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往事被重提
【這裡,秦芳薇曾經來過。思兔閱讀
那時,父親最喜歡將一群嬌滴滴的學生帶到這種艱苦的地方來體驗生活,爬山、野炊、露營……他還說越是艱苦的地方就越能看出一個人的求生能力。
此刻,瞧傅禹航這熟門熟路的,看樣子對這一帶相當熟悉啊……
很快,他繞上了縣道,繼而轉到了鄉道。
她看著一愣,他去的那個地方,正是她以前露營過的村落……
路的兩邊是綠油油的油菜地,來來往往全是留守在村裡的大齡村民。見有車來,村民們紛紛讓道。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她沒跟上,從另一條道繞了過去,而後停到了一處竹林的的空地上。下了車,她望著四周景象,仿佛回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光……
那時,她正和鄧溯陷在戀愛當中,眼睛裡只有彼此。那段時光,也成了她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有一次,他們來這邊露營,同學們在這片土地上,圍著篝火跳啊唱啊,可瘋狂了……飛揚的青春,曾讓這裡美得無法想像。
後來,她為了追一隻漂亮的野兔,進了山里,還和鄧溯走散了,越走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最倒霉的是,她還被一條不知是什麼品種的蛇咬傷了……
那真是一段糟糕透頂的經歷,慘兮兮的她在山林里叫了好一會兒,以為自己要死了。
誰知一個平常很討人厭的男同學突然之間冒了出來,不僅找到了她,還給她去了毒——這人居然帶了一大包野外求生的裝備,其中包括各種應急用藥。
本來她是很感激他的,偏偏這人嘴毒得厲害,在幫她處理完傷口後,就一直教訓她:「你把老師的叮囑當耳邊風了是不是?還是自以為擁有金剛不壞之身,可以蛇蟲不侵?明明笨得連方位都弄不清楚,卻還要往山里跑,山里全是陷阱和野豬夾,你是想掉進陷阱摔個半死,還是想被野豬夾夾個殘廢?」
那個男同學噼里啪啦地罵了一大通,完全不知道憐香惜玉,沒一句是中聽的……她徹徹底底被他罵慘了,眼淚嘩嘩就流了下來。
他還恐嚇她:「不許哭,別人聽了會以為我趁邊上沒人欺負你……我告訴你,你要是再哭,我就吻你,把壞事都做絕了,省得白白叫人冤枉了……」
那真是一個名聲狼藉的小子,個頭比她高,臉孔又丑,聽說是以前家裡起火,燒毀了他的大半張臉,雖然植了皮,但面部表情依舊無比猙獰,若去扮演電視劇里的大惡人,不用任何化妝就可以把人嚇哭。
那時的她怕得不得了,一下就被他嚇住了,真的不敢再哭,生怕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將她給欺負了……
之後下起了雨,他們為了躲雨,就進了一處山洞。她因為餘毒未清,還發起了高燒……最後是他背著她走出來的。
那天是露營的最後一天,因為下雨,其他同學全都坐車回校了,只有鄧溯和幾個老師留下來找她。
當她醒來時,看見的就是鄧溯守著自己。
此後,她一見到那個面相不善的男同學,就馬上繞道走……
嗯,她好像想得有點遠了。秦芳薇拍了拍臉孔,把思緒拉回來,心想,難道傅禹航真是她的同學,曾和他們一同來過這裡?不對啊!她的記憶中根本就沒有這張臉孔。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她越想越疑惑,沿著當年露營的路線往前走去,誰知一不留神,腳下一軟,整個人竟直直地往下掉去。
完蛋,她掉進捕野豬的陷阱了……最慘的是,她的腳還踩到了一隻野豬夾……
「啊……」她發出了一記慘叫,驚得滿林子的鳥雀都拍著翅膀飛走了。
她摔得暈頭轉向,皺眉盯著越夾越緊的野豬夾,想將它掰開,卻因力氣太小,只得放棄。她抬頭望,洞口那麼高,根本爬不上去,凌臨的手機也沒帶在身上……這是天要亡她啊!
「喂,有沒有人啊……救命啊……」她衝上面叫了好一會兒,叫得嗓子都要啞了……沒人理。
幾近絕望時,陷阱上方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在她認清來人是誰時,他也發出了一記詢問:「秦芳薇,真是你?」
跟蹤的人要靠被跟蹤者來救?這情節也太狗血了。
「是我!」她咬著唇,應得很小聲,腳上那夾人的鐵玩意兒讓她疼得幾乎沒辦法說話。
這東西一定得儘快解決掉,否則她的腳得廢掉。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沒辦法矯情地當作和他不認識,性命要緊。
「我……我的腳被野豬夾給夾住了……我……我弄不開它……」
「你別亂動,我去找人幫忙,聽到沒有!」傅禹航沉聲叮囑。
「嗯。」她的心裡鬆了一口氣,大約是因為有他在,一切都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片刻後,他叫來了人,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往陷阱下看了幾眼,而後一條繩子被扔了下來,傅禹航順著繩子滑到了底下。他身形高大,令這個狹小的空間變得有點擁擠。
由於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神情如何,只見他蹲下身來,輕輕鬆鬆就把那野豬夾給掰開了。她嘴裡雖沒喊疼,但還是悶哼了幾聲。
「秦芳薇,誰讓你往山上亂跑的?你不知道這山上有很多陷阱和野豬夾嗎?還笨蛋似的連手機都不帶,你想變成失蹤人口,就這樣被埋在山上嗎?」
「我告訴你,今天會有大雨,我要是沒發現你,你今天死在山上都沒人知道。」
「還敢瞪我?這麼大的人了,懂不懂得怎麼照顧自己啊?」
「我罵你怎麼了?我這是讓你長點記性……一次兩次在這山上出事,人家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我看你就是一隻豬。」
秦芳薇始終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想說,腳疼,心裡窩著一團火,只覺得他罵得可凶了,和當年那男同學有得一拼。只是那個男同學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而傅禹航是她的老公,居然也捨得這麼罵她?
「上來,我背你……」他扶她站起來,而後蹲下身子。
她也沒矯情,二話不說就靠了上去——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不差這個了。
只是真爬上去之後,她的感覺卻不一樣了。他那結實的腰背,就在她的身下;他那濃密的黑髮,就在她的眼底……她還看到了他耳後的紅痣,這是她以前沒留心過的……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沒能記起來……
傅禹航背著她,順著繩子爬了上去,讓她坐到一塊大石上。
「怎麼樣?腳傷得嚴重嗎?讓我看看……」
這一刻,他的語氣倒是緩和了,蹲在她面前,將她的腳擱在他的膝蓋上。她的腳受了傷,有血在滲出來,疼得她額角冒汗……
「村裡有個診所,去上個藥吧!」過來幫忙的村民好心建議道。
「謝了,我這就帶她過去。」他向村民道謝。
山林恢復了一貫的寧靜,風吹來,很涼。
見她一直不出聲,傅禹航笑了,故意湊過來逗她:「好樣的啊,跟我玩起了把戲?」
她別過頭,不想理他。
他見她在生氣,乾脆伸手捏了捏她那滑溜溜的臉蛋。
她被捏疼了,仍然悶聲不說話,只是拉開距離瞪著他,剛剛還在吼她呢,現在又想調戲她?這人變臉也太快了……
「被我罵幾句就生氣了?」
她眼珠子瞪得圓圓的,就是不說話。
他看著她,無奈一笑:「我這是被你急得,別生氣了行不行?要不你罵回來?我剛才打你電話,結果你手機關機了,然後我找你已經有好半會兒了。有人見你上山,我卻找不著你,就怕你出事,你還真給我出事了……關心則亂,懂嗎?」
這話里透著的關心,她還是體會得出來的,到底不是十幾歲的孩子,好意歹意,她分得清——於是,心裡那股氣也就消了,只是說出來的話還是悶悶的:「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居然還知道繞過來找她,這人的反偵查能力也太強了。
「一早就發現了。我要是連你都對付不了,還怎麼對付那些老無賴、老狐狸?走了,背你去診所包一包,以防破傷風……」他再次蹲下了身子。
「到底怎麼發現的?」她不肯走,仍然追問著。
「你先上來,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你先說。」她固執極了。
「先上來。」
「不行。」
「哎……」他轉頭好笑地瞪著她,居然和他耍起了小性子,「秦芳薇,你是不是吃定我拿你沒轍了?信不信我把你扔在這裡不管了。」
「不管就不管,你當我走不出去啊!」她不受威脅。
可他卻給了一個嫌棄的眼神:「當初是誰在這山里迷了路,還被蛇給咬了?」
這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的,而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秦芳薇的眸光立馬變得犀利:「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迷過路,還被蛇給咬了?傅禹航,你到底是誰?」
「我還能是誰?當然是你老公啊。這件事是爸跟我說的,他說你是個路痴,一進山就認不出東西南北……」
他的解釋滴水不漏,她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肩,「上來。」
秦芳薇思量再三,還是爬了上去。
走了幾步後,傅禹航突然說了一句:「你開的車是你們公司凌臨的。」
她一愣:「你怎麼和道?」
「三年前,我見你坐過她的車。」
三年前?她有點震驚:「你……你在很早之前就開始留心我了?」
「如果我點頭,你會說我變態,還是感動?如果你想說我變態,那我得換個說法,只是不小心遇上的……然後驚為天人,最後生了非卿不娶之心。」
秦芳薇:「……」
他又在調戲她了。唉,也不知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這個人,真真假假,太難讓人弄明白了!
到了診所,醫生檢查了秦芳薇的傷口,又做了處理。
「沒傷到骨頭,放心吧!皮外傷,敷點藥就能好起來。」
這會兒疼痛已經緩過來了,秦芳薇穿上鞋,微笑著向醫生道謝。
傅禹航付了錢。
「對了,你手機怎麼回事,怎麼一直關機?」
扶著她出小門診,他問起了這個事。
秦芳薇嘆氣:「還不是因為昨晚去了諜報本部,我沒帶充電器,又忘了問你借,今早才打了兩個電話就沒電了……」
「那早上我開車送你上班,你在車上怎麼不充?你說,今天要不是我留心了,你掉進那陷阱里,沒被人發現,今晚又有大雨,結果會怎麼樣?跟蹤不成,反搭上自己的小命,你到底是二十八歲,還是十八歲啊?以後,你可千萬別說自己是秦老師的女兒,也別說自己是我傅禹航的老婆……」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忍不住推開了他:「傅禹航,你要是嫌我笨,就去娶聰明的。」
她說得氣呼呼的,這人才消停沒多久呢,又來招惹她了。
「哦,我剛才說錯了,其實我老婆是最聰明的,居然差點連我都騙了……要不是那該死的破車泄了你的底,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呢,太厲害了……哎呀,我老婆真是有做刑警的潛質。娶到這樣一個老婆,我絕對是賺翻了,將來我們的兒子一定可以去當國際刑警,為咱們傅家光宗耀祖……」他笑得一臉寵溺。
秦芳薇有點哭笑不得。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真拿他沒轍。
兩人還在鬥嘴呢,忽然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哎喲,這雨怎麼說下就下呢……」
傅禹航立馬背起她就跑,跑得可快了,而她只能勾住他的脖子,接受這一路的顛簸。也不知他這是想將她帶去哪兒,密密的雨水澆濕了他們,可她的心裡卻一點也不怕。
不知狂奔了多久,他們停在了一座農家小院的門外。外面是一米高的圍牆,邊上還開墾了幾塊地,種著綠油油的蔬菜,裡面則是一片曬穀場。
傅禹航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
一個衣著樸素的大媽坐在門口,看來有人來,站起來眯著老花眼問道:「小傅,是你嗎?」
傅禹航熱絡地和人家打招呼:「對啊對啊,大媽,是我。我媳婦剛才在山裡走,把腳弄傷了。我們能在這裡躲躲雨嗎?」
「能啊,當然能啊……哎呀,小傅你娶媳婦了呀,哎喲,你這媳婦真夠水靈的……」
坐定後,那位看上去憨厚淳樸的大媽取了兩塊干毛巾過來,讓他們擦身上的雨水,而後盯著秦芳薇好一番細瞧,嘴裡嘖嘖贊著,弄得秦芳薇怪不好意思的。
「那是自然,我媳婦肯定是最漂亮的……」
傅禹航應得一點也不客氣,秦芳薇真想掐他……
而他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閃到一旁,沖她笑得一臉得意。
她不理他,低頭擦著頭髮,肚子裡卻發出了一陣聲響。這生理的反應,可讓她難堪了。
他又低低地笑了,轉而問那大媽:「大媽,有面嗎?我和我媳婦還沒吃午飯呢,想找你借點面和蔬菜,再加兩個雞蛋。回頭我再來這裡時,就還給你……」
「有有有,都有,不過不用說借,我已經得你的恩惠太多了。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們煮麵……」
「我自己做就行,我媳婦就愛吃我做的東西。」
臭美!她又想瞪他了。但想想,她的確饞他做的東西……
沒一會兒,兩碗香噴噴的雞蛋面就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這個男人還去拎了一桶井水,讓她洗手。
大媽見傅禹航如此體貼,感慨道:「現在,像這樣會照顧女人的男人真是少見了……想我家那口子在的時候,從來不會給我提水、擰毛巾、做好吃的……小傅媳婦,你真是好福氣。」
傅禹航聽了,不正經地笑了:「大媽,我還巴望著我媳婦給我生兒子和閨女呢,當然得好好伺候著。要是她跑了,我到哪兒再找這麼漂亮的……」
大媽笑著看向低頭吃麵、臉上隱隱發紅的秦芳薇,說:「小傅媳婦是漂亮。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像你這樣的好小伙,一點也不愁娶不上媳婦。」
「哎喲喲,大媽,您太能誇我了……」傅禹航哈哈直笑。
秦芳薇什麼話也不說,心裡好奇怪:傅禹航這麼流里流氣,這麼能耍無賴,怎麼在別人眼裡會這麼好啊,仿佛嫁給他都成一種福氣了呢!
雨下個不停,大媽收拾了一間屋子,讓他們休息。
後來,天色漸漸暗了,大媽殺了一隻鴨,說是給他們煲湯喝,還留他們住下。
秦芳薇看著忙碌的傅禹航,做菜煲湯,事事都是他在做,大媽就打打下手。也不知他說了什麼,把大媽逗得哈哈大笑。
這一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十佳好男人。
她坐在那裡,聽著雨聲,心變得很安寧。讓她安寧的不是這個環境,而是這個環境當中的男人。
在她的潛意識中,似乎有他在,一切都會變好。這種滋味,很多年前她也有過,那是鄧溯給的。但今天,她又感受到了這種久違的滋味。
她也想不通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大約是因為他救了她?對,肯定是這樣的。
晚飯後,大媽早早睡了,她和他坐在屋檐下。
看著綿綿不絕的大雨,她輕輕地問道:「你怎麼對這裡這麼熟?」
「也不是很熟,就來過幾趟。有一回,遇上大媽摔了跤,我幫著送了醫院,就結了緣分。」
這人倒是很樂於助人。
「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她繼續問,目光不放。
傅禹航手上拿著火些盒,擦亮了一根,對著那一束小小的火苗,輕聲道:「紀念過去。你不會懂的過去。」
這一刻,她又覺得這個男人好遙遠,遠到她根本觸摸不到。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段割不斷的過去,她多問也無益。只是,她總覺得他的過去里可能有她的參與。因為這個地方,她也來過。可他偏偏不說,她也不好逼問。
火滅了,世界也暗了。
傅禹航突然走近,一把抱起了她:「去睡覺吧!今天你累壞了,咱們早點休息。」
聽見「睡覺」二字,她的身子一僵。
他竟發覺了,好笑地看她:「哎,在你眼裡,我是不是特別好色,一心想著和你干點什麼?」
「難道不是嗎?」她悶悶地反問。
「好吧,跟你在一起時,我確實有點把控不住。但現在你受傷了,這邊的隔音又不好,所以,今晚我就放過你……」他又開始不正經了。
她覺得自己的耳根都燙成了粉紅色,忍不住掐他,可這人皮糙肉厚,根本不覺得疼。
到了床上,他去打了熱水給她擦腳。
她由著他擦了,他那份細心還真不是一般男人能想到的。
「今晚將就一下,明天等雨停了,我去山上把東西取出來,然後我們就回去。不過,你的腳受傷了,估計沒辦法開車回去。凌臨那車就擱在這裡,回頭我讓人來取……」他給她蓋上被子。
她卻驚坐起來,說:「完蛋,我借了凌臨的車,到現在還沒回去,她要急死了。你手機呢,讓我打個電話。」
「我早打過了,你安心睡覺。」
他倒掉水,也鑽進了被窩,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
她一愣,這個人考慮事情怎麼如此縝密?
「你怎麼會有凌臨的號碼?」才問出口,她便反應過來,「算我沒問。」
他可是擁有著諜報系統的男人,而她也見識過他的本事。
「乖,睡吧!」他摸摸她的頭,那舉動就像哄小孩子似的。
「你當我是小朋友嗎?」她懶懶地看著他。
「這是你爸教我的,他說要把老婆當作女兒來養,才能養得熟。」他湊過來親了親她的臉頰,「我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以後,我把你當老婆疼完之後,就接著把你當女兒來疼。」
「傅禹航,你說話怎麼老是不正經。」她伸手捏他的臉,這話好曖昧啊,偏偏他還說得如此一本正經。
他加大笑容,說:「你能聽懂,證明你也是不正經的。」
「不理你了……總沒個嚴肅的時候。」
「夫妻相處需要嚴肅嗎?輕鬆舒服才是最好的狀態……」
這話好像有道理……
這房子的隔音很差,下雨的聲音聲聲入耳,她閉了眼,以為自己會很難睡著,結果沒過多久,她就沉沉入睡了。
傅禹航看著她的睡顏,反覆想著之前阿海說過的話。
阿海說:「傅哥,鄧溯今天去過騰雷的辦公樓,沒見著嫂子,就在樓下守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時分,辦公樓里的人都走光了,他才離開。」
當時,他只是平淡地說知道了,但心裡其實很不是滋味。
今天若不是她跟了來,也許這兩個人一早就尋上一處地兒,互訴衷腸了。而明天待他回去,她或許又要和他離婚了。所以,明天回去,他還是得想辦法將她藏起來。
可是,逃避可以解決問題嗎?該來的遲早會來,那個男人是他避不開的劫數。
他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她,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她那誘人的嘴唇,心裡暗道,秦芳薇,如果你知道他來了,你還肯讓我這麼抱你,親你嗎?
現在,在你的心裡,有沒有一丁點兒屬於我的位置?又或者,你對我的委屈求全,只是因為你想查案,而我正好能幫得上你?
若有一天,事情全部解決了,我對你沒了任何利用價值,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怕是會義無反顧地重投他的懷抱吧!
因為你愛他,他也愛你。而我只是一個不該介入的第三者。
他輕輕將她抱起,親了又親,心裡有太多的依戀和不舍。
於他,能擁有的似乎只有現在。在這樣一個寧靜的鄉村夜晚,她是屬於他的,會乖乖地靠在他的懷裡。
而十年前,他只能遠遠地望著,看她和鄧溯黏得就像一個人似的,眼裡心裡就只有對方,兩個人之間誰也插足不了。她的笑容只會對鄧溯綻放,而當看到他時,就只有緊張、疏離、討厭,後來則是見到他就跑……
那時,她避他如蛇蠍,而現在,她也仍然在想方設法地逃離……
「你就像我手中抓著的一把沙子。我越想抓住你,你就從我的手指縫中跑得越快,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溜走。」他在心裡輕輕嘆著,莫名起了一些傷感。
他的大掌輕輕地撫上了她的小腹,心裡忽然有種強烈的渴望——想讓她懷孕,想留一個念想。
可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又怎麼可能為他生下來?她是那種剛烈的人,斷就斷得乾脆。而他又會發瘋似的想要孩子,他們的和諧關係會變得無比惡劣……那不是他想面對的未來。
所以,秦芳薇,千萬別懷孕。
否則,我放不下你的,知道嗎?
第二天,天剛亮,秦芳薇感受到身邊傅禹航起床的動靜。
「這麼早就起床?」她沒睜眼,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嗯,我去趟山上。你再睡一會兒,等一下自己起來洗漱時小心點,別再摔了,大媽怕是扶不起你的。」他坐在床上叮囑。
「知道了。」她差點翻白眼,她又不是小孩子。
「還有這個手機給你,是我身上的備用機,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一隻手機塞了過來。
「嗯。」
這人的心,真是夠細的。
「走了。」他湊過來親了她一下。
真愛占她便宜!好吧,也可以說這是他愛她的表現。
「嗯……」秦芳薇閉著眼,抱著被子繼續睡。
腳步聲遠去,屋內恢復了平靜。她假寐了一會兒,睜開眼,睡不著了,乾脆起床,瘸著腳往屋外走去。
打開門,太陽正從東方升起,天色逐漸變得亮堂。鳥雀聲傳來,襯得四周異常寧靜。
她洗漱一番,去廚房和大媽打招呼。大媽很熱情地跟她聊天,說柴火熬的粥好喝……她的心思卻飄得有點遠,想著傅禹航身上的那顆痣,怎麼就那麼熟悉……
想著想著,她猛地站起來,眼睛一下瞪得圓圓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她記起來了,十年前,就在這座山上,她見過那顆痣,就長在那個學渣同學的耳後!
「小傅媳婦,你怎麼了?」大媽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秦芳薇忙解釋道,「我和朋友之前約好要打個電話的,結果忘了,我現在去打。」她一瘸一拐地回屋,找到傅禹航留下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索娜。
可索娜沒接,也許是太早了,那丫頭睡得沉……
她此時已有些冷靜了,越想越覺得不對:那學渣同學雙姓封紹,雙名昀珩,據說是因為他父親姓封,母親姓紹,所以才取了這麼一個怪名字,而大部分人就叫他封紹。
在好學生眼裡,他是學渣,專門拖班級後腿;在學渣眼裡,他是老大,因為他特會打架。他一次次被記過,卻又一次次安全度過,據傳,那是因為他有後台,總會有人幫他擺平一切……
她有些疑惑,那個學渣的臉曾經被毀容了,而傅禹航的臉孔雖然粗獷,卻沒有疤痕。也許,這只是一種巧合吧……
她繼續給索娜打電話,這回,索娜接電話了。
「喂,誰啊?一大早就擾人清夢。」索娜還沒太睡醒,語氣無比不耐煩。
「對不住,對不住……我忘了你工作起來總是不分晝夜。」秦芳薇忙道歉。
「芳薇?是你?這號碼不是你的呀……」
「對,不是我的,這是傅禹航的備用手機。」
「哦……」
「我問你一個事啊……你還記得我們學校那個有名的學渣男同學嗎?」
「就是那個叫『封紹昀珩』的學渣男同學?」
「你對他印象這麼深?」她詫然。
「那當然,那傢伙救過你一回,還為你打過一架,我當然記憶深刻。」
這話讓秦芳薇一怔:「為我打過一架?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哦,你的確不知道,那是判刑之後的事,當時你已經進去了。聽說封紹跑去找了鄧夫人,還把鄧夫人打進醫院了,接著,封紹因為這事被關了半個月,出來後就轉校了。」
「你怎麼沒和我說起過?」從牢里出來後,她也聽說過這個學渣在外打架鬥毆,校方面子實在掛不住,就把這人給勸退了。
「我也是後來上了大學才知道的。封紹的幾個死黨說他是去給你打抱不平……事過境遷後,我也就笑笑,沒記在心上……怎麼了?你遇上這個傢伙了?」索娜好奇地問。
「沒有。」秦芳薇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十月份我們班有個高中聚會,如果那個人去的話,我就不去了。你幫我留心一下。」她沒把自己的猜想說出來,因為她現在沒有任何證據。
「哎,你怎麼這麼怕他?那回在山上,他救你的時候,是不是對你不軌了?要不然你至於這麼怕他嗎?」
「哪有。只是那人嘴上不留口德,我不喜歡。」她實話實說。
索娜樂了:「你家傅禹航也是這種人,你怎麼嫁了?」
秦芳薇一僵,回想起之前在山上遭到的呵斥,是啊,這兩個人在罵人方面還真是驚人地相似:「那不一樣。對了,後來你有聽說過這人的消息嗎?」
「誰呀,封紹?」
「嗯……」
「哎,你有點奇怪啊,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人了?」
「沒有關心,就是隨口一問。」
「自從你進去後,這個人就和所有人斷了個乾淨,至今沒和任何人聯繫過,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呢。」
秦芳薇一愣,居然有這種事?
「你倒是和我說說,為什麼突然想起這傢伙來了?還有,你手機沒電了可以充電啊,為什麼會用傅禹航的手機?」索娜好奇問道。
「我……我現在在外面,沒帶充電器……」
忽然,屋外的大媽叫嚷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的?喂,你們怎麼亂闖啊……啊……」
大媽發出了一記慘叫。
秦芳薇一驚,沖門外看了看:「外面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回頭再和你聯繫啊……」
她匆匆掛斷電話,瘸著腳往外走去,霎時心頭一寒——五個蒙著臉的陌生男人闖進來,其中一個將大媽撂倒在了地上。
而當她跨出門的那一刻,一把刀子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想活命就乖乖的,別亂動。」
秦芳薇只得舉起了手,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子,沉聲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希望你給你男人打個電話,讓他乖乖地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我就讓你和你爸一個下場。快打!」
那兇狠的嗓音、可怕的威脅,令她雙眼頓時一紅,心臟跟著緊縮:「是你們害死我爸的?」
「少囉唆,快打電話!」那人極不耐煩,「我的刀子可不長眼。」
鋒利的刀在她的脖子上輕輕一划,就有一陣隱痛傳了過來。
秦芳薇頓時後背生涼:這些人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竟然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奪回去?而且,她沒對其他人說起來他們來這裡,傅禹航應該也不會跟任何人說,那這些人怎麼會知道他們來這裡了?還有,秦牧錄視頻的時候,整個病房內就只有她、索娜、索堯,這些人怎麼會知道秦牧臨終說了什麼?
這事,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打不打?」那人再次出聲威脅。
秦芳薇識趣地抓起手機,把號碼撥了出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她解釋道:「打不通,這邊的通信信號不是很好。」
「繼續打!」那人吼了一句。
傅禹航在山林間走了好一會兒,才抵達山洞。
那是一個天然洞穴,裡面很深很陰涼,以前可能是有錢人家的陵山,但現在已經被盜得一無所有,只剩下幾塊碎得不成樣的石碑。
他第一次來這裡,是十年前。他背著一個丫頭來避雨,還在山洞裡偷吻了那個丫頭。
那是他第一次吻女孩子,心跳得特別厲害,生怕她醒來會狠狠地揍他一拳,罵他流氓。
畢竟,那個時候,他是地,她是天,他的任何舉動對於她來說,都是一種褻瀆。
可他還是吻了,並永遠記住了她嘴唇溫軟的滋味,以及晧齒那堅硬鋒利的觸感……
後來,他重新來到這裡,想要追憶往昔,結果一步步往深處走,發現山洞盡頭有個墓群。
那種地方,一般人是不敢進去的。可他不是一般人,十七八歲正是最孤勇的時候,喜歡探險。但由於沒做什麼準備,他生怕裡面有毒氣之類的,弄不好還把自己的小命丟在這裡,於是他轉身往回走,打算下次再來。
沒過幾天,他再次來到這裡,遇上了來登山的秦牧老師。
秦老師問他來這裡幹什麼,他照實說了,於是兩個人一起去探了險。山洞裡面沒什麼東西,他有點遺憾,本以為能挖到什麼寶貝呢!
秦老師笑著對他說:「古墓真要那麼容易被挖到,那還要考古學家幹什麼?這種敞開式的山墓,要麼是普通人家的墓地,要麼就已經被盜光了,沒什麼歷史參考價值的。」
他說:「我挺喜歡這裡的。」
秦老師問:「為什麼喜歡?」
他說:「喜歡需要理由嗎?第一眼看著有感覺,就喜歡上了唄。」
那天,秦老師站在那個陰森森的山洞前,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的喜好,還真是夠獨特……」
他笑得很不自然,沒辦法說實話:其實我說的是對您女兒的感覺,而我之所以喜歡這裡,是因為我的初吻落了這裡。
一個醜八怪喜歡上一個美麗的姑娘,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而那種單戀,是最苦澀的。
許久之後,傅禹航在大山深處的陵墓里,找到了秦牧藏著的東西。
那東西被封在一面很不起眼的石壁內,石壁上刻了一個太陽的符號。他記得以前沒有這玩意兒,想來是秦牧做的標記。
他捧著那個鐵盒子,很沉,盒子上有觸屏鎖,可碰上去已經不亮,想來是沒電了,只能回去再想辦法。
從山洞出來,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
手機上有提示未接來電的短消息進來,是秦芳薇找他,且頻繁打了好幾通。
他忙打回去,通了,秦芳薇的聲音傳過來:「傅禹航,你快回來了嗎?」
「嗯,十一點之前肯定能回去。有事嗎?」
「那等你回來再說吧。」
「哦。」
然而當他趕回去時,他愣住了,原本懶散的目光一下犀利了起來。大媽家圍了好些村民,還有不少民警……
他跑了進去,看到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另有民警正在詢問大媽和秦芳薇。
大媽看見他,拍拍胸脯道:「謝天謝地,小傅啊,你總算是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傅禹航走過去,發現秦芳薇把腳擱在一隻小凳上,正在輕輕地揉。
「有人入室搶劫。」民警作了回答,並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秦芳薇的男人?」
「是。」
「一大早的,你把行動不便的老婆扔下,跑哪裡去了?」民警的目光落在傅禹航的腳上,那裡沾滿了泥上。
「我聽說這山裡有古墓群,就去堪察了一下地形,想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傅禹航老實交代。
「你是盜墓的?」
「不是,我只是業餘喜歡販賣古董。之前聽大媽說附近山頭上的墓都很古老,就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個便宜……」
「那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昨天下了暴雨,有些地方塌了,山路不太好走。再加上我媳婦兒昨天受傷了,我惦記著她,就早早回來了。」
秦芳薇在邊上於心中輕嘆,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已經達到了一種境界。
「這些人挾持你老婆,是為了向你要一件東西……你得罪了他們?」民警指了指那幾個抱頭蹲在一邊的男人。
「我沒得罪他們啊,我壓根兒就不認識他們。幾位同志,真的太感謝你們救下我老婆了……回頭我一定送面錦旗去!」
「錦旗倒是不用了。你老婆不是我們救的,而是她一個人把他們搞定了才報警……受了傷,本事還這麼大,你老婆不得了……」民警贊了一聲。
將情況弄清楚之後,民警們押著那些人回警局了。
「你一個人搞定的?」傅禹航送完民警回來,看向秦芳薇,十分驚訝。
「嗯。」秦芳薇點了一下頭,「這些人沒經過特殊訓練,應該是雇來的普通人。我不想坐以待斃,就嘗試自救,想不到還挺管用。」
她微微一笑後,又蹙了一下眉:「只是我這腳,現在疼得動不了了……」
說著,她輕輕觸了觸那隻擱起的腳。打人的時候沒怎麼留心,現在緩下來了,疼得移一下都難受。
「我看看。」傅航禹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腳,發現前一天上藥的地方有血滲出來,紅腫一片。
「你剛剛是不是被什麼打到了?」
「好像是的,你別碰,疼……」秦芳薇擰著眉,撥開他的手。
大媽插話道:「小傅,想不到你家媳婦這麼能打,剛剛真是嚇壞我了……」
傅航禹轉頭安撫了大媽幾句,然後又道了別,接著就背上秦芳薇離開了。
待四周沒人了,秦芳薇拍拍他的肩,問:「你東西拿到沒?」
「拿到了!」
「到底是什麼?真是帳冊?」
「是個鐵盒子,上面有密碼鎖,沒電了,等回到家再好好研究一下……」
「嗯!」
「哎,你這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昨天在診所,醫生不是配了藥了嗎?養一養就好了。」
「我怕你傷到了骨頭,不去拍個片我不放心。」
「沒事。」因為他的關心,她的心頭生出了點點暖意,「我想早點回去研究你取出來的東西,不想再生出枝節來。那些人這麼容易找著我們,事情恐怕不簡單。這一次他們派的人好對付,下一次恐怕就棘手了。我們現在在外面,身上都有傷,這萬一再來幾個人,就糟糕了……」
她的話很有道理,這也正是傅禹航所擔憂的,有一雙無形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們呢……
「好,那我們先回去,處理完正事再去醫院。」
很快,傅航禹找著了自己的車,抱著她將她放在副駕駛,生怕弄疼了她。
當他彎腰放下她時,她又看到了他耳後的紅痣,伸手撫了上去,輕聲道:「你這兒長了一顆痣,你知道吧?紅色的……」
「知道,怎麼了?」傅禹航給她系好安全帶。
「沒什麼。」
他把車門關了,繞過去坐到駕駛位上,低頭系安全帶。
她忽然開口叫出了兩個字:「封紹……」
傅禹航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她:「你說什麼?」
他的臉色平靜,沒一絲異樣。
「你說你是我爸的學生,那你認識這個人嗎?雙姓封紹,名昀珩。」
「不認識。」他發動車子,「聽上去是個男生的名字,他怎麼了?讓你突然惦記起他了。」
「他是我讀高中時認識的一個留級生,也曾是我爸的學生。。」
「哦。」
「他的臉被燒毀了,所以在學校,所有人都叫他大頭鬼。沒有人敢惹他,也沒有人不怕他,因為他很會打架,就和你一樣,一個人能打好幾個。我親眼見過他和人打架,臉部表情猙獰,特別嚇人。」秦芳薇看著他,平靜地敘述著。
「你也怕他?」
「怕。」
「哦。」
他把車駛上了鄉道,再由鄉道繞上了縣道。
「但就在這座山里,他救過我。當時我迷路了,又被蛇咬了一口。他幫我處理了蛇毒,還將我從山裡帶了出來。」
她望著連綿起伏的青山,遠遠看去,那些山的海拔並不高,但走近了就會發現它們的巍峨。
「什麼時候的事?」
「我十七歲那年。」
「這麼久了,你還記得這樣一個人?」
「記得。」
「他會救你,想來人不壞。」
「嗯,人是不壞。可他說話很兇,那天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會不會是因為太緊張你,所以才罵你?」
他居然這麼說?秦芳薇挑眉:「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你長得漂亮,又是優等生,肯定會吸引很多男生的目光。如果是我,也會被你吸引。」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被我吸引。因為後來,我和他就再也沒有交集。」
「我還以為你們的關係會得到緩和。」
「那時,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她輕輕說,「傷好之後,我爸讓我去向他道了謝。此後,我再也沒有單獨和他見過面,基本上是繞著走的。」
「為什麼要繞著走?」他問得漫不經心。
她想了想,說:「他們班有個女同學,跑來對我說他喜歡我。如果我不能回應這份感情,最好避得遠遠的,絕了他的想法。」
他目光閃了閃:「哦,那你今天為什麼突然和我說這個?」
秦芳薇打開車窗,望著那片青山:「因為這片山讓我忽然想到了那個人,莫名有些感慨。十九歲那一年,我坐了牢,出來之後才知道他轉校了。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我與他早已失了聯繫。過些天,我可能會去參加高中同學會,也不知道到時會不會遇上那位奇葩同學。」
「有緣自會相見,無緣相對不識。」傅禹航冷靜地接著話,態度不咸不淡。
「你呢,那時候你喜歡的人是誰?」她對這件事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喜歡我家隔壁的一個女孩子。不過,暗戀嘛,哪能成功?這麼些年過去,我早就看淡了。」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明著追她?」
「我這種窮小子,成績也不好,哪個女孩會對我的未來有信心?我有自知之明的,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我儘量不做。」
秦芳薇再次打量他,這番談話,他說了多少真話,又說了多少假話,她還真摸不出來……但有一點她明白,這個人沒和他交底,說話仍然有所保留。
就在這時,傅禹航沖後視鏡瞄了一眼,突然整個人都變得緊張起來,沉聲道:「抓穩了,後面有人在追我們,我得想辦法甩掉他們……」
她猛地一驚,果然看到有兩輛車追上來,速度非常快……
而下一刻,傅禹航猛踩油門,車子就像子彈一般飛了出去。車速已達一百多碼,在小路上開這樣的車速,簡直就像在玩命。
本來,他們該上高速的,但是傅禹航從那條路上繞了出去,上了車流量較少的外環線。
這是秦芳薇第一次經歷飆車,傅禹航毫不掩飾地展露了精湛無比的車技。不得不說,他開車的水平絕對是一流的,整個過程幾乎可以媲美好萊塢大片,驚險又刺激。
當前方是紅燈時,他沒停車,從川流不息的車流中穿了過去;當前方另有車堵住去路時,他可以讓輪胎側立式滑過;當前橋樑正在維修,中間少了一截時,他也沒剎車,反而加大油門,直直地飛了過去……
這些驚心動魄的大動作讓秦芳薇呼吸一滯,每次她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卻又毫髮無傷。
但後來,他們還是翻車了——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突然橫穿馬路,傅禹航為了躲避,猛打了一把方向盤,給了那孩子一條生路,結果車子的方向跑偏,竟衝出護欄,還因為車速過快而翻車了。
氣囊彈了出來,衝力太強,秦芳薇一下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