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深藏的真相
【秦芳薇是一不小心推動了電視柜上的擺件，那擺件是一匹白馬，本來固定在櫃面上，動彈不得。她在觸摸白馬的時候，發現馬頭可以擰動，只是擰了就沒法擰回去。她本想把封紹昀珩叫來，轉身時因為口渴，想先去找水喝。在廚房，她找到了電水壺，燒了水，回過頭又來研究這匹馬，發現馬尾也能轉動，後來又發現底盤也能動，如此三個步驟一做完，神奇的一幕就出現了：電視櫃往邊上滑了過去，露出了一個深藏在地板下面的保險箱。
封紹昀珩對此也很驚訝，他從來不知家裡竟有這樣一處隱秘的地兒。
他往裡面探看，只見裡面放著一些文件，還有一盒VCD，上面寫著?：給我最愛的兒子：小珩。
那個年代，是VCD剛剛興起的時代。
「上面的字，是我媽寫的。」翻看罷，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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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媽媽的字很有個性。」
秦芳薇默默看著那些東西，輕輕地應了一句，有些心疼他。她是從小沒有得到過母愛，而他不一樣，他曾是一個很幸福的孩子，得到過父母的愛，後來又全部失去了，而這更折磨人。
「嗯，我媽的字是非常出彩的，她以前練過書法。」
他的語氣是驕傲的，說話間，他將那些文件取出來細細地查看：一份是明細帳，上面記錄了封櫻名下的所有財產；另一份是紹勁甫的遺囑，是事關股權、固定資產、房產的最終繼承權的說明，最後一份是一封信，封面上的字蒼勁有力—那是紹勁甫的字。
封紹昀珩對紹勁甫的事不感興趣，此時此刻，他只對母親留下的VCD滿懷好奇。
好在家裡的電器都是二十年前的，保養得很好，應該還可以播放VCD。
他忙把電源給連接上，將VCD放進了VCD機里，沒一會兒，電視屏幕上出現了清晰的畫面。
那是他過六周歲生日時錄下的。
六歲的他，粉雕玉琢的，特別可愛，頭上戴著一頂壽星帽，臉上是燦爛的笑，坐在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面前。蛋糕上點著蠟燭，一邊坐著長發的媽媽，笑得特別溫柔，一邊坐著身穿白色毛衣的父親，正拍手，嘴裡唱著生日快樂歌，那富有磁性的嗓音特別好聽……
唱罷，媽媽親了他一下，說：「小珩，快許願。」
小昀珩馬上乖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沒一會兒睜眼說：「我許好了。」
爸爸湊過去笑眯眯地問?：「能告訴我們，小珩許的是什麼願望嗎？」
小昀珩笑容大大的，重重地點點頭：「我要做哥哥。媽媽，你給我生個妹妹吧……」
媽媽一愣，瞄了一眼爸爸，有點不好意思，欲笑而未笑，表情有點羞澀。
爸爸挑眉揚唇：「嗯，這個願望可以有……爸爸保證讓你明年當上哥哥。」
這話一落地，媽媽不由嗔怪著瞪起眼來：「哎，在孩子面前，瞎說什麼呀？」
爸爸則沖小昀珩眨眨眼：「沒瞎說呀，我也想要個女兒。」
媽媽挺無奈：「女兒是想要就能要的嗎？」
爸爸接話道：「那就生到妹妹為止。小珩，你不介意先多幾個弟弟吧……」
媽媽無語了：「……」
小昀珩嘻嘻而笑。
爸爸撫著他的頭，舉止特別慈愛：「來，我的小王子，快來吹蠟燭咯……」
整個生日宴會很簡單，就他們一家三口，但是畫面特別溫馨，會讓觀者艷羨，心下生出這樣一個想法來：這是多麼相親相愛的一家子啊……
……
封紹昀珩看著畫面，仿佛回到了當時—那是他度過的印象最深、最幸福的一個生日，因為之前他的年紀太小，記憶模糊；而之後，父母離婚，母親過世，他的世界就此崩塌了……
如今回顧往事，他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刮骨般的痛……
秦芳薇不說話，能以這樣一個方式見到兒時的他，見到他曾過得那麼快樂，她竟不知道應該表示高興，還是替他難受……
彪叔從外頭進來也看到了那畫面，他神情複雜地望著表情悲喜難測的封紹昀珩，心下輕輕嘆息。他是知道的，這孩子，但凡心裡不痛快了，就會讓自己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來。
很快，生日的場景放完了，跳出了一些日常鏡頭來，是昀珩的媽媽封櫻在拍，拍的對象有時是小昀珩，有時是擁作一團嬉鬧著的母子倆，有時是居家的一家三口……
鏡頭一：
「小珩，媽媽懷孕了，這裡真的裝了一個小娃娃，小珩真的要當哥哥了。以後，小珩要幫媽媽照顧弟弟或妹妹哦。」
「我能不能只要妹妹？」小昀珩討價還價。
封櫻淺笑，摸著他的頭：「為什麼不要弟弟？」
「要是生個弟弟，跟我一樣調皮，媽媽不是太辛苦了嗎？妹妹好養活……」小昀珩說得可老氣橫秋了。
封櫻撲哧笑了，抱著兒子直親，說：「我的兒子才不調皮，這個小傢伙是最貼心的……哎呀，媽媽要愛死你了……」
鏡頭二、鏡頭三、鏡頭四都是一些親子互動的畫面。
鏡頭五：
「媽媽，你的肚子讓我摸一下好不好……」
小昀珩趴在床頭，封櫻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表情黯然。她伸手摸著兒子的臉，柔聲問：「為什麼要摸一下？」
「我想告訴妹妹，別欺負媽媽了。媽媽一懷上妹妹就一直吐，吃不下飯，小珩好心疼。」
說話間，一隻小手按上了封櫻的小腹：「妹妹，乖一點好不好？你要是不乖，等你出來了，我一定打你小屁股……」
封櫻扯唇笑，可那笑容有點勉強。
鏡頭六：
封櫻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看樣子她即將臨盆。她扶著腰，坐到了沙發上，面色慘白，眼神帶著難以名狀的憂鬱，整個人的精神看上去很差，但是，她還是強撐著微笑。
對著鏡頭，她清了清喉嚨，才說道：
「小珩，我不知道今天我錄下的這段視頻，在未來會以怎樣的方式出現在你面前。說真的，我很不希望你看到它。
「如果你沒看到它，那它要麼就是被我毀掉了，要麼就是被別人毀掉了；如果你看到了，也許我已經不在這世上，那麼，接下來我說的話，你都得牢牢記住……
「小珩，我知道，媽媽和你爸爸離婚，你很受傷。其實，媽媽也很難受，所以每一次你問我爸爸在哪兒時，我的心都像在被刀割……
「有些事，媽媽不能當面和你說，現在我全在這裡說明，你給我聽好了……」
說這些時，封櫻的眼睛紅了起來，並慢慢蓄起了眼淚，在長吸了一口氣後，她才繼續說道：
「小珩，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和你爸很相愛、很相愛，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後悔過嫁給你爸，你爸爸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人……
「我這麼說，也許你會問他為什麼不要我和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
「小珩，你要記住?：不是你爸不要我們了，而是紹家不要我們了……
「小珩，你要聽清楚：我和你爸其實沒有離婚，因為和我簽字離婚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爸。」
封櫻在哭。
而當封櫻那悲憤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之後，封紹昀珩蒙了，芳薇完全石化了，彪叔也驚呆了……
簽字的人不是紹勁甫？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簽字的人不是紹勁甫，那他是誰？
封櫻給出了答案：
「那個人叫紹勁南，是你父親的雙胞胎弟弟。你父親那早死的生母當年給你爺爺生下的是一對雙胞胎兒子。你現在這個名義上的奶奶，害怕將兩個孩子一起接進紹家，將來她的地位會受到排擠，所以只留了一個在身邊，另一個則養在國外。她以另一個孩子的性命作為威脅，不許你父親的生母越界，否則，她就會要了那個孩子的性命。
「後來，你父親的生母鬱郁而死，紹夫人穩住了她的夫人寶座。
「就這樣，她安穩了二十幾年。
「再後來，兩個孩子都長大了，你父親紹勁甫被培養成了紹家的繼承人，而紹勁南則一直生活在國外，並認識了龍湘凝，兩個人相愛了。那時，紹勁南就想掙脫紹夫人的控制，可惜一直沒找到機會。
「再後來，紹夫人為了控制紹勁南，到底還是拆散了這對戀人，龍湘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生下了紹一閔。
「這些事，都是你父親和我說的。他常說，紹家是一處藏污納垢之地，事實上的確如此。
「你父親一直想掙脫紹夫人的鉗制，無奈她總是拿紹勁南來威脅他。為了這個弟弟，你父親才會一次次地妥協。
「幾個月前，龍湘凝遇上了你父親，以為你父親就是紹勁南，死活賴著要他救她得了絕症的兒子。你父親想盡一切辦法，把紹勁南救了出來，結果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
「在紹家，你父親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他要是倒下，紹氏極有可能崩盤。
「紹富貴和紹夫人為了保下紹氏，保下他們大房的切身利益，想讓紹勁南頂替你父親。龍湘凝因此被紹夫人關了起來，為的自是保密。可紹勁南不肯接受這樣一個命運，他提了一個要求，他頂替你父親可以，只是紹家必須善待龍湘凝。
「就這樣，這群人你制約著我，我制約著你，最終產生了這樣一個結果：紹勁南變成了紹勁甫，而後和我離婚，與龍湘凝再婚……
「也許你會問，我怎麼會同意這種荒唐事。」
封櫻淚流滿面，神情是那麼的哀慟：
「小珩，媽媽沒辦法不答應，因為你爸還吊著一口氣……如果我反抗，他們就再也不會讓我見到一直睡著的他……
「小珩，媽媽沒有什麼大的念想，只盼著能順順利利地將你妹妹生出來，而後把身體養好，去將你爸找出來……
「小珩，我希望你爸爸能活著回來，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希望了……現在，我懷著身孕，不能和他們硬來，等我身子靈活了，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發誓……」
那閃著淚光的眼睛裡悲恨交加，但眼神又是無比的堅定。
封紹昀珩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他如何能想到，他恨了那麼多年的父親竟不是他生父，而是他生父一直保護著，最後為此付出慘痛代價的叔叔？
那他的生父呢？還活著嗎？
聽到這裡，封紹昀珩心裡生出了一個強烈的想法。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是灼熱的，心頭有一團熊熊的怒火越燒越旺，一種難以名狀的痛在身體裡肆意蔓延著，揪著他的經脈，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可是，他沒有馬上爆發出來，依舊逼視著屏幕。那上面，母親封櫻淚水漣漣，失了一貫的冷靜，因為失去摯愛而痛斷心腸的神情完完全全地表現在臉孔上。
這樣的母親，讓他心痛如刀割。想當年，他還年幼，全然不知母親在對著他強顏歡笑的同時，竟忍受著這樣的劇痛。
「好了，好了，我終於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
屏幕上，封櫻抹著眼淚微笑，手輕輕地撫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語氣變得緩和：
「小珩，媽媽快要生了，而媽媽最大的希望是，等你妹妹出生之後，我們一家可以一個不少地團聚在一起。
「但這僅僅是希望，我真的無法保證這個心愿可以達成，因為和紹家抗衡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事實已經向我證明，他們的勢力太大了。這麼久了，他們把你爸爸藏得讓人無處可尋。我不知道他的近況，也無法確認他現在是生是死，這讓我欲哭無淚……
「曾經，我以為我會和你爸爸恩恩愛愛、白頭到老的，可世事無常，我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再加上昨天，我去產檢，醫生說我胎位不正，恐怕得剖腹產。都說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可因為生孩子死去的女人也是有的。
「最近，我們家霉運當頭，我害怕再出什麼事故。所以，我才想著把這些不能說的秘密全部一吐為快。
「要是以後這視頻用不著，那是大幸；要是用到了，小珩，我總該讓你知道這些真相的……終有一天，你會長成男子漢的……是男子漢，就得面對最殘忍的真相……」
說到這裡，她閉了一下眼，長呼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又露出一絲笑，自我調侃：
「小珩，媽媽哭得有點厲害，對不起，真不該讓你看到媽媽這麼糟糕的一面，只是太久沒有發泄情緒了，我有點控制不住。
「小珩，媽媽嫁給你爸爸很幸福。你是個好孩子，萬一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管好自己，做一個好男人，將來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要像你爸爸一樣，一心一意地疼自己的老婆……
「小珩，媽媽愛你，很愛很愛。你的出生，讓媽媽感受到了為人母的快樂……
「小珩，我的小珩，媽媽盼著你能快快長大，這樣，媽媽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同時，我又盼望你別那麼快長大，未來媽媽希望你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度過，而不是缺失了爸爸，在誤會中喪失了對你爸爸的敬愛……
「小珩，不管日後怎樣，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畫面就此戛然而止。
室內一下變得無比寂靜，靜到能聽到坐在屋子裡的人的呼吸聲。
秦芳薇很擔憂地望著封紹昀珩，他的眼睛赤紅。自打她認得這個男人，他一直是個自控能力極強的人，很少將憤怒的情緒表露出來，可今天，他眼底的怒與恨赤裸裸地呈現了出來……
彪叔也在關注他。這孩子對紹家、對紹勁甫本就懷著怨氣，至於怨從何而來，他從沒和人說起過，他身邊的人只知道那和他毀容有關。現在，當那些被雪藏的驚人舊事爆出來，這個孩子對那個家的恨，恐怕會跟著爆發……
彪叔記得，這孩子第一次面對戰友犧牲時，也曾痛不欲生，最後，他怒吼著打沙袋，直到把沙袋打爛了，把自己打累了，動都不能動了，這才發泄完……
這一次，他會怎樣？
彪叔正思量著，忽然看到封紹昀珩轉著輪椅，飛快地往外沖。
他咬著牙，抿著唇，瞪著眼珠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急切地想外出，卻沒將情緒宣洩出來。
他的臉上是少見的痛苦以及深深的愧疚。
他在自責，怪自己沒有守護好母親，恨自己有眼無珠，錯認了父親，錯怪了父親……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智商比一般人都要高，學什麼都比別人快，辦事能力比別人強，敏捷的思維是很多人望塵莫及的，結果呢？
二十年光陰，他被人耍得團團轉，竟愚蠢得沒發現真相。
他呼吸急促，撕心裂肺般難受著……
「昀珩……」
一個遙遠的聲音拉住了他的思緒，他回過了神，看到秦芳薇扣住了他的輪椅，正憂心忡忡地望著他，嘴巴動著：「你這是要去哪兒？」
是啊，他……他這是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紹勁南，我得把我爸找回來，我得把我媽心心念念的男人給她要回來……」
封紹昀珩啞著喉嚨直叫，雙手緊緊地抓著輪椅扶手，聲音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薇薇，這麼多年了，我媽一個人孤苦伶仃地被葬在凌園，如果真的在天有靈，她一定盼著我爸可以去找她的，不管是活著去拜祭，還是以死後骨灰的形式去和她合葬，都一定是她最大的心愿，而我卻傻傻的，什麼都不知道，讓她苦苦等了這麼多年。
「現在，既然我已經知道真相了，當然得去把我爸找回來……否則，我就枉為他們的兒子……
「薇薇，我活了這麼多年，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自己那一身軍裝，可直到今天這一刻，我才發現，我竟然這麼對不起我的爸媽……
「二十年了，我竟到現在才知道自己這麼糊塗……
「薇薇，我恨死了，我……我真想捶死自己……」
他咆哮著，捶著自己的胸，眼淚在眼窩裡打著轉—他在羞愧，只為被蒙在鼓裡這麼多年。
可是，這是他的錯嗎？
不，不是。
秦芳薇蹲到他面前，一邊抓住他那隻捶打他自己的左手，而後用另一隻手緊緊將這個情緒瀕臨崩潰的男人摟住了，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安撫道：「昀珩，你別衝動，這樣，你先抱抱我，抱緊我……聽我幾句話……來，把你的手伸過來，抱住我……快……」
她徐徐引導著他，聲音無比溫和。
而脾氣火暴的封紹昀珩當真乖乖地擁住了她，將頭貼到了她的臉孔上。
這一刻，秦芳薇感受到他的心臟在狂跳，可見他的情緒是何等的激動。
「昀珩，你聽我說，你沒有發現他們深藏的秘密不是你的錯，那時你才六歲，一個人再厲害，在年幼的時候，也缺少成人才會有的判斷力，這是最正常不過的。
「而在那之後，因為你年紀小，所以，你對你父親的認知也不是很清楚，你沒有認出他不是你父親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個世上，雙胞胎是最難辨認的。
「再後來，雖然你漸漸長大了，但是最初的認知已經形成，你的內心會認同這個錯誤的認知，這是人的本能。
「最後，你離開了這個家，自然完全喪失了認清楚他們本來面目的機會。
「所以，昀珩，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恨自己。這一切，是那個畸形的紹家造成的。
「我知道現在你很難過，但是再難過也不可以衝動行事……
「你且試想一下：如果你現在跑去質問，你覺得他們會承認嗎？
「肯定不會，而且這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所防備。
「所以，你要冷靜下來，我們需要做的是：收集一切有用的證據，利用所有我們能利用的資源，將爸爸找出來，將真相揭露出來，讓爸媽團聚。無論生死，他們應該都想在一起的。這是我們要做到的事，但是前提是，我們要把握主動權，你說是不是？從這一刻起，我們不能再失去先機……」
說著說著，她捧住了他的臉孔，與他兩兩相望，用自己溫柔的眼神安撫著他。
很好，他的情緒漸漸就平復下來了，人也漸漸清醒了，剛剛的衝動已不復存在。這個男人啊，自制力就是強，雖然一時失控了，可是有人一勸，他馬上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這份能耐，真是沒得說了。
「薇薇……」
封紹昀珩凝神望著她，半晌後又將她抱住了，按著她的頭撫了又撫，點頭感慨著?：「你說得對，你說得很對，我……被氣得失了方寸……差點犯了一個致命的低級錯誤……對，想要贏，就得忍！紹家欠我爸我媽的，我得通通替他們要回來……」
「嗯，當然，只要你靜下心來，好好籌劃，就一定可以替爸媽討回公道的……」
她不斷地拍他的肩，不斷地安撫他，直到他的氣息完全平和了，才問：「怎麼樣，現在情緒好點沒有？」
「嗯……好很多了……」
封紹昀珩輕輕地吻了下她的額頭，臉上的表情終於帶著一絲溫和，不再凶神惡煞了。
今天大約是他這輩子情緒最壞的一天，剛剛那一瞬間，他心裡一度產生了殺人的衝動。
如果他的右手和右腳沒有受傷，如果他的身邊沒有她。如果他是一個人看的這個視頻，如果沒有人能及時勸住他，那麼，他極有可能去黑市弄一把槍，然後跑去紹家幹掉他們，包括紹富貴、紹夫人、紹勁南，還有該死的龍湘凝，以及那個害人不淺的紹一閔……只有這樣，才能消除他的心頭之恨……
每個人心頭都有觸不得的底線，當來自外界的刺激越過了這條底線，就會有無法控制的事情發生，而後果會怎樣，將無法預知。
十年前，他為了母親的名譽，忍下了紹一閔對他犯下的罪；十年後，他在知道真相後，自然不可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他會發狂，也在情理當中。
所幸，有她在。
幾句溫言細語，輕易就讓他冷靜了下來。
「薇薇，謝謝你……這件事，我會從長計議的……」
他發誓，他一定要讓紹家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個個付出慘痛代價的……
「嗯，我會幫你的。」
夫妻倆擁作一團，畫面無比溫馨……
彪叔看著他們，大大鬆了一口氣。封紹昀珩這小子可是一個暴脾氣，脾氣上來時，幾頭牛都拉不住，絕對是一匹不好馴服的烈馬，想不到啊，一物降一物，這世上竟有秦芳薇這麼一個可人兒，輕輕鬆鬆就搞定了他，怪神奇的。
他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
有句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其實不盡然。
這是一個複雜的世界，早已演變到眼見也不見得是事實。
封紹昀珩小的時候，親眼見到了父母的決裂，也因此對父親生出了深深的怨，只是因為一個孩子對於父親的愛，從六歲到十六歲，他忍下了那些情緒，還盼著可以得到父親的關愛。直到臉被毀之後，他對那個父親才徹底沒了想法。
也因為怨氣太深，這麼多年，他再沒有踏足這裡。
因為這裡承載了他可以記起的最快樂的童年時光，然而它又是那麼的短暫。在他漫長的成長歲月里，它是遙遠的痛，不憶起還好，一想起，便讓他心如刀割，倒不如淡忘，擱到心的某個角落。
直到今時今日，他才赫然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封紹昀珩已經很久沒回這個家了，物是人非，最是斷人心腸。
晚餐後，他留在屋子裡，和秦芳薇分享著兒時的點點滴滴。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記憶重新被翻出來時，讓人倍感心酸，而有些往事他早已記不分明，畢竟那時他才六歲。
如果當時他是十歲，或是十六歲，他能記得的幸福時光會更深刻，也會更多，然而六歲是人懵懂的時候，那時能留下的記憶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封紹昀珩說著說著就會停下來，會難受。
他本可以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以正常地長大，結果呢，被人為地扭曲了，人生方向就此改變。這份沉重的後果不該由他來承受，偏偏他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秦芳薇始終陪在他身邊，或是聽他絮絮叨叨，或是看他黯然神傷地追思，或是接受他的擁抱……所謂夫妻，就該在對方脆弱的時候，給予最大的支持和慰藉。
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走進了她的生活，陪著她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現在，她融進了他的世界，體會到了他徹骨的悲傷—雖然他是鐵一般的男人，可總歸是一個有著血肉之軀的普通人，自有七情六慾。
剝掉他堅強的外殼，他的世界裡，一直有著一道血淋淋的創傷。
而她要做的事是，撫平他的傷，幫襯著他。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這天晚上，她沉沉睡去時，封紹昀珩猶在翻著他母親留下的資料……這些資料，在未來可以成為幫助他逆襲的利刃，他將有可能成為盛名最大的股東，甚至主宰整個盛名。
嗯，是的，他說，他要顛覆盛名。盛名之所以會輝煌，是因為他父親帶著它走出了困境，走向了成功。他父親年輕時所有的心血全在盛名，那麼盛名的未來，他絕對不會讓給其他人。
第二天醒來，秦芳薇發現身邊的男人還在擺弄著他的筆記本電腦，黑眼圈大大的，顯然是一宿未睡。
「早……」
他看到她，於忙碌中抽空和她打了一聲招呼。
秦芳薇坐起來，盯著他，平靜地問：「你沒睡？」
「嗯，哦，我睡不著。」
真相令他情緒起伏，而且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考慮。他是那種一辦起事來就想一氣呵成做好的人，所以，他就沒睡，並且啟動了他電腦里自己研製的搜索功能，先做了一個計劃，而後，他根據這個計劃搜集他想要收集的信息，並進行系統的分析，還把諜報系統的成員全都給拉上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不是單憑他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他要把紹家每個人的軟肋全都拿捏在手心，盛名大換血勢在必行。
「封紹昀珩，你看著我。」
這句話已然帶了不快的情緒。
「怎麼了？」
不過他沒注意到她的異常，因為他的心思全在電腦上。
「看著我。」她再次強調。
封紹昀珩只得抬頭，然後對上了她很不高興的目光，繼而一愣：她在生氣？為什麼？
「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白頭到老？」秦芳薇一臉嚴肅地問。
高智商的封先生一下被問蒙了，沒會過意來，老婆大人這是在說什麼呀？
「什麼意思？」
一根手指往他胸口戳了過來：「你想想，你現在是什麼狀況？按理說，你該在醫院待著的，結果你強行出院不說，居然還整宿不休息。封紹昀珩，你這是嫌自己還活著，想把自己的小命給折騰沒是不是？」
哦，他明白了，她這是嫌他不愛惜他的身體呢……
「我當然想和你白頭到老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
「好，那你趕緊把電腦合上，然後乖乖地躺下休息，馬上……」
最後，她還強調了「馬上」兩個字。
封紹昀珩瞄了瞄神情無比認真的老婆，又掃了一眼正在搜索當中的電腦，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下，打商量道?：「能不能再給我半個小時？」
「半分鐘都沒得商量，你是個需要休養的重傷病人，如果你再敢碰電腦，我會直接奪過來關機，然後聯繫醫院，第一時間將你送回去。在你可以下地走路之前，你休想再操勞……」
她的語氣可堅決了。
若是別人這麼說，封紹昀珩肯定瞪一眼過去，直接就罵道：「你敢，小心我抽死你！」
但是，偏偏威脅他的人是老婆大人，而且還是懷了身孕的老婆大人，他捧著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敢出言頂撞。何況，她這麼威脅，全是出於對他身體的愛護，如果他不知足，還和她翻臉，他就太不配當她老公了。
於是，他馬上乖乖投降道：「OK，OK，我給他們發條簡訊，立馬休息。就一條簡訊，老婆你就大人有大量，讓我和他們說一下吧……我的老婆是深明大義的對不對？」
堂堂封隊在部隊的時候，可從來不說奉承的話，但是在老婆面前，他諂媚到讓人受不了。
「那趕緊的。」
秦芳薇到底還是退讓了一步。
「遵命。」
封紹昀珩忙在鍵盤上敲下了一句話?：阿海，帶上所有人來港市……見面後再定計劃……
阿海回了一句：OK，馬上就訂機票……
封紹昀珩看罷，終於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回頭對秦芳薇一笑?：「時間還早，陪我再睡一會兒。」
他一寸寸滑了下去，而後伸出左手將她拉到身邊，閉著眼說：「聽你的話，好好休息，我還得陪你六十年呢……」
面對他的妥協，秦芳薇很滿意，睇著他說道：「既然知道，以後該睡的時候就得睡，現在不是你忙著找紹家算帳的時候，要算帳也得等你的身體好一些才行……」
「嗯，知道了，管家婆……」他摸摸她的短髮。
被她管著的滋味蠻好的，他很受用，以至於「管家婆」這三個字叫得格外的親昵，把她叫得渾身一酥。
「哎，不能再想東想西了，聽到沒？睡足一個上午才准起來。」怕他陽奉陰違，她還刻意抬起頭來，盯著他提醒。
「你會陪我睡嗎？」封紹昀珩忽然睜眼問。
「會。」
「嗯，那我一定睡。」
他打了個哈欠再次閉眼，當真沒有再想什麼，沒一會兒工夫就睡了過去，還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鼾聲。
秦芳薇聽到了，不覺微微一笑。
秦芳薇又小睡了一會兒，待封紹昀珩睡沉了才起，洗漱完就去找自己的手機。自從她給鄧溯打了電話之後，它就沒再響過。
她一找才發現，手機關機，竟沒電了，忙去找來充電器在客廳充電。
早餐早已準備好，是打理這幢樓的衛阿姨給準備的。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人，瞧見她時，很熱情地和她攀談了起來：「想不到小珩竟娶了這麼一位標緻的太太，你們真是登對啊……」
她還說：「我管著這別墅二十年了。自從紹太太過世後，這邊就一直空著，小珩也很少來，我還以為這處傷心地早晚得賣了，現在你們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小珩心頭那個疙瘩算是解了，以後你們會在這裡住？」
「會不會在這裡住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會賣……」秦芳薇回答道。
這裡於封紹昀珩來說是人生最初幸福的港灣，以前他會棄之不理，是心結難消，以後他一定會將它視若珍寶。只要他們還活著，這邊會永遠保留這樣一副舊時的模樣。
「那就好，這裡也算是一段感情的見證。想當年啊，紹先生對紹太太可好了，我從沒見過比紹先生還會疼人的男人，可惜啊，後來他竟變成那樣，真是讓人想不通……」衛阿姨滿口遺憾。
秦芳薇不接話，心下感慨命運弄人。
飯後，她去了書房，房內的牆壁上還掛著一幅巨大的結婚照，書桌上則擺著一張日常照。
但，不管是結婚照還是日常照，紹先生和紹太太都笑容燦爛，可想而知當年他們的結合是多麼的稱心如意。
望著這對不幸的夫妻，秦芳薇無比心疼他們的人生境遇，取了紙巾細細地擦拭著照片，心下很感激他們生了那麼一個出色的兒子，令她的人生因為他而重得幸福。
「爸，不管您在哪裡，我和昀珩一定會找到的您。媽，您受的委屈，我們已經知道了。您放心，不需要太久，我和昀珩一定會將這件事徹底解決掉的……」
她一個人在房內坐了很久，直到茱麗葉將她的手機取了過來，對她說：「Miss歐陽，你的電話……」
上面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哪位？」
「我，鄧冶。芳薇姐，我哥說你找我給人治病？」
「哦，是鄧冶啊。是啊，我這邊有個病人一直昏迷不醒，你能來一趟港市給看看嗎？」
「嗯，這樣，芳薇姐，你先把那位患者的資料給我傳過來，我看一看具體是什麼情況，另外把他所在醫院的地址還有主治醫生的信息全給我發過來，下午我會過去的。」
鄧冶很熱絡，滿口答應了下來。
事實上，他不是一個什麼病人都會接收的醫生。但凡是天才，都有其怪癖的一面。
鄧冶就是一個有怪癖的醫生，平常的時候，想要得到他的治療難得不得了，因為他多半只看疑難雜症。最近這段日子，他只在某醫院掛名，實際上很少動手術，重心完全放在了輔佐鄧溯掌管鄧氏這件事上。
「行，我知道，回頭就給你傳過去……鄧冶啊，謝謝你。」
「謝倒不用謝，只是芳薇姐，你和我哥，真的就這麼過去了嗎？」
鄧冶很心疼這對曾經的戀人，沒想到他們竟會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現在他對「傅禹航」這個人物到底是怎麼一個身份還很疑惑。他倒是挺盼望那傢伙死了的，這樣他哥和他這位表姐就有複合的機會了。不過，就現實情況來說，這個想法好像不可能實現。
「嗯。」她只簡單應了一個字。
鄧冶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只道：「晚上，我們能見個面嗎？」
「當然可以啊……」
「那晚上見。」
他還想勸一勸的，他們如此分手，真是太讓人覺得遺憾了。
秦芳薇掛斷電話後先給索索打了個電話，讓她把資料什麼的準備好給鄧冶傳過去，還把手機號給了她。
而後，秦芳薇又聯繫了歐陽故。封紹昀珩出事後，歐陽故來看望過。最近這段日子，他幹了一件驚人的事，那就是和那位名叫羅玎璫的小姑娘閃婚了。這傢伙還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做事從來只由著自己的性子，也不知他到底看上那小姑娘什麼了。
「薇薇啊，什麼時候回來？」一接通電話，歐陽故劈頭就問，「奶奶和咱爸一直惦著你呢，你們要回來見家長定婚期了……」
「這事不急的，大哥，你能先來趟港市嗎？我這邊出了點事，可能需要你還有歐紀幫襯一下。」秦芳薇輕聲請求著。
既然他們要顛覆紹氏，那就要做得很徹底。首先，她要亮明身份，歐陽家女繼承人的身份，可以在未來封紹昀珩控制紹氏時，起到強而有力的後盾的作用……
所以這件事，她要快馬加鞭地進行起來了……
愛情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不愛，就會對對方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甚至會厭惡被對方喜歡，可一旦愛上了，就會為對方深深地著迷，會想了解對方的一切，會願意為對方犧牲或讓步。
愛情也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一份愛能讓一個人死心塌地一輩子；有時候，愛著愛著就不愛了，說不愛的時候，稀里糊塗又會愛上……
現在，秦芳薇的眼裡只有封紹昀珩，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不說話，各自看書，也是一件既開心又安心的事。
午後，封紹昀珩本想起來出去透透氣的，但是秦芳薇不許。醫生說過的，他現在要儘量臥床，這樣才好得快，於是她硬逼著他在床上躺著，就這樣隨意地和他聊著天。
「昀珩，你有什麼夢想嗎？說說看，你從小到大最大的夢想是什麼？或者說是願望……」
最近他們無話不談，整天黏在一起，還有說不完的話。
秦芳薇喜歡和他這樣親密無間地談心，而他也愛死了這種相處模式，因為秦芳薇不許他工作。嗯，在阿海他們來之前，他可以不做任何事，那些事也的確不用急於一時。
「願望，夢想？嗯，我想想啊……」
他用左手摸著她的短髮，眼睛望著天花板，在愜意地享受這一刻的溫馨時，腦海閃現的是母親留給他的那張VCD—六歲之前的生日，他得盡父母的寵愛，自然也有過願望的，只是那時太小，記不分明了，倒是六歲時的畫面，因為那視頻，現在變得無比的清晰。
「我六歲時的生日畫面你也看到了，我曾許過一個心愿：想要有一個妹妹。這應該是我能記起的第一個心愿。
「可惜的是那年秋天，媽媽過世了，妹妹也沒了，爸爸另娶了，我小小的世界就這樣崩塌了。
「七歲時，我的願望是，爸爸、媽媽能圍坐在餐桌邊上，陪我唱生日快樂歌，然而這個願望是無論如何都實現不了的。那一年，我捧著蛋糕，哭成了淚人，害得外祖父、外祖母也老淚縱橫，難受了一整個晚上。
「八歲之後，我的願望是，可以得到爸爸的關注。那時，我想用優秀的成績向所有人證明，哪怕沒有媽媽教養，我依舊可以成為出色的娃娃。可是，我的成績再好也沒有用，就是得不來爸爸關注的目光，這讓我極度沮喪。那會兒，我很不明白，為什么爸爸有了哥哥和弟弟之後，就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
「十三歲，我故意將考試考砸，每門功課都掛了紅燈，老師急了，打了十幾二十個電話給爸爸，叮囑他一定要好好管管我。那時正是我的叛逆期開始的時候，要是管教不好，那麼我的整個人生就將毀於一旦。
「那個做爸爸的倒是來了學校，也對我進行了一番教育，只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少得可憐的溝通讓我們彼此生了隔閡，談崩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從此，我走上了不歸路，終日以氣死爸爸為人生志向，成了讓人擔憂的小霸王，打架、逃課、喝酒、抽菸……我把那個年齡段的壞孩子會幹的壞事都幹了。
「說真的，其實讀書那點事，一點也難不倒我，可是，讀書讀好了又有什麼用？在孩子的世界裡，把書讀好，在最初懵懂的時候，是對家長展現自己的一種手段。
「那個時候，我對生活毫無嚮往，覺得就那樣瞎混著吧……也挺好。」
他滔滔不絕地說起了他兒時的願望，聽得秦芳薇心疼死了。只要一聯想到那個爸爸其實不是真的爸爸時，她就越發替他心疼。
每個孩子在年幼時都渴望得到父母的愛護，失了這種關愛，註定內心會很沮喪。
一個孩子，首先需要從父母那裡得到正能量，如此才能更好地生活，反之，生活難免會變得糟糕……
秦芳薇抬起頭，親親他的臉，沒有阻止他追憶那些不開心的事。一個人願意將他不幸的過去說出來，就是一種坦然。一個人只有坦然了，才能過得更好。
「難道你一直就這樣一種狀態嗎？後來，你是怎麼轉變的？」
因為重新有了信仰，才有了如今的他。
「後來，我遇上了你……」
他的嘴角勾起了隱約的笑。
「我？」
「嗯，你。就在復讀高一去軍訓的路上，我遇上了你。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那個可愛的小女娃長大了，出落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女，又靈動又犀利。和你這麼一照面，我那顆死氣沉沉的心不知怎麼就被點亮了。」
說這句話時，他的笑意越發深了。
「等一下，那一次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麼你會說你一眼就認出了我？」秦芳薇抓抓頭髮，很困惑地抓著這個點發問。
「不是，以前我們見過的，只是你把我忘了，但我一直記得你。」他的眼裡閃現了幾絲神秘。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呀？」
她蒙了，心下覺得神奇極了。想不到，他們的緣分竟然這麼深。
「這件事以後再說，我先和你說說那年生日我許的那個願望吧……」
封紹昀珩不想把話題岔開。
秦芳薇沒強求，順勢問道：「什麼願望？」
「嗯，那天我去買了一個蛋糕，來到母親墓前，點著蠟燭，用手機放著生日快樂歌，然後我對媽媽說：『媽，我十八歲了，成年了，可我不許願望已很多年，但今年我想許一個：媽，我想當秦芳薇的男朋友，您說，我這願望能實現嗎？』」
這個願望一說出口，秦芳薇立馬瞪大了眼：天，這傢伙，居然跑到他媽媽面前這麼說，真是叫她哭笑不得啊！
她心下則是感動的，那時的他，竟暗戀她這麼深。
「那天，我想，如果我媽還活在世上，如果她知道我想搶別人的女朋友，她會不會氣壞，恨不得揍死我。
「不能做第三者，不能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是我的原則。
「我的家，就是這麼活生生被拆散的，所以，我得做到不去破壞他人的幸福。
「那時，我告訴自己：願望可以有，但不必真的去實現，默默守護也是一種幸福。
「哎，你覺不覺得我有這樣一個想法，特別有男人味？」
說到最後，他自我吹捧了一下，惹來秦芳薇莞爾一笑，她應和道：「嗯，我的男人很有男人味……」
封紹昀珩跟著一笑，看過去時眼神特別柔和：「其實，那時我曾打算做一做小人的，想著要不要一鳴驚人，要不要和你還有鄧溯爭一爭年級第一這個寶座，還想過，要不要在高考的時候，和你們考到同一所大學去。
「你們不是想去學建築嗎？我也可以去啊。雖然我喜歡的是計算機，但是真學會建築了，到時就可以給自己設計可愛的家了。這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那時，我想跟著你們，如影隨形，等著哪一天可以乘虛而入……」
她靜靜聽著，不覺低笑：嗯，挺孩子氣的想法，那個時候的他還是相當稚氣的。
「那會兒，我的想法真的挺簡單的。曾經我以為，至少我可以默默地站在陰影下，看著你們戀愛，欣賞你們放肆地笑。雖然這樣我會很心酸，但是，有一些疼痛記憶的青春，總比蒼白的歲月來得好。
「結果呢，你卻被陷害坐了牢。那時，我發了怒，抓了狂，還傻傻地跑去把元兇給打傷了。年少輕狂的下場是，那個晚上我被關在看守所整整一宿。
「那天，我冷靜地想明白了一件事：一個男人，若不夠強大，註定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人。那個晚上，我有了變強大的想法，終於讓外祖父得償所願，主動要求進了兵營。
「至此，我有了人生第一個夢想：我想成為最優秀的男人、最厲害的黑客、最強悍的戰士，不為了讓誰引以為傲，只為了不辜負自己的青春，只願有一天，我若愛上別的女人，那個人看我的目光會帶著驚艷，會很喜歡這樣一個出彩的我，而不是倉皇而逃……」他輕輕地說著。
她伸過手抱住了他的頭，心頭思緒翻湧，嘴裡低低說道：「感謝你一如既往地愛著我，昀珩。很抱歉，在你最需要關心守護的時候，我沒有注意到你，而且躲開了你……你對我的好，我發現得太晚……」
「噓，你不用對我說抱歉，大約我們的命運就該是這樣的，要在經歷了那些劫數之後，我們才能真正地走進對方的人生。這一切，冥冥之中是註定的……」
封紹昀珩覺得，這樣也挺好，得之不易，才會倍加珍惜。
秦芳薇和鄧溯經歷的是純純的少年時代，那初初萌芽的愛情，美是美，但是太容易夭折，校園戀愛當真修成正果的不會很多。而他與她經歷的是一次次驚心動魄的戰鬥，他們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當年歲漸長，當心性成熟，當心靈被撞擊，當喜歡和欣賞深埋進靈魂里，當靈魂產生共鳴，他們就這樣攜手建起了他們的感情世界……
「薇薇，現在我又有了兩個心愿……一個就是，奪回我爸曾經擁有過的一切，讓那些害得我媽媽抱憾離世的惡人們嘗一嘗失去一切的痛苦。
「另一個，我要和你白頭到老，看子孫滿堂……」
生活至此，他覺得圓滿了，雖然曾經苦苦掙扎過，總感受不到幸福，但如今，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大好人生。
「嗯，我很鄭重地告訴你，你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
她依偎著他，面帶微笑，心裡暖洋洋的。知道他這麼愛她，真是一件特別讓她覺得開心的事。人這一生，最大的福氣是，你愛著的人正好深愛著你。
命運待她很厚道，給了她一個完美的初戀情人，而後又送來了一個完美的男人。他重啟了她的人生，給她帶來了一段明媚純粹的感情，讓她再次感受到了愛情的綺麗……
封紹昀珩，謝謝你這麼愛我。
以後，我也會窮盡所有來愛你的。
你這個缺乏愛的男人，給予我的卻是滿滿的愛。嗯，你是老天派來拯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