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怦然已心動


  【晚飯後,傅禹航下了床想出去走走,由小胖陪著,往樓頂而去。思兔閱讀sto55.com他謝絕了警員小游的相陪,主要是想找個清靜的地兒打個電話出去,小胖的職責是放風。

  天一黑,風一起,外面還是怪涼的。

  不過,傅禹航倒覺得吹著風挺舒服。他先點了一根煙,斜叼在嘴裡,靠著欄杆鬆了松筋骨,雙目則保持警惕,掃視了一圈這空無一人的天台。待煙抽得差不多時,他就把菸蒂給摁滅,將小胖剛帶來的手機卡塞進手機,在確保無人後,撥了個電話出去,淡淡問道:「什麼事?」

  接電話的是老徐,這傢伙托小胖過來讓他回個電話,肯定是因為知道他出了事故,想和他聯繫了解一下現狀。

  「身子怎麼樣?」老徐在那邊關切地問。

  果然是為了這事。

  

  為了不引人注意,老徐那邊是不能直接堂而皇之地過來看望他的,只能幹著急。

  「死不了,好著呢!」他望著滿天的星星,扭著脖子。

  「要是好著,怎麼整得住了院?」語氣隱隱帶了責怪。

  「只能說明,秦牧手上的東西是至關重要的。秦牧之死是蓄意謀殺,而且這件事和我一直在調查的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現在情況變得極為複雜,但這也說明他查了這麼多年,事情總算有了一些眉目。這世上的案子,不怕起變數,就怕沒動靜,只要有動靜就可以順藤摸瓜。

  「秦牧的死和天上人間背後的那些人有關聯。而且,我相信,襲擊我的人是兩撥人派出來的。他們一個個都害怕舊帳翻出來後會鬧得他們沒好日子過……」

  「可刑警隊那邊不是沒查出什麼名堂來嗎?密碼箱裡的東西就只是和秦芳薇的身世有點關係……」

  老徐消息很靈通,對此,他一點也不意外。

  若說這世上消息最靈通的也就是他們那邊了,比他的諜報系統好用多了—他這邊是非法的,萬一事敗,就得擔法律責任。而他們那邊是國家允許的,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嗯,表面看是如此,但我相信秦老師這麼做肯定有他的原因……等我把保險柜里的其他東西過眼後再下定論吧……現在這麼說,為時尚早……」

  「這麼說,你是鐵了心要插手秦牧那個案子?本來我的意思是,管好你自己的事,秦牧的事,就交給刑警專員去費腦子。輕重緩急,你一定要弄清楚……再有,當初你就不該和秦芳薇糾纏不清……現在可好了,你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還要處理這麼一攤麻煩事……要是因為私事而誤了公事,我看你甭想立功,回頭直接去領處分……」

  說到最後,老徐又要就這件私事嫌他公私不分了。

  「兩件事已經緊緊聯繫在一起,徐叔,我現在不可以撇下不管。您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清楚明白的交代,該我完成的任務,我絕不會拖後腿……」肅然的語氣,流露的是滿滿的自信。

  老徐哼了一聲,強調道:「任務是要圓滿完成,身體也不能搞壞了,這可是你當初在你爺爺跟前立的軍令狀。」

  「當然,我從來是說到做到的。」

  「那就這樣吧!自己好好養著,能兩件事一起處理是你的本事,萬一顧不全,正經事要緊,這不能開玩笑的。這麼多年的心血都花進去了,處理不好,不光有可能丟掉自己的小命,其他人的安危……」

  「我知道我知道,會注意的。徐叔,先不說這個了,我這邊有個事必須問一問你……你要知道就給我說說,讓我心裡有個底……」

  「什麼事?」老徐只得跟著轉了話題。

  「二十七年前,代號為罌粟的行動,派遣人員全軍覆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成了檔案上的失蹤人口。那幾個人我們只知道代號,卻不知真實姓名,你知道那些人的底細嗎?」他壓著聲音問得很輕。

  因為,這些可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哎哎哎,這是一級機密,不該問就別問。你不懂規矩嗎?」老徐才緩和的語氣一下又冷厲起來。

  規矩傅禹航當然懂,但是他仍一反常態,緊追不放,明知問不出所以然來,卻還是發問了:「有沒有一個名字當中帶江字的……徐叔,你只要回答有或是沒有,其他的我保證不問了。這個消息對我來說很重要,你絕對不能搪塞我……」

  「不知道,這些機密,除了當年行動的發起人,其他人一概沒那個權限知悉……二十七年前,我算哪根蔥,你覺得我能知道什麼?」

  也是。

  傅禹航想了想,抓住重點自言自語道:「哦,我知道了,也就是說,我爺爺肯定是知道的,對吧……」

  「我說,你這臭小子故意的是不是?不該問的別問,這是紀律……」

  老徐納悶啊,這小子怎麼突然追究起這件事了?他從來是最懂這些的!

  「知道了。掛了……另外,幫我給老爺子報個平安,回頭事情完了,就去給他老人家過壽……」

  說完,他就笑呵呵地掛了電話。

  只是那嘴角帶笑,那眼裡卻全是深沉的思量,他在琢磨秦芳薇說過的話。來來回回踱了一會兒步後,他將那卡取了出來,掏出打火機將卡給點燃了。然後他坐在邊上看著,等它燒光了,將它碾碎了,輕輕一吹,吹了一個乾淨,而後才招手把小胖叫了過來,低低吩咐了一句:「小胖,等一下你去一趟本部,找阿海幫我查個人!」

  「誰?」

  「我老丈人。」

  「秦老先生?他的底,傅哥你難道還不知道嗎?」小胖詫異。

  「我要查的是他年輕時結交過哪些朋友,一個個給我查清楚……我想知道他的朋友當中有沒有一個名字裡帶『江』這個讀音的,具體哪個字不知道,應該練過功夫,入過伍,二十一年前可能已經成為失蹤人口,或是……」他頓了頓,眯眼看著當頭的星月,輕輕道,「或是已被追封為烈士……」

  「好……可這有什麼用?」

  「現在別問我查來有什麼用,以後再和你們說。」

  「知道了。」

  「記住,讓阿海悄悄地查,別驚動其他人。」

  「記下了。」

  「嗯……」

  他鬆了一口氣,摸了摸右胸:「外面有點涼,回去了……對了,給我去買個瓜,突然想吃瓜了……」

  秦芳薇回到住院部時,小游坐在病房外一處椅子上正在閉目養神,卻在感受到有外人侵入後就猛地睜開眼,看到是她時,點了點頭,繼續假寐。

  房內暗著,她潛了進去,沒開燈,以為傅禹航早睡了,結果發現他在玩手機,還有一陣陣廝殺聲傳過來,他竟在玩遊戲。

  「怎麼沒睡?」

  她轉身把燈給按亮了。

  「你沒回來,我睡不著,何況還早。以前我不到半夜兩點肯定不會想著找床,現在才九點……」

  傅禹航見她來了,立馬就把遊戲關了。

  「可你現在是病人。上個洗手間快點睡吧!咦,隔壁床那位老伯又回去了?」

  她看到旁邊病床是空的。

  「嗯,明天就該出院了,住醫院他覺得不舒服就回了……對了,小胖買了一個西瓜,又甜又爽口,都起沙了,要不要來點?我知道你最喜歡吃西瓜了!」

  他指了指身邊床頭柜上的西瓜。

  秦芳薇目光一閃,本來閒散的目光忽變得尖銳,嗖地往他臉上一掃,頗有深意。

  「怎麼了?」傅禹航被她看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沒什麼,我自己弄,你別……你要不要來點?」她的目光一下又恢復如常了。

  他這是說錯什麼話了嗎?

  「我剛吃過,和小胖、小游他們……你吃吧!」

  傅禹航凝神想了想,細細地打量起她。她眼睛紅紅的,又哭過了,但精神尚好。

  塑膠袋裡封著半個西瓜,顏色很漂亮,上面還封了一張保鮮膜,揭開後,她看到瓜瓤上真的起了一層沙,一股清新的味道撲面而來。晚餐她吃得不多,看到好瓜,她頓時有了食慾。

  她去取了水果刀來切開西瓜,入口甜爽,瓜沙麻舌,很是對胃口。

  「是挺好吃……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西瓜?」她輕輕地問。

  她吃得很斯文,問得卻尖銳,射過去的目光忽又變成了刀子似的,明晃晃的,直扎人。

  「是爸說的。」傅禹航接得自然。

  她低下了頭,西瓜本來是她最喜歡吃的,可後來在牢里,她吃過西瓜的苦。鄧夫人買通了一個獄警外加幾個女囚犯,逼她吃西瓜,差點把她噎死,自此,她見西瓜就害怕,家裡幾乎不買西瓜吃。事到如今,這種排斥心理才有所改變……

  而在高中時代,她最喜歡的就是吃西瓜,曾經和鄧溯陪著父親跑去西瓜地親自挑瓜,玩得不亦樂乎,回家時帶了兩百斤,每天都要來一杯西瓜汁……

  傅禹航只知道她喜歡吃西瓜,不知她吃過西瓜的苦,可見這人該是高中時認識她的。

  如果他不是昀珩,那他又會是誰呢?

  現在,她越來越覺得他是一個熟人。

  翌日上午,傅禹航只掛了一瓶藥,醫生說?:「恢復得不錯,明天可以不掛了,觀察一下就能出院……回去後好好養著就行了……」

  為此,他重重鬆了一口氣,因為這表示他終於可以不用和病床為伍了。

  這真是一個大大的喜訊。說真的,醫院是他最討厭的地方。想當年,他就一直和醫院為伍,那種消毒藥水的味道是他最厭惡的氣味。所以,後來只要不是傷得特別嚴重,他都不進醫院,自行處理就可以了。

  「下午,我們去趟銀行吧!我想親眼瞧一瞧那些東西……」

  吃中飯時,他說了說自己的想法。一日不把秦牧設下的謎題給解開,他就一日放心不下……

  「好。」

  秦芳薇一口答應,她也想看看傅禹航能看出什麼花樣來,如今也只有父親的案子牽動她的心。至於鄧溯,唉,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努力淡忘,如此才是正確的做法。

  下午一點,他們從醫院出發,小游一路相隨,跟著他們去了銀行,並和他們一起進了保險庫。

  銀行工作人員把保險柜打開之後就出去了,只剩他們三個人對著那幾件遺物發呆。

  傅禹航一件件將它們取出來觀察、撫摸、研究:收藏版的人民幣,古董懷表,金筆,字畫,相冊……

  首先取出的是人民幣,那是第一套收藏版中全套,現估價為一百五十萬左右;然後是古董懷表,純金打制,名家工藝,年份不是很好,所以他的估價是二十萬上下;金筆,製作精美,上面盤龍,龍形栩栩如生,估價七萬;字畫,清代鄭板橋的字:難得糊塗,若是真品,價位難以估算,若是贗品,那就不是很值錢?;相冊裡面收藏的是秦芳薇從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張都保存得極好,沒有半分糊掉的痕跡,可見收藏者是何等的用心……

  可為什麼要這麼用心地留下照片呢?目的何在?

  傅禹航拿著相冊,細細地翻看了那些照片,從秦芳薇三四個月大時被抱著,到能坐起,到能爬、能走,到後來的一周歲、兩周歲、三周歲……十周歲……直到她現在的模樣。秦芳薇每一個時期的照片,秦牧都沒給落下,都將女兒拍得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讓人瞧著是這般的愛不釋手……令他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本相冊……

  是的,小時候的秦芳薇肉嘟嘟的,眼睛大大的,格外的清澈,笑起來,薄薄的小嘴一彎,可乖巧了……

  慢慢地,那男孩子似的短頭髮漸漸長長了,她便一點一點有了小美人的模樣……

  後來突然有一天,她剪掉了一頭漂亮的長髮,又變成了一個小男生,只是比一般小男生要漂亮很多,本來三口之家的全家福也漸漸變成了父女照。當然,更多的是她的個人照,一張張就像小猴子似的,活潑得不得了,笑容也燦爛得不得了……教人瞧著都不想把目光移開了……

  再後來,相冊當中多了一些她和鄧溯的合照,那頭髮也漸漸地長長了,伴著長大,身上那股子女性的溫柔與明媚越來越耀眼,眉目間始終透著一股迷人的自信,青春飛揚的臉孔是最迷人的……

  再再後來,笑容沒了,她整個人變得無比沉寂,就像一汪古井水,清亮依舊,卻少了波瀾,少了年輕人該有的勃勃生機……

  「看得出什麼花樣嗎?」

  小游在邊上細細地打量這對夫妻,一直留心著他們的神情變化,這是楊隊交代的。楊隊說:這對夫妻有很多事都沒和他們交代清楚,必須密切關注。

  「有……」傅禹航摸著下巴,答應得煞有其事。

  「什麼?」秦芳薇馬上關切地問了起來。

  小游更是目光如炬地盯視著。

  「我老婆打小就是個美人坯子,基因真是好。將來,我女兒肯定也漂亮……」某個厚臉皮的人想入非非,說了這麼一句。

  秦芳薇頓露一臉被噎住的表情:「……」

  這人又不正經了。

  小游則狠狠抽了一下嘴角:「……」

  這人玩他的吧!

  「小游你說是不是?我老婆是不是越長越有仙氣?小時候圓鼓鼓的,讀小學時瘦倒是瘦了,不過小猴子似的,初中越來越標緻了,高中是小仙女,大學是大美女……」

  有見過夸老婆的,沒見過這麼夸的。

  小游笑著湊上去瞅,還別說,漂亮是真漂亮。最後他附和了一句:「對,你這是賺到了。」

  坦白說,光外形來說,這秦芳薇配這樣一個看上去粗壯的硬漢,有點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意思,一個是本科生,設計師;一個是高中生,說好聽點是某某KTV的經理,說難聽點就是一個高級混混,本事是不小,可總歸讓人覺得他們不是怎麼匹配。

  像秦芳薇這樣有顏有才的女人,就該找個有點明星氣質、帶點書卷味的金領來配,這才叫登對。

  「對啊,我賺到了,簡直就是賺翻了……」

  傅禹航沖秦芳薇呵呵笑著,惹來她瞪目:「你鬧完沒……」

  「完了,沒什麼發現,回吧……不對,再等一下,讓我拍幾張照片,回頭再細細看看……拿就不拿回去了,都是值錢的東西,還是放銀行最安全……」

  拿出手機,傅禹航對著那幾件東西拍了幾張照。等拍得差不多時,他轉頭又道:「對了,把你從密碼箱裡拿的東西全擱在這裡吧!」

  「嗯!」

  她把那三件和她的身世有關的東西全放進了保險柜,上了鎖。

  回去的路上,傅禹航好像累著了一般,懶懶地靠在那邊,似睡了過去。

  秦芳薇心裡則很是遺憾,這一次,傅禹航說大話了,說什麼只有他可以看懂她爸留下來的東西是什麼意思,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們出院吧……反正明天也不掛水了,在醫院待久了實在沒意思。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醫院,那味道,真的可以熏死人……」快到醫院時,他拿出手機瞄了一眼,三點不到,忽就說了這樣一個提議,「現在正好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這主意一定,待上了樓,他就直接去找了主治大夫,一番請求,還說了萬一出事,責任自負,大夫這才沒有再強留他多住一晚,直接給准了出院要求。

  一系列手續辦下來,等他們回到家時快六點了。

  傅禹航辦事可會打算了,早讓小胖在家準備好了晚飯,叫的是外賣,把這幾天一直陪著他們夫妻的警員留下吃飯。雖然他是出院了,但是小游和另一個警員小何的工作還會繼續,接下去,他們會留宿在這裡,住秦牧的房間,直到危險完全解除為止……

  「為什麼突然之間要回來?」

  晚飯後,傅禹航推說累了回房,秦芳薇給小游和小何安排了一下,快九點時折回房間,只看到他早已上了床,正對著手機看得無比認真。

  她走過去問了一句,眸子則盯著他端詳起來,總覺得他做事都是有目的的,今天這樁事肯定也是如此。

  「你沒看見嗎?今天病房來了個新病人,下午動了手術,晚上肯定會號上一整宿,就算我不在乎,你扛得住?一宿不睡,保管你第二天會頂著一雙熊貓眼。我這是心疼媳婦。」

  那張嘴可甜了。

  秦芳薇看著這個人,沒被他的糖衣炮彈給炸暈。或許他有那個方面的考量,但是,她覺得那不是主因。

  「這該是其一,還有其二吧!那才是重點。傅禹航,說重點行嗎?」

  他一下笑了,濃眉飛揚著:「現在好像越來越了解我了。」

  他這算是承認了。

  秦芳薇的胃口立馬被他吊了起來,催促道:「快說。」

  他卻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來……」

  秦芳薇比任何時候都配合,馬上靠了過去,看到他在翻看白天拍的那些照片:「你這是有發現了?」

  「嗯……」

  他很認真地點頭,目光落在她側臉上,那小巧的耳垂,那白皙的膚色,那細軟的絲髮,以及那看不著卻聞得到的淡淡幽香,無一不散發著女性的魅力……他是個男人,看著看著就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你發現什麼了?」她把手機要過來自己看,嘴裡輕輕問道。

  「親一下就告訴你。」

  他刻意湊過去,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引來她本能的躲避。這人就會在她身上占便宜……她不由得抬頭瞪他。

  可這壞傢伙在沖她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

  二話沒說,她親了過去,不是什麼難事—他們都已經是夫妻,該親密的,不該親密的,反正都有過了,親一下又不掉肉,親就親……

  「行了吧!快說……」她往他臉上輕輕一貼,拉開距離後就開始逼問,沒半點害羞之色,純粹是應付。

  「感覺挺沒誠意的……」他說完還故意嘆了一口氣。

  「我怎麼沒誠意了?」秦芳薇頓時無奈了。

  「應該親嘴上……」

  唉,這人……

  她不覺有些難為情:「你又沒說清楚……」

  這個壞傢伙動不動就逼她主動親近他,這是故意一再地在她心裡刷存在感,逼得她習慣這樣一種夫妻親密呢……

  「我不管,你是男人,得言而有信……你要出爾反爾,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眯起了眼,不打算和他好聲好氣地說話了,反正他就是在故意逗她玩。

  「哎喲,怎麼瞬間變成母老虎了?」

  傅禹航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是帶著寵溺的,那盈盈的笑容閃著溫柔如春霞似的光芒,看著讓人覺得自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那也是你逼的。別揉我頭髮,都被你揉亂了。」

  「那抱一抱……」

  他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臂,真將她抱了過去—瞧瞧啊,他多會得寸進尺,一步步地在將彼此之間的距離拉近。

  「哎,嚴肅點……」

  她想推開他,他卻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我們想找的東西,對方想要的東西,應該在你以前的家裡。」

  聲音很輕,她卻聽得格外的清楚,雙眼瞪得大大的,猛地抬頭與他對視?:「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傅禹航收回了手機,調出之前拍下的照片,開始解釋:「這是第一套人民幣,這是懷表,這是金筆,這是字畫,你說過的,它之前是怎麼排列的,現在就是怎麼排列的對吧……」

  「對……我沒移動過位置……」

  秦芳薇點頭,頓悟道:「你想說,這個排列也是有講究的?」

  「嗯!你瞧,這第一套人民幣是中全套,現估計一百五十萬。最關鍵的是,它是第一套。這個價位,和現在在你名下的另一套房子的價位差不多……就是在尚市那套教學園的老房子,雖然當初分配購置時不值錢,但是現在它的市價就是這個數,只高不低。所以,我基本可以確定,東西就在那套房子裡……」

  傅禹航的語氣幾乎是肯定的,而後將照片翻到了懷表那張:「懷表代表的是時間,我的猜測是,那件東西應該放在代表時間的地方……金筆代表書房,字畫是鄭板橋的,這意味著,東西和鄭板橋的那些仿品放在一起……」

  「可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現在我們沒辦法加以確定吧!」

  秦芳薇是半信半疑的,沒有實質性的聯繫,總覺得他的說法有點難以讓人信服……

  「真假如何,明天我們去一探究竟就能知道了……不過,不能驚動外面那兩個警員……」

  他的語氣里透露的是濃濃的自信。

  秦芳薇真是有點困惑,這種自信,他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呀?

  「可為什麼不能驚動?不靠警方,我們怎麼把那一干黑手揪出來?」

  「警方會打草驚蛇,他們的隊伍當中肯定有敵方的人,你能知道誰是內奸,誰又不是?在把情況全部摸透之前,絕對不能貿然行動……我已經讓人去查誰在暗中監視我們的行蹤,但這不是一查就能查出來的,得慢慢來……而且,對方潛伏的年份越久,現在的職位就有可能越大,所以,想動搖他們就得有全勝的把握,否則,絕對不能驚動……因為,這事弄不好就會死人的……」

  他說得很嚴重,秦芳薇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好,我都聽你的。」

  她這麼聽話讓傅禹航很是滿意。

  「可這相冊又是怎麼回事?我爸留下這相冊,不會完全沒有目的吧……不可能僅僅是留念……」

  如果其他物件都有其存在的意義,那麼,它必然也是有深意的。

  「可能真是想留作紀念,但不是純粹為了你,也許你父母當中還有人健在……留下是想讓你的親人未來可以看到你完整的成長史……」

  傅禹航不斷滑動屏幕,最後視線定格在了一張照片上,他忽輕輕問道:「薇薇,這個正在和爸打球的人是誰?這不是一中的老師,其他三人一個是教體育的,一個是教物理的,另一個是教化學的,就這個我不認識,他是誰?」

  秦芳薇湊過去看,這是一張老照片,上面的父親很年輕,他正在投籃,化學老師攔在他身前,體育老師跳了起來,想將定格在半空中的球截住,但球自體育老師手指尖上跳了過去,籃球架前,物理老師正瞅著那球所呈現的拋物線,眼裡冒著驚喜,而邊上有個人正在拍掌,只有一個側臉,身材高大精健……

  「不認識。會不會就是一個看球的?」

  她就常常看父親打球,並常瞧見有人來觀戰。小時候,她之所以那麼喜歡打籃球,全是因為受了父親的影響。

  「我是這麼想的,你看啊,這本相冊里,除了這一張,其他就只有你和爸還有陸瑤,以及鄧溯的照片……我相信你這二十五年所照的照片遠遠不止這些,能出現在這裡的多是爸精挑細選的,既然是精選之下才有那資格出現在這裡,那麼,我想問問你,爸為什麼會在這裡插上這麼一張可有可無的照片?如果僅僅是屬於你的相冊,那麼,它完全可以不放進來。」

  是的,這張照片感覺和這本相冊格格不入。

  「所以,這個只看見了半張臉的人肯定和我有關……」

  被他這麼一點化,她突然覺得自己完全不必用「可能和我有關」來形容,而是用了「肯定和我有關」。

  傅禹航那濃濃的眉毛挑了挑,淺淺笑意點點蕩漾開,伸手颳了刮她的臉蛋兒說:「孺子可教也!」

  他的手指很毛糙,刮過來時帶起了一陣粗糙的感覺,她下意識避開,沖他那手指瞅了瞅,繼而將他的手抓在手上細細地看,除了之前因為打鬥時受過傷,他的手上本身就長滿了老繭,一點也不像高級經理該有的手。

  「幹嗎?」他問,這女人怎麼突然研究起他的手掌心來了?

  「沒什麼。」她放開他的手,沒抓住那個一閃而過的想法,而是問起了另一個事,「可之前你不是猜測我親生父母全沒了嗎?為什麼現在你又覺得他們當中可能還有人健在?」

  「只是猜測,如果他們俱已不在,那麼這本從小到大的相冊不該被這麼保護起來。依我看來,它對你的意義不是很大,就是一本懷舊用的相冊,只有沒看著你長大的人才會覺得它是一份難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厚禮……」

  在整理了這些細節之後,他才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有了現在這樣一個全新的猜想。

  「有道理。」

  秦芳薇雙眸晶亮地閃了閃,衝著這張照片又細細瞧了瞧,說真的,她從小到大好像沒見過這照片,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轉頭又看起他來:「不對啊,傅禹航,你怎麼會認識一中的老師,而且連他們教什麼的都知道?你……你到底是誰?」說著眼睛就眯了起來。

  「我是你老公啊……」傅禹航呵呵一笑,將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身子往被子裡一縮,開始打哈欠,「睡覺睡覺,明天上午我們先去找陸瑤,到時我們可以問問她有關你身世的事,還有就是這張照片的事……」

  他這是擺明了不想回答。

  秦芳薇可不樂意了,立馬撲上去扯他耳朵:「現在不許睡,如果你自認是我老公,就該對我坦誠相告……喂,睜眼看著我……聽到沒……」

  他倒是乖乖睜開了眼,只是笑得有點古怪,語氣懶懶道:「秦芳薇,你是不是算定我現在受傷了不能動你,所以才敢這麼欺負我?連扯耳朵這種事都幹上了……信不信你再敢無法無天,我拼個傷口裂開也要辦了你……」

  「……」

  她嚇得立馬把手縮了回來,卻惹得他哈哈一笑。

  她不覺臉上一紅,卻沒有逃之夭夭,只勇敢地盯著他說?:「嚇我是不是?傅禹航,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轉移話題,你欠我一個解釋。」

  是的,他是欠她一個解釋,可是……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全是因為時機未到。薇薇……」他忽伸手輕輕撫上她的秀髮,沒玩鬧的意思,有的只有認真,「如果你信我,就什麼也別問,我不會害你,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未來可以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等有一天,一切成為往事,等我們終可以安穩了,我通通會和你說,保證一句也不會遺漏……但不是現在……」

  透著一股神秘氣息的回答,將秦芳薇的好奇心勾得有點按捺不住,可偏偏她知道,如果他不肯說,她肯定套不出話來。

  在與他共生死之後,她唯一知道的是:他可以信任。

  「傅禹航,你故意的吧……」

  她揚了揚下巴,將他那爪子給拎到邊上。

  「我怎麼就故意了?」傅禹航忍著笑反問。

  「故作神秘,讓我對你產生好奇,越來越想把你藏在心裡的秘密給挖出來……」

  不得不說,這個本來讓她討厭的傢伙,現在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神秘氣息令她想一探究竟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婚姻這碼子事將他們緊緊綁到了一起,而由父親所引發的案子更讓他們站到了同一戰線上……

  哦,不,不對,她覺得,他這麼幫著查案子,不光是想讓父親的事真相大白,從他的角度出發,似另有他想達到的目的……

  而他的膽大心細,更是她需要仰仗的。

  傅禹航又往被窩裡縮了縮:「去洗澡吧!」

  好奇是一件好事情,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認知,就是從好奇開始的。

  從古至今,世上的一切發明,全是賴於人類對於未知領域的好奇,最後一步步得到啟迪,才有了精彩的發明。

  而她只要對他生了好奇,也許將來,他們就可以收穫愛情。

  誰說的,世上沒有絕對的事,一切皆有可能,愛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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