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生起巨變
【大學開學後,鄧溯與秦芳薇一起去辦了入學手續。思兔閱讀520官網
誰知第二天要正式上課了,鄧溯居然沒來,她打他電話,卻是關機。她直接打車去了鄧家,鄧家管家說:「鄧少昨晚就沒回來。」
「那他去哪兒了?」她忙問。
管家說:「不知道,好像是被太太帶去老爺子、老太太那邊了。」
鄧家的老爺子、老太太住在香港,具體住哪裡,秦芳薇自然是沒法知道的。
莫不是鄧爺爺出什麼事了?
她只得道謝離開,整個人顯得魂不守舍的,險些就被車子撞了。
遠處,跟蹤過來的昀珩看得眼皮直跳。
在回去的路上,她給鄧媽媽去了電話,也是關機。
晚上,她洗完澡,開始給他發短消息,可是,一條條消息發出去就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第二天大清早,她睡醒的第一時間就查有沒有來電,以及短消息,可惜什麼都沒有。
而鄧媽媽的手機也一直處在關機狀態。
她失望極了。
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拿著那戒指,她沮喪極了:「阿溯,阿溯,快給我電話啊……別讓我這麼擔心你好不好?」
一連三天,他無故失蹤,音訊全無。
周末她又去了鄧家,管家說:「鄧太太沒回來過,鄧少也是。」
她變得慌亂起來,再沒辦法靜下心來做作業,還曾去問過父親:「您能和鄧媽媽聯繫上嗎?」
父親也是搖頭,直唏噓:「一直關機,也不知出什麼事了……我找了鄧先生,鄧先生也不知道他們母子去哪兒了……」
周一上午上課前,一個同學從外面奔跑進來,急不可耐地對她說:「不好了,不好了,鄧家有人來給鄧溯轉學了……」
聞言,秦芳薇臉色赫然一變,飛奔了出去。
辦公室,來給鄧溯轉學的是鄧夫人的那個助理平姐。
「平姐,阿溯呢?阿溯呢?為什麼突然要給他轉學?為什麼呀?」
秦芳薇衝進去時,看到平姐正要離開,二話沒說,撲上去就抓住了她的手臂,顯得極為失態。
那一刻,她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無比慌亂。
是的,她心裡太慌太亂了,這事來得真是太突然了。
可平姐望向她的目光無比平靜:「喲,原來是秦小姐啊!是啊,鄧少轉學了,他會去美國念哈佛。你是知道的,鄧少是鄧家唯一的繼承人,鄧太自然得為他的人生做出最好的規劃……」
是,鄧家財大氣粗,這樣的規劃對於鄧溯而言無疑是最好的,可是之前她怎麼就從沒聽鄧溯提起過呀?
血色盡失的漂亮臉蛋上流露出了不信的情緒,因為鄧溯之前才和她說過的,要和她一起讀他們喜歡的專業,去實現為天下人建造家園的夢想,將世上的建築藝術融為己有,設計出別具一格的作品來,那是他們發展的方向。
現在,他突然要偏離這個方向,她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能不急嗎?
「阿溯呢?他現在人在哪兒?為什麼他的手機關機了,怎麼打也打不通?」這件事太不對勁,她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無比急切地問道。
「不清楚,這是鄧少自己的事,我只是鄧太的助理,不是鄧少的。對不起,實在沒辦法為你解惑。如有疑惑,你可以給鄧太打電話。我還有事,得走了。秦小姐,請放開我。」平姐盯著那雙揪著她衣袖不放的手,友好卻又顯疏離地請求著。
恰好這時秦牧打來電話,秦芳薇騰出一隻手接電話,另一隻手繼續抓著平姐。秦牧在那邊道:「我和鄧夫人通過電話了,等一下陪你去見她。」
聞言,秦芳薇這才鬆了手,整個人幾近虛脫地問:「真的?鄧夫人約我見面?」她眼底頓時冒出了希冀之光。
「嗯!」秦牧點頭。
「幾點?」
「下午一點。」
「鄧夫人有說什麼嗎?」
「沒有。」秦牧回答,心情卻非常不好受,因為鄧太的反應很冷淡,不似往日那般熱絡了。
「好。」秦芳薇長呼一口氣。
一個上午,秦芳薇在恍恍惚惚中度過。
午飯後,秦牧帶著秦芳薇出了校園,叫了車往約定的地方趕去,來到了一處名叫金玉樓的私人會館。
在門口,父女倆遇上了陸瑤,那個離棄他們父女,另嫁了豪門為貴婦的女人也在這裡。
「你怎麼也來了?」
秦牧擰眉看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前妻。
「是鄧夫人找我來的。」
這讓秦芳薇困惑極了,不知道鄧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你是鄧夫人請來的,那就一起進去吧!」
秦牧說完領頭往前走。
陸瑤看到秦芳薇沒理她一下,不覺輕輕一嘆:「薇薇,這麼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不過秦芳薇哪有心情理她,緊跟著父親往裡走,不想和這個曾經無視她的央求,非要離婚而去的女人有任何牽扯。
包廂里,鄧夫人張愛旖一身幹練優雅的裙裝,彰顯著成功女性的漂亮和高貴,眼神顯得那麼的高高在上,不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目光讓人覺得無比陌生。
秦芳薇已經很久沒見過鄧夫人,這近一年的時間裡,她們疏遠了,以至於曾經那個顯得無比可親的長輩,如今看來遙不可及。
鄧家是富貴之家,這秦芳薇老早就知道了,雖然在學校,每個孩子都穿了校服,但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說,鄧溯穿的鞋全是名牌;校服裡面的毛衣、襯衣,全是名牌;手上戴的表,也是名牌……以前鄧夫人每次給她捎帶來的禮物,都價格斐然……
而秦家,秦牧工資再高也只是一個教師,他教養女兒,富養的是精神,家裡最多的財富是書柜上羅列的各種書籍。說她讀書破萬卷,那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但他們相愛講的是情趣,求的是心靈上的契合,他們從不做物質上的考慮。
所以說,年經越小,感情越是純粹,因為心是簡單的心,喜歡是純淨的喜歡—這大約就是初戀最珍貴的地方吧!
以前,她從不覺得自己和鄧溯有差距,現在看到了這樣一個截然不同的鄧夫人,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富貴人家和普通人家的巨大差異。
這種差異一直存在,只是以前被她盲目地忽視了。
「坐。想喝什麼自己點。」鄧夫人淡淡示意了一下。
秦牧拉著秦芳薇坐到了鄧夫人的正對面,而陸瑤則坐在邊上那個位置。
「鄧夫人,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得您召見,真是我的三生之幸。」這話是陸瑤說的。
秦芳薇聞之不覺大皺其眉:陸瑤嫁的也是個有錢人,可一來到鄧夫人面前,一句話就矮了三分。
也是,陸瑤充其量就是一個土豪,而另一個則是真正的富貴人家的掌權人。
可這種諂媚的語氣讓秦芳薇覺得很不舒服。
「卓太太,請你來呢,是想告訴你,卓氏和鄧氏的合同基本上可成,回頭你們將你們的計劃書略作修改,我們再正式見個面就可以簽約。至於要如何修改,回頭你和我助理談一談。這麼說吧,這件事之所以會玉成,全是因為我兒子在他父親面前說了好話。我們家鄧先生寵著兒子,就同意了。不過,這樣的事,還請卓太太以後別再去麻煩我兒子。那孩子單純,臉皮薄,還請你別再為難他……」
明明人家說話時的語氣一點也不重,秦芳薇卻覺得那個直直盯著自己的鄧夫人這是在憑空扇她耳光,好像早已認定她在鄧溯耳邊吹了風,幫著她的母親得到了那樣一份合同。
一股無名怒火噌噌噌就冒了上來,她無比憤怒地瞪向自己的母親陸瑤:「你找過鄧溯?」
她恨得直咬牙。
「只是無意間遇上鄧鄧和鄧先生一起吃飯,我就和他們聊了幾句。」
陸瑤見她雙眼噴火,畫得精緻的眉皺了皺。
鄧夫人卻冷笑了一聲,一雙犀利的眸子直直地盯著秦芳薇,不等她們再多說什麼,就扔出了幾句奚落的話:「不管是不是巧遇,我兒已經幫你爭取到了你們該得的利益。今天我來見你們,只是想告知你們一件事。薇薇,你是個好姑娘,又聰明,又能幹,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將來一定可以成氣候。但是,你不合適我們鄧家,也不合適我們鄧鄧。我不希望我們家鄧鄧因為一時的不成熟,而被你拖累一輩子。所以,我決定給他另一種人生。
「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分上,還請你高抬貴手,從此以後,請不要再聯繫他,也不要再糾纏他。他的人生,是一片任由他飛翔的廣闊天空,而你只會拉低他的品位,拖他的後腿,讓他變成像你們這樣平庸的普通人。這是我不允許出現的事。我的兒子,註定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弄潮兒。而你,並不能幫到他。為了他的前程著想,還請你放了他。你再出色,和我們家還是相差太遠。這些話,我說得直白,如果傷到你,我很抱歉,但這是大實話,不摻任何假,只希望可以給你當頭一棒,讓你徹底認清楚自己的社會地位,別強求不屬於你的生活,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鄧夫人是個厲害的女人,秦芳薇是知道的。她代表鄧氏拿下別人拿不下的合作方案,在男人的世界裡占有一席之地。她是強大的,可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溫柔的,現在聽著她用尖銳的語言來攻擊自己時,秦芳薇的心頓時碎成渣渣。
「這是您的想法,而不是阿溯的意思對嗎?」她無比冷靜地抓著這個要害問著,不服氣地和鄧夫人對峙著。
「這重要嗎?」鄧夫人淡淡反問。
「當然重要。您不是阿溯,您在走您自己的路,阿溯也該走自己想走的路,而不是被逼迫著違背自己的意志,過您安排的生活……」
秦芳薇大聲吼了回去,勇敢地為自己、鄧溯的命運和這個女人叫板著。
她曾經有多喜歡這個女人,現在就對這個女人有多失望。
秦芳薇原以為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好吧,她是與眾不同的,能成為女強人,自然不同尋常。可是這個觀念,是不是也太古板、太專制了?
「我知道,你現在覺得你們是成年人了,有那個權利自己做決定。可你又知不知道,你們現在這麼年輕,根本就不懂怎樣的選擇才是正確的?我兒子的未來,絕對不能被你毀掉。而你們之間所謂的感情,時間可以證明,那只是青春荷爾蒙刺激下的幻覺,完全不值得一提……」
鄧夫人以一個過來人的姿態闡述著她的觀點,語帶嘲意:「我承認,我兒子夠優秀,身上有著足夠讓女生們見了就想嫁的本錢,不管是長相,還是家庭,足夠讓所有小女生非他不嫁。可秦小姐,人貴有自知之明,你真的配不上我們鄧家。」
一句秦小姐,一句自知之明,一句配不上,刺得秦芳薇遍體鱗傷。
那個小時候親昵若母親的鄧媽媽哪兒去了?
那個願意從國外給她帶禮物,逛街都願意帶上她的鄧媽媽呢?
那個叮嚀兒子不准欺負她的善良女人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這不到一年的時光,曾經那個鄧媽媽怎麼就突然變得面目全非了呢?
「鄧夫人,以物質和金錢來衡量一男一女配不配是膚淺的表現。金錢可以通過奮鬥用自己的雙手掙來,物質可以用金錢買到,只有精神是買不到的。精神上的匹配,才是真正的匹配。鄧溯是個優秀的孩子,可惜生他的你卻是這麼功利。先不說鄧溯和我們家薇薇將來有沒有可能配對,就沖他有你這樣的母親,我就不會允許她嫁過去受這份罪。認識你這麼久,今日算是見識了你的廬山真面目。怪不得鄧鎧兄看你不入眼,原因我算是徹底了解了。蠻橫不講理才是你的本性,你比燕秋差遠了……」
鄧夫人說話扎心,秦牧更勝一籌,用一個燕秋直戳其要害,令其臉色倏地大變,立即拍桌子叫了出來:「秦牧,不許在我面前提那賤女人!」
「她若賤,那你呢?!拆人姻緣賤不賤?」秦牧用強調的語氣又譏諷了一句,不想再和這個女人多說一句廢話,當即站起,看向秦芳薇道,「走,已經沒有任何繼續和她談下去的必要了。」
是沒必要了。
人要有骨氣。
鄧溯的下落,總有其他辦法找到的。
這樣的鄧夫人,醜陋得讓她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秦芳薇挺直了脊樑往外走,卻看到陸瑤在安慰鄧夫人:「您消消氣,您消消氣,老秦這個人說話一向就這麼不經大腦,那個燕秋算什麼東西……」
她聽著心冷。
鄧夫人則在冷笑:「秦牧,你敢如此羞辱我,我記下了。」
那語氣陰沉,就像在放冷箭似的,令秦芳薇心生驚悚,背上一陣陣發涼。
走出會館時,她迷茫地望著依舊蔚藍的天空。失了他的消息,她整個人就好像失了方向:「爸,您說,阿溯現在會在哪兒?」
而此刻的鄧溯正在別墅的床上。
他的腳崴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將他牢牢看著。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他與世隔絕著,身邊只有幾本與金融相關的書。
張愛旖的手段很強硬,這女人在外本就是一個強勢的人,這一次,她只是將她的強勢用到了她兒子身上。而鄧溯的態度也很堅決,完全不肯妥協,脾氣之臭,同張愛旖如出一轍。
今天,在她一早離開時,失望之極的鄧溯無比冷靜地對自己的母親說了這麼一句話?:「媽,你控制不了我一輩子。這輩子,我的心已長在芳薇身上,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都不能拆散我和她。此生,我非她不娶。」
從小到大,鄧溯是個乖寶寶,或者說,張愛旖在他眼裡一直是一個最懂兒子心思的好母親。她以德服人,最講道理;他呢,少年老成,體諒著她的苦楚,故彼此相依為命著,從沒鬧過矛盾。
像今番這樣鬧得如此之僵,是他沒料想到的。生活軌跡被扭曲的同時,那顆敬愛母親的赤子之心也被撕裂了。
離去的張愛旖站定在門口,回過頭,臉上的笑容無比冷漠,無半分妥協之色:「你這是想逼我親手毀了她?如果這是你的想法,我可以如你所願。」
那發狠的模樣,鄧溯看得心驚肉跳。
那個慈母哪兒去了?
她哪兒去了呀?
他想到了上次芳薇被襲的事,如果那真是母親做的,她的心得何其的狠!
難道,這才是母親的本來面目嗎?
到底是什麼促使母親變得如此的面目可憎?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很想問她:一年前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可他問不出口,他的心亂極了。
一連數天,他消失無蹤,薇薇得有多擔憂?
他更擔憂的是母親會暗中傷害薇薇,毫不設防的薇薇要是受了母親的傷害,那他們後半輩子怕是再難相守。
他心急如焚,卻苦無良策,不知道該怎麼自救。
「讓開,誰敢攔我,我就報警把他抓進局裡……張愛旖,我告訴你,不要以為鄧鄧是你兒子,你就可以軟禁他……你這叫非法拘禁……是要擔法律責任的……」
安靜了一個下午,傍晚時分,房門外一陣吵鬧聲傳了進來。
鄧溯細細辨了辨,那鬱郁的目光中不由得透出了一些亮色,是父親來了。
事情終於有轉機了。
緊接著,父親和母親之間就爆發了一場大吵,哪怕隔著一道門,聲音依舊震耳欲聾……
他聽著,眉心皺起。
不得不說,這樣的日子過得實在太壓抑了,現在母親的愛護已然變成了一層致命的束縛,勒在他脖子上,甚至越勒越緊,緊到快令他無法呼吸。
此刻,他無比渴望掙脫這一根繩索,讓自己可以自由地呼吸。
門突然開了,鄧冶走了進來,頂著一張稚臉,神情殷殷地望著床上的鄧溯,快步走近後,又深深觀望了一眼,繼而輕輕問道:「哥哥,我怎麼才能救你出去?」
一副手銬將他銬在床柱上,讓他顯得有點可憐。
鄧冶盯著那手銬,目光里透出一些困惑。母子本該是最親密的關係,怎麼會這樣?他想不明白。
「阿冶,你身上有手機嗎?」鄧溯沖外面望了望,小心翼翼地問道。沒鑰匙是打不開鎖的,而他現在不急著出去,只想和芳薇聯繫上。
「有。」
他從背上的書包里取出一部定製版手機,外觀春青時尚,金屬感很強。
「讓我打個電話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說著遞了過去。
「謝謝。」
鄧溯接過手機,心裡澀然:想不到有一天,他竟會向一個一直以來他不喜歡的人求助。
可現在,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懷著滿腹的感慨,他撥通了芳薇的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薇薇,是我,阿溯。」
說出這句話時,他重重鬆了一口氣,總算是聯繫上她了。
那邊立刻傳來了芳薇的驚呼,帶著難以置信:「阿溯?真是你?」
因為這個來電,她那死氣沉沉的臉孔上似乎頓時放出了閃閃耀眼的光芒來。
「對,是我。」
「你現在在哪兒?這幾天都去哪兒了?真是要急死我了……」秦芳薇驚喜交加地問起來。
邊上,索娜作為秦芳薇最要好的好朋友,因為這通電話,雙眼也立馬亮起來,馬上對她說:「按免提,讓我也聽聽……這小子突然鬧失蹤,這是怎麼回事?」
可秦芳薇躲開了,她不想把鄧夫人那不堪的一面說出來讓外人知道,那畢竟是有傷顏面的事。
縱然下午她在鄧夫人那邊受盡了委屈,可是回來之後,她沒對索娜說上人家半句壞話。
索娜嚷了起來:「哎,秦芳薇,你也太見色忘義了吧……」
見色忘義就見色忘義!秦芳薇才不管,忙往安靜的走廊奔去。
「對不起,我這邊出了點事。」鄧溯幽幽地說著。
「是不是被你媽關起來了?」她問得很小聲,腦子裡想的只有這麼一種可能。
她認識他這麼多年,他是怎樣一個人,別人不了解,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不辭而別不是他的作風。他們的關係那麼親密,若不是遇上了身不由己的事,他怎麼可能無故失蹤。
這邊,鄧溯連連苦笑,知他者莫若秦芳薇:「對,我和她起了爭執,扭到了腳,現在被看管了起來。」
「扭傷得嚴重嗎?」她忙關切地問。
「還好,無大礙。」
「哦!」她應了一句,轉而悶悶訴苦了一句,「今天下午,我見過你媽媽了。她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她無比感傷,有些記憶當真永遠變成了記憶,殘酷的現實讓她倍感心疼。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變成這樣,現在的她實在讓我覺得可怕。她逼著我服從她,和你分手,去讀她幫我挑的專業,她……變得我完全不認識了……」
他的眼也變得紅紅的,滿腹憂傷無處傾吐,心裡壓抑極了。
「那你現在是怎麼一個情況……」秦芳薇太想知道他現在的境況,思緒一轉,馬上又接了一句,「要不,我去找你好不好?我想馬上就見到你……」
「現在?」
「嗯!」
被她如此牽掛,他的心莫名為之一暖。
「現在還是不要了。」
「為什麼?」
「我爸過來了,正在和我媽吵……吵得很厲害,等一下呢,我會跟我爸走。今晚你好好睡一覺,明早,我讓我爸的司機去接你。」
這個時候她過來,母親若發飆,行動不便的他根本就沒辦法護她周全。
「可是……」
她在那裡遲疑,還是想第一時間見他,想著要如何說服他。
「乖,聽話,等晚些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我這裡現在很亂,你來了,只怕會亂上加亂。我媽那人,現在和瘋子差不了多少……」
他說了「瘋子」一詞,雖然有點大不敬,但現在的母親真的離瘋子不遠了。
秦芳薇只能妥協:「那我等你電話。」
「嗯!」
「那這個號碼是誰的?」
「我弟弟鄧冶的,有事你可以找他。」
「好,知道了。」
這時,鄧鎧闖了進來,臉色鐵青地打斷了鄧溯的通話,抬手恨恨地指著身後緊跟而來的張愛旖:「鄧鄧,你自己說,你是要跟著你這個神經質的媽,還是跟我回去你燕阿姨家……你自己選。你要是想被你媽看著管著,一輩子束縛著,那就當我今天多管閒事,你的下半輩子,我這個做父親的絕對再不會插手。哪怕你被她毀得渣渣都不剩,我都能忍著袖手旁觀。
「如果你想走你自己想走的路,在這邊讀大學,和秦家那個孩子在一起,就跟我這個爸爸走。爸發誓,不會多管你的私事半分……爸這一輩子算是已經徹底毀了,只是希望你活得別太窩囊,別因為這樣一個母親,也被毀了一生……」
張愛旖因為這番話頓時白了臉孔,像要吃人似的叫了過來,嗓音響得幾乎可以掀翻天花板:「不准去!毀掉我們母子這一輩子的就是燕秋那個女人!你要敢去,鄧溯,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床上的鄧溯看著一輩子仇深似海的父母,不覺自嘲一笑,眼底全是痛苦。
最後,他望著敬愛了十幾年的母親,一把掐斷了通話,沉聲表述著自己的想法:「媽,我想離開這裡。不管以後我去哪裡,已經成年的我已經不需要您為我做任何決定,也不需要您來養育,我早已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所以,離開你,是我必須做的事。」
這個決心,他下得堅定不已。
張愛旖卻心痛如絞,被兒子的狠心氣到了,氣得心絞痛、腸胃痛,過了老半天才叫道:「你不要後悔,你不要後悔!」
她摔門走了出去,嘴裡吼著叫著。
那種撕心裂肺似的叫聲流露著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濃濃失望。
可是,做兒子的,又何嘗不對母親失望?
好好的倆母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這是他怎麼也想不通的事。
「小關,去找保鏢,把手銬鑰匙弄來。」鄧鎧吩咐了一聲。
那小關是他的助手。
「是!」
小關很快就把鑰匙弄來,幫鄧溯開了鎖。
無比乖巧的鄧冶將邊上的輪椅給推了過來,和小關一起將鄧溯扶到輪椅上。
出來的時候,鄧溯看到母親站在背陰的角落裡,用無比陰沉的目光惡狠狠地瞪視著他們。她一隻手橫抱於胸前,另一手狠狠地捏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冰冷狠戾的模樣,甚至連那張漂亮不減當年的臉孔也完全扭曲了。
一行人從別墅里下來,接著,鄧溯被扶進車裡。這個過程當中,沒有人敢來攔,母親也沒有再歇斯底里地來阻止。
可他的心裡隱隱生了不安,總覺得母親的妥協不是真的妥協,而是另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爸,請您送我去秦家,我想去見見芳薇……她很擔心我。另外,等一下,我不會跟您去您現在住的地方的……」當車子駛出別墅,他平靜地陳述自己的打算。他不想等到明天了,也想立刻見到她。
「那你想去哪兒?」
鄧鎧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兩個兒子,隨即目光落在大兒子臉上。
「爸,您說母親將我當作了攻擊您的武器,可今天您又何嘗不是?」他嘲弄了一句。
母親生平最憎恨的人就是燕秋,他若跟著父親去燕秋住過的地方,那就是往母親心上捅刀子。
父親這是故意為之,但他不能。他只是想出來,不想被她控制得寸步難行。
鄧鎧沉默良久,不為自己辯解,只說:「那我給你訂家酒店,先送你去秦家看看芳薇,然後送你去住的地方。到時,我讓小關留下照看你。這幾天,你儘量不要再和你媽有所聯繫了。我會和你媽再進行交涉的……儘量勸她不要再來對你的生活指手畫腳。我年輕的時候就是被你爺爺奶奶控制得太厲害,才有了這樣一段不幸的婚姻,也害燕秋一輩子陷在小三的罵名當中……你這輩子,我只希望你可以活得稱心如意一些……」
此時的別墅里,張愛旖在打電話,正渾身發顫地對著手機吼叫著:「我要毀掉她,必須毀掉她……憑什麼她們一個個都來搶走我深愛的人……燕秋死了,那是白白便宜她了!至於秦芳薇,她的好運應該到頭了……我要她活得跟我一樣,生不如死……」
鄧溯來到秦家,是秦芳薇開的門。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恍然如夢—他的回歸讓她覺得一切似乎從未改變,可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薇薇,能跟我出來一下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
她扶著他準備出門,秦牧忽然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了,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目光審視著他們。
「鄧溯,你終於出現了。」秦牧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和平常很不一樣。
「對不起,給老師帶來麻煩了。」鄧溯欠了欠身。
「你腳沒事吧!」秦牧盯著他的腳問。
「鄧少,還是坐輪椅吧!」小關一直跟在邊上,手上始終推著輪椅。
「好。」鄧溯沒有再強撐,還是坐了上去。
剛剛他非要站著,是因為他不想芳薇為他擔憂,可事實證明,離開輪椅,他真的撐不了多久。
「我來推!」
秦芳薇走到他身邊,她實在是不想讓他看出她幾乎要落淚了—他那本來健康的臉色,只幾天不見就變得如此蒼白,可見這幾天他過得很不好。
「小關,你先出去,我想和老師說幾句話。」鄧溯吩咐了一句。
小關應聲去了。
「老師,我聽薇薇說了,我媽下午找過你們麻煩……如果見面的時候她說了什麼不當的話,還請老師多多包涵……」
他之所以這麼急匆匆地來這裡,一個原因是想見芳薇,另一個原因是希望得到秦老師的諒解。
母親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害怕她為了斷了他和芳薇的可能,而在秦老師面前說了傷害他們的話,令老師對他也生出排斥之心。
他知道秦老師對於芳薇來說有多重要,他這邊已經危機四伏,老師若也起了反對之心,那於他就是雪上加霜,所以,他必須第一時間來得到老師的諒解。
秦牧不覺扯了扯嘴角,他自是看得出來,鄧溯依舊無比在意薇薇,只是……
「你媽媽給人的印象一向是幹練精明,又不失可親可敬,直到今天,我們才算真正領教了何為鄧氏的女總監。」他沒有諷刺,只是冷靜地陳述。
鄧溯卻臉一紅,心下不覺惴惴不安:「我媽她……她在公司當高層當慣了,是很專制獨裁,除了我爺爺,她幾乎不買任何人的帳……我在這裡替她向您道歉……」
「道歉倒是用不著,但,鄧溯,你得老實和我說,你現在出現在這裡,是和你媽的矛盾處理好了,還是情況依舊那麼糟?」
秦牧的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還沒處理好,我媽比我想像的還要固執。」鄧溯的眉不覺深鎖,臉色也變得鬱郁的,「她會變成這樣,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事。」
「那你現在怎麼可以出來了?」秦牧再問。
「是我爸帶我出來的。」
「哦!」秦牧點頭,「難怪,也只有你爸還壓得住你媽。」
「事實上,現在他們的關係越來越僵,幾乎要失控。」
鄧溯輕輕一嘆,這世上最難斷的就是家務事。不管是如何厲害的人,一遇上後院著火,難免會一團亂。他也是,再能幹,遇上至親的為難,一下就亂了套。
「可這件事,你必須處理好。要知道,你媽媽現在對薇薇的意見很大。為了薇薇不受到任何傷害,在事情沒有解決,你還沒得到你家裡人同意之前,我希望你能和薇薇……」秦牧斟酌著字眼,努力做到在言語上不傷害他,「適當保持距離。」
「爸……」秦芳薇打斷秦牧,「幹嗎說這些……」
可秦牧一臉正色道:「這事,我必須說。談戀愛看似是兩個人的事,可實際上是兩個家庭的大事,婚姻更是。」
他沖鄧溯再次強調道:「一個女孩,如果不受男方家庭的歡迎,那麼,她的未來會很辛苦。薇薇是我一手拉扯培養大的,我想看到的未來是,她不光得到她丈夫的尊重和愛護,還受到婆家人的喜歡。當然,現在說這些有點遠。但是這樣的傷害已經有過一次,我不希望她受第二次。作為家長,我不能專制地命令她和你分手,這是不智的,所以,我只能要求你跟你母親溝通好……我是薇薇唯一的依靠,我的所有考慮都是從薇薇的角度出發,希望你能諒解我作為一個父親的心……女兒是父親的心肝寶貝,等哪一天你真正長大了,成家了,有女兒了,你就會明白,如果有人想傷害你的掌上明珠,你有多想揍扁那人的臉……」
濃濃的父愛展露無遺。
這是人之常情,人都有護犢之情。
聞言,秦芳薇目光閃了閃,心生暖意,但為父親如此維護。只是現階段,鄧溯的處境已然這麼艱難,父親這般說話是在給他製造壓力。她思索著,看向鄧溯的目光難免就多了一些不忍。
鄧溯心頭生澀,如此親情,是他滿心羨慕的,也曾擁有過。可現在,母親已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
「老師,我知道了。我母親那邊,我會想法子的。等再過一陣子,彼此的情緒都緩一緩後,我會再和她好好談一談的……」
「那就好。」
秦牧嘴裡這麼應著,可心裡始終滿是擔憂:那是一個不好對付的女人。商場上的人都稱她是鐵嘴,但凡她認定的事,很難再有餘地,就怕她另有狠手,這是讓他最擔憂的。
坐上車,秦芳薇見到了鄧鎧,還有鄧冶。
「秦姐姐好,我是阿冶。」
秦芳薇瞄了一眼,這個少年一臉嫩稚,顯得乖巧,看在她眼裡,覺得他很討喜,雖臉蛋長得不若鄧溯那麼好看,但自有一股清奇風骨,將來長開了,必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兒。
「你好,阿冶。」秦芳薇輕輕答了一句。
「薇薇,你放心,鄧鄧不會轉學,你們倆都給我用心地在這裡好好讀書,等到大學畢業,只要你們還想在一起,鄧伯伯一定風風光光幫你們把婚事辦了……」
副駕駛座上,鄧鎧轉過頭,鄭重地許下承諾。
鄧溯在嘉華酒店住下了,也正式去學校上課了。
然而,他和他母親的關係始終沒有得到緩和。
看著他家不成家,秦芳薇替他憂傷:一直這樣僵著總不是辦法啊……
「薇薇,以後沒有我的陪伴,不要私下見我媽。」那天晚上,鄧溯曾叮囑過她。
一個月後,她接到張愛旖的電話:「薇薇,雲灣大飯店頂樓,傍晚六點,我們一起吃頓飯,好好談一談。如果你想讓我和鄧溯永遠這麼仇視對方,可以不來。如果你想讓他活得開心快樂,就過來……」
沒給她拒絕的餘地,張愛旖匆匆掛了電話。
秦芳薇想著鄧溯的提醒,沒有衝動地直接跑去,而是去找鄧溯說了這個情況。
「別去。」鄧溯聽完,果斷給了這麼兩個字,而後補充說明道,「我和我媽的矛盾不是她和你談談就能解決的。以後,但凡她的邀請,你都可以無視。這看上去好像很不禮貌,但是,禮貌光靠一方是沒有用的。一直以來,你夠尊重她,現在不知尊重的是她。如果真要解決問題,她就該和我談,和我談妥了,再由我來邀請你一起去見個面,這才是一種想和解的真正態度。
「很顯然,現在的她完全沒有想和解的打算。至於她想做什麼,我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無法知道,我們能做的就是自我保護……別給她任何可以傷害到我們的機會……說得難聽點,我媽做事,有時是不擇手段的。她並不像她表現的那麼光明正大。這一點,我心裡是清楚的。只不過,她那些手段一般都用在生意上。可現在,她已經對我用起那些伎倆。有一就有二,我們都要小心點。」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透著防備之意。
這令秦芳薇心中五味雜陳:曾經他們親密無間,轉眼竟要這麼步步為營。
其實,她本覺得見個面而已,也不至於這麼草木皆兵的,可是他不允許,那她就不去。
—對不起,學校事情很多,無法赴約。
她回了這麼一條簡訊。
另一頭,張愛旖收到簡訊,臉色陰沉沉的。
三天後,周日上午十點,秦芳薇在家裡看書,手機上有短消息進來,是鄧溯發過來的?:作業做得差不多了,過來天台西餐館,我們一起用餐啊……
她看著信息,星眸彎彎,嘴角上揚,不覺輕輕一笑?:「好,十點半前我一定到。」
收拾好作業,她換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奔進廚房對正在準備燒紅燒蹄子的秦牧道:「爸,鄧溯約我去天台中心吃飯。您這絕活,晚上我回來再捧場啊……走了……」
說完,她揮揮手,似花蝴蝶一般輕快地飛了出去。
秦牧看著她,無奈地直搖頭。對於鄧溯,他是喜歡的,所以,他不反對他們之間正常的同學往來。
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女兒身上的這種歡快是他活著的歲月當中最後一次見到,一場驚變正在悄無聲息地襲來……
鄧溯在找手機。
上午八點多的時候,張愛旖帶著助理跑來,淚流滿面地沖他哭訴,說什麼他全是被秦芳薇帶壞的,為了一個外人,將她這個養育了他十幾年的母親拋在腦後,罵他忘恩負義,罵他沒心沒肺……
鄧溯頭疼極了,唯一的想法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鄧溯細細琢磨了一番,母親從喜歡芳薇到憎惡芳薇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其他事,因為這種憎惡的情緒太強烈,可這正是他弄不明白的。
張愛旖哭鬧了一番後,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他在房裡來來回回踱步,心情也很惡劣。
十點十分,他找手機不得,就用酒店的座機給自己的手機打了電話,結果,房內沒有手機鈴聲響起。
這很不對勁,他心頭莫名生了不安,忙給秦芳薇打電話,結果電話是秦牧接的。
「薇薇,你在幹嗎?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那邊秦牧聽後不覺一陣驚訝,脫口便反問了一句:「你不是約她去天台中心吃飯嗎?薇薇十分鐘前就出門了啊……手機忘了帶……」
這話令鄧溯腦中警鈴大作:「我什麼時候約她吃飯了?」
「沒有嗎?等一下,我查看一下薇薇的手機……」秦牧翻看了一下手機,「沒通話記錄,但有短消息往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一定是他母親叫平姐趁他不注意拿走了手機,而後給薇薇發的簡訊。
她這麼處心積慮的,到底想幹什麼?
「我馬上去天台中心。」
「小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媽乾的,我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我必須馬上過去……老師,回頭我們再聊……」
掛了電話,他抓起錢包和門卡就奔出了客房,心裡不斷祈禱著?: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秦芳薇到了天台中心才發現包包里沒有手機的蹤影,想來是因為出來得太急忘帶了……
不過反正已經到了,她就懶得回去取了,就直接上去了。
天台中心是本市北區最大的購物娛樂中心,大廈有十七層,頂層設有旋轉餐廳,下兩層設有歷史會館,屬私人收藏館,裡面收羅著世界各國歷史上遺留下來具有歷史價值的文物。這個收藏館每天都對外免費開放,據說館主是個富得掉渣的金主,並不想掙錢,開這個會館只是回饋社會……
秦芳薇來到頂層,沒看到鄧溯,只看到母親陸瑤正和她的朋友用餐,目光一掃而過時,她們互不搭理。
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她看了看腕錶,十點半過了幾分鐘,那傢伙一向早到,今天這是怎麼了?
「你好,秦小姐嗎?」一個侍應生走了過來,笑容友善地詢問了一句。
「是……」
「有位先生在樓下的歷史會館等您,他交代,您要來了,可以過去找他。」
「哦,謝謝!」
秦芳薇不疑有他,背起自己的小背包直接走了出去。
那個會館是他們愛去的地方,那邊還有一個天梯圖書館,裡面收藏著世界各國的史書,辦張會員卡就可以在裡面看一整個下午的書。
只是,等她進去後卻發現,樓上樓下都沒他的行蹤。
她上了天梯圖書館,八十級台階,可步行到最上層,圖書館就在天台頂層旋轉餐廳邊上。由於設計以及房產所有者之間的利益關係,這一小半地區電梯無法直達。通過天梯直達圖書館之後倒是另有一處出口,不過那邊只能步行而下。所以歷史會館的館主租下這兩層樓時,打造了一架漂亮的天梯。
她抵達圖書館,見到的不是鄧溯,而是鄧夫人張愛旖。
「過來坐。」張愛旖沖她招招手。
秦芳薇看到了擱在桌案上的鄧溯的手機,以為鄧溯也在,終走了過去,心裡則在想:他們母子和好了嗎?
「鄧夫人……」基於對方是鄧溯的媽媽,她尊稱了一句。
「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張愛旖上下瞟了一眼,語氣不陰不陽的。
「謝謝。」
「可我沒辦法同意你和鄧鄧在一起。秦芳薇,你必須離開他,說說你的條件吧!到底要怎樣,你才肯不再糾纏我兒子?」
秦芳薇原以為她的想法有所鬆動了才會約見自己,結果她還是一意要拆散他們,這令秦芳薇心頭頓時一冷,立馬站了起來?:「鄧夫人,這不是糾纏,這是彼此喜歡。對不起,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想,我們現在實在沒有對話的必要。哪一天,等您真正改變主意之後我們再談!」
說完她想走,結果看上去似保鏢的一男一女攔住了她。
「你們想幹什麼?」她皺眉道。
「請秦小姐坐下,鄧夫人的話還沒說完,你就這樣無禮地離開,是不是太目無尊長了?」女保鏢眯眼盯著她,咄咄逼人。
秦芳薇不覺冷笑:「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當事人先得尊重別人才行。鄧夫人野蠻幹涉他人生活,我為什麼要給予她尊重?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讓開。」
可女保鏢仍攔著她:「秦小姐,我奉勸你好好坐下……」
「我就不坐下,你能拿我怎麼著?」
不要以為秦芳薇是乖乖女就沒脾氣,事實上,她脾氣大著呢,秦牧養的女兒可有主見了……話音落下後,但見苗條的身子若靈猴一般,在伸手將那手拍開遭到反擊時,借對方露出的空門一閃而過,動作之快、之漂亮,教那兩個保鏢嘆為觀止。
秦芳薇不想再多待,快步離開。任何反對她和鄧溯的言論,她一個字也不想聽到。
「薇薇……」這時,一排排羅列的書櫃叢中傳來了鄧溯急切的叫喚,「你在嗎?」
「我在。」她站定,應了一聲。
很快,鄧溯跑了出來,臉上儘是緊張之色,在與她對視上時,那臉色才稍稍有所緩和,並加快步伐跑了過來。
「鄧鄧……」站在邊上的張愛旖也看到了兒子,立馬沉著臉叫了一聲。
鄧溯在秦芳薇身邊停下,還不曾說什麼,轉頭時看見張愛旖正緩緩衝他們走過來。
「媽!」他一把拉住秦芳薇的手,一臉戒備地望著自己意圖不明的母親,「您拿了我的手機把薇薇約出來是想幹什麼?」
「只是想和薇薇一起吃個飯,你緊張什麼?」張愛旖說得風輕雲淡,緩步走近時,看了看手上的名表道,「既然你也來了,一起去用個午餐吧……」
「媽,在您認可之前,我不想和您在薇薇面前多說什麼……感謝您的邀請,但我們另外還有事,就此別過……」
鄧溯不想給母親任何接觸到芳薇的機會。
可他維護秦芳薇的態度點燃了張愛旖心裡那壓抑著的、輕輕一觸就能爆發出來的怒氣,下一刻,她幾步跨上前,一把扣住了秦芳薇:「秦芳薇,你要不要臉?讓你別纏著我兒子,你非要纏!放開我兒子的手……」
她去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對這雙緊緊牽著的手深惡痛絕。
而鄧溯的第一個反應是將秦芳薇護在身後。
「媽,您能不能冷靜點……您需要去看大夫了……您的心理真的有問題……這樣好嗎?讓我把薇薇送上公交,然後,我陪您去醫院,您的情緒肯定需要疏導了……」
他知道,一直以來,母親的生活中有一個專屬的心理醫生,她時不時會去做心理輔導。在來的路上他就想,他和母親的問題不能逃避,他該陪著她一起去看心理醫生,必須徹底地弄明白她情緒前後大變的原因。
「我的心理沒問題。我好得很,只要你和這個死丫頭徹徹底底分開……你們必須分開,至於原因,將來我會告訴你的。鄧鄧,你聽我話,分手,一定要分手……你要不分,就是想逼死我……」三個人推推搡搡,來到天梯口,張愛旖情緒有些失控地吼著。
可是鄧溯哪肯屈服,一直把秦芳薇護在身後。
這個行為徹底激怒了她:「行啊,你還要護著她是不是?那我今天就死給你看……」她說著便往天梯衝了過去。
鄧溯一驚,忙放開秦芳薇去攔母親:「媽,您這是幹什麼?」
「阿姨,您別這樣……」
秦芳薇也驚到了,也去拉鄧夫人,且拉住了她的手。
可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股力量突然襲來,將秦芳薇推開了,而她因為這股推力,即將往樓梯下滾。
「啊……」
「小心……」
前者是秦芳薇的驚叫,後者是鄧溯的疾呼。
那是一個天翻地覆的瞬間,她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就往下倒去,卻又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她的手好似把住了扶手,抬眸時,只看到兩道身影正在往下滾。
滾在前面的是鄧溯,滾在後面的是張愛旖,後者在滾到二樓歇腳平台時被她那個身手矯健的保鏢給截停,鄧溯卻直直滾到了底……
那光景,無比驚心動魄。
秦芳薇看在眼裡,嘴裡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慘叫,跌跌撞撞地直往樓下撲過去,生生越過了還沒回過神來的張愛旖。
大理石地板上鋪開的一層血水映入眼帘時,秦芳薇恐懼地瞪大了眼,心臟更是不斷地緊縮再緊縮。她忙上去扶起他,卻摸到一大片黏稠的血水:「別嚇我,阿溯,你別嚇我……」
鄧溯的目光是渙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人的容顏。他艱難地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後腦,摸到的是正在急速滲出來的鮮血。他想說點安慰的話,可是人越來越暈,力量在迅速地消失,有種恐懼在心頭蔓延開,直覺告訴他:他出大事了……恐怕再難履行自己對她許下的承諾……
那一刻,他的嘴裡只跳出了這麼一句話:「薇薇……要好好活著……任何事,別太委屈了自己……」
如果他真出事了,他也希望她可以好好的……
後來,他失去了意識,再沒醒來。
而秦芳薇則被鄧夫人以故意傷害罪告上了法庭。
那一幕,緊跟著鄧溯從餐廳過來的陸瑤明明有看到,但她為了卓氏和鄧氏的合作,在法庭上作證時,只說了一句:「我沒看清。」
那一日,圖書館對著樓梯的監控失靈,沒能拍下整個過程。
而正是那一瞬間發生的事,令秦芳薇失去了摯愛,又因為鄧夫人的上告,從此她背上了一個故意殺人的罪名。
人生就此起驚天之變,自此她再不能展顏而笑。
而後一年的牢獄之災磨掉了她對生活的所有熱情,一顆少女心就此被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