事,咱們誰都別干,還是井水不犯河水比較好。鄧夫人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我們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亡命之徒,還請你好好珍惜眼前的好運。」
「信不信,我要告你們……」鄧夫人可不是輕易屈服的,縱然面對如此驚變,仍是這麼沉得住氣。
「證據呢?」小胖聳肩攤手,「不好意思,這裡的攝像頭壞了,就算你被人打成了重度傷殘,也沒有證據。鄧夫人,您這是想試試終身殘疾的滋味嗎……」
「只要他傅禹航管好他老婆,你放心,我以後再不會找你們生事。」鄧夫人認栽了,她是一個善於見風使舵的人。
「很好,你的話,我們錄下了,哪天你要是有所違背,後果自負。但願以後,我們不要以這種不友好的方式見面……」小胖揮揮手,坐回了車。
六輛車,四下散開,就此消失。
鄧夫人氣得臉色發白,手指狠狠地掐入手心,恨恨叫了一句:「傅禹航,秦芳薇,我一定不會讓你們有好日子過的!」
傅禹航去了一趟天上人間。
本來任務完成之後,他該和晁哥他們一起回來的,而後一起參加慶功宴,但他沒有按著規矩來,而是獨自回來,又因為昏迷,慶功宴怕是錯過了。只是沒想到,他到了天上人間,卻看到衛老等在那裡,而杜越紅則在邊上陪著,兩個人相談甚歡。
「哎呀,小傅啊,你的本事真是叫我大開眼界了,好樣的。」衛老對他大加讚賞。
「衛老客氣了,您今天怎麼會得空來這裡?」
「當然是找你呀!」
「找我?」傅禹航惦量起來。
「對,聽說你傷得嚴重,一直在打點滴。怎麼樣,現在身體狀況如何?」衛老拍拍他的肩,一臉關心。
「還行。就是傷口有點大,將養將養就能為衛老辦更多的事了……」傅禹航笑著,作出受寵若驚的樣子。
「唉,想不到啊,這一次居然會出現意外,跑出那麼一撥人來搶貨。折了我們三個人不說,還差點把貨給弄沒了。而你一個人把四個人的貨一併帶到了指定地點,又把那些找我們麻煩的人全弄廢了,可謂功不可沒……」
「我只是不想輸。」傅禹航一臉倔強。
「好,好啊,我就喜歡不服輸的人,尤其是你還這麼講情義。聽說,你急匆匆趕回來,是去給你的老丈人送葬了,還打跑了一群找麻煩的人?」
這些事這老東西會知道,傅禹航一點也不意外。因為,他這些天的行蹤一直在他們的監控當中。
「是。我和秦老先生,不僅是翁婿,更是忘年之交。公事辦完,就得辦私事了。人活在世上,事業要有,家也得顧著。雖然不差女人給我生兒子,可能夠讓我看上眼的,真不多……我還就喜歡追不到的……」幾絲野性的不馴在他的臉上揚起。
杜越紅的眼神則暗淡下去。
「哎喲,怎麼,秦家姑娘對你還會有不滿意的嗎?」衛老挑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只能說,她目前還沒有向我託付真心。不過,我一向喜歡有挑戰的事。衛老也年輕過,想來對此也該深有體會吧……」
傅禹航的話讓衛老感同身受,因為他在年輕的時候也瘋狂迷戀過一個影星,卻在追到手後將對方遺棄。後來有人問過他原因,他的回答是:沒得到時想得到,得到了也不過如此,太沒意思。
「哈,說得好。年輕的時候,誰沒瘋過玩過……只要瘋的時候不忘正事,你們這些小年輕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去,我不管。」衛老說著,目光在杜越紅的臉上一瞟而過,「對了,你們準備準備啊,待會兒我們要開個會,恭喜小傅正式成為域主,以後可以直接管理東南區的生意……」
「多謝衛老!」傅禹航喜不自勝。
「今晚的慶功宴,小傅你記得準時赴約。為了你,我可是把慶功宴都給推遲了,夠看重你了吧!」衛老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啊,將來說不定還能接替我的位置,成為大陸總域主……」
「我會努力的!」傅禹航揚起笑容。
會議上,當衛老正式宣布傅禹航就此成為副總經理時,杜越紅很高興:她看中的男人,就是這麼本事了得,她引以為傲。
可也有人不高興,比如蔡恆。
這人本來是想將傅禹航收於手下,為他所用,誰知他親自推薦的結果是給自己添了一個勁敵,如今傅禹航已經與他平起平坐了。
散會後,蔡恆雖然也過來假惺惺地道了恭喜,可眼裡流露出的懊惱,傅禹航哪能感受不到?
傅禹航視若不見,笑著說:「以後,還請蔡總多多指點。」
蔡恆假笑:「客氣客氣,我們的副總這麼能幹,本事這麼大,應該是我需要好好跟您學習才對。」
這一天,傅禹航搬進了副總辦公室。
他剛進門,杜越紅就跟了過來,急切地問道:「你在任務過程中被人襲擊是怎麼回事?」
「同行乾的,有人泄露了我們這次行動的路線。明面上是衝著貨來的,實際上是想弄死我……」傅禹航捂了捂胸口,現在回想那過程,真是太驚心動魄了。
「有內鬼?誰幹的?」杜越紅皺眉。
「衛老應該在查。」他覺得那事和蔡恆脫不了干係,「我差點回不來。」
可惜那些想弄死他的人都服毒自盡了,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杜越紅聽得心驚肉跳,因為在她眼裡,他從來都是戰無不勝的,現在卻說「差點回不來」,可見當時有多兇險。
「你太拼了,我實在想不通,你圖的是什麼?」
傅禹航笑了笑,說得輕描淡寫:「還能圖什麼?當然是圖錢。今天我能站在這裡,明天我就能多一套房子,以及能夠裝滿一整個保險箱的現金。男人,都喜歡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都喜歡做人上之人……」
杜越紅沉默良久,越來越覺得他陌生,什麼時候,他有了這麼大的野心?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沒事。」
「那,你老婆那邊呢?擺得平嗎?那天我和她解釋過了,也為喝醉酒的事向她道過歉。說真的,那天她找我,情緒很不好。我讓衛老給你通電話,就是想讓你回來。一來讓我少操心,二來家裡出事,你也該在場……」
杜越紅這番話說得挺動聽。
「紅姐,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我先回趟家,晚上的慶功宴,我會準時赴約……」他看了看手錶,穿上外套往外去。
「哎,我把白醫生叫過來了,你不打點滴嗎?」
「我沒事了。」他走得飛快。
可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說沒事就沒事?
傅禹航先去了一趟珠寶店。之前他在那邊訂了一對婚戒,直到今天那邊才打電話過來說做好了。
把婚戒拿到手上時,他挺滿意的,心裡想著回頭好好哄哄她,向她討饒,一定要和她冰釋前嫌,再把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
計劃很美好,只是實際情況卻出乎意料。
他到家後,看到秦芳薇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頓時皺眉道:「你要幹什麼?」
她一徑整理著,淡淡地答道:「分房。」
這兩個字,實在是扎得人生疼啊!
傅禹航走上前去,粗魯地將東西奪了過來,本來很輕快的心情一下被這個女人鬧騰得有點糟:「分房?分什麼房?」
秦芳薇淡淡地看著他:「我覺得,我們兩個需要好好冷靜一下。在這期間,如果你能幫我查案,我很感激;如果你能讓我改變對你的惡劣印象,我們還可以繼續做夫妻,如果不能,那就這樣僵下去吧!我不介意你在外面找女人,但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她這話說得夠絕情。做什麼事都有千萬種法子的傅禹航,遇上這樣一個老婆,還真是軟不行,硬不行。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一下就變得冰冷:「秦芳薇,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不要以為我看上了你,你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我真心待你,你感覺不到也就罷了,現在還想用這件事來賤踏我?門兒都沒有。對,你說對了,世上女人不止你一人,我幹什麼要為你放棄整片林子?你們秦家的事,又關我什麼事,輪得著我操心嗎?既然你不想和我睡一處,那我去天上人間,咱們以後就各過各的,眼不見心不煩,這才痛快……」
將衣服往她身上狠狠一扔,他掉頭就走,出去時還把門甩得驚天動地。
一出門,傅禹航就後悔了,悶悶地回到自己的車裡,他狠狠地打了一記方向盤,對著反光鏡罵自己:「傅禹航啊傅禹航,你這麼衝動幹什麼?她鬧彆扭,你就不知道哄哄她?易位而處,如果是你遇上這種事,又不知道真相,你能給你媳婦好臉色看?你想個法子穩住她就好了,和她對著幹,你幹得過嗎?瞧你這熊樣兒,那是你女人,你理虧了,你還好意思和她鬥氣?」
可是,現在回去,臉上掛不住啊!他也是個要面子的人……
拿著那對婚戒,他坐在車裡暗自鬱悶。唉,那個冷血女人,真得讓他很頭疼。他是想和她好好地過,可她就是這麼一副德行,不愛對著他說軟話,可偏偏他又不太會哄人,思來想去,很是沒轍。
忽然,手機響了,是杜越紅。
「什麼事?」
「宴會要開始了,你人呢?」
他看了一下時間:「知道了,馬上過來。」
秦芳薇呆呆地坐在地上,雙手抱住屈起的膝蓋,心裡一片冰冷。
這個男人給她的印象,真的越來越差了,不聲不響跑掉一整天,難道他還有理了?
本來她也不想管他的行蹤,可他欠她很多事都沒有說,她當然得找他了……結果一通電話打過去,居然是杜越紅接的。她一聽見杜越紅的聲音,直接就把電話掛斷了。
下午再打,又是一個女人接聽的:「秦小姐你好,我是紅姐的助理,傅哥現在正和紅姐忙著呢,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你有什麼話需要我轉達的嗎?」
她再次掛斷,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後來,她對著父親的照片走神了許久,苦惱自己沒辦法擺脫那個人的糾纏。
父親的案子重要嗎?父親留下的房產重要嗎?當然都重要。所以傅禹航才敢這麼威脅她!
可是,她就該這麼受他的威脅嗎?她考慮再三,覺得他不肯離婚是因為對她還有興趣,或許,她可以藉此反向威脅回去——
可事實證明,他對她,並沒多少耐心和容忍。瞧,一鬧就跑……
嗬,他還有臉沖她吼?是,這世上的女人不止她一人,他愛找誰就找誰,她從來就不稀罕他。然而,她可以不稀罕他這個人,卻很需要他的諜報系統。
她自嘲一笑,她在他的心裡哪有什麼分量,所以,她根本就沒有籌碼和他對抗,是她太天真了。
而今是她缺不得他,現在她把他氣跑了,那她還如何去查父親的案子?為了父親,她似乎只能一再妥協,甚至該投其所好。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啊……她想要的人生伴侶,不是這樣的。
傅禹航駛出小區時,把收音機調到了自己喜歡的頻道。
有人在點歌,點的是一首不出名的網絡歌曲。傅禹航眸色一深,那是一個暗號,說明老徐有事找他。
他轉了兩個彎,走進商城買了一身今晚出席晚宴的禮服,而後閃進公共電話亭,撥了個電話出去,同時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老徐,這麼急,什麼事?」
「是我!」
那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白了一眼,有點無奈:「這些天我一直被人監視著,沒大事別找我。」
「我在你對面。放心吧,監視你的人被我們的人纏住了。聽說你受了重傷,現在還好嗎?我實在擔心你……」女人輕輕柔柔地問著,語氣里是濃濃的關切。
「沒事。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我掛了。」他很不耐煩。
「有。」
「說。」
「你現在算是正式打入內部了。爺爺問你,半年內能不能徹底解決?」
「對不住,我沒辦法給出明確的時間。掛了。」
「等一下。」她又急急叫了一聲。
「什麼?」
「凡事小心,我和爺爺等你凱旋。」
他沒再接話,掛了電話,往外面瞄了幾眼,將外衣帽子往頭上一罩,墨鏡一戴,走出電話亭,沒入人流。
對面的咖啡廳里,一個幹練的女人看著他離去,眼底藏著幾絲深沉,心裡念著:為了一個秦芳薇,拼死拼活趕回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爺爺若知道了,肯定要罵死你的……
接下來三天,傅禹航都沒回家,手機也關機了。
三天過去,秦芳薇調整了心情,回到公司上班——哪怕父親不在了,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中午,吳宇約她出去吃飯,她拒絕了,匆匆趕去派出所了解案情發展,卻一無所獲,那兩個入室搶劫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又跑去見了索堯,和他一起共進午餐。
「傅禹航那邊好像有線索了,他親自帶人去追人了,你不知道嗎?」
索堯的反問令她怔了怔:「就這幾天嗎?」
「對,就這幾天。你居然不知道?小秦,你們夫妻倆……沒事吧?」
「他手機關機,我找不著他。」她悶聲回答道。
「哦,對了,他找我時,好像也是用座機打的。」索堯打量著她,「我看得出來,他對你的事非常上心。所以他之前沒能及時趕回來,說不定是另有隱情……」
秦芳薇挑著飯粒,沉默不語。對於這個男人,她是真的看不懂。原以為他那天氣呼呼地衝出去,以後都不會管她的事了,結果……
她不自覺輕輕一嘆:「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的。另外有件事,我得問一問,就是關於索索的事……你沒對她說,是不是?」
「嗯,沒說。最近她的拍攝進程有點趕,我考慮了一下,避免影響到她的工作,再緩緩吧……反正接下來這段日子她也沒空去和修敏祺過二人世界。我會密切留意修敏祺的行蹤,不讓他傷害到索索……」
秦芳薇知道索堯喜歡索索,只是一直沒敢開口,怕被拒絕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忽然,秦芳薇的手機響了,是刑警隊的人打來的。
「喂,秦小姐嗎?秦先生一案的入室搶劫犯來自首了……具體情況,你可以過來細細了解一下。」
「真的嗎?」秦芳薇驚訝地叫了出來,「好,我馬上過來。」
「什麼事?」索堯問道。
「搶劫犯歸案了!」秦芳薇百感交集,眼底儘是酸痛。若不是那個人,她的家何至於會破碎成這樣?
「有說怎麼抓到的嗎?」
「是自首的。」
索堯聞言道:「那我陪你去吧!」
「好,謝謝你啊索律師。」秦芳薇無比感激地道謝。
刑警隊。
「搶劫犯叫熊大城,有過前科,受人指使入小區行兇,故意殺害了被害者、捅傷了保姆。現在他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所以才在你老公傅禹航的勸說下跑來自首,以尋求公安部門的保護……」
秦芳薇聽了頓時呆住了,一是這件入室搶劫案真如傅禹航所說,底下有內情,竟是買兇殺人;二是傅禹航居然能找到兇手,還勸服兇手來自首。這人的辦事能力,真的非同一般。
犯人沖秦芳薇跪下,一個勁兒地懺悔:「對不起,是我們財迷心竅,干出這麼喪盡天良的缺德事,還被他們追殺……對不起,真是太對不起了……」
秦芳薇問道:「到底是誰指使你來害我爸的?」
犯人回答說:「我也不清楚,真的不清楚,出錢的那個上家已經不在了。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知道是誰想要我的命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案子的線索算是斷了,雖然兇手抓住了,可幕後主謀依舊逍遙法外。
刑警隊隊長說道:「關於秦牧先生的案子,我們已經應傅先生之請,立案偵查,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的。只是這個過程不會很快,秦小姐還需耐心等待。」
離開刑警隊後,索堯提醒她:「小秦,你還是和傅禹航聯繫一下吧!我覺得傅禹航應該知道更多細節……」
她也是這麼想的,於是她打了電話給他,可他那邊依舊關機。
下午,她走進公司,就被老總叫去了。
老總是差她去天上人間送修改後的最終定稿,只要這回對方認可了,項目就可以正式啟動,而她接下去該做的就是跟進,協調,和施工方配合好,將利益共同化……
兩點鐘,秦芳薇來到天上人間,敲響了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進來吧!」杜越紅在裡面嬌軟地應了一聲。
秦芳薇暗暗的吸一口氣,進去後,怔了怔,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資料的人是傅禹航,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杜越紅,邊上另外坐著兩個男人,正在討論著什麼。
「喲,是小秦來了,快坐……」杜越紅表現得很熱絡,「我們正在討論設計稿呢。」
「還有什麼問題嗎?」秦芳薇坐下後,靜靜地問了一聲,目光卻落到了傅禹航的身上。
他的臉色依舊白得厲害,可精神狀況看上去還不錯。
傅禹航沒看她,很認真地在看圖稿,看完才道:「圖稿還是按最初投標會上的原稿就可以。之前,我們要求修改的部分全部取消。另外還有一些細節,我們這邊需要和你以及施工方進行溝通。這兩位是施工單位的陳總、楊工,希望往後我們三方可以合作愉快。」
整個下午,他們一直在研究工作上的事。
到了下午五點,傅禹航瞧了瞧腕錶,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就散會了。
陳總和楊工先行離開。杜越紅在邊上打電話,好像在邀牌搭子;秦芳薇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和圖稿,目光淡淡地瞄了瞄那個一副公事公辦的男人,他正在穿外套。
杜越紅忽然把手機遞給傅禹航,笑著說:「是溫先生,想約你吃飯,問你有沒有空……」
「好啊,我空得很,約吧,約在什麼地方?」
看到這對男女這麼親密,秦芳薇氣不打一處來,拎了包包就走。本想和他私下說幾句話的,可現在,她看根本沒那個必要了。
誰知她剛走到門邊,身後跟上來的男人就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將她拉了出去。
「喂,你幹什麼?」她驚呼了一聲。
「回家,燒飯去!」男人咬牙悶哼地叫了一句,算是徹底投降了……
杜越紅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卻還是不死心地高聲問了一句:「傅禹航,溫先生那邊的飯局,你還去不去?也可以帶上小秦一起啊……」
「你去吧!我剛才忘了我有傷,不能喝酒。」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杜越紅一下明白了,剛剛這個男人說要去,不過是想氣他的女人,最後卻又捨不得真氣著,自己先妥協了。
嗬,他竟還是在意秦芳薇的。
看著合上的門,她狠狠咬著唇瓣,肚子裡的火氣越燒越旺,一時無以發泄。
站在一旁的小曲輕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你不是要去跟別人吃飯嗎?你不是以後都睡在天上人間,跟我各過各的嗎?既然如此,你還回什麼家、燒什麼飯?」被拉進電梯後,秦芳薇嘲諷道。
她就是氣不過,憑什麼他一邊和別的女人親密無間,一邊又來招惹她?
然而下一刻,他一把將她壓在電梯上,想都不想,對準那張滿嘴譏嘲、似想激怒他的柔軟小嘴親了下去。
秦芳薇沒料到他會突然來襲,毫無防備,等意識到自己被強吻了,她不由得惱羞成怒,對他又是推又是踢,不留餘力。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他的力量,他那雙鐵一樣的手臂箍得她毫無反抗之力……
這期間,電梯門開了幾次,但沒有人敢進來打擾這一對的激吻……
後來,秦芳薇往他的傷口狠狠地砸了過去,不留任何情面,直擊痛處。他畢竟只是血肉之軀,還是知道疼的,悶哼一聲,手上一松……
適時,電梯到了一樓,滿臉通紅的秦芳薇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而後倉皇奪門而去。
傅禹航疼得額角生汗,靠在電梯壁上直喘氣。疼啊!這臭丫頭,還真是下得去手啊!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回家守著去,看你怎麼跑……
暗罵了一句,他抬頭瞄了一眼角落裡的攝像頭,又暗嘆了一聲: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居然被自己的老婆欺負成這樣,想想還真是掬了一把辛酸淚。
與此同時,監控室的安保人員卻一個個看直了眼。如此勁爆火辣的強吻,他們不是沒見過,不過,今天在電梯裡上演激情吻戲的人可是傅哥!
「哎哎哎,你們瞧見傅哥這樣過嗎?」安保員甲摸著下巴問安保員乙。
「從沒見過!傅哥那脾氣,誰敢去撩撥他?」
「哎,這人是誰呀,居然讓傅哥破功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騰雷集團的人,也就是這次海景春城的主設計師。」
「我明白了,傅哥這是想潛規則她。」
「嘖,這女的也太不給傅哥面子了,居然把人推開了……」
「你們說,要是紅姐知道了,那得多吃醋啊?」
「去去去,你們知道什麼呀,」小都突然出現了,「那是傅哥的老婆。以後見到了,你們要叫嫂子……」
「哇,不是吧……」
大伙兒驚呼出聲,眼底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秦芳薇跑得飛快,坐上了一輛公交車,一下就把傅禹航給拋在身後。可她的腦子裡卻還是想著方才自己被強吻的畫面,沒辦法,這個男人的侵略性太強了,而且那是公眾場合,他……他這麼強吻她,她的臉往哪兒擱?
所以,她砸他的傷口是必要的,是正當防衛。
坐在車裡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她臉上的熱辣感才算是退下了,可心臟仍然難以平靜,有些擔憂:這會兒她是痛快了,回頭她會不會更倒霉呢?這個傢伙說過,什麼樣的鎖他都會開,所以她不能回家。可是,若不回家,她又能去哪兒?糾結了老半天,她還是回去了。
幸好,樓下的停車位上沒有他的車,她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可是,為什麼她又有點失落呢?
等到了家門口,她打開門的那一刻,剛放鬆的神經忽然一下又繃緊了,她聞到了飯菜香……
他回來了?她轉身想溜。可是,為什麼她要溜?這可是她的家!再說了,她還有事要問他……然而,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提醒她:如果他想報復你剛剛砸他的傷口,你對付得了嗎?不溜的話,你會被吃掉的……
正當她猶豫不決時,房間裡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秦芳薇,你要再敢跑,下次見著你,我直接辦了你。」傅禹航的語氣有些兇狠。
她背部一僵,嘴唇一咬,反身把門關上了,沒再跑,認命了。
「進來。」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她不覺一嘆,將包和外套扔在沙發上,往房間走了進去,看到那個男人坐在床上,赤裸著上半身,手裡拿著一面鏡子,正在查看身上的傷,那傷口正在滲血……
難道是她剛才把他的傷口弄開裂了?哼,活該。可她怎麼就有點心虛了呢?
「過來,幫我上藥。」他看著她,溫聲道。
她想轉身就走,可還是走了過去,默不作聲地給他處理起傷口。
為什麼她要這麼聽話啊?她心裡也有點想不明白。
「你對我真下得了狠手。」他指著傷口,斜眼看她。
「你信不信,我可以更狠。」她惡狠狠地揚了揚紗布,威脅著他。
「相信。因為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我這兒。」他轉開了頭,聲音里竟多了幾絲落寞。
她一怔,不再和他說話。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如果是鄧溯傷成這樣,她肯定會心疼得不行。可這傷落在他身上,她沒有半點感覺,甚至慶幸他受傷了就沒有心思騷擾她了,她是不是太壞了?
很快,傷口處理好了,傅禹航卻再度使壞,在她準備離開時,攏住了她,逼著她坐到了他的膝蓋上。
「喂,你又想幹什麼?」秦芳薇有點急了。
「就想抱抱你,讓不讓抱?如果你還是執意要把我趕出這個家,那我今天出了這道門,以後,我就真不回來了……」他說得無比認真。
她的心忽然有點緊張,竟不敢把他推開了。
這一刻的他,沒用多少力道在她身上,如果她不願意,站起來就可以走人。但她沒這麼做。
「傅禹航,我不知道要拿你怎麼辦。」她平視著他,發出一聲嘆息。
「很容易辦的,饒我一次……」他以手輕輕托著她柔軟的腰,聞著她身上的淡香,低低地求著。
「傅禹航,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止一個。第一,我和你說過,我要的男人必須身和心都在我這邊,我忍受不了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
此刻的她很冷靜,都是成年人,理性地處理問題才是明智的,說氣話、互掐、逃避,都不利於事情的解決。
「那天是意外,杜越紅喝醉了……我要真對她有想法,你覺得我會和你結婚嗎?」他耐著性子解釋著。
「可她喜歡你。」她瞥著他。
「那又如何?每個人都有喜歡和不喜歡的權力。」傅禹航表現得坦蕩,並不否定,也不遮掩,「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我和她除了上下級、朋友關係,再無其他關係。那回,真是她借酒撒瘋,我也很生氣,直接就把她扔在路上,折回來找你了。結果沒找到你,調查一番才知道你進了派出來。老婆,真是天地良心,我對你可沒有不忠之心……我的心,可都長在你身上呢……」
這個男人,說起甜言蜜語還真是順口拈來。
「是嗎?如果你的心長在我身上,那我爸過世,為什麼你明明知道,卻沒回來?」一想到這件事,她的心裡就生恨,只因父親是憾然離世的,他這個女婿太辜負父親的期望。
傅禹航的神情一下變得複雜,他知道,在這件事上,他怕是永遠要愧對她了。所以面對如此質問,他無言以對。能說的,他不會瞞,不能說的,只能爛在肚子裡。
「爸在臨終前,一點也不怨你,甚至還勸我別和你生氣。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你們有事瞞著我……傅禹航,你是不是有事沒讓我知道?」她直直逼視的目光無比明亮。
她渴望知道真相。他受了傷,還那麼拼命地護著父親的骨灰;他說再也不管秦家的事,卻背著她一聲不吭地把殺人犯找出來,足見他是在乎父親的。所以他的不歸肯定有不能歸的理由,而這理由,父親似乎知道,並且選擇了諒解,可她不知道啊!
傅禹航似乎在惦量著什麼,良久才道:「有,但我現在不想說,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她悶不作聲。
他伸手捏了捏她那變得越來越瘦的下巴,一字一句道:「我做的事,上對得起天地良心,下對得起『男人』兩個字……」
她目不轉睛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要不要再相信你。」
「完全可以相信我,並且可以相信一輩子。至少,你要相信你爸的眼光。」
「我就怕我爸老眼昏花,被你騙得團團轉,上了一個大當都不知道,畢竟你這張嘴太能說了。」
「那你可以用你的眼睛來好好審查我。」
「你這水太深,我道行淺,研究不出名堂。」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一來一回幾句對話,秦芳薇的語氣漸漸緩和了,終於鬆口:「好,這一次的事,我們就這樣翻篇了。可是,傅禹航,絕沒有下次了……」
傅禹航鬆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嗯,不會有下次了。」
可她的身體還是有點僵硬,窩在他的懷裡,完全沒有半點柔軟。
「也不許分房,更不許分床。」他低低地請求著。
「嗯。」她悶悶地哼出一字,下一刻,嘴唇就被他吻住。
她雙手抵著他的前胸,正想再次狠狠地掐他一把,他倒是識趣地放開了,還嘆了一句:「去吃飯吧,再這樣兩個人一起黏在床上,我飯都不想吃了……」
她一怔。
那男人翹起了嘴角:「因為你比飯更吸引我。」
於是,她嚇跑了。
他低笑著往床上倒去,嘆道:「把我當豺狼虎豹了……好吧,我是狼……還是很餓的狼……」
聽到這話,她轉過了頭,卻看到那男人正抱著她的枕頭狠吻。
她看在眼中,甚是無語地沖天花板白了一眼:現在的他,真的很幼稚啊,哪還有之前在陵園以一雙拳頭打跑一群來犯者的悍氣。
總而言之,他,真是太複雜了,讓人看不透,又讓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