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與世界和解


  【午後,兩人相擁而眠,沒有任何事來干擾,秦芳薇靜享著這份與心愛之人獨處的甜蜜。

  封紹昀珩自然也喜歡如此時光,閉上眼假寐的時候,心是愜意的,身體是放鬆的。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母親就站在邊上靜靜地望著他們,對他說?:「小珩,恭喜你夢想成真……你挑了一個很不錯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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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他挑人的眼光一向出奇的好。

  甜蜜蜜的一覺醒來,這對夫妻相視而笑。

  時光變得緩慢,對方溫柔的目光,衝散了昨晚因為視頻而爆發出來的壞情緒。

  封紹昀珩知道,因為有她在身邊,所以,那些痛苦被分散了。

  雖然被蒙在鼓裡的憤怒在那一剎那間達到了頂點,然而他再痛苦、再追悔,也沒辦法追回時光,只能在曾經的歲月里尋找真相,用以寬慰自己。

  如今,他有他自己的家,他不能用那些壞的情緒去影響心愛的她的心境。

  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未來才是重要的,而他想給她帶來的是充滿陽光的人生,而不是沉浸在無邊的悔恨當中,讓痛苦左右未來的命運。

  該做的事,他自會有條不紊地去做;該有的生活,他也得好好地去享有,如此,才是對亡者的寬慰,也是對自己的寵愛。

  兩人午覺醒來後,阿海他們來了。

  封紹昀珩坐在輪椅上,將他們帶進書房,開始了一場信息大搜索—他沒有親自動手,他得聽老婆的話,所有工作,他都交給了他們去做。

  以阿海為首的諜報系統成員一共來了五個,負責網絡安全的阿全,負責對外銜接的阿庚,負責數據分析的小皂,負責信息採集的阿昆和阿海,一個個圍著封紹昀珩七嘴八舌地問:

  「你到底是誰?現在總該和我們說清楚了吧……」

  「是啊是啊,你到底是傅禹航還是盛名二公子紹一珩?」

  「還有,這麼久以來,我們到底是在為誰工作?」

  「之前,在天上人間工作的高層全被抓了,獨我們沒事。老大,在這當中,你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重要的是,以後,我們還能跟著你嗎?」

  他們懷揣著滿肚子的疑問,不吐不快。

  諜報系統的人都是封紹昀珩親自培養起來的,特別是這五個,是他精挑細選的,一個個都有自己的本事。現在他既然把他們招來了,自然得把自己的身份說明一下。如果要拿下盛名,他就得建起屬於自己的班子。這些人都是名校出身,善加安排,就能成為他手上的利刃。

  於是,他把能說的一一說了:他的真名,他軍人的身份,他曾經做臥底的事,他出事是因為什麼,他現在要做的事,以及他們以後的發展方向。

  他希望他能得到他們的幫助。

  這些人都正當激情四射的年紀,他們有才,但是他們缺乏機會。在這個凡事都得講人脈關係的社會當中,在這個人口多達十四億的國家裡,他們一個個奮鬥在社會底層,沒有人賞識,就得等著被埋沒。

  當他們知道一直以來帶著他們的「傅哥」有著那樣一個背景,並且準備帶領他們大幹一場之後,他們一個個磨刀霍霍,興奮得不得了。

  秦芳薇在邊上看著,想到了天上人間的繁榮。這個兵王,曾將天上人間管理得井井有條。不可否認,他的天分是得天獨厚的。

  這個男人,從軍,繼承的是他母親優良的基因?;從商,體現的是他父親的精明、詭詐……

  嗯,他就是這麼的優秀,優秀到無可挑剔。

  呵呵,也不知怎麼了,現在她看他,好像渾身上下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是的,她就是這麼這麼欣賞他,非常非常崇拜他。

  果然,愛情是盲目的。

  她笑笑,沒在邊上礙眼,只叮嚀他不要太操勞,否則就送他去醫院,而他則小男人似的道了一句「不敢」。

  這種服軟的態度,令阿海他們都看直了眼。

  不知是誰叫了一句:「哎喲,原來咱們的封老大居然怕老婆呀!」

  一群人嘻嘻哈哈,發出一片笑聲。

  封紹昀珩掃他們一眼,笑得神清氣爽道:「男人怕老婆是愛老婆,要是不愛,真要打起來,男人怎麼可能打不過女人。」

  眾人發出一片「咦」聲……

  氣氛很歡快。

  秦芳薇笑盈盈地退了出來,因為歐陽故來了。

  「嗯,這幢老別墅保存得非常好……」歐陽故饒有興趣地參觀了一下,說了說自己的看法,「這裡保存了二十年前的原貌,非常有歷史感。現在很難再找到這樣富有時代意義的老房子了,原汁原味的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完全可以列為私人博物館……還有這些老照片……可惜啊……」

  他望著照片上的兩個人,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但秦芳薇明白他在可惜什麼:可惜一個出軌了,一個過世了,這樣一個現狀,和照片上的恩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真諷刺啊。但凡認得這對夫妻,又知道他們境遇的,心下都會生出這樣的感慨。

  世人的眼睛啊,很多時候就是被這樣的表象蒙蔽著的。

  「大哥,想聽故事嗎?」她讓人上了茶水,平靜地問道。

  歐陽故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往往一點就透。他品著茶,指了指照片,道:「故事和這兩位有關?」

  據他所知,這邊的別墅,封紹昀珩已經十幾年沒來住過,這一次,封紹昀珩帶著新婚妻子來到港市後,住的是酒店,而沒來這邊落腳,可見這邊該是一個禁忌。

  現在,封紹昀珩臨時改變主意來了,緊跟著芳薇又將他叫來了港市,此刻坐在掛滿封紹昀珩幼年的照片的牆下,她想說故事,目光所到之處,對照片上的人滿懷敬重,那唯一的結論只有這樣一個。

  「和大哥說話,真的是痛快。」

  秦芳薇笑笑,徐徐地把這邊發生的事和他說了說。

  歐陽故聽罷愣了半天,驚訝之極啊,想不到紹家竟有這樣一個天大的秘密。

  「現在,你們想替紹勁甫奪回名字,同時奪下紹勁甫打拼出來的盛名,想將那些人通通趕下台是嗎?」

  「是。」秦芳薇鄭重點頭,「不管封紹昀珩的爸爸還在不在世上,我們都要幫媽媽把紹勁甫這個名字奪回來。紹太太這個稱呼,是媽媽不想失去的,而盛名是在昀珩的爸爸手上一步步變得強大起來的。當初媽媽簽字離婚時,只要走了一半爸爸名下的股份。既然那人不是爸爸,那些股份自然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上……大哥,我想幫他。」

  只有這樣,他才能從那個心結里徹底走出來,從此過好他以後的人生……

  那是她最愛的人,她必須用盡一切力量維護好他。

  歐陽故挑了挑眉,溫和地笑著:「當然沒問題。你是歐陽家的女繼承人,封紹昀珩就是歐陽家的東床快婿,回頭我和奶奶說一下,讓她也過來,正式挑個日子,讓你在圈子裡露個臉。往後,你想怎麼幫襯你男人,一句話,大哥我一定輔佐到底……」

  這世上,有些人為了保住富貴耍盡心機、斗破頭皮,盡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有些人則視錢財如糞土,不以得財而喜,不以失財而悲,不做金錢的奴隸。

  歐陽曼那麼喜歡歐陽故,恨不得讓他做她的孫女婿,是有因可尋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特別而可愛的男人。

  大約是因為他很有能力,而但凡有能力的人,都不愛被束縛,因為他們相信,憑他們自己的本事,不依靠任何人,一樣可以創造不同尋常的人生。

  這一天的訪客很多。

  傍晚,鄧冶來了。

  作為鄧溯的弟弟,他有很多話想和秦芳薇說。

  他想告訴她:不要放棄哥哥阿溯,哥哥很苦的,曾經愛得辛苦,後來差點就長眠了,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又怕自己會成為一個廢人,不敢告訴她自己活回來了,只敢一個人努力地做著復健……哥哥忍下一切,讓自己重新站起來,只因為想和她還能有未來……哥哥那麼努力,且愛得一心一意,你不能說放棄就放棄……這對哥哥來說,真的太不公平了。

  鄧冶知道芳薇姐這些年過得很不如意,愛人沒了,名譽毀了,人生陷入低谷,但是,哥哥更不容易……他是好不容易戰勝了死神,而後又戰勝了自己,才有了今日的他。

  這一路走來,鄧冶知道哥哥的一切,是哥哥最好的見證。

  鄧冶想求她別太早做決定。

  可是,他沒機會說。

  當他走進客廳時,秦芳薇正和「傅禹航」討論著什麼,另外還有一個很英氣的男人守在邊上聆聽著。

  忽然,她捂住了嘴,急匆匆就往洗手間奔去,「傅禹航」則驚恐萬狀地轉著輪椅追上去問:「怎麼了?怎麼了?」

  鄧冶可以肯定她這樣是因為不舒服,想到自己是醫生,或許能幫上什麼,就急忙追了上去。

  秦芳薇對著馬桶直吐,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暈過去了……

  他看在眼裡,感覺自己被雷劈了。

  那一刻,他什麼都明白了:秦芳薇懷孕了,他的哥哥鄧溯是徹徹底底沒希望了。

  這真是一件讓人特別難受的事。

  「芳薇姐,他待你好嗎?」後來,與秦芳薇單獨相處時,他輕輕問道。

  「當然。」

  秦芳薇的回答是無比肯定的。

  「比我哥待你還要好嗎?」

  對於她的移情別戀,他多少有點怨。

  在他眼裡,他哥哥是獨一無二的,秦芳薇不該對他哥哥始亂終棄。雖然這個詞用得有點重,但是,沒有一心一意到底,就是不負責任,他覺得自己怨得有道理。

  秦芳薇聽出來了,這孩子是來替鄧溯抱打不平的,這個漂亮的天才醫生,眼神很純淨……

  「阿冶,你交過女朋友嗎?」

  「沒,你問這個幹什麼?」

  果然啊!

  她微笑,沒說他有點單純。當然,這種單純就是指感情上的單純,在某個專業領域,他絕對是有話語權的專家。

  「沒什麼,只是問問。阿冶,感情這種東西,好像不應該拿來做比較。

  「阿溯很好,昀珩也很優秀。如果沒有出現七年前的意外,如果沒有鄧夫人作梗,我想我和阿溯會是很好的一對,然而我們到底是出了事故……

  「七年之後,當昀珩走入我的世界,我的過去和現在就被割斷了……

  「以前我以為我會一心一意愛一個人,不死不休,可生活告訴我,人心會變。當過去變成回憶,當眼前出現另一個人,當那個人用他的行動打動你的心時,你會發現,過去的真的已經成為過去了……

  「阿冶,我和阿溯,就算沒有昀珩,還隔著一個鄧夫人,你覺得我能放下所有芥蒂,視鄧夫人為親人嗎?

  「不會的……鄧夫人給予我的傷害,我一輩子都難忘懷……」

  所以,她和鄧溯走著走著,就這樣走散了。

  人生的殘忍,大抵就是這樣的,讓人無可奈何,只能接受,畢竟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阿冶,好好照顧他,總有一天,他會遇上更好的姑娘的……」

  她想,時間是治療情傷的良藥。

  鄧冶沒有多留,很快就走了,因為心裡難受得慌。

  他是一個沒談過戀愛的人,本來他是相信愛情的,現在眼睜睜看著一份好好的愛情竟被時間摧殘成這樣,他不知道往後自己還能不能愛人……

  也正是這個晚上,別墅迎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來人是紹老太太,隨行帶著紹夫人龍湘凝,身邊還跟著一個紹一閔。三個人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卻被彪叔帶來的人攔在了別墅大門外。

  在醫院那個鬧劇發生之後,彪叔加派了人手,別墅內有保鏢守護,別墅外更有人站哨,就怕再出現意外,畢竟那個井田德峻逃了,會不會捲土重來,誰也不知道。

  一方要進去,一方不讓,結果是:紹老太太帶來的人和彪叔的人起了衝突,打了起來。

  不過,彪叔手下那些人的戰鬥力可不是對方那些廢物扛得住的,他們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把老太太可氣壞了。見攻不進去,她氣極叫道:「這是要反天了是不是?!」

  老太太覺得自己的權威被嚴重踐踏了。

  那麼,老太太在紹家到底是怎麼樣一個存在呢?

  這個女強人姓陸,閨名寶珠,是紹富貴的原配。很多年以前,紹家是她在管理。

  事情是這樣的……

  紹富貴是紹家三兒子,上面還有一個長姐紹雪梅和兩個哥哥,他們一個叫紹富華,一個叫紹富榮。

  紹家當年是做酒店發的家,長姐比三個弟弟都大,比最大的那個弟弟長七歲,比最小的那個弟弟長十五歲。

  紹雪梅是嫡母所生,而底下三個弟弟是庶出。那個時候很講究嫡庶之別,再加上這個長姐是個能幹的人,紹家老爺子又過世得早,所以紹家實際上掌權的就是紹雪梅。

  這麼說吧,在那個年份里,她絕對算得上一個風雲人物,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自然是很厲害的。

  後來,紹雪梅為了將紹家的生意做大做強,便將紹家的生意轉到了英國。

  只是剛出國門沒幾年,紹雪梅就病了。

  她這一病,紹家就開始你爭我奪,大家都想當家。

  可是紹家的二少、三少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全抽大煙,就紹富貴讀過洋書,學了一些洋知識。

  紹雪梅一病不起,生意就沒有人管了,這個一生未嫁,把所有心血花在紹家的大女人想著,這不行,得找個能幹的女人幫著撐起紹家,於是她看上了陸寶珠。

  陸寶珠是怎麼一個來頭呢?

  她是陸家的嫡出女兒,而陸家在當時是開銀號的,後來開著開著還把銀號開到了英國,成立了銀行。

  陸寶珠是個有能力的人,很會做生意,可惜的是,她上頭那幾個庶出的哥哥一個個都厲害得不得了。在家族生意上面,因為她是個女人,她自然受到了排擠。那個年代,雖然講究女性獨立,但女性的地位還是很低的。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嫁一個好人家,才是唯一的正確出路。

  紹家呢,有生意,但沒有人管得了;而陸寶珠呢,是有能力的,只是無處發揮。正巧紹雪梅見過這個姑娘幾回,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厲害的小女子。紹雪梅瞧著這丫頭和自家三弟年紀差不多,就許了她當家人的地位,想她嫁進紹家來幫忙。

  這是互利互惠的事。

  陸寶珠覺得紹富貴長得不差,雖是幼子,但上面兩個哥哥窩囊,兩個嫂嫂不頂事,也頗有才氣,還算是個精明的人,但比不上她,她嫁去,正好將他們吃得死死的,而自己這樣一個銀行家女兒的身份也能在這群人當中顯得金貴,這生意不虧,就嫁了。

  就此陸寶珠成了紹家的當家人,紹雪梅則因為生病,藉機退到了幕後,並且一直幫襯著陸寶珠將紹氏的盛名酒店做大做強。

  光陰似箭,一晃就過去數年。

  紹雪梅那病一直拖著,有時好,有時壞,就是沒死。而陸寶珠呢,在紹家風光無限,獨獨就是生不出孩子來。

  後來她去查了查,醫生說她輸卵管堵了,懷不了,要做手術,之後她要死要活地把手術做了,可還是沒見著孩子的面。

  就在這種情況下,紹富貴把一個家傭的肚子給搞大了,這可把陸寶珠氣壞了。

  可紹雪梅高興啊,她其他兩個弟弟雖說生了六個孩子,可兩個夭折了,一個是病秧子,三個姑娘都弱不禁風的,全是抽大煙給弄壞了身子。她本來還在指望三弟可以生個健康一點的娃娃好傳家啊,偏生由她一手挑的陸寶珠是只不下蛋的母雞。她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女人懷上了三弟的種,當然得生下來啊……

  她可不管陸寶珠高不高興,直接把那女人養了起來。

  紹家的種怎麼可以不要,但是陸寶珠也不能休掉,這往後她要是沒了,紹家還得靠陸寶珠撐著。

  所以呢,紹雪梅就和陸寶珠說好了:孩子一定要,但是生下後就會過繼到她名下。為了補償她,紹雪梅會把自己名下所有不動產歸到她名下,而盛名的所有股份則全部留給那個孩子。在那孩子成年之前,那些股份全權由陸寶珠代理。只要她養好那個孩子,那她就是紹家最大的當家人,誰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連紹富貴也不行。但是,這期間,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其名下的股份就得三家均分。如果紹富貴要和她離婚,孩子和股份全歸她。

  這幾件事紹雪梅會派律師做公證的,孩子名下的股份自然也不能隨隨便便轉。

  紹雪梅這一手可陰了,她把股份給孩子,再由陸寶珠代管,一是想要保孩子的小命,二是要牽制住陸寶珠。

  因為紹雪梅知道啊,那女人這些年在紹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慣了,肯定捨不得放棄這樣一個地位。為了保住這個地位,並在三房當中一枝獨大,那她就只能認下那個孩子,畢竟她生不出孩子。

  而這同時也把紹富貴給牽制住了,這於陸寶珠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得了默許後,就這樣,紹勁甫和紹勁南出生了。

  紹雪梅是個精明人,被她看上的陸寶珠自然也是個了不得的人。

  她怕養兩個兒子在身邊,小時候好控制,長大後可能會造反,而且,將紹雪梅的股份一分為二給兩個孩子繼承,這萬一其中一個夭折了,那股份就得平分,太虧。所以,她和紹雪梅約好了,對外只說生了一個孩子,另一個單獨養著,不讓任何人知道。

  她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止孩子的生母藉機上位。那女人要敢鬧事,她就不會讓另一個孩子有好日子過。

  紹雪梅是不太樂意的,可那時她已病得不輕,早管不了這些事,最後,都沒吃上孩子的滿月酒就去了……

  於是乎,陸寶珠成了紹家最有話語權的女主人。

  因為自己生不出孩子嘛,又因為紹勁甫是個聰明孩子,學什麼都快,養著養著,陸寶珠就養出了感情,真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來養了:送他上最好的學校,給他請最好的老師,將他養成了最有氣質的優雅紳士,讓他成了他們那個圈子裡人見人愛的尊貴之人。

  二十幾年眨眼就過去了,紹勁甫長大了,搖身一變,成了名門驕子,進入盛名酒店時,才二十二歲。

  正好那一年,酒店陷入了危機。紹勁甫是個了不得的人,他以自己全新的理念改造酒店,幫助家盛名順順噹噹地渡過了難關,贏得了所有人的好評。

  與此同時,極具商業眼光的紹勁甫抓住時機,進軍房地產市場,於是,盛名房產業就此發展起來。

  十年之後,盛名成為跨國房地產公司,紹勁甫就是這樣變得顯赫起來的。

  而正是這十年,他將紹氏帶進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也是他讓紹氏就此風光無限。

  為此,陸寶珠得意之極啊,再加上紹勁甫對她極為孝順,她在紹家簡直就是老祖宗一樣的存在。

  因為兒子足夠優秀,陸寶珠看別人家的女兒,總覺得一個個配不上兒子:要麼嫌人家太過強勢,怕娶進門來給自己氣受?;要麼太過軟弱,怕將來不能幫兒子的忙?;要麼太醜,不足以撐起門面?;要麼太漂亮,恐怕難守婦道……如此這般挑三揀四,就把紹勁甫的婚事給耽誤了下來。

  紹勁甫呢,樂得清閒,那時,他的重心全在事業上。

  他有他的小心思,因為母親太過於強勢,娶個老婆,順她的意,他必不如意;順他的心,她肯定會挑刺。要是老婆太弱,勢必會被生吞活剝。

  他覺得他得讓自己強大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脫離母親的控制。所以,那些年,在陸寶珠為他的婚事犯愁時,他則在暗地裡悄悄培植自己的勢力。

  後來,紹勁甫把一個毒品據點給舉報了,這事引來了天大的麻煩,對方發話要弄死他。

  陸寶珠知道後可要急死了,不僅張羅著請男保鏢,還聯繫中方軍部的緝毒處,請求出動女特種兵潛伏,用以在必要的時候給自己的兒子擋子彈。

  封櫻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臨危受命的。

  讓陸寶珠做夢也想不到的是,自己最鍾愛的兒子,卻被這個滿身男人味的女特種兵給勾住了魂。

  不過數月,一切就此脫離了她的掌握。

  鬧到最後,兒子私下和這個女人領了證,這真是一件讓她怒髮衝冠的事。

  最要命的還不是這件事,本來陸寶珠還想著把他們逼散了,給這個女人套上一個罪名,讓軍部治她的罪,結果她的身份居然這麼硬—她竟然是司令員的女兒。

  如此背景,完全配得上她陸寶珠的兒子,若她還要說女方高攀,那就太打軍部的臉了。

  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她只能接受這個兒媳婦。

  自此,兒子表面敬她,實則已然架空了她。兒媳婦更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並且一進門就給紹家生了個聰明得不得了的孫子。因為開心,兒子居然不經她同意,把名下一半家產過戶到了兒媳婦名下。夫妻倆恩恩愛愛、如漆似膠的,直把她氣得好一陣子下不得床。

  六年後,發生了一場意外,紹家就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幸後來一切都消停了,如此又過了十年,家裡又出了事,最得她喜歡的孫子毀了容,離了家門,自此不歸。

  又十年,她的那個孫子終於回來了,結果卻帶了一連串的麻煩回來……

  今天,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就是要來解決那些麻煩的。紹家的基業是幾代人辛苦打下來的,誰都別想將它毀了。

  「紹一珩,你給我出來!」陸寶珠站在門外頭,中氣十足地吼著,「有你這麼待奶奶的?在你小的時候,奶奶可沒有虧待你。你這是想活活氣死奶奶是不是?」

  還別說,在封紹昀珩小時候,陸寶珠的確待他不錯,因為他長得和紹勁甫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而且伶俐得不得了,嘴又甜,家教又好,讓人不喜歡都難。

  後來,封櫻過世,她還想著要把這個孩子當作第二個紹勁甫來養,只是這孩子親他外祖家,她養不貼心。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很疼他的。只是這些年他不回家,只逢年過節給她打幾個電話,心腸比他父親還要硬。

  漸漸地,她明白她管不住他了,就沒再多管。

  可現在,她要是再不管,紹家百年的基業就得毀了,她能不急嗎?

  彼時呢,封紹昀珩已經躺在床上。秦芳薇說了,他晚上不能做事,得好好地養著。他聽老婆話,這不才睡下,就聽得外頭吵吵吵,便讓秦芳薇出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知道是那位老太太來了之後,他只平靜地說了一句:「扶我起來,不去見她,她保管能鬧上一整晚。她真要在這裡出了事,回頭媒體說的話不會好聽,對我以後計劃要辦的事可能有影響……」

  秦芳薇沒辦法反對,就給封紹昀珩換了衣服,推著他去見那些讓人不省心的所謂的「家人」。

  這時,彪叔已經將人放進來了,還讓人奉了茶。

  封紹昀珩出來時,就看到陸寶珠、龍湘凝還有紹一閔大剌剌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幾個保鏢守在門口,正和他這邊的人對峙著。

  在封紹昀珩的記憶當中,陸寶珠這個老太太待他的好,遠遠勝於紹富貴,她在他小時候還常常抱他。表面上,她是一個和藹可親的人。如果他沒看到母親留下的那個視頻的話,她該是他在這個家裡最依賴的人。

  可現在,當虛偽的假象盡數被撕開之後,他怎麼可能還會覺得她是個慈眉善目的奶奶?

  「這麼晚了,您帶人來鬧,這是幾個意思?」

  來到他們對面,封紹昀珩開了口,嗓音無比冷淡。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很是親切地喚一聲奶奶,無比疏離的眼神讓陸寶珠看得心涼:十年不見,這孩子越發生分了。

  他是因為時間生分了,還是因為他身邊有了一個女人,才會如此生分?

  陸寶珠無比嚴厲的目光往秦芳薇身上掃去。

  據陸寶珠所得到的消息,這個女人家境一般,父親還是一個殺人犯,不久之前死了,她本人還坐過牢……

  這樣一個姿色平平的女人,真不知道一珩這孩子是怎麼想的,居然會娶她。

  以陸寶珠看來,這樣的女人,給他提鞋都不配。

  「小珩,我們祖孫說話,麻煩把不相干的人給我攆開。」她盛氣凌人的語氣還真是讓人覺得可笑。

  「彪叔,麻煩把龍湘凝和紹一閔給我攆出去。」

  帶著冷笑的話一出,龍湘凝和紹一閔的臉色不由得大變,他們想不到他竟這麼說。

  陸寶珠也頓時露出了驚怒之色,在彪叔走上來之時,指著秦芳薇就大喝了一句:「紹一珩,你胡鬧什麼!我指的是她!她算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聽我們說話?馬上把她給我轟出去……」

  呵,她年紀這麼大了,也不知收斂收斂,怎麼還這麼橫、這麼囂張?

  因為這句話,龍湘凝和紹一閔的神情這才緩了緩,前者笑得詭譎,後者笑得得意,姿態閒適地坐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第一,這房產在我名下;第二,她是我太太;第三,十年前我就說過了,自我離紹家起,龍湘凝和紹一閔就是我這輩子最憎恨的人,生不同室,死不相見……彪叔,把這兩個人給我趕出去……」

  說到最後,他自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是那麼的狠戾。

  他這種狠戾的語氣,是秦芳薇從沒聽過的。

  由此可見,他對這對母子得有多麼的恨。

  可不是,他那個完整的家啊,全是拜他們所賜,才被毀得支離破碎的。

  「好的……」

  彪叔應聲帶人上前,對著龍湘凝和紹一閔冷冷示意:「二位,封先生不歡迎你們,識趣的,馬上滾出去。」話說得毫不客氣。

  這可真把那幾位氣壞了。

  「紹一珩,你到底胡鬧夠了沒有?不管怎麼樣,龍湘凝都是你後媽,一閔是你哥哥……」陸寶珠一意護著他們,不允許他們被輕賤了,「以前的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而且,一江因為護著你這個哥哥而落了一個終身殘疾。

  「過去的事,一事抵一事,不可以再記恨了。我們是一家人,你這麼鬧,是想把紹家鬧一個全家不得安生是不是?

  「現在的關鍵是渡過這一次的難關。因為那個視頻,紹氏損失慘重,我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小珩,你必須出面了,給媒體一個說法,給股民一份信任,這已然成了刻不容緩的事……

  「這段日子,紹家為了這件事疲於奔命。你要是再不肯出面,盛名對外的公關就做不下去了……」

  呵,他們果然是為了盛名而來,因為他們的利益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所以他們才來找他。

  「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我心裡有分寸,不需要你們來教……」封紹昀珩冷冷回答道。

  「那你到底想拖到什麼時候才肯出來澄清?」

  因為他是軍方的人,未得軍方同意,他是不能貿然公開自己身份的,也正因為這樣,紹家人很急—只要軍部不發話,他們就不能多說什麼,而想讓軍部發話,就得讓他主動去交涉。

  「我會看著辦的,具體怎麼操作,到時我會主動聯繫你們。如果你們來這兒就為了這事,那就請回吧,恕不遠送,我和你們沒什麼好商量的……」

  簡單一句回復後,他就想把人趕走,態度這麼冷淡,真是讓陸寶珠難堪之極。

  這位老太太越想越生氣,忍不住又說教了起來:「小珩,有你這麼孝敬奶奶的嗎?打小奶奶最疼你,這都十年不見了,現在一見面,你就把疼你的老人當垃圾一樣往外趕?

  「你這小沒良心的,這些年在外頭,盡學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奶奶?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叼走了?」

  這是想打人情牌嗎?

  封紹昀珩聽著真想笑,這個老太婆還真是會做戲啊,說得好像她在他小的時候有多麼疼他似的!

  「那您想讓我怎麼孝敬您?」

  他不氣,只懶懶地反問,想看她到底有多無恥、多不要臉。今日,他要將她好好地看個透徹。

  「和這個女人散了,回頭把椒嘉娶了。小柳說過的,只要你滿足他們家這個心愿,椒嘉名下的股份會在她過世後轉成你的,小柳手上那些對紹家不利的文件也可以盡數銷毀。小珩,這於你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

  如此恬不知恥的話她居然也說得出口?說什麼她最疼昀珩,到最後卻只將他當棋子。

  紹家這些人的眼裡,除了錢財,到底還裝了什麼呀?

  秦芳薇無比震驚:這個人刷新了她對人心之醜陋的認知,當真毫無下限啊……

  「夠了!」

  封紹昀珩怒極而笑,厲聲喝斷了對方的話,聲音響到足可以掀了屋頂,把陸寶珠嚇了一大跳。

  龍湘凝的神情跟著一凜。

  她看著這張冒著森森寒氣的陌生臉孔,背上竟然生起了一陣陣的涼意,汗毛跟著一根根豎起。

  無疑,在氣勢上,這個小輩算是完全壓住了他們。

  現在這個紹一珩,比起以前,自是越發難對付了,但是,有些話,她還是得說:「一珩,你吼這麼大聲幹什麼,想嚇壞老太太嗎?

  「老太太說得一點錯都沒有,別忘了,你也是紹家的一分子。

  「要是你不同意那門婚事,紹家就得面臨前所未有的打擊。紹家的上市資產要是嚴重縮水,就會引起股民恐慌。

  「你有那個責任幫著穩定紹家。紹家這份基業快百年了,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它垮掉嗎?」

  她說得可語重心長了,可謂頭頭是道。

  她瞟了一眼站在男人身邊不動聲色的女人,心下暗暗驚異:這丫頭的定力怎麼這麼了得?她居然一直面不改色。聽得夫家家裡人不要她,還讓她男人另娶時,她竟毫不動氣!

  忽然之間,龍湘凝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普通女人,可能他們從外頭打探得來的消息有誤,於是語氣一緩,繼而說道:「如果你喜歡你身邊這位,回頭再娶就好了,這樣就兩不……」

  話沒說完,就被瞪斷。

  是的,封紹昀珩用可怕的目光瞪得她忘了後面要說什麼。

  看樣子,他是不會妥協的,這可如何是好?

  要是這小子不肯娶椒嘉,那麼紹家必會面臨天大的麻煩,這是她無法忍容的,所以才那般建議,她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封紹昀珩根本不想理會這個女人,目光最終落到了那個打量他的老太婆身上。

  「陸寶珠,你給我聽好了……」這一次,封紹昀珩完全是直呼其名,而且用了「你」字,這份不敬讓陸寶珠震驚了,「第一,我已經結婚;第二,我不會離棄我太太;第三,程椒嘉想嫁誰關我屁事;第四,柳鴦想要威脅你們紹家與我無關;第五,從今往後,請你不要再自以為是地出現在我面前;第六,請你們馬上滾出我家,否則我就報警……」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凶,眼裡迸出的殺氣絕對是駭人的,讓人無法迎視。

  老太太橫了一輩子,卻在這麼一個歲數被一個小輩這般頂撞了,半晌發不出聲來,隔了好久才回神,氣急敗壞地吼道:「有你這樣當孫子的嗎?紹家哪裡錯待你了,你要這麼恩將仇報,只顧自己的死活,不顧千千萬萬員工的將來?你現在翅膀硬了,什麼人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

  「好,如果紹家與你無關,如果你真有那份骨氣,不想為紹家做出犧牲,那就把你名下屬於紹家的所有東西都給我吐出來,包括這幢別墅,包括頂級世家,包括盛名的股份,以及由你媽拿走的所有來自紹家的財產,你都沒那資格繼承。

  「一閔,把轉讓文書拿來……他要是不管紹家的死活,紹家的一切全轉給你……以後,你就是紹家唯一的繼承人……」

  「是……」

  紹一閔屁顛屁顛地從公文包內取出了一份文件給推了過去,嘴角噙著一抹得意揚揚的笑,似乎覺得看封紹昀珩被長輩逼迫是一件無比享受的事。

  呵,怪不得這個挨了揍的傢伙會和她們一起過來,原來老太太是想拿這人來逼他呀:要麼放棄紹家所有財產,要麼就妥協,離婚另娶。

  哼,她腦殼被門擠了吧,還以為他是十年前那任由他們拿捏的軟柿子嗎?

  「別墅、會所、股份,以及其他資產,通通合法地掛在我名下,陸寶珠,你憑什麼讓我轉讓出來?難道僅僅憑你一句話,我就乖乖上交?你還以為你像當年一樣可以在盛名一手遮天嗎?」

  封紹昀珩嗤笑一聲,眼裡儘是輕蔑,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

  「如果你不交出來,我們就會把那些你媽和野男人曖昧不清的照片、你當初聚眾吸毒的醜事,以及你女人當年傷人坐過牢的醜聞,甚至秦牧殺人事件,通通曝光出去……」這是龍湘凝撂下的狠話,「如果你想讓紹家沒好日子過,那麼你也不會有半天的太平。」

  「對,你要是想鬧一個玉石俱焚,那我們可以試試誰比誰狠……還有……」陸寶珠應和,那雙顯得無比狡詐的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最後一句,她咬字格外清晰有力,說道,「還有你的妹妹,也會因為你的不肯讓步,而從此不得安生……」

  之前的話全都是廢話,只有這一句,才是最震撼人心的。

  不光秦芳薇驚到了,封紹昀珩也呆住了,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才反問道:「你說什麼?我妹妹?」

  他妹妹早在二十年前就沒了,這個老太婆在說什麼胡話?

  陸寶珠的嘴角翹了翹,為自己終於控制了局面而高興:「對,你妹妹其實還活著,取名紹旖瑕,旖旎的旖,無瑕的瑕,如今正在讀研。如果你不肯乖乖聽我的話,我就讓人斷了她的生活費。如果她因為沒錢而誤入歧途,那麼這一切就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害的……」

  封紹昀珩只覺得雙耳嗡嗡作響,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是真的:他妹妹還活著?她竟還活著?

  秦芳薇的心也亂了。

  她是知道的,封紹昀珩一直渴望有個妹妹,結果他媽媽第二次生孩子時發生了一屍兩命的慘劇,令他的人生就此分崩離析。直到如今,那都是他心頭一個巨大的隱痛。走向死亡的路從來是不能回頭的,更是永遠也跨越不了的距離,他遺憾,卻又無奈。

  可現在,紹家人居然說他妹妹還活著。

  「如果我妹妹還活著,那當年是怎麼一個情況?」

  雙手牢牢地抓著輪椅扶手,封紹昀珩恨不得衝上去將這個面目可憎的老太婆抓在手上,按在地上,沖她吼:你到底幹了什麼殘忍的事?可是,現在他不能這麼做,因為這件事,他必須弄個清楚……

  「前因後果我可以告訴你,但條件是,你必須和這個女人分開,和椒嘉結婚……」

  陸寶珠身上又出現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連看向秦芳薇的眼神都是鄙視的,好像在說:想跟我斗,你們還嫩著……

  空氣一下凝結,變得死氣沉沉。

  相對封紹昀珩和秦芳薇的驚駭,龍湘凝和紹一閔則是神采飛揚的。對於他們來說,看到封紹昀珩吃癟,是最痛快的事情。

  「我的好妹妹,你們這是在鬧騰什麼呀?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大呼小叫的,我都沒辦法和英國那邊開視頻會議了……」

  一句聲音清亮的詢問自樓梯上方傳下來,而後,白襯衣、黑西褲的歐陽故無比優雅地從二樓緩緩走了下來。

  歐陽故晚上在這裡和妹妹、妹夫共進了晚餐,餐後,他也懶得再動彈,秦芳薇就讓人將樓上的客房整理了一下,讓他住下。

  看到歐陽故,不管是陸寶珠,還是龍湘凝,或是紹一閔,都怔了怔。

  他們自是認得這個人的:圈子裡的新貴,歐紀現任當家人,歐陽家神話一樣的存在—原來歐紀的規模比盛名要小,可是這小子一上來,就讓歐紀趕上了盛名。

  在商圈裡,歐紀與盛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歐紀搶過盛名的生意,而盛名也搶過歐紀的單子,兩家人一直在暗地裡較勁兒。

  「歐陽故?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寶珠怪叫出聲,幾乎懷疑自己這是走錯地兒了。

  歐陽故步履從容地來到秦芳薇面前,臉上帶著迷人的微笑,並無比親昵地擁住了秦芳薇的肩膀:「受妹夫之邀,過來小敘。怎麼,紹老太太,難道您的手長到連歐陽家的事也要管了嗎?」

  「妹夫?」龍湘凝的眼皮突突跳了起來,看著歐陽故和秦芳薇那麼親昵,她心裡頓時湧現了不安感,再也笑不出來,「誰是你妹夫?」

  「哎呀,紹夫人的智商堪憂啊,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芳薇是我妹妹,昀珩自然是我妹夫了,這點聯想都沒有,看來您真是老了,回頭還是早些退下來,在家享享清福吧……」

  他損人不帶髒字,瞬間讓龍湘凝的臉孔扭曲了。

  一、秦芳薇居然是歐陽故的妹妹,這怎麼可能?!

  二、他居然將她貶低成這樣,簡直欺人太甚。

  「什麼?這丫頭是你妹妹?歐陽曼又收養了一個小姑娘?」

  陸寶珠一下子愣住了,這和之前他們收到的消息不符呀!

  「錯,我是收養的,我妹妹卻是不折不扣的歐陽家嫡出,是我名義上的養父歐陽彥的親生女兒。我養父失蹤多年,在外生過一個女兒,就是這位寄養在秦家的秦芳薇。我們歐陽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光把養父找回來了,還找回了歐陽家唯一的女繼承人。哦,過不了幾天,我們就會對外宣布這個喜訊,同時還會公布婚期……嗯,我們只要和封家二老碰面後就可以開始準備婚禮了……等他們結了婚,我奶奶打算讓芳薇進董事局,到時會全面培養她,讓她慢慢接管整個集團的業務……以後,整個歐紀都是她的……」

  歐陽故故意介紹得非常詳細,還刻意強調歐陽家會和封家二老討論婚期,存的是故意氣人的心思。

  那老不要臉的剛剛可親口說的,要逼封紹昀珩離婚另娶,哼,現在告訴她,芳薇是歐紀的女繼承人,就是為了打她的臉。

  陸寶珠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她被這番話堵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比起那個程椒嘉在程氏集團所占有的那小部分股份,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秦芳薇得到的將是整個歐紀,自己的孫子娶哪個更有利於盛名的發展,是不用再細說了。

  「小珩,這是真的?」

  陸寶珠很懷疑,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啊!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怎樣?我說了,我的事輪不到紹家來管。」封紹昀珩沉聲說道,不給對方半點好臉色看。

  「胡鬧什麼!你是紹家的人,要結婚,當然得由紹家人出面。這麼大的事,你都不來和奶奶說,瞧瞧,都害奶奶誤會成這樣了……行了,這件事奶奶既然知道了,就一定會為你辦得妥妥的,回頭我就和歐陽曼聯繫,找個日子我們坐在一起,好好討論一下婚期……」

  見過見風使舵的,沒見過變得這麼快的!前一刻還在逼人分手,後一刻直接改口說要商量婚期。

  封紹昀珩真是有點看不下去,但是為了知道紹旖瑕的事,他忍了,轉了語鋒道:「想要幫我辦婚事,倒也不是不可能,把紹旖瑕帶到我面前來,經我確定,她的的確確是我妹妹,我們再來討論我的婚事該不該由紹家來操辦。」

  現在,他反將了過去:「三天時間,到時我要見到你嘴裡所說的紹旖瑕。現在我累了,彪叔,送客……芳薇,我們回房……」

  「小珩,小珩……你這孩子,還像小孩子似的,鬧什麼脾氣,有不同意見就得坐下來好好商量啊,在親家舅子面前這像什麼話,奶奶這是不知道情況……」

  陸寶珠自找台階下,可惜這個孫子完全無視她,她喚不住,又瞧見歐陽故在嘲笑她,老臉不覺一紅,心下尷尬啊!

  「這得怪小珩,一走就十年,和家裡不通消息,否則也不至於鬧出這樣的誤會……歐陽賢侄,關於我們兩家的婚期,回頭我和我家老頭子會一起拜見親家太太的,這可是兩家的大事,馬虎不得的。嗯,今兒個時間也不早了,就不打攪你們休息了。湘凝啊,我們走吧……小珩,過幾天,奶奶就把小瑕帶到你面前來……」

  叫上兒媳婦,她站起來後,又沖往裡去的封紹昀珩說了一句。

  龍湘凝今天過來是想看封紹昀珩笑話的,在紹家,也就這老太太一直護著這小子,只要挑翻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封紹昀珩必然會被吃得死死的,因為老太太手上還有一枚很重要的棋子沒用上,就是那個一直養在外頭的紹旖瑕。

  這不,這一路發展下來,眼見就能把他們的關係逼僵了,結果跑出一個歐陽故,把這美事給攪黃了,真是要氣死她了。

  這會兒老太太還改了口,默認了這樁婚事,甚至想把紹旖瑕帶回來。

  這可不行啊,一把紹旖瑕弄回來,他們兄妹一團聚,紹家這邊就沒了任何控制紹一珩的把柄。

  待出了別墅大門,陸寶珠就把龍湘凝責怪上了:「你這是辦的什麼事?這麼重要的情報居然沒搞到!比起程家,歐陽家的家業更大。如果那丫頭把歐紀的股份全數帶到紹家,兩家一合併,一個區區的程家算得了什麼……」

  真要這樣,那她龍湘凝在盛名就完全沒話語權了。

  這話,她自沒說,只是很委屈地反駁了一句:「您沒聽到嗎?歐陽家才認回那丫頭,還沒正式對外公布呢,說不定是那個歐陽故故意說的,為的是騙您把紹旖瑕帶回國內。媽,這事您可得想清楚了啊……一旦把那丫頭還給紹一珩,我們就沒底牌了。那人就像脫韁的野馬似的,您覺得沒有一點實質性的東西,控制得了他?」

  陸寶珠當然想到了這一點,眼睛裡閃著奸猾的精光,勾了勾嘴角道?:「那丫頭現在最在乎什麼,你知道嗎?」

  「這我哪知道呀。」

  這老太太把紹旖瑕藏得密不透風,誰都不知道她現在長什麼模樣。那丫頭現在的日常習慣也就老太太一人知道,別人完全不了解。

  「放心,我會把那丫頭控制好的。只要將那丫頭控制住了,就等於控制了她哥哥。我相信,一珩對他妹妹的在意,一定能讓他妥協的。」

  她有那樣一種自信,不覺得意地笑了出來。

  紹一閔撇了撇嘴,很鬱悶。這趟出來,沒讓那小子吃到苦頭,反倒讓他占了便宜。現在那小子娶了那樣一個有來頭的老婆,往後在紹家就越發無法無天了。

  他窩火啊,同樣是紹家的孫子,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紹一珩一出生就得了老爺子給的股份,後來他媽又分了紹勁甫的股份,最後這些股份全落到了他頭上。

  現在,紹一珩的股份是紹家所有後人當中最多的,如果他想進董事局,只要其他人認同,他就能成為新生一代的當家人。

  而他和一江呢,除一些空名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資產……

  「奶奶,您要是不把紹一珩手上那些股份弄回來,信不信,紹家早晚都會被他控制?您別忘了,在身份證上,他姓封……他將來生的孩子都會姓封……您想讓他改姓這麼多年,他都沒改回來,以後恐怕也休想。到時,您只會偷雞不成蝕把米,紹家的基業全變成封家的了……」

  陸寶珠當然想到這一茬了,她這輩子全為了紹家而活,紹家的基業當然不能改姓:「放心,我會讓他改姓的。不管怎麼樣,他的血管里流的是紹家的血……」

  紹一閔聽不下去了,反正他在這個家裡完全沒存在的意義。真是火大啊,他娶了個老婆還一心想離婚,怎麼他遇見的事情沒一件是稱心的呀?

  「媽,奶奶,我另外有約,先走了。」

  一肚子的火氣,他需要去發泄。

  「一閔,你也給我懂事點,都結婚了,怎麼還在外頭瞎鬧騰,也不把媳婦帶回家……那個婚,你不能離,想辦法把人給我領回來……」

  紹一閔一聲不吭,坐上自己的跑車,直接跑了。

  煩呢!他煩得不得了。

  得想辦法勝過紹一珩,否則這輩子,他就得一直被踩在腳底下。

  偏生之前幫他的人失了蹤,真是太讓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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