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鄧溯醒來了


  【樓下,一輛黑色賓利在小區門口停下,司機轉頭看向后座,恭敬道:「鄧少,到了……」

  鄧溯望了望窗外,那老舊的房子顯得那麼不起眼,他的眼底不自覺浮現了幾絲心疼之色。思兔sto55.com

  坐在他邊上的保鏢下車去開車門,緊跟著,扶著身形消瘦的他下了車……

  「我……神情是不是太過於憔悴了?」站定後,他輕輕地問,撫了撫自己的臉孔。

  

  「還好。鄧少,您只是瘦了點。以後多吃,多休息,好好養一養,就能養回來的……」

  聞言,鄧溯的臉上這才浮現了孩子一般的微笑:「走吧,我們去見薇薇。好久沒見,我好想她……」

  傅禹航換了件襯衣,正準備出去,外套里的手機響了,是阿海。

  「什麼事?」

  「傅哥,出事了。之前你不是讓我查鄧家的事嗎?剛得到消息,鄧家已經易主,鄧夫人被趕出了董事局,她的兒子鄧溯上位了。據最新的可靠消息,鄧溯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被鄧夫人軟禁著。那女人原以為她的兒子是軟柿子,結果反而栽了。」

  傅禹航的眼皮狠跳了幾下——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然後呢?」他感覺壞消息好像不止一個。

  「然後……鄧溯剛剛由保鏢和司機陪同,乘車去了你和嫂子住的小區,現在已經到了你們樓下。」

  傅禹航差點就吼了,這都火燒眉毛了,你才來通報!但考慮到老婆就在外面,他忍了,只淡淡道:「知道了。」

  掛了阿海的電話,他給小胖打了個電話:「車用完了沒?」

  「用完了,剛停到車庫,正準備上摟。」

  「不用上來了,我這就下去……」傅禹航往外走去,嘴裡叫著,「老婆,別弄那些冷飯冷菜了,我們去諜報本部……有事要和你說。」

  「現在去諜報本部?」秦芳薇正在處理食物,不是他煮的,都是外賣,是有點涼了。

  「嗯……小胖把車開回來了,馬上就走!」

  「那這些飯菜怎麼辦?」

  「扔了。等一下我另外給你弄吃的,保證不餓著你。」

  他行動迅速地把飯菜全扔了,還嫌棄地瞥了一眼:「我剛聽說,這些是用地溝油做的,太髒了……」

  秦芳薇無語,那可是本市一家知名私房菜的外賣,您這麼說話,就不怕人家告您誹謗嗎?

  「走了……」這男人似龍捲風一般,連人帶包卷了就走,還不走電梯,選了樓梯。

  「為什麼要走樓梯?」秦芳薇不解。

  「我到樓下趙大爺家拿份快件。門衛說了,快件托趙大爺帶進來了,剛回來時我忘了拿……現在順道去拿。」傅禹航拉著她走得飛快。

  趙大爺家還真有他們家的快件,傅禹航取了之後,繼續走樓梯,而後抵達停車位。

  而她不知道的是,當她被傅禹航塞進車裡時,鄧溯坐著電梯剛好抵達他們住的樓層;當他們的車駛出小區門口時,鄧溯按響了門鈴……

  久久沒有人來開門。

  鄰居大媽正好回家,見他們臉生得很,便問道:「你們找誰?」

  「我找秦小姐,大媽,你知道她一般幾點下班回家嗎?」

  「喲,你來得不巧,小秦剛和他老公坐車出去吃飯了……我和他們打了一個照面,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出小區了。」

  鄧溯頓時沉默,眼神閃了閃,繼而彬彬有禮地接話道:「哦,是嗎?真是不湊巧。」

  「你是……」

  「我是秦老師的學生,聽說老師過世了,過來探望。可惜多年沒聯繫,他們的電話號碼都換了。大媽,你有秦小姐的新號碼嗎?」

  大媽見鄧溯長得文質彬彬的,看上去倒不像是壞人,但別人家的號碼,她也不好隨便給,便道:「對不起,我們平常不太聯繫,我沒有秦小姐的號碼……」

  鄧溯還是道了謝,下來後直接去了保安室,想從他們那邊得到秦芳薇的手機號。

  保安說:「只有傅先生的號碼,秦小姐的號碼已經被替換了……」

  「那請把傅先生的號碼給我一下,我想找傅先生見個面。」

  保安把號碼報了一遍。

  只一遍,鄧溯就記下了。坐到車裡後,他撥通了傅禹航的手機。

  傅禹航正在停車,秦芳薇已經下車。

  其實他們還沒到諜報本部,之所以中途停車,是因為她看到火鍋店時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想吃火鍋。」

  既然她想吃,那他自然得陪著,於是讓她先去占位,自己去停車。

  他把車停穩後,手機響了。他盯著手機的號碼,目光一緊,心一沉。這號碼,他太熟悉了,是鄧溯的。很顯然,鄧溯一時半會兒沒能弄到秦芳薇的號碼,就直接找上了他。

  說出來估計是要被人笑的,他傅禹航天不怕地不怕,卻單單害怕這個號碼,以及它的主人。

  在鄧溯面前,他那該死的自卑會悄悄地爬出來,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不是當年的他,早已磨鍊得不比鄧溯差。而且失了十年時間之後,找不到人生定位的人應該是鄧溯才對……可他竟還是對這個人滿懷忌憚。

  或者說,他忌憚的是秦芳薇那顆還沒有為他定下來的心。而鄧溯,將是他們婚姻當中最大的一枚地雷。

  在秦芳薇面前,他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籌碼,鄧溯卻擁有了她十幾年的感情,並且,她還欠了鄧溯一條命。

  他想了良久,才接了,平心靜氣地問:「哪位?」

  「傅禹航,你好。我是鄧溯,我想見你,你現在在哪兒?我們談談。」鄧溯說話時總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十幾歲時就如此,如今還是。

  可現在的傅禹航,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毛頭小子:「我好像不認識你,憑什麼要和你見面談話?你當你是誰?」

  傅禹航說完就掛斷電話,將號碼拉入黑名單,又刪除了通話記錄,這才下車往火鍋店走,卻發現秦芳薇折回來了。

  「不吃了,人太多,得等好久。去諜報本部吧,隨便弄點東西吃,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說嗎?」她拍拍車門,「開鎖,走了……」

  傅禹航隨手一按遙控鎖,看著她上了車。

  如果她知道鄧溯來找她了,恐怕會喜笑顏開吧?他吐了一口氣,上了車,有點走神。

  秦芳薇用手戳他,一臉納悶地問:「傅禹航,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心事重重的,叫你也不搭理……」

  到了諜報本部,他的那些手下紛紛和他打招呼,他誰都沒理,直接拉著她進了廚房,煮了兩碗面。而這整個過程,他就像失了魂一般,無視任何人,包括她……

  阿海跑來悄悄問她:「傅哥怎麼了?就像魔怔了。」

  「什麼?哦,我在想案子……」傅禹航終於回過了神。

  說到案子,秦芳薇覺得自己應該道個謝:「今天中午,我去了刑警隊,那邊的人說,兇犯是你查出來的,也是你勸他來自首……」

  「嗯……」他開始吃麵。

  「謝謝你。」她由衷道謝。

  「傻,謝什麼謝?我是你男人啊!」他沖她微微笑道,「吃吧,吃完我們再談這件事。有些細節,我沒和警方說。」

  「哦!」她低頭吃麵。

  秦芳薇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仍心存芥蒂,可是為了查案,她可以忽略不計。不管怎樣,他還是能幫上她的——單看在這一點上,她也願意和他和平共處。

  吃過飯,傅禹航吩咐阿海取了一台筆記本過來,而後拉著她回房:「為了便於查案,在沒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們都住在這邊……」

  秦芳薇卻不肯進去。

  傅禹航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麼了?」

  「你……你房間的垃圾筒里,有用過的安全套。這裡還有其他房間嗎?」她把頭撇開,悶悶地問道。

  傅禹航一愣:「用過的安全套?怎麼可能?」

  他開門進去,果然在垃圾筒上看到了那玩意兒,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眉一挑,似笑非笑道:「那天你突然跑出去,是不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以為我帶其他女人來過,所以生氣了?」

  秦芳薇轉開了頭,不想回答,臉上不自在極了。

  「這肯定是哪個壞小子故意弄的……你等著,回頭我查出是誰幹的,立馬把他給攆出去!」他笑著靠近,在她的耳邊說道,「放心,我房間沒有其他女人進來過,只有你……」

  「那杜越紅呢?」脫口問出之後,她有點想逃。天哪,她怎麼就這麼介意這個女人啊?

  「是不是要我對天發誓你才信啊……」他頗為無奈,一把從身後抱住她,「杜越紅也沒有來過這裡,我不喜歡別人隨隨便便進入我的地盤!和你一樣,我的獨占欲非常強,這裡的鑰匙也是獨份的。」

  「既然是獨份的,那還有誰能故意在你的房間放安全套?」她抓住漏洞。

  「那天我提前來過房間,開門之後就沒上鎖。」他聳聳肩,「是我太信任那群臭小子了……」

  好吧!這個理由,她勉強接受。

  「現在可以進來了吧!」傅禹航把人牽了進去,坐到沙發上把電腦打開,進入諜報系統後,他看著她,「薇薇,這件事一旦進入調查,可能會牽扯出很多複雜的問題,所以,我得提醒你,你要準備接受任何意想不到的打擊。說真的,如果不查,你什麼都不知道,可能會活得更為簡單快樂。」

  秦芳薇的心不自覺一驚,但語氣卻堅定無比:「沒關係,我只求一個真相。」

  「你確定?」

  「我確定。」

  「好,那我先把我查到的信息告訴你,也就是爸下葬那天,第二撥來搶骨灰的人。」他提到了當天和他談話後離開的不宿之客。

  「他們是誰?」她問道。

  「他們受僱於一位叫秦校的人,也就是爸的生父。那天,他們是想將爸的骨灰帶回故地安葬……」

  秦芳薇不自覺一愣:「那就是我的祖父?可我爸說他父母早故啊。」

  「那是爸編的,我來給你看一些確切的證據。」他打開一個頁面,「你看,這就是秦家的檔案。咱爸秦牧,和秦校係為父子。只不過當年發生了一些事,咱爸自立門戶,從此和秦家脫離了關係……」

  「可秦校的人為什麼要來搶,而不是來和我商量呢?」她不解。

  「他不屑和你商量。」

  這句話真是讓人聽著不舒服,她皺眉道:「不屑?」

  傅禹航眸色一深,而後咬著重音回答道:「因為你不是爸的親生女兒,秦校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

  秦芳薇花容失色,立馬站起:「傅禹航,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不是我爸的親生女兒!」

  「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反應。」傅禹航一點兒也不意外,安撫道,「你先別激動,坐下來,聽我慢慢說……秦芳薇,想想你幾歲了?這個歲數會提醒你該用怎樣的情緒來面對這件事。你應該明白,有一些真話就是這麼不好聽。當然,如果你認為這太荒唐,不想聽了,我也可以不說。畢竟選擇權在你。我不強加干涉。」

  他耐著性子勸,整個人顯得無比冷靜,語言極具說服力。

  秦芳薇畢竟已經二十八歲了,情緒再如何失控,總歸還是懂得收住的。她平息自己的心情,重新坐下,咬牙道:「你說吧,我不激動了。不過,請你對你說過的話負責,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妄下斷言、擾亂人心……」

  「當然有證據。」傅禹航點開了一份文件,「這裡存著我讓人掃進去的醫院文件,上面有醫院的蓋章。這張是你的血型報告單,AB型血;這張是陸瑤的,A型血;這張是爸的,A型血。」

  秦芳薇瞪大眼,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這些報告單。

  「A型血和A型血是生不出AB型血孩子的,所以,你不是爸和陸瑤的女兒。」傅禹航猶自冷靜地補充道,「同時,親子鑑定也顯示你和他們完全沒有血緣關係。」

  她的唇色跟著發了白,這個真相太讓人震驚了。

  「薇薇,你還好吧?」傅禹航終於說不下去了,他心疼這樣的秦芳薇,坐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難受,但就算你不是爸親生的,也是他花了二十幾年的心血養大的。沒有血緣關係,他依舊視你如己出,這份恩比天還大。這一點,你一定要弄清楚了。」

  她暗吸一口氣,終於回過神:「你繼續往下說吧,我沒事了。」

  「好,現在我們來說說爸和秦校斷絕父子關係的原因。」他坐正身子,「三十年前,爸發現自己母親和外祖母的死全是因為秦校,可他又拿不出證據來指證兇手,因為唯一的證據被秦校銷毀了。與此同時,秦校干涉了爸的戀愛,逼著他和初戀分手、進行商業聯姻。爸沒答應,導致初戀情人謝苒被糟蹋。爸一直覺得對不起謝苒,這也就是他心甘情願替謝苒背黑鍋的原因之一。」

  「我爸當年和秦校決裂之後,為什麼不娶謝苒?」她想了想,輕聲問道。

  「因為謝苒不肯嫁。在謝苒出事那天,她的母親在尋找她的路上意外被軋死。謝苒來自單親家庭,母親的死亡於她就像晴天霹靂。從此,她就和爸形同陌路。謝苒殺劉翠玉應該是意外,爸想護她周全,才幫她隱瞞真相。後來,謝苒嫁人生子,重新開始了生活。現在,她和丈夫兒子偷渡去了美國。如果你想給爸翻案,我就把人給你弄回來,只要讓謝苒認罪,基本就可以結案了。但這肯定不是爸的心愿,所以,該怎麼做,你好好想想,我不發表意見。」

  秦芳薇突然明白了父親的心思,他想將那黑鍋背到底。

  「如果你想遂了爸的心,那我們就把這件事翻篇。反正謝苒在美國的日子也不好過,為了逃脫罪責,流亡美國,於她也是一種折磨。現在,我們來說一說為什麼有人要謀害爸。」

  聽到後半句話時,秦芳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直直地盯著他,聽得無比認真。

  「抱歉,這件事,我還沒完全弄清楚。」

  結果,他聳聳肩吐出了這麼一句。秦芳薇差點瞪他,故弄玄虛啊!

  「不過,有件事我可以肯定,爸之所以被害,就跟十年前你被人誣陷、鋃鐺入獄一樣,全是因為一本帳冊。」

  「帳冊?什麼帳冊?」居然會和她十年前的入獄扯上關係,這人對她的了解是不是太深了一點?她越想越覺得恐怖。

  「黑道上分贓的帳冊。二十多年前,電腦還沒有普及,都是手工記帳。因為分贓不均,結果導致自相殘殺。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沒死的人全成了社會精英,而一旦帳冊被公諸於世,那些人都得倒大霉。」

  秦芳薇聽得脊背發涼。

  「他們應該是查到了帳冊在爸手上,所以翻起了劉翠玉的案子,將他弄了進去。爸應該也知道了他們的意圖,害怕你在外面無人照應,這才把你托負給了我。雖然我在你眼裡是個流氓,但是我想保護的人,別人要是想動,還得掂掂自己的分量……」

  秦芳薇不禁撇嘴,傅禹航說的最後一句話,還真是狂。可他能把事情查成這樣,也的確是有本事的。

  「爸在看守所出事,是鄧夫人讓人幹的,主要是為了逼你就範;爸在家裡出事,表面看來是鄧夫人幹的,實際上是那群人指使的。他們怕我知道太多,最後徹底把他們揪出來,就來了一個釜底抽薪,把爸害死了。這樣一來,帳冊就天不知地不知,他們不知,我們也不知了。」

  「他們就不怕我們已經知情,把我爸弄死了,會逼得我們反口咬人嗎?」秦芳薇越聽越憤怒。

  「那個秘密,爸不會隨便說給別人聽的,因為那會給別人帶來大麻煩。爸在看守所出事這麼久,我都沒去找他們的麻煩,足可以說明我對此一無所知。他們應該在暗處觀察我們許久了,在確定情況之後才動手,而且挑的是我不在的日子,足見他們計劃之縝密了……」說到這裡,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番深思後,又問道,「薇薇,爸走的時候,有什麼特別的交代嗎?」

  秦芳薇搖頭:「他沒說什麼,只是想見你最後一面……」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對了,他讓我錄了一段視頻,說有話和你說……」

  傅禹航眼睛一眯:「在哪兒,快拿給我看!」

  她把手機取了出來,咬了咬唇,有點不甘不願。

  他看在眼裡,問道:「怎麼了?」

  「那天你沒回來,我雖然拍了,可心裡想著一定不會讓你看……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爸,看與不看對你來說都是無關緊要;如果你在乎我爸,卻沒回來見他最後一面,那我就該讓你悔上一輩子……」結果現在,她卻主動提到了父親最後錄的視頻。這世上的事,還真是讓人料想不到。

  傅禹航明白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管你給不給我看,沒來送行都夠我遺憾一輩子了。薇薇,不用你故意懲罰我,我的心本來就不好受……」

  是嗎?她看向他,既然知道會不好受,為什麼卻還是選擇不歸?

  最終,她什麼也沒問,將手機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謝謝!」他竟道了一句謝,眼底閃著一些激動,接過手機,打開了視頻。

  鏡頭裡,秦牧笑得蒼白,可眼神依舊慈愛:「小傅啊,聽到這些話,估計我已經不在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要好好的守著我們家薇薇……」

  ……

  看完後,他一言不發,陷入了沉思。

  「你看出什麼名堂了沒有?」秦芳薇輕輕地問道,「你喜歡的那個山洞,是指哪裡?不許瞞我……」

  「是,這個地方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和爸的秘密。」

  這個男人還是選擇不說。

  在他們的關係這麼僵的情況下,如果他夠在乎她,如果他想哄好她,如果他想緩和他們的關係,他就該交代一切,而不是這麼果斷拒絕。

  秦芳薇差點就翻臉,但最終卻忍下了。她突然意識到,面對這個男人時,自己不能用常規的思路去解剖他的所思所想,因為他走的都不是常規的路子。

  「你再瞪我也沒用,這是我和爸的約定。我能承諾的就是,等把東西拿到手,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當然,如果你選擇不查的話,我就不去取了,感覺那不是個吉利的東西,可能會給我們惹來麻煩……」他說著說著,居然就退縮了,神情還那麼鄭重。

  她馬上叫道:「不行,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可是,諜報系統幫人查案的收費很高的。秦芳薇,你確定你付得起報酬?」

  傅禹航挑眉的模樣有點邪氣,那想調戲她的調調似乎又有冒出來的前兆。

  她不自覺警戒起來:「你要向我收費?」

  「調動兄弟們冒著各種風險幫你查案,難道不給他們辛苦費嗎?」

  這是男人該說的話嗎?和老婆談錢,真過分啊。

  「我沒錢,最後那筆錢全用在買墓地上了……」

  「那就對我以身相許。回頭,我幫你付兄弟們的各種勞務費……」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她真想踹他一腳:「我們在說正經事。」

  「錯,正經事說完了。現在是晚上二十三點,洗澡、上床,然後以身相許,才是你該做的事……」他說得可認真了,合上筆記本,「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又或者,一起?給我省點水費……」

  她抱著抱枕僵在沙發上,有種被套路的感覺,覺得今晚自己是逃不出他的手心了。不想被調戲,她反駁道:「你傷成這樣,肯定不能沾水,也絕對不能使勁兒,需要修心養性。傅禹航,你的腦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麼不正經的事呀?」

  「一,我是不能沾水,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幫我擦擦背;二,誰說不能用勁兒了?我傷的又不是下半身,不需要修心養性;三,我的腦子裡只想兩件事:把公事辦好,把私生活過好。傅太太,我不覺得我想要你是件不正經的事,它和你剛剛肚子餓了想吃麵是一個道理。我也餓了,你要不餵飽我,我沒心思做其他事……」

  就這樣,秦芳薇又被調戲了。

  心慌意亂的她暗自思量:怎麼辦?是留下被生吞活剝,還是逃之夭夭?

  清晨,秦芳薇起得有點晚,連骨頭都發酸。

  昨晚,他沒放過她。

  洗臉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枚銀光閃閃的戒指,不自覺一愣,這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她竟不知。

  戒指的款式很雅致,上面還有她和他名字的首字母縮寫。撫著那枚戒指,她的心臟緊縮了一下。

  「我熬了粥,炒了兩個小菜。要是你趕著上班,就得快一點了。」

  她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被守在門外的男人摟過去,唇上也被他狠狠啄了一口。這人用力很猛,啄得她有點疼。

  「嗯。」

  「還有,我今天要去爸提到的那個山洞。比較遠,但我會儘量在你下班前趕回來,然後一起吃晚餐。」

  她目光一閃:「嗯。」

  「要是我沒趕回來,我會讓小都載你回家,你整理幾件衣服,然後回到這邊住。」

  「為什麼非要住在這裡?」

  「這裡安全。在沒有把那些人查出來之前,你一個人住在那裡我不放心。」

  「可這裡全是男的。」

  「阿海的媳婦也住這兒,只不過最近她回娘家去了,今天應該會回來。到時,你就有伴了。」

  「哦,我知道了。」她隨口應下。

  「住在這裡還有一個好處,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練功。我得好好訓練你,遇上事必須懂得自保,我得罪的人也不少,時間長了,可能也會有我這邊的麻煩找上你。」

  這話讓她忍不住又想長嘆了,感覺前景有點灰暗啊!

  「明白了。」

  「還有……」他轉身從沙發上捧過一套衣服,塞到她手上,「我剛讓人買來的,你把身上的這一套衣服換了。」

  嗬,他想得還真是周到。本來,她還在想要不要回家換一身呢,誰知他早就考慮到了。

  她想了想,去換了,尺碼正合適,杏色毛衣、黑色短裙,搭配裁剪合身的淺色風衣,是辦公室白領的幹練風格。她瞄了一眼品牌,不便宜但也不貴,不管是從薪資方面來說,還是從風格上來說,都和她很搭,不會讓她排斥。

  出來時,他在整理床被,折得整整齊齊的。

  看到她穿得這麼精神時,他笑了笑:「喜歡嗎?」

  「還行。」

  「還在喪期里,不然我會給你挑一些顏色鮮艷的。」

  「又不是小姑娘,不需要穿得那麼花枝招展……」

  「那這個呢?」他走近,牽起她的手,指了指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定製的,花了點時間,才拿到手上。不要嫌我給得太遲。」

  「挺好。」她發現他的手上也戴了一枚,輕輕應了一聲,不想就戒指的事多說什麼,「走吧,去吃飯。」

  這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傅禹航有些挫敗:「再等一下……」

  「又怎麼了?」這人又將她摟了過去。

  「最後一件事……」他壓下那些小情緒,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嘴唇,無比認真地看著她,「別買藥吃,我們順其自然,這也是爸的期盼。我們一起完成它!」

  她的身子頓時僵了一下,他這是在向她要求另一件人生大事:他要她給他生孩子。

  「好……」她點頭。

  於是,他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孩子似的笑容,在她的額頭親了親。

  她隱隱心虛——她還是會去買藥的。現在這種狀況,怎麼可以有孩子?真要生出來,那就是讓孩子受苦。

  「我去把早餐端上來,我們在樓上吃……」

  「嗯。」

  他去了,她轉身拿起自己的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出去。

  若是在平常,傅禹航會和他的兄弟們一起吃早餐,但他怕她不習慣,這才決定把早餐端到樓上吃。

  當他去樓下端食物時,阿海沖他擠眉弄眼:「傅哥,你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原來像你這樣的百鍊鋼,也可以變成繞指柔啊……」

  阿歸也調侃道:「傅哥,你居然也變成老婆奴了!哎呀,我們家嫂子這是拿什麼治的你啊……」

  傅禹航一臉淡定地橫他們一眼:「皮癢是不是?皮癢的話,回頭在練功室等著,我給你們扒掉幾層皮,看你們還癢不癢。」

  眾人這才噤聲——在這裡,誰都沒辦法扛得住傅禹航那身手,一個個都只有挨打的分。

  這些人私下都好奇傅哥這身功夫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更好奇嫂子到底有什麼能耐,能把這頭狼馴成了黃毛犬,忠心成這樣?

  吃過早餐,傅禹航送秦芳薇去上班。

  快到公司時,他突然把車停到了路邊:「要不你今天別去上班了,就在諜報本部待著?」

  「不行,海景春城一啟動,我的事可多了,哪能隨隨便便曠工?」秦芳薇覺得這人有點反常,不過今天,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諜報本部待著的,因為……

  「我只是看你睡得不太好……」他只得把車子重新啟動,送她到公司門口。

  「沒事,我熬得住……走了。」她取了包,低低地告別。

  「薇薇……」他把人拉住,目光凝在她的臉上。

  「怎麼了?」

  他親了她一下,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說:「吻別。」

  她頗為無奈,卻發現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便道:「你臉色很差,要是撐不住,今天就別去取東西了。」

  「沒事。你上班去吧,我快去快回……」

  「嗯。」

  她下了車,快步走進公司大門,頭都沒回,而他則站在原地目送。

  凌臨已經在大門口等著,看到秦芳薇過來,迎了上來,順手把車鑰匙遞上:「秦姐,你借車幹什麼?」

  「回頭再和你解釋,我先走一步。」秦芳薇抓了鑰匙沖向車庫,開了凌臨的車就沖了出去。

  然而傅禹航的車已經開走了,也不知是沖哪個方向開的。

  把車停到邊上,她忙打了一個電話出去:「索律師,你有幫我盯著傅禹航嗎?」

  「我的助手車晨盯著……」索堯把車晨的號碼報給了她,繼而問道,「你跟蹤他幹什麼?想查他出軌的證據?」

  「不是。我以後再和你說。」秦芳薇匆匆掛了電話,馬上就和車晨聯繫上了。

  「秦小姐,傅先生的車子往尚市方向開去了,現在正通過龍鑫加油站,馬上就要上高速了……」

  「哦,知道了。我在趕過來的路上,麻煩你幫我盯緊,謝謝了……」掛下電話,秦芳薇加大了油門,心思起伏著……

  尚市,他去了尚市。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她和鄧溯談戀愛的地方,更是她被監禁的地方。總而言之,她的錦繡人生就葬送在那裡。這些年,她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地方……

  但今天,為了弄清楚傅禹航究竟是誰,她咬著牙,硬著頭皮,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秦芳薇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開著凌臨的車衝出公司的側門時,鄧溯的車剛好停在了公司的正門口。

  鄧溯從后座跨了下來,看了看時間,早上八點半。這個時間點,她應該上班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

  「對不起,請問三位找誰?」大廳經理攔住了他們,目光在鄧溯身上瞅了瞅,眼底流露了幾絲驚訝,這男子長得真是太好看了……

  「我找秦芳薇。」鄧溯低低地回答,嗓音就像手風琴般清越。

  凌臨手上抓著早餐奶,正準備刷卡上樓呢,聽見有人說找秦姐,忙轉過頭來看,發現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氣質斯文儒雅,臉上還有幾絲未脫的學生氣。

  她轉身折了回來,揚聲問道:「你找秦姐?秦姐剛才出去了,你們來晚一步。」

  鄧溯的臉上掠過幾絲淡淡的失望:「哦,是嗎?那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反正她走得很急。你要是有急事,可以電話聯繫她。」

  「我沒有她的號碼,你能告訴我一下嗎?」他低低地請求著。

  「你沒有她的號碼?」凌臨一邊喝著牛奶,一邊歪頭看向他,「唉,你到底是誰呀?」

  「我是她男朋友。」鄧溯微笑著。

  凌臨聞言露出了驚愣之色,手上的牛奶掉到了地上。

  鄧溯從辦公樓出來,坐進車裡,撥打了秦芳薇的號碼……

  幾秒鐘後,他皺起了眉,隱隱的失落令那雙眸子蒙了塵。

  電話里是一個機械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怎麼會關機呢?薇薇,你這是去哪裡了?怎麼想要再見你一面,就那麼難?

  樓上,凌臨也想給秦芳薇打電話問問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冒出一個俊俏的男人跑來示愛?

  然而翻遍口袋和包包,她才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車裡了……

  秦芳薇也是在上了高速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車裡沒有充電線,但慶幸的是凌臨這個馬大哈習慣性地把手機落在了車裡,且裡面是滿格的電,夠她用的了……

  於是,她就用這部手機和車晨重新聯繫上了。

  一個小時之後,在快要下高速的地方,她看到了車晨的車,還有傅禹航的車……

  別看傅禹航很彪悍,但他開車不是很快,穩穩的。

  她給車晨打了一個電話,語帶感激:「謝謝你啊,小晨,等到了下個服務區,你就回去吧,我自己盯著就行。」

  車晨在那邊道了一聲:「不客氣!」

  很快,傅禹航的車下了高速,秦芳薇一直跟在離他四五輛車的距離,發現他沒往主城開,而是往郊區去了……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最後,他們之間沒車了。

  她生怕他起疑,故意落得遠一點,時不時打量車外的風景,心頭浮現層層疑惑: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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