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餘生共白頭
【「心情好些了嗎?」
第二天清晨,秦芳薇醒來,看到封紹昀珩正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神情比起昨天已然平靜很多,但是眼神看上去有點憂鬱,也不知什麼時候醒的,現在又在想些什麼。
聽得她發問,封紹昀珩看向她,伸出左手緊緊抱著她:「雖然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但能醒來第一時間看到你在身邊,我很高興。」
因為有她在,只要看著她睡得甜甜的,他的情緒就能得到很好的控制。
她啊,就是他的定心丸。
「嗯,我會永遠陪著你的。」她親親他的臉頰,眼裡滿是關切,「接下來,你想怎麼辦?」
封紹昀珩挑起她的下巴親了一下?:「得把妹妹找回來,不對,應該說,到底妹妹還在不在世上這件事,我得好好地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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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得查,但是……
「怎麼查?」
「我昨晚和紹勁南通了電話,等一下我會從他身上找一找有沒有破突口。這個人很關鍵,我想試探一下他……如果他是個有良知的人的話,應該會對我爸媽心存愧疚的。動之以情,也許他會站到我們這邊。要是能達到這樣一個結果,我們要辦的事會容易很多……」
「嗯……有道理。那,封先生,封太太侍候你洗漱更衣如何?」
她笑容甜甜的,抬手撫上他的臉孔。這個男人認真思考問題和嚴肅地說話時很有味道,比他嬉皮笑臉揩她油時還要迷人。
封紹昀珩跟著笑,抬起頭直親她的額頭:「封太太越來越賢惠了,為夫很是榮幸。」
那陰鬱的心情,被她的笑臉一掃而空。
他告訴自己:不要覺得生活很糟糕,相反,你該覺得慶幸。如果妹妹真還活著,那是一件大喜事;如果那只是他們騙人的把戲,那麼也不過如此,最痛苦的階段已經過去,再糟也就這樣了……
只要有眼前的解語花在,生活處處是美好。
「薇薇,我非常開心,在我生活最不堪的時候,有你在我身邊鼓勵我,支持我,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奮鬥,我的人生還有人分享,這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
感性的話,自他嘴裡自然而然地傾訴了出來,帶著虔誠以及感激。
「我也是。」
秦芳薇回以明媚的笑容,將頭枕到他左肩上。對於現在這樣一個狀態,她是如此的滿意,以至於那些惡劣的事情都沒辦法影響到她。
她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內心可以好受一些。想以前,在她很艱難的時候,是他一直在開解她,逗她開心,以後,她也會這麼做。
「知道嗎?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封先生,你的太太已經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所以呢,你要保持身心愉悅,快點好起來。你現在這樣子,害我想欺負你都不行,都讓人有內傷了……」
「什麼?欺負我?」
他怔了怔。
「嗯……」她湊到他耳邊,故意挑逗一句,「我好想好想……可惜啊……嘿嘿嘿……」
說到最後,她壞笑著逃了。
而封紹昀珩彎唇笑了。
他的壞老婆,居然敢尋他開心!
因為她懷孕,因為他受傷,他對她忍得可辛苦了,她居然敢……
「哎,有種你回來,信不信,我就算受傷了,也能……」
「信信信……」
在更衣室換衣服的秦芳薇悶聲而笑。
清晨,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她的笑聲感染著他,讓他覺得未來的生活將是精彩無比的,因為有如此良伴。
他想,人生伴侶就應該起到這樣一個作用,會靈魂共鳴,會相互敬愛,會彼此調戲。婚姻恩賜給人的,該是甜密的依戀,失之人生灰暗,得之便是錦繡一片。
這個老婆啊,他娶得太對了。
封紹昀珩對於紹勁甫的認識是:一個很愛母親的好男人,一個很愛兒子的好父親。在他六歲以前的記憶當中,父親是山,抱著他時,能給他安穩;和他玩時,既護著他又放縱他;在他做錯事情時,會糾正他……
後來,母親過世,所謂的父親有了另一個家,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現在回頭想想,那些年,那個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平常是不怎麼管他,可是一旦他的成績變差了,或是他在學校惹事了,對方還是會在老師的千呼萬喚中去學校處理他惹下的爛攤子,所以他猜想,那個人對他還存著一份心,否則對方完全可以徹徹底底地對他不管不顧。
十年前,封紹昀珩對父親是徹底失望的;十年後,封紹昀珩對假冒父親的那個人自然越發地恨,但是恨的同時,他得深入地了解那個人,並且得傾盡一切,在那個人身上找到一個致命的弱點,而後從這個點突破,繼而找到有利於他的信息。
對財富,封紹昀珩不看重,他看重的是父親是否活在世上這件事,還有父親之名被盜用,以及父親打下的江山會落到別人手上。
他的原則是?:不是我的,我不取?;是我的,別人也別想白白撿了去。
上午九點,封紹昀珩在客廳看孕期注意事項,秦芳薇則在和索索聊修敏祺的病。鄧冶去看過修敏祺了,還給制定了一個全新的治療計劃。索索很高興,說話的時候,語氣里是滿滿的希冀。
這時彪叔來報:「紹先生來了。」
封紹昀珩讓彪叔請人進來,秦芳薇則匆匆和索索結束了電話。
紹勁甫,哦,不對,應該是紹勁南走進來時,神情顯得有點欣喜,身邊跟著他的古助理。
封紹昀珩記得父親最初用的是姚助理,不是這位,這位古助理是後來才用的。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把做得好好的姚助理給辭了,現在明白了,這是為了避免露出馬腳。
「小珩,你的腳傷成這樣,應該待在醫院裡才對,怎麼出院了?」
紹勁南看到封紹昀珩雙腳都擱在沙發上,又瞧見茶几上的書之後,不覺一呆,看向秦芳薇時有點訝然,而後微微一笑,明白了。
「我喜歡待在家裡,再說,醫院那邊有派專門的人來護理,在不在醫院,沒什麼區別。」
封紹昀珩讓人上了茶,示意了一下古助:「能讓古助到隔壁那幢會議行政樓等嗎?我不想有外人在場。」
這處房產有兩幢樓,一幢是他們住的主樓,另一幢小樓是以前紹勁甫用來招待公司員工的,那時,他時不時會在家裡辦公。
「沒問題。」
紹勁南雖然疑惑,但還是沖古助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出去。
古助鞠躬離開。
「彪叔,麻煩守在門外,在我們談話期間,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們說話。」
「知道。」
彪叔走出去時帶上了門。
「你想和我說什麼?」
紹勁南是知道的,一珩一直就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小時候是,長大了更是。他年少時的種種,只是因為想要挑釁父親的權威而已。以前他的心思好猜,就是一種孩子的叛逆心理,現在呢,心思那個深,真是叫人難以琢磨了。
「想談談您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封紹昀珩把話說得特別的晦澀。
「什麼意思?」
紹勁南一時沒會過意來。
「二十年前的四月五日,英國倫敦某處發生了一起很普通的車禍。車禍導致車內坐著的一對孿生兄弟出了事,一個輕傷,一個重傷。之後,這對兄弟轉院,英國方面的案底也被人就此抹去。現在,我很想知道,您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頂替了一心想救您逃出某人控制的兄長的位置,緊跟著逼著嫂子簽下離婚協議,最後心安理得地活到今時今日的?」
這幾句話一出,紹勁南那本來帶笑的臉孔一點點變得慘白起來。
該來的到底來了,他提心弔膽這麼多年,終還是在有生之年,等來了這一句質問。
他沉默,被揭穿的狼狽令他不敢與封紹昀珩對視。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卻發現心太急,茶太燙,燙到了嘴,手一顫,茶水灑了出來……在這個過程中,他顯得那麼的手足無措。
秦芳薇看了看,忽覺得有戲。
這個人良心未泯,並沒有急著否認什麼,或是直接辯解說:是啊,那個重傷的是你叔叔—他沒有,而是露了心虛之色,不知所措。
她扯了幾張紙巾遞了過去,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擦擦吧,二叔。」
後兩個字她咬得格外的用力,一下子就將他鎮住了。
紹勁南抬頭望了望這個看上去溫和無害的女人,臉上不覺露出了苦笑,笑得那麼的艱難、無力,過了半晌才接過紙,將手上的茶水擦掉,又將紙巾扔進了垃圾簍才道:「這個天大的秘密已經瞞了二十年,就連龍湘凝都未必清楚,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還有老爺子和老太太,以及你那過世的媽媽,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狡辯,而是坦蕩蕩地承認了。
這讓封紹昀珩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此人人性還在,並沒有壞到骨子裡。
「這個你不用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我爸呢?你用了他的身份這麼多年,他現在在哪兒?」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以至於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喑啞。
幾絲不忍在紹勁南眼裡一閃而過,本來有心理準備的他看著紹勁南,心頭咯噔了一下。
「小珩,很抱歉,直到今天才將這個消息傳達給你,其實你親生父親早在你媽媽過世前就因為嚴重感染離世了。」
提到這事,紹勁南的語氣變得特別的沉,他低下頭,就像犯人似的:「因為那時你媽媽的身子變得特別的沉,狀態不是很好,我都不敢和她說,只能一直瞞著,本想等她生了之後再和她說的,結果,她卻在生養時出了事故……」
這是封紹昀珩和秦芳薇之前預測的最壞的結果,可等這個消息真的被證實之後,他們心裡還是免不得難過了起來。
唉……
「所以,你就順理成章坐穩了我爸的位置,並借著這個位置風風光光活到了如今……」
他越想越心冷,當初父親受制於紹老太太全是因為這個弟弟,結果最後卻因為這個他一心想護著的弟弟而死於非命,鬧得家破人亡。
太可恨了,真的是太可恨了……
「呵,我倒是挺想把事情公之於眾的,這樣的話,至少我可以少受一些來自內心的折磨……可是……」
紹勁南幽幽地嘆著氣,這些苦悶的事,一直以來他是獨自憋在心裡的,今天他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
「我要是捅破了這個秘密,你妹妹紹旖瑕就有可能面臨危險……哦,對了,另外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一直被蒙在鼓裡,那就是你妹妹還活著。當年,老太太為了控制你媽,也為了牽制我,在你妹妹出生的時候,用一個死嬰調包,將她帶走了,至今養在國外某人家。老太太說了,如果我敢做出不利於紹家的事,她就會對你妹妹不客氣。」
還沒等封紹昀珩問到妹妹的事,他就自己說了出來,如此這般倒是應了紹老太太的說法,那應是真的。
封紹昀珩不由得和秦芳薇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隱隱帶著一些喜色。無疑,這是一個好消息。
「小珩,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
紹勁南訝然抬頭,原本他還以為這小子知道這個消息後會跳起來呢,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昨晚陸寶珠來過,她提了這事。」他回答。
「她來過?應該沒好事吧……是不是因為程家的威脅?」
紹勁南對陸寶珠果然了解得透徹。
「嗯。」
「你是怎麼對付她的?」
紹勁南想,既然他已經知道調包的事,那麼,他肯定不會對那個老太婆有任何妥協的。
「她最後決定幫我和芳薇操辦婚事。」
這個回答讓紹勁南驚怪,心下實在想不通啊:「你們……你們這是怎麼辦到的?她現在可是最忌憚程家的……」
「芳薇是歐陽曼的繼承人。陸寶珠是個講究利益的人,利益大者為先。」
如此結果,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紹勁南再次看向秦芳薇,不覺又一笑,點了下頭,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你娶的是一個讓陸寶珠沒法挑刺的女人,就像當年她沒法挑你媽的刺一樣。嗯,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昀珩,你說吧。這一趟,你把我叫來,到底想做什麼大文章……」
紹勁甫是個天才商人,身為他的孿生弟弟的紹勁南又在盛名經營這麼多年,能力是不用說的,肯定有,哪能看不出封紹昀珩此番別有所圖。
封紹昀珩見他說話痛快,也就不想繞彎子了,直言道:「不管你當年為了什麼冒名頂替,如今都該明確身份,名歸舊主。我不想讓我媽和我爸死後還得各葬兩地,擔著離異夫妻的醜名。如果二叔還念著那份兄弟親情,還請你成全……」
彼時,陸寶珠正在紹家別墅給歐陽曼打電話,戴著金邊眼鏡,懶懶靠在那裡,眉開眼笑:「阿曼啊,真是想不到,我們兩家明爭暗鬥這麼多年,結果居然鬥成了一家人。
「哎呀,都怪我們家小珩不好,結婚這麼大的事,都沒有和家裡人好好說,都領證這麼久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都不知道他娶太太了,娶的還是阿曼你家的孩子。
「你們家的薇薇啊,昨天我瞧見了,長得真是好看啊,那模樣,讓我依稀想起了當年在英國初見你時的畫面,很有你的風采啊……
「不過,我們家的小珩也是個不錯的孩子。這兩個小孩子,我瞧著真是登對,配極了。
「哎,對了,阿曼啊,你現在在哪兒呀?挑個日子,我們見個面吧……我們兩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小珩是我們紹家的嫡出子,我們做爺爺、奶奶的,很重視他的婚事的。你們家呢,芳薇是獨生女,當然也得好好地幫著料理好婚事,一定要辦隆重些……
「我跟你說啊,我們兩家要是能聯手啊,那肯定是個雙贏的局面……咱們必須見個面,必須好好慶祝慶祝,你說是不是?」
紹富貴坐在邊上聽著,手上拿著一份報紙,等老太婆把電話掛了才道:「聽說你要把紹旖瑕還給一珩?」
「嗯……」
陸寶珠想了想,這件事得馬上吩咐下去辦好,把那丫頭帶回來,並且,在將她帶去見紹一珩之前,得對她進行洗腦,讓她以後得聽命行事?:「那丫頭沒受過封家的影響,比較好約束。放心,對付那種小姑娘,我還是很有一套的。一珩這小子,我想收服他,就離不開那丫頭。」
一直以來,陸寶珠就有這種收服他人的野心,當年對紹富貴如此,後來對紹勁甫如此,緊跟著,把紹勁南也控制得死死的……
她有一種馭人的渴望,想將她看重的人一個個抓在手心供自己差遣,這種高人一等的愉悅感對她是有著致命吸引力的。
「收服?」紹富貴表示懷疑,「那渾小子比勁甫還要難對付。當年勁甫再怎麼叛逆,也不敢明著對抗我們,紹一珩則是直接在明面上和我們作對,都快三十了,姓的還是封……我想想就來氣……」
對此,紹富貴相當不滿。
「這也難怪,他一直養在封家,再加上封家那老頭子的軍閥思想那麼重,一天到晚對他進行洗腦,他願意改姓才怪。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讓他乖乖地回紹家。」
說這些話時,她完全忘了紹一珩與她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可能是因為她對紹勁甫投入的感情太過於深厚了,以至於她常常忘了這件事,而她對紹一珩的喜歡,也正是因為他是勁甫唯一的兒子。
對於她這樣一種以身為紹家人為尊的奇怪想法,紹富貴已經見怪不怪。但凡有利於紹家發展的事,他當然是給予支持的。
不管他如何討厭這個女人的強勢,有一點他必須承認,這個老婆的能力的確比他強,她又事事以紹家的利益為先,如此夫人,打著燈籠也難找出第二個。
「嗯,但願你真的可以馴住那小子的野性。我是拿他沒什麼辦法了。哎,對了,我們就這麼同意了他和歐陽家那丫頭的婚事,那程家那邊怎麼交代?」
程家也不是一個善主,為了他們家那個快要翹辮子的丫頭,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特別是他們手上還拿著一些緊要的文件,這讓他頗為頭疼。
「你放心,我會與小柳商討的……那個小柳也是個聰明人,何況現在我們又要和歐紀做成親家了,真要和我們為敵,他們會輸掉一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做了只會兩敗俱傷,他們家怎麼可能做?」
陸寶珠看人很準,她的眼光從來是毒辣的,紹富貴也就不再多說了。
擱下手機的陸寶珠坐到了座機邊上,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喂,金官啊,你現在在忙什麼?哎喲,你就別忙那些事了,趕緊的,今天就起程,馬上去把紹旖瑕給我帶來港市。記住了,把他們給我隔開,我只要看到那丫頭。另外那兩個,你給我找人看好了……」
「是,老太太,我這就去辦。」
那邊的人應下了。
傍晚時分,陸寶珠接到了那個名叫金官的來電:「老太太,不好了,小姐失蹤了。」
封紹昀珩沒能在三天之後見到紹旖瑕,陸寶珠那邊傳來的話是?:「旖瑕出去旅行了,不在家。要不這樣啊,這事,我們暫時擱一擱,先把你的事提上來,見親家這事刻不容緩,婚期該定下了,婚訊也得對外正式公布……至於你們兄妹倆,都這麼多年沒見了,也不差這麼幾天吧……」
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精了,只要這些事一一做了,就等於封紹昀珩默認了他是紹家人,她再將這些事情往媒體那兒一抖,對於紹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過封紹昀珩可沒這麼好說話,扔下一句話道:「見不著妹妹,你就別想插手我的婚事,就算要辦,封家自會替我辦好……」
自那日後,他回了國內。
後來的一個月內,他總共做了這麼幾件事。
一、他遞交了退役申請報告,說明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對於這件事,封老爺子表了態,尊重他的選擇。
那天晚上,老爺子問他以後有什麼打算。
他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入主盛名。」
至於原因,他沒細講,也沒提到紹旖瑕。這些事,以後時間到了,他會一五一十說給二老聽的,但不是現在。
二、他去見了老岳丈歐陽彥。
老丈人很是喜歡他,這讓他很是高興,翁婿倆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封紹昀珩一口一個爸,叫得可親熱了。
三、他參加了秦芳薇的回歸宴。
八月五日,歐陽家大擺宴席,正式對外公布了她是歐陽家的女繼承人,將在未來繼承歐陽曼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那天,秦芳薇穿著一身優雅的寬鬆禮服驚艷全場,一步一蓮,儀態萬千,卻把封紹昀珩看得眼皮突突直跳。
無他,那小女人穿了一雙高跟鞋,好看是好看,但也太不安全了。
宴會一結束,他就將她的高跟鞋給扔了,並咬牙切齒地叮囑她?:「為了我的心臟可以正常地工作,孕期再也不許穿這種高跟鞋了……」
那天,歐陽曼還正式宣布了孫女和封紹昀珩的婚事……
對此,紹家很鬱悶。
在他們家,封紹昀珩正式的名字叫紹一珩,歐陽曼單方面向外說明孫女下嫁的是封紹昀珩,只要封紹昀珩不對外公開自己的身份,不更正自己的姓氏,那麼,紹氏是沾不上任何光彩的。
於是,陸寶珠天天和封紹昀珩打電話,要他正名,紹家也要發布新聞,來呼應歐陽家,從而獲取商場上的附加利益。
但封紹昀珩故意吊著她,沒搭理她。
四、八月十五日,他正式參加了退役儀式。
那天是他最後一次穿軍裝,正式的陸軍軍服,裁剪合適,襯著他的寬肩窄腰,令他顯得英姿颯爽。
那天也是秦芳薇第一次見他穿著一身帶著凜凜軍威的軍裝,因為身體還沒復原,他沒有參加最後一次操練,而是帶著她在軍部訓練基地看戰友們唱著軍歌進行常規練習。
那天,望著這熟悉的環境,他悵然若失。要離開了,他心裡是那麼的捨不得,但是這世上的人和事往往就是這樣的,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那天,秦芳薇歪頭欣賞他一身不同尋常的軍人氣度,那種「我的眼裡只有你」的專注眼神,令他的戰友為之哧哧地笑。他呢,被老婆如此看重,心下引以為傲。
他整顆心酥了,將她拉到高處,俯瞰整個訓練場,將嫻雅迷人的她擁在懷裡,低聲調侃她:「老婆,嫁給我,還覺得虧嗎?」
那天,他勉強可以行走,秦芳薇扶著他,不願一直被他捉弄,故意反過去調戲了他,一個深吻落在他的唇上,用行動告訴他:她很高興嫁給他。
那天,秦芳薇問他:「離開部隊後悔嗎?」
在回去的路上,他擁著她說:「即使離開部隊,我還是一個當兵的。退役不褪色,永葆革命軍人品質,在哪裡為國效力都一樣。一個男人報效國家,並不僅僅是在軍人這個領域……」
她笑著刮他臉:「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我擔驚受怕?」
他默認?:身體是一個原因,家庭環境是一個原因,她也是一個原因……
……
三天後,封紹昀珩打通了陸寶珠的電話,說?:「我想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更名,就此加入盛名董事局,同時宣布婚期,您要是覺得合適,就挑個日子吧……我和芳薇會一起到場。」
雖然陸寶珠不知道封紹昀珩為什麼沒見到他妹妹就回心轉意了,但她很高興,馬上將這件事安排了下去。
龍湘凝知道後,急著回來阻止:「裡面肯定有詐……這小子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就改了態度,太沒道理了。」
陸寶珠卻疑心她不樂意自己在盛名的權力被分割,執意吩咐下去,明日就對外召開新聞發布會。
而軍區大院的這邊,封紹昀珩掛了電話後,用帕子擦起父母的合照,目光深沉。
明天,他要做的事是:討回公道。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採訪記者在海堤別墅聚集起來,整個可容納百餘人的會議大廳內座無虛席。攝像師們努力站在最佳的位置,將焦點調好,力圖把今天的新聞報導得最精彩。
自網上曝光了那個殺人視頻之後,關於盛名這位二公子的事情就傳得格外的離奇,現如今,廣大媒體對於他的事跡都充滿了好奇,大家都想知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更好奇,這一次紹家的記者發布會,會有怎樣驚人的猛料爆出來。
下午一點,當封紹昀珩西裝革履,牽著秦芳薇的手出現在會議大廳門口時,認出他這張臉孔的記者皆驚呼起來:
「天哪,這個人怎麼和視頻當中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快看,他身邊站著的人是誰?」
「Oh my god,那不是歐紀的那位女繼承人嗎?」
「原來傳言是真的,歐陽家女繼承人的結婚對象,真的就是紹家這位二少啊……」
「頭條啊,這絕對是頭條……」
「瘋了,完全是瘋了,今天的新聞太驚人了……」
「咦,你們瞧見沒有?歐陽芳薇穿的是寬鬆的裙子,這是懷孕了?」
會場的主席台後,封紹昀珩扶秦芳薇坐下,而底下閃光燈在拼命閃爍著,記者們臉上閃動著耀眼的光芒,一個個興奮得不得了,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大家好,安靜,請安靜。發布會即將開始,我們的發布人將會一一詳細說明今天會公布出來的事件,而在我們的發布人說完之前,請大家安靜地聽。所有事件發布完畢之後,到時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舉手詢問……現在,有請我們的發布人說話……」
主席台後坐了這麼幾個人,封紹昀珩、秦芳薇、紹富貴、陸寶珠、紹勁甫(其實是紹勁南)、龍湘凝。
而這一刻在主持的是紹勁南的古助理。
說完後,他將說話權交到了主席台中央的封紹昀珩的手上。
封紹昀珩站了起來,先是環顧一圈,微微一笑,鞠了一躬後,雙手撐著桌面,一個無比清亮的嗓音響了起來:「大家好,我叫封紹昀珩,封鎖的封,紹興的紹,日勻組成的昀,王行組成的珩……這是我身份證上的名字,複姓封紹,雙名昀珩,而以封紹為姓,是我父親對我母親深愛的表達……」
這話一出,龍湘凝臉上露出了無比尷尬之色,所有人都帶著看小三的眼神望著她,這讓她難堪至極。這死小子是故意給她難看吧……
不過她的神情自是影響不到封紹昀珩的講話:「不過,我還有一個名字,就是紹一珩。這個名字一直記錄在紹家族譜當中。
「沒錯,我就是盛名集團紹家現在年輕一代當中的一個,父親為紹勁甫,母親為封櫻。
「說到這裡,也許大家會問我怎麼長得不像我父親。
「這是因為我讀高一的時候,我的臉被燒傷過,多年之後,我整成了現在這樣一副容貌。
「嗯,這是一份最新的DNA報告。報告顯示,我,紹一珩,封紹昀珩,的的確確是紹家的孩子。大家請看大屏幕,上面有我公證檢驗DNA的全過程,那邊的公證人員可以為我證明,這個檢測是合法而有效的,我絕對不是冒牌貨。」
他含笑調侃,姿態甚是瀟灑地指了指坐在邊上、顯得很不起眼的公證人員,引來了記者們的輕笑。大家都覺得這個紹二少很有親和力。
「這是我想說明的第一件事,接下來的第二件事,我想解釋的是:為什麼一個月前的殺人視頻當中的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說到這事,他收了笑,神情變得肅然,場上的氣氛也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那人是我的好兄弟。多年前,我借他的臉,以一個全新的面貌面對這個世界,本想和他做一輩子的兄弟,結果上一次他回港市卻被歹人劫持,並慘遭殺害—那些人想害的人其實是我,卻誤抓了他。在這次事件當中,我也因此受了傷,這段日子一直在靜養。」
如此解釋,他自是不想將他曾是特種兵的事曝光出來,被太多人惦記上,對於他往後的正常生活和工作會是個天大的麻煩。
「現在我想宣布的是第三件事,那就是:從今天起,我會以紹一珩的名義,入盛名集團董事會。」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了紹富貴和陸寶珠。
雖然這些年,整個集團是由紹勁南控制著,但是實際上,紹富貴和陸寶珠的介入也是相當的深,在這種重要的場合,這兩位必須表態。
紹富貴見狀,馬上對著話筒應了一句:「不錯,從明日起,紹一珩將正式入集團就職。」
陸寶珠跟著笑吟吟地應和?:「對,一珩將要擔任的職務是副總裁。日後,他會配合他的父親,也就是我們盛名集團的總裁紹勁甫先生一起管理紹氏。」
這話一出,龍湘凝的臉都要綠了,她暗暗在桌子底下捏著拳頭,恨得咬牙,心裡那個憤怒啊:這個老婆子真是太偏心了,居然讓一個從沒坐過辦公室的人坐到那樣一個位置上,自己兒子紹一閔在公司多年,從不見她如何如何重用。
龍湘凝恨恨地看向身邊的丈夫,誰知這個男人卻微微一笑,竟然對著話筒誇讚起紹一珩:「大家可能不知道,一珩其實是個天才,他不光精通中英法三種語言,更拿過電子商務和國際商務兩張畢業證書。請看大屏幕,這是他的畢業證書。所以,我相信,未來的盛名,因為有他的加入會往更好的方向發展的……」
大屏幕上一出現畢業證書,記者們皆譁然,一個個拼命地按著快門。之前傳言這個紹二公子也是個學渣,原來那些都是誤會。
見這幾個重要人物都表明了態度,封紹昀珩再次將說話權要了過去。
「現在,我來宣布第四件事……」
他轉頭將身邊的秦芳薇扶了起來,情意纏綿地一望,繼而和她一起面對鏡頭,朗聲宣布:「這位是我的新婚太太,歐陽芳薇,不久之前歐紀集團歐陽女士認回的孫女兒。另外就是,我太太已經懷孕,不過婚期還在商討當中,一旦確定,我們將第一時間向外公布。」
底下又是一片譁然。
秦芳薇看著台下的人,微微一笑,沖所有人落落大方地鞠了一個躬,脆聲打起招呼:「大家好,我是歐陽芳薇,感謝大家的到來,等我們的婚期選定了,我們就請大家來吃喜糖。因為是雙喜臨門,所以,我們會發雙倍的糖。以後,歐紀和盛名會親如一家。我相信,未來不管是歐紀還是盛名,都會有一個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的……」
因為她俏皮的前半句,記者們都笑了,一個個都覺得,這對夫妻真是夠登對,說話都接地氣,一點也不高高在上,讓人覺得很親切。
對此,陸寶珠很是滿意。這樣一個發布會結束,下周一紹家的股價肯定會「噌噌噌」地往上長。
「現在,我們可以發問了嗎?」
幾件要緊的事情公布完,底下就有記者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
「嗯,還不行,因為另外有一件事,我想在這裡宣布。」
封紹昀珩扶秦芳薇坐下,轉頭示意茱麗葉守在附近,為的是如果發生意外,茱麗葉可以第一時間保護好她。
龍湘凝的眼皮跳了跳,她覺得這小子接下來要說的話恐怕不是好話。她很想阻止他,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沒有阻止他的藉口,只能皺眉盯著他。
紹富貴和陸寶珠也瞄向了他,不確定他另外想說什麼。之前他和他們說,只宣布這幾件事,沒說還有別的事要交代呀!他這是想幹嗎呀?
「在我說之前,請大家靜下心來,先看一段視頻,等看完,我再來細細地加以說明……」
低頭,封紹昀珩點開視頻,很快,大屏幕上出現了封櫻坐在沙發上的鏡頭。
「咦,這是誰呀?」
「我知道,我知道,這就是封櫻,紹一珩的媽……」
「呀,這……這什麼情況呀……」
有人因為屏幕上的人而驚呼起來。
這時,屏幕上的封櫻正憤怒地哭訴:「小珩,你要記住:不是你爸不要我們了,而是紹家不要我們了……
「小珩,你要聽清楚:我和你爸其實沒有離婚,因為和我簽字離婚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爸。
「那個人叫紹勁南,是你父親的雙胞胎弟弟……」
一句句強而有力的話,無比清晰地傳遞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深深地震撼著所有記者的心臟。
這些人一個個驚訝的同時,紛紛用手上的相機記錄著這些令人無比震驚的畫面……
本來臉上還帶笑的陸寶珠,臉色一下大變,和紹富貴一起嗖地站起,對著一臉淡然的封紹昀珩喝道:「紹一珩,你這是在胡鬧什麼?」
「是我胡鬧,還是確有其事,老爺子,老太太,我們不妨往下看……」封紹昀珩淡然接上了話。
「不許放了,馬上將視頻關了,馬上……」
陸寶珠驚恐地叫著,步子趔趄地想要撲上去關掉他面前控制大屏幕的開關。
不過封紹昀珩擋開了她,笑意冰冷:「也許您可以關了這裡的開關,但是,您沒辦法關掉整個網絡。奶奶,我不要別的。這一趟回來,我只想為我父母親正名。我想還他們一個真相,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讓埋於兩處的骨灰得以團聚。生當同枕,死當同穴,這是我父親和母親當年相愛時的誓言。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此時此刻,我做的是一個為人子必須做的事……」
對著話筒,他語氣凜然,聲音鏗鏘如雷,雙眸不躲不避地盯著身邊那個想要扭轉乾坤的嬌小老太。
若非因為她,父親不會死;若非因為她,母親不會死;若非因為她,妹妹不會和他失散這麼多年;若非因為她,他的人生不會這麼的曲折、痛苦……
在了解了一切真相之後,他對這個人再無半點敬意,有的只有深深的憤怒。
「你……你怎麼可以吃裡爬外?」
陸寶珠吼叫著,當著所有記者的面完全失控,往封紹昀珩臉上扇了一個耳光。
封紹昀珩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是他沒有,任由這個耳光結結實實打在了他臉上,就當是還她兒時給予他的那份藏著很大私心的寵愛吧……
五個手指印無比清晰地在他臉上顯現出來,引來了底下一片驚呼和喧譁,無數相機將這畫面定格了下來。
陸寶珠猙獰的表情完完全全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她維繫了一輩子的慈祥臉孔,在這一刻被她自己一手撕裂。
紹富貴氣得心臟疼,果然啊,這臭小子果然比紹一閔那渾小子更讓人不省心啊……
他想罵人,卻只能無力地往座位上坐下去……
「我怎麼吃裡爬外了?」封紹昀珩提高嗓音反問道,「你們串通好,一起踐踏我父母,難道我就該好好地配合你們嗎?」
這一聲暴喝通過話筒傳送出去時,直把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震得生疼,也把陸寶珠震得一愣。
「古助理,麻煩你找人把老太太扶下去……」
一直靜默的紹勁南站起來開了口,目光在陸寶珠身上一掃而過,聲音是不容違逆的。
「我不下去,我不下去……你們想幹什麼?你們這是想把盛名毀了嗎?」
不過不管她願意不願意,今天這個局面,都不是她控制得了的。
最終,她還是被架了下去。
隨即,紹勁南的目光落到了台下,記者們爭前恐後地詢問起來:
「紹先生,這件事是真的嗎?」
「紹先生,您真的不是紹勁甫,而是紹勁南?」
「紹先生,紹勁甫和紹勁南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們長得一模一樣?難道您也整過容嗎?」
「紹先生,你想否認這個事實嗎?還是想配合紹一珩先生,打算在今天公開這件事?」
……
一個個問題被拋了過來。
而紹勁南始終神情平靜,雙手往前方一壓,用有力的聲音徐徐地說道:「大家安靜,容我慢慢說來。等我說完了,大家就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這麼一說,底下當真就靜了下來,記者們一個個睜圓了雙眼,不敢忽略這條新聞的任何一個細節。
紹勁南微微一笑,閉了一下雙目,暗暗做了一番調息,睜眼後才平靜地說道起來:「這是一樁家醜,瞞了幾十年,本來會繼續瞞下去的,但是,已故多年的封櫻留下了這樣一段視頻,這段視頻又被一珩給挖了出來。一切可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又或是九泉之下的人不願意我們再欺瞞世人,這才讓這段視頻重現人間。沒錯,我不是紹勁甫,我叫紹勁南,我和紹勁甫是孿生兄弟……」
這個消息一經核實,所有人都唏噓出聲。
龍湘凝幾乎要暈厥過去。
「請問紹先生,紹家三房一直以來對外只宣稱生有一子,如果你和紹勁甫先生是孿生兄弟,你怎麼解釋這件事?」
有記者迫不及待地詢問了起來。
「這件事要追溯到我們出生之前。其實,我們兩兄弟並不是紹富貴先生和陸寶珠女士所生,而是紹富貴先生和另外一個女人的私生子。陸寶珠不孕,紹富貴則借腹生子……」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後來雙生子一個養在紹家,一個養在國外;成年的他們,一直遭受著陸寶珠的控制;他們出了車禍,陸寶珠為保盛名穩定,令他冒名頂替紹勁甫;封櫻產後血崩,陸寶珠偷取女嬰……種種事情,紹勁南都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各大媒體……
這些新聞一個個離奇荒誕,令記者們瞠目結舌,聽罷,他們皆不得不感慨:這豪門啊,還當真是秘密多……
一番說明罷,紹勁南做了一個總結,神情輕鬆了不少:「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已經有二十年了,因愧疚,我沒一日安生過,現在我終於將它說開,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愿。
「今日來之前,我已經向警方自首,坦白了自己冒名頂替之罪。
「警方也已經核實我非紹勁甫,而是紹勁南。所以,當年由我冒領的屬於紹勁甫名下的所有財產,今日我會通過合法手段轉到紹勁甫唯一的兒子紹一珩,也就是封紹昀珩名下。
「另外,紹勁甫當年過世被安葬在英國,他的骨灰已經被取回,不日就會和封櫻合葬,如此做法,是為了圓亡者生前之心愿?:生當共枕,死當同穴。
「因為我,紹勁甫名譽受損,對此,我深表歉意。
「我已經向警方說明,由於我非紹勁甫本人,所以由我簽下的紹勁甫與封櫻的離婚協議無效,紹勁甫和龍湘凝的結婚程序也無效……
「最後,因為我患有眼疾,恐不能再勝任總裁一職。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協助紹一珩接管盛名,我也希望盛名的股東們、股民們不要因為紹家內部的這些變動而對盛名失去信心。
「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才有能力為一個集團帶來富有希望的未來,而紹一珩,就是這樣一個勇於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到底的男人。
「請大家相信,未來,盛名和歐紀會很好地融合,兩家更會聯手開創一個新的紀元。」
沒有演講稿,但紹勁南說得無比流利。這些壓在心頭的話,在這之前,他已經在大腦里排練無數遍,以至於此刻吐露出來時,完全是出口成章,且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在場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他那發自內心的愧疚,以及他對封紹昀珩真心實意的推崇,還有就是放下所有包袱後的釋然。
壓抑這麼多年,直到這一刻,他終於釋懷了。
「紹先生,您剛剛說,紹勁甫先生和龍湘凝女士的結婚程序無效,這是什麼意思?我想知道,龍湘凝所生二子,是紹勁甫先生的孩子嗎?」
這一問,尖銳之極。
龍湘凝想撲過去,不許這個渾蛋繼續說下去—如此下去,她成什麼了?她的兒子成什麼了?
可是她想撲過去時,被兩個女保鏢拉住了。
紹勁南望著面色慘白的她,雖然心有不忍,可是真相就是真相,他不會再為此隱瞞任何秘密了。
「紹勁甫,也就是我的大哥,這輩子只談過一場戀愛,結過一次婚,生過一個兒子。龍湘凝是我紹勁南的女人,紹一閔和紹一江是我的兒子。大家可以看大屏幕,上面的兩份親子鑑定報告是合法而有效的,另一份是親緣鑑定報告,可以證明我和紹一珩係為叔侄關係……
「一直以來,龍湘凝以為我就是紹勁甫,其實我是紹勁南。為了圓這個天大的謊,我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愧對至親之人。對於這一切,我難辭其咎。在此,我要對他們表示深深的歉意……」
一條條發布出來的消息,說有多震撼就有多震撼……
整個發布會總共持續了足足兩個半小時,讓所有人驚訝的是,這場發布會竟沒對盛名的股價造成任何影響,除最初有散戶拋售股票的情況出現外,一番小波動後,在三點收盤之時,盛名的股價竟呈現出增長的跡象……
有股民說:「這是一個奇蹟。」
也有人說:「這是因為紹一珩有歐紀在撐腰。」
據業內人士分析,他們一致認為:紹一珩先生是相當有心機的,他先把婚訊和夫人懷孕的事曝光出來,然後才說紹家的家事,而他這麼做,既是為了盡一個兒子的責任,又想給股民一個明確的交代。
最初他創造了一個良好親民的形象,股民對他們夫妻頗為信任,各大證券公司又對歐紀充滿信心,因此股價上漲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別讓人意外的事……
不管怎樣,這件事就這樣大白於天下了,導致的結果是:陸寶珠進了醫院;紹勁南歸還了股份;龍湘凝除了這些年她憑著紹夫人這個身份拿到的私人財產外,根本得不到半點好處;封紹昀珩大勝而歸。
當天晚上,海堤別墅設宴,宴請的不是別人,正是封紹昀珩心心念念要見的人—他的妹妹,一個他一直以為不在世上,卻健健康康地活到現在的可人兒:紹旖瑕。
之前那金官回稟老太太說紹旖瑕失蹤了,其實她不是失蹤,而是先一步被封紹昀珩救了出來。那時,他並不急著和她相認,因為他想先處理好父母的事情,所以他讓人將她藏到了某處。
如今,他終於可以與她相見了。
傍晚六點,一輛黑色大奔在別墅門口停下,彪叔從駕駛座上下來,來到后座旁,開了車門。一個清水芙蓉似的精緻女子跨下車來,雙眸如星,裡面閃過對陌生環境的新奇,在看到幾步之外站著的封紹昀珩和秦芳薇時,神情有些複雜。
封紹昀珩走上前,在這張年輕的臉孔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母親的影子。她嫻嫻靜靜,雅致如花,簡直是母親的翻版,漂亮得讓他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
「你是旖瑕?」他輕輕地問。
「嗯……」紹旖瑕笑著,露出潔白的牙,眼神透著隱隱的喜,歪頭看著他,「你就是紹一珩,我哥哥?」
那語氣自是訝然的。
是啊,平白無故冒出一個哥哥來,任誰都會不習慣的……
「嗯,那份DNA鑑定報告,你看到了沒有?」他點頭。
「看到了。」她脆聲答應,輕嘆,「我沒想到我的身世會這麼的複雜,更沒想到我還有哥哥!」
「可不是,我也想不到。」他感慨至極,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她,鼻子酸澀,「旖瑕,你長得像極了媽媽……」
「哦,是嗎?」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孔,扯出的笑容很明亮,「有媽媽、爸爸的照片嗎?」
「有,主屋那邊有他們的結婚照、日常照……」
「我能看看嗎?」
「當然。」他答應著,卻沒有移動步子,「旖瑕,哥哥能抱抱你嗎?」
小的時候,他曾隔著母親的肚皮撫摸過她;二十年之後,她搖身一變,成了大姑娘,他這個無比渴望她到來的哥哥,卻從來沒抱過這個和他流著相同血液的同胞妹妹。
紹旖瑕揚唇一笑,向他走近。
封紹昀珩眼睛一熱,終張開了雙臂,將這個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妹妹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他們本該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卻因為一連串的變故分離幾十年。時隔這麼多年,他們兄妹終於團聚,這一定是父母在天有靈,為他們牽了線,讓他們終在有生之年彌補了遺憾……
秦芳薇則一直靜靜地站在邊上,看著這樣一個感人的畫面在眼前上演,心頭為心愛的他歡喜著。多年的心結除去,又與至親重逢,這於他是人生兩大幸事。
第二天是周六,封紹昀珩捧上不久之前讓人從英國帶回來的灰骨,帶上妹妹紹旖瑕、愛妻秦芳薇,回了平市,直接去了葬著母親的公墓。
當初封櫻過世時,誰也不認為有朝一日她還有可能和人同葬,所以封家二老給她選的是單人墓。
這一次,封紹昀珩給父母挑了一處風水絕佳的墓地,很隆重地為他們這對苦命夫妻進行了合葬。
出席合葬儀式的人並不多,就他們夫妻二人,外加妹妹,還有姥爺、姥姥,以及一個小姨媽……
當兩罐骨灰並排放進墓穴,一張溫馨的結婚照往墓碑上的鏡框內一放,姥姥忍不住哭了出來。
封紹昀珩則擁著身邊心愛的女人深深地吸氣,他的心情是無比沉重的,但是,他總算把那些委屈都發泄出來了。雖然這於事無補,可不管怎麼樣,對於亡者,如此同穴,該是最大的寬慰……
「爸、媽,我是小珩,這是我老婆。我結婚了,還有了自己的孩子。我這個不孝兒因為娶了這樣一個好媳婦,才得以回了咱們以前的家,挖出了那樣一個驚世秘密,從而讓你們夫妻得以團聚,還找回了妹妹……
「現在的小珩是一個幸福的男人,不再是那個因為得不到父親疼愛而生悶氣、叛逆得一塌糊塗的渾小子了……
「你們的兒子,他長大了。
「還有,你們看到了沒有?這是你們的女兒,我的親妹妹:紹旖瑕……
「爸,您看仔細了,妹妹是不是長得和媽媽一般模樣?
「媽,您瞧,這就是您拼盡一切生下的天使。這麼多年了,我們終於團聚了……
「爸、媽,我和妹妹,敬你們。
「只願這世上真有另一個世界,只願你們從此可以在另一個世界永享幸福,再不用受這離散之苦……」
他執酒杯,敬酒於草坪之上……
清風吹起,酒香四散,插在墓前的鮮花輕輕搖曳,似乎在回應他的話。
墓碑上,漂亮的婚紗照在斜照的晚霞中閃出一道道流光。照片上的人笑得那麼美,深情地凝望著他們,好像在祝福他們……
「昀珩……」
忽然,秦芳薇輕輕靠近他。
「嗯……」他低頭看她。
「一切都過去了,以後就是全新的未來。」她深情凝視著他。
「嗯。」他的聲音柔了幾分。
是的,屬於他們的苦難的前半生就這樣過去了,往後的半輩子,他們的人生幸福會牢牢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上。
「芳薇,你知道嗎?娶你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美好的事……」
陽光下,他擁緊她,輕輕地訴著深情。
她笑容明朗,環住他的腰,低聲應和道:「彼此彼此。」
這世上最好的婚姻是,夫妻二人可溫暖彼此,可愛惜彼此,可為彼此奮不顧身。
他們這對,在這些事上,做得出彩。
所以,他們是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