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艱難的抉擇


  【七年了,自那日最後與他一抱,一晃就是七年……

  這些年,她再無機會見他一面,只聽說他這輩子怕是要長眠不醒,後來又聽說他要醒了……只是這些全都是聽說,不是真的……

  而這一刻,當她親眼見到他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時,她發現自己的身子在發顫……

  「阿……阿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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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喊出來的聲音不知不覺就啞了,眼睛裡更是不知不覺起了一片水霧,語氣則是完全不確定的。思兔閱讀

  而他走到了她跟前,溫柔依舊:「是我,薇薇,好久不見。」

  是啊,他們是好久不見。漫長的七年,青春逝去,愛情枯竭,夢想毀滅,曾經規劃好的美好人生徹徹底底偏離了方向……

  再見,前塵往事歷歷在目,觸手可及,那些純純的愛戀依舊盤繞在心頭,只是望過去時,中間卻隔了茫茫一片。

  那是什麼呢?

  明明很近,卻又遙不可及。

  她眼一眨,淚水已然落下。

  他醒了。

  她以為的天人永隔終沒有發生,有生之年,她再次見到了他……

  那個她一心想嫁的少年,那個她喜歡到骨子裡的人兒,這一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不知不覺地,她伸出了手,輕輕地覆在了他那張顯得無比消瘦的臉頰上,溫熱而細膩的觸感傳遞了過來……

  大顆的眼淚不自控地滾落。

  他還活著,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兒,也曾是她一直以來祈求著的事兒。

  這七年,她做夢都在想:也許明天天一亮,他就找來了;也許明天,他們的日子就可以恢復如初了;也許……

  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一個月一個月地流逝,她一歲一歲地長了上去,那個希望漸漸被時光無情地瓦解了、侵蝕了,她也就變得麻木了,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如今,她的人生已經徹底大變,變得完全回不去了,他卻在這個時候醒來找她。而她呢,父親沒了,自由身也沒了。這會兒,她這麼急匆匆地從外面跑回來是為了什麼?

  哦,她是為了醫院裡的某個男人而來。

  那個人叫傅禹航,是個流氓,是個人渣,是個神秘的人,卻是父親一心認定的女婿人選。在遇上危險時,他會護她,把生機留給她,把危險全部攬下……

  她一片混沌的腦海中,另一張陽剛的臉孔一點點浮現,那人笑得很邪氣,很愛占她便宜,還總惹她生氣,把她氣得直咬牙,她卻每每被他的神秘吸引著……

  突然,她收回了手,眼淚卻沒收住:「你……醒了,真好,真好……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對不起,讓你擔憂了這麼久;對不起,害你受了這麼久的苦,害你等了這麼久……」他的聲音也是喑啞的。

  下一刻,他手臂一伸,將她撈進了懷裡,把她箍在胸口,以感受她的存在。

  「真高興,你還活著;真高興,還能和你說話;真高興,還可以和你擁抱……」

  她伸出手,回抱住了他。事到如今,他還能走能說,全是老天爺在關照他。

  「薇薇,找個地方,我們好好談談可好?」他低聲說出了一個請求。

  「好……」

  她的神情是迷離的、恍惚的,待回過神,她才發覺自己已然答應了。

  邊上小游看著這一幕,心裡起了層層疑惑:這個秦芳薇不是有老公的嗎?怎麼現在又在這裡和別的男人纏纏綿綿地抱個沒完?

  這人是誰呀?

  他們就近尋了一處特色餐館,鄧溯依著秦芳薇以往的喜好點了四菜一湯。

  當菜上來時,她看著它們,眼紅紅的,低著頭,沒有下筷。

  「不合口味嗎?」鄧溯有點擔憂地問。

  畢竟他們之間隔著七年,她如今的飲食偏好是怎樣的,他不是很清楚。

  「不是,我喜歡的。」秦芳薇咬著下唇,「只是很久沒在外面點這五道菜了……」

  「那就嘗嘗吧!」他給她夾了一些過去,「快吃。」

  「嗯。」

  她吃了,可是越吃,眼淚掉得越多。

  「怎麼哭了?」

  鄧溯有點無措,去抽了紙巾,給她抹淚。

  她將一嘴巴的食物全給咽下了。

  「沒什麼,只是……只是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我爸要是看到你醒來,一定很欣慰……可惜……」她頓了頓,神情無比哀慟,「可惜他再也見不著你了……」

  想當初,他是父親最喜歡的學生。曾經,她以為這對很是談得來的師生將來必會成為感情深厚的翁婿,結果呢……

  「對不起,我來遲了……」鄧溯神情一黯,滿面悵然,一覺醒來,一切皆已面目全非,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無奈,「我去陵園拜祭過老師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真兇逍遙法外的!」

  「你……」秦芳薇怔怔地看著他,「你去刑警隊詢問過這件事了?」

  「嗯!」他點頭,「就前些天,我終於自由了,也得到了醫生的允許,可以正式出院,就去你家找過你,可惜和你錯過了。第二天我去你公司找,結果一位凌小姐說你借了她的車剛走……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你的號碼,打過去卻提示關機……之後,我等得發悶,就去了一趟刑警隊,把老師的事做了一番了解……」

  聞言,秦芳薇眯了一下眼,想到了那天晚上,她和傅禹航本來該在小區用餐的,結果傅禹航那傢伙不知怎麼的,非要去諜報本部,走的還是樓梯。當時她就覺得他反常,現在越發覺得其中有古怪。

  她思量了一番,將手機掏出來,翻了一下未接來電和短消息提醒,果然,足有十幾條短消息未讀。

  呵,他們就這樣陰差陽錯地生生錯過了好幾天。

  而這幾天發生的事,又是那麼驚心動魄—傅禹航這個人在她心裡的形象,那是一再地被刷新,一再地被深化……

  「他……待你可好?」

  終於,鄧溯輕輕地談到了這個極為敏感、極為刺痛人心的話題,那清亮的眸子也透出了幾分複雜和沉痛:「我聽說了,老師過世時,他人在外地……薇薇,關於那個人的背景,我也略做了一些了解。那樣的人,不該是你喜歡的人。我找索堯了解過情況,對不起,又是因為我媽,因為我,你才匆匆地錯嫁他人……」

  這個女孩是他最心愛的人,如果不是當年發生了那樣一場悲劇,他或者早該娶她為妻,嬌兒都該繞膝了……

  秦芳薇什麼也不說,心裡對張愛旖懷著太多太多的怨恨。想當初在牢里時,那幾個女人一直為難她,時不時給她苦頭吃,全是因為張愛旖特別關照的。她清清白白的人生被毀,她的婚姻被父親逼迫,她的人生一步步地錯位,全是那個女人造成的。

  可偏偏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

  「薇薇……世間七年,我失信於你,未能陪你一起走過,還害得你多災多難。如今我媽她再難管得著我,就是不知道遲了七年,我還有沒有那個機會重牽你的手,不負餘年……我是下午就來的,已先一步和傅禹航見過面,那樣一個複雜環境當中的男人不該是你最後的歸宿,我也無法看著你被一個你不愛的人困住後半輩子。所以,我來見你是想問你要一句話?:薇薇,我還有機會嗎?雖然你已經嫁人,但如果你過得不快活,如果你的心裡還有我,那麼,還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別讓我們的餘生留下遺憾……」

  他終於說出了他最想說的這番話。

  可是,她還會給他機會嗎?這一刻,鄧溯無比專注地望著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曾經,他是最了解她心思的,可隔了那麼久,他不確定了。

  因為這番話,秦芳薇心亂如麻,深愛的男子終於回歸到了生活當中,這如何不讓人心動?

  可是,現在她的人生也已變得複雜,傅禹航走進了她的人生,她已經沒辦法想進就進,想退就退。她不再自由,她已婚了。

  「你覺得,我們還回得去嗎?」她輕輕地反問,語氣是那麼苦澀。

  「世間萬事,都在人為。」他沖她笑得純淨溫柔,一如當初她最喜歡看到的梨花怒綻,好看得不得了,「薇薇,好好想一想未來你想怎麼過。不管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會永遠守護你……」

  後來,她渾渾噩噩地回了醫院。推門走進傅禹航的病房時,她還在想:該離婚嗎?該守著這段無愛的婚姻嗎?

  她的心莫名有些發虛,隱隱的愧疚發自肺腑。

  這是一段不正常的婚姻:男人懷著一個不正常的目的娶了妻子,女人懷了一個不正常的目的,嫁了丈夫。他們在這段婚姻當中各有所求。

  有一天,女人愛著的男人帶著真心而來,婚姻中的女人該何去何從?

  女人想抽身,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誰不想有一個團團圓圓、美美滿滿的結果?

  可是,有時以為很美好的將來,不見得就會真的到來。

  對於秦芳薇來說,如今鄧溯也成了一個未知。

  她唯一慶幸的是,他還活著。

  她啊,看到自己在意的人還健在,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畢竟在這世上,除去索娜,她再無親人,而鄧溯,自四年級起,他就參與了她的生活,他們即便不能成為夫妻、成為情人,至少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見朋友安好,她自是開心的。

  「回來了?」

  房內有別的人,鄰床有親戚過來,正在小聲地說話,兩床之間的床簾拉了一半,傅禹航正靠在床上翻著手機,看到她進來,臉上展開了笑容,明亮而耀眼,很窩心。

  那張剛硬的臉孔上點點散落的青紫在提醒她,這個男人,就在不久之前,因為要查她父親的死因,被捲入了一場不知對手是誰的危機當中,還為了護她置自己於危境,而她在這個時候居然想著要如何離開。

  可恥嗎?她自問。

  非常可恥。她的腦子裡閃過了這麼四個字。

  不管前塵如何,此時此刻,這個人是她的丈夫,是父親寄予了希望、可以帶給她幸福的人。

  「嗯。」她點頭,低頭看了看手上拎著的外賣,「我回來晚了。你吃了嗎?我給你帶了粥,是魚片粥,很濃稠、很香……」

  借著說話,她努力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古月齋的?」傅禹航瞄了一眼,「剛剛小游倒是幫我買了米湯,不過不好吃,我沒吃多少。古月齋的粥是出了名的好,那就給我來點吧……」

  「嗯,你靠著別動,我餵你。」

  她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架起,將粥擱在上面,取了湯勺去沖洗,回來後,坐在邊上,挖了一勺,送到了他嘴邊。

  看到這光景,他的眉眼間全是笑,笑得可開心了。

  「吃呀,笑什麼?」

  「哦!」傅禹航含了一口粥,咽下後說,「突然想到一個詞!」

  「什麼詞?」

  「因禍得福。被老婆疼的日子,美死了。」他滿足地嘆息著。

  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僵,嘴裡則輕輕嗔了一句:「傅禹航,你一天不輕浮就不舒服是不是?」心頭則有點歉意,自己稍稍待他好一點,他竟開心得像個孩子似的。

  「我哪裡輕浮了,這是大實話,我就是喜歡跟你在一起嘛。」他還一臉正色。

  她聽著,不覺無奈一笑。

  這個人的脾氣,她已一點一點摸透了,他就愛逗她、哄她、捧著她。

  這樣的他,她好像已經沒辦法討厭了。

  「怎麼樣,保險柜打開后里面都有些什麼東西?」一邊享受著老婆的餵食,他一邊關切地問起了這件事。

  那個小游來時,他有問,不過那傢伙知道得不多,只說楊隊帶了一個軍工密碼箱回來,他們的技術人員破解了幾個小時都沒有結果,現在那箱子被鎖在了刑警隊。

  「一共六件東西。」

  「哪六件?」

  「一套收藏版的人民幣,一塊古董懷表,一支金筆,一幅字畫,一本老相冊,一隻小號密碼箱……前面五件東西看不出什麼名堂來,就只是我爸收藏的值錢物件。那密碼箱現在在刑警隊,還沒打開,也不知道裡面會有一些什麼。」

  說到這事,她壓低了聲音問:「哎,據說那個技術人員也是個電腦高手,卻搞不定那密碼箱,你怎麼做到的?」

  對這件事,她真心好奇死了。

  「我呀,我天生對那玩意兒有興趣,學著學著就會了。」傅禹航一點也不驕傲,在別人眼裡不得了的事,在他眼裡似乎只是一件小事。

  這人啊,想讓她不另眼相看都難。

  「人民幣、懷表、金筆、字畫、老相冊……就這五件?」他把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對。」秦芳薇點頭,默默地餵著粥。

  傅禹航不再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一碗粥,就這樣吃完了。

  秦芳薇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麼,只知道他思考的時候,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不像調戲她時那般不正經,而是變得格外的深不可測,就像神秘的大海,有著讓人想一探究竟的魅力。

  這個男人,和鄧溯是截然不同的。

  和鄧溯在一起,她總感覺人生便若陽春三月,一切靜好,只待細水長流地安然度日,你知我,我知你,心裡無比踏實,未來,他們會共同成長。

  而她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今朝不知明日,總有很多的不確定,每每有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不,準確來說,那些意想不到的事不是他帶來的,而是她命里本來就帶著的,只是在遇上他之後,那些隱患一個個爆發了,所以,她會覺得他帶來的總是變數……

  如果那些變數發生在她和鄧溯身上,想來同樣是兵荒馬亂的,所謂的歲月靜好必然會被打破,也不知道未來將如何……

  現在的情況是那些變數降臨在了她和傅禹航身上,因為陌生,以至於她越發覺得迷茫……

  總之,兩個男人,一個是她深愛的,一個她一點也不愛?;一個她魂牽夢縈,一個她做夢都想逃離;一個讓她覺得溫暖,一個叫她猜不透;一個的母親令她害怕,一個的來歷讓她想一探究竟;一個已失去七年,重新回來,一切還能如舊嗎?一個闖進她的生活,打亂了她的平靜,誓不肯離開,她能如何?

  她迷茫……

  「現在我沒看到東西,也沒什麼想法,等我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我去銀行看一看。還有那個小密碼箱,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回頭他們要是破解開了,你看一看再同我說。芳薇……你在想什麼?」

  她正想著,被他一叫就叫回了魂。

  「沒什麼……」秦芳薇回魂,目光閃爍了一下,心虛極了,低頭看了看空空的外賣盒,「我去扔掉。」

  「哦!」他眉開眼笑,摸了摸肚子,「老婆餵就是好吃,不知不覺就吃光了。」

  他嘴可甜了。

  她卻躲開了他熱烈的目光,逃了出去,來到樓梯口的生活垃圾筒邊上站了良久。

  病房內,傅禹航收了笑,眉蹙起,心情浮躁之極。

  她回來時,傅禹航閉著眼,好似睡了,鄰床病人的親屬也都回去了,時已九點半,整個病區安安靜靜的,偶爾有病床上的呼叫鈴響起。

  秦芳薇把陪護床輕輕地放下,又去向護士要了陪客被,關了燈,和衣躺著,卻怎麼也睡不著。兩個男人的身影在她腦海里來來回回地交替閃現,她不知道未來該如何……

  其實傅禹航沒睡,燈一關,他就睜著眼,借著從門板中間的玻璃透進來的光打量她。

  她心事重重的,只因為她已經見過鄧溯了。

  剛剛小遊說過,有個年輕人來了,秦芳薇跟著去了。

  古月齋這種地方,憑秦芳薇現在的消費水平,她不會自己去,所以,他可以肯定,鄧溯一直在樓下等她,現在這對分別了七年的情人總算是見著面了。

  一場人為的事故在七年前將他們拆散,現在他們好不容易重逢了,必會抱頭痛哭—她的眼紅紅的,足以說明這一切。

  在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之後,她有什麼打算,這是他迫切想知道的事,結果她什麼都沒有說。

  這於他是一種煎熬。

  他想著,他該和她說一說的,這麼憋著會憋出毛病來的。

  於是,靜靜的夜色中,他輕輕叫了一聲:「老婆。」

  她忙坐了起來,走近按亮了床頭燈:「嗯,怎麼了?是哪兒不舒服了,還是想上洗手間?」

  她如此關切,為什麼?因為她終於要離開他,覺得心下歉疚,所以才如此殷勤嗎?

  「沒什麼……」他忽一笑,握住了她那雙纖纖素手,骨感極了,也細膩極了,「只是想告訴你,鄧溯來過。」

  秦芳薇的身子頓時僵了僵,神情也跟著凍住了。

  「之前他找到小區,我是故意帶你避開了他……他還給我打了電話,但我沒和你說。」他把自己的小人行徑一一道出。

  他如此誠懇,令她一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醒了?」

  因為他有一個那麼強大的諜報系統。

  「不是特別早,就最近。不管你信或不信,若沒有必要,我不會深入去調查。」他實話實說。

  「為什麼?」

  「太刻意關注,於你、於我都不是好事。」

  忽然,他鬆了手,直直地望著她,那深沉的眸子裡浮現了一片叫人驚訝的情思:「秦芳薇,我不知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現在,我只想對你說,在你準備做決定之前,請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你讓我怎麼給你機會?」她反問,嗓音輕輕的。

  聞言,傅禹航神情頓時一黯,隨即泄氣一笑,這個女人還真是夠絕情。

  也是啊,人家是初戀,而他只是趁機而入的人,怎能相提並論?

  「哦,我知道了。」他閉了眼。

  他明知是這樣一個結果,卻還是不死心,結果受傷的始終是自己。

  而他和她的這段婚姻時光,只是他一廂情願做的一場美夢。

  是夢,終有醒的一天,不管怎樣,他曾擁有過她一陣子,好像也不枉此生了。

  「等老師的案子一了結,等你安全了,我們就去離婚。」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裡很不好受。

  可是,除了放手,他還能怎麼做?

  老師讓他別做傻事,別再拱手相讓。

  這一次,他也的確不想讓。能娶她本就是計劃外的事,既然娶了,他就是想嘗試,更想證明自己不比鄧溯差。可不管自己怎樣不服氣,他不討她喜歡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之前他一口咬著死也不離,是拉不下那張臉,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現在他終於鬆了口,不過有個前提,就是等案子了結。到時,他願意成全她,只因為他不想和她把關係鬧得太僵。既然不能繼續做夫妻,他只願他們還可以做朋友。

  秦芳薇怔了怔,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兩句,明知他誤會了,卻不急著去糾正,而是細細地想著他這種語氣轉變的原因。

  「去睡吧!」他重新睜眼時,神情平靜極了。

  「我還沒把話說完。」她站著未動,說得慢吞吞的。

  「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他蹙眉。

  「不,你沒明白。」

  「……」他不解,望著她。

  秦芳薇淡淡地強調:「我想說的是,傅禹航,你已經是我丈夫,不管當初我是為何嫁給了你,現在我們總歸是夫妻了。除非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否則,我不會離婚。這更是我爸的心愿。所以,你求的機會,不用我給,也沒有競爭一說,因為我和你早已成為一家人。」她極其冷靜地說著。

  這番話挺讓他驚訝的,原來她不是不給機會,而是已經認可了他。只是他更明白,這種認可並不是感情上的認可,而是理智上的認可。

  他開心之餘,又是感傷的。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過了良久方輕輕說道?:「可我要的不是勉強,而是你的心甘情願。秦芳薇,你真的甘願嗎?」

  隔壁床上的病人在打呼,睡得很沉,他好得差不多了,故連陪床都沒有。

  傅禹航和秦芳薇說話又輕,完全影響不到他的休息。

  「我……我累了,睡吧!」

  秦芳薇躲開了他的逼視,把床頭燈關了,回了自己的陪護床,裹了被子閉了眼。

  她不想回答,也不願違心欺騙他。

  愛情這玩意兒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喜歡一個人也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來的。對於鄧溯,她愛了太久,就像吃了太久的鴉片,戒不掉了。

  可是,這段婚姻,她也沒理由去放棄。

  雖然她不愛那個男人,可那個人已成她的丈夫,而且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在他為她捨生忘死,險些丟了性命之後,在他還在病床上躺著的今天,如果她為了一己之私而選擇棄他不顧,那她成什麼了?

  忘恩負義的事,她不做。

  在決定往下查時,這個男人就告訴過她,未來肯定危機四伏,她堅決要查,他就奉陪,是以現在她縱然找回了初戀,也不可能和初戀再續前緣。

  在這世間,還有比愛情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責任。

  傅禹航失眠了,他沒逼著她要答案,因為那個答案,他已從她的迴避中獲知了。逼出違心的話,沒意思?;逼出真心話,傷的就是自己,那他就不問了。

  年少時,他認為愛情至上,並為它不顧一切,待歲數一長,才明白在這世上,愛情是比較空的東西,每個人身上背負的責任更為重要。

  所以,他艱守到了如今。所以,她不會離婚。這裡面無關愛情,更多的是責任。

  這便是生活。

  人年紀越大,越能體味到「責任」二字的分量。

  是的,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責任。

  這就是他們倆的現狀。

  清晨,傅禹航有點尿急,扶著床上的扶手起來,但他再鐵骨錚錚,終是一副血肉之軀。麻醉藥失效後,身上的疼,他咬牙忍著;肚子餓卻不能多吃,他也忍著;只有尿急,他沒法忍。

  他不想在床上對著夜壺尿,可每次下床,他整個人軟得就像雙腿是棉花做的,之前需要刑警隊的人外加小胖扶著才能進衛生間,現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誰知他一動,秦芳薇就醒了,看他坐了起來,忙上來扶。

  「想幹嗎?」

  「上洗手間。」

  「我扶你。」

  「……那麻煩你了。」

  傅禹航沒客氣,他知道自己的狀況不是自己想任性就任性得起的。

  他用自己手臂勾住了秦芳薇的脖子,借著她的力量往衛生間走,開了燈,關了門。

  由於一隻手傷得嚴重,另一隻手又勾著她脖子,他沒手解褲子。

  秦芳薇遲疑了一下,輕輕說:「我幫你……」

  傅禹航有些尷尬:「不如你出去,我自己慢慢弄?」

  長這麼大,他還沒當著一個女人尿過尿,縱然她是他老婆,那感覺仍是極怪的。

  「沒事,我來。」

  既是夫妻,該有的親密都有過了,那麼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她幫他解開褲子。

  不想那褲子腰身很大,她一鬆手,它就全掉到了地上。

  秦芳薇一呆,這下,她算是徹底看光了他。

  她紅著臉忙幫他把褲子拎起,抬頭就對上了他那亮晶晶的眸子—欲笑而未笑的。

  「你故意的吧!」他盯著她,指控著。

  她馬上否認:「哪有!」

  「肯定是故意的。」

  「沒有。」她恨恨的,有點惱羞成怒,「你到底尿不尿?要是不尿,我們出去了。」

  「尿,尿,我受不住了……」

  秦芳薇側過了臉,粉粉的臉上紅成一片。長這麼大,她還沒侍候過男人尿尿—雖然這種事屬最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然而如此服侍,一般是夫妻之間或是親人之間才會有。

  現在她如此服侍他,自是將他視為丈夫了。雖然她在情感上是排斥的,可她屈從了現實。

  待他方便完,她為他系好褲帶,又扶他細細地洗了一把手。

  他想刷牙,她幫他擠牙膏,接漱口水?;在他刷牙的時候,她幫忙穩住他,之後又給他擰毛巾洗臉。她盡心又盡責,盡著一個妻子該盡的本分。

  對著鏡子,他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縱然這當中沒有愛情在,可是這重要嗎?

  這世上有太多的人不是因為愛情走到一起的,卻也能相敬如賓地走完一輩子。

  忽然,他以一隻手擁住了她,輕輕叫了一聲:「別動。」

  她果然沒有再動:「幹什麼?」

  「想抱抱你。」

  「……」

  鏡子裡,一男一女抱到了一起,看上去很親昵……

  「如果哪天你後悔了,可以和我說。」他望著鏡子中神情極為不自然的她,將唇湊到她耳邊,意有所指地說道,「我保證不會為難你。秦芳薇,我唯一的希望是你平平安安的,好好的,無災無難地活著……」

  秦芳薇的心緊縮著: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這人是愛她的。

  可她不明白,他對她的感情是怎麼來的?

  「傅禹航,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她忍不住看他,並脫口問出了這個問題。

  傅禹航一愣,不覺笑著問:「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需要—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肯定是被那個人身上某種優秀的品質打動了……」

  她覺得這世上沒有沒理由的喜歡,就像她喜歡鄧溯,是因為他的思想和她的思想在同一個高度,他們的想法總是不謀而合,他們的「三觀」驚人地相似,他們的合作總是愉快的,他們在一起,可以讓彼此開心……

  「等哪天你愛上我了,我再告訴你……」他賣了一個關子,靠著門,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不過,秦芳薇,你要是一直這麼待我好,我會越來越放不下的。」

  那熱辣辣的目光還真是讓她不敢直視,心裡則在想,這人說話有點自相矛盾,一會兒說願意放開她;一會兒又說只有她愛上了他,才會告訴她那個理由?;一會兒又道要是她待他太好,他就會放不下……矛盾得一塌糊塗。

  可若細細咀嚼箇中滋味,就能明白,他的矛盾全是因為他對她用情至深。

  只是,她真的很不懂,他的情到底是怎麼來的?

  最吊人胃口的是,他不肯說。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你們快點……我快憋不住了……」

  是鄰床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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