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此生唯你
【二十五歲以前,秦芳薇對自己的人生沒有任何規劃。對於沒有希望的未來,她能有什麼想法,最多就是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無聞地做下去,而像她這樣寧折不彎、不知奉承的人,想要在事業上突飛猛進,那是很難的。成為一個平庸的人,就是她最後的結局。
二十五歲之後呢,鋪在她面前的是一片錦繡前程,通往未來的是一條莊康大道。
當塵埃落定,當她回頭追憶前半生,甜蜜的依舊甜蜜,痛苦的則已淡去。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情:一個人只有記住美好的往事,心情才會變得明媚,生活才會幸福。
所以,選擇放下,其實是對自己最大的愛護……
人生啊,說長好長,說短好短,得多多地寵愛自己,不能讓它虛度了,因為人生是自己的,不是別人的。一個人,若連自己都不善待自己,那還有誰來善待你?
紹家的真相被揭發之後,封紹昀珩正式入了集團,不過對於他能不能管好這麼大一個集團,所有人都是持觀望態度的。
一個從沒在大公司就職過的人,光要弄清楚公司的運營流程就是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何況還得為集團的重大事件做出關鍵性的決策,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封紹昀珩是個天才這件事,他僅用十五天時間就證明了。
十五天時間,他記下了集團當中所有重要職員的名字、學歷,以及他們所在的部門負責的項目;熟悉了集團內部所有的工作流程;了解了當前各個部門正在進行的重大項目,以及項目目前的進度;另外,若遇上突發事件,該如何處理,他都進行了學習—歐陽故給予了他非常實用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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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婚事,秦芳薇和封紹昀珩商量了一下,把婚期定在了過完年的四月份。那時春暖花開,孩子已經滿月,她的身材也恢復了,正是舉行婚禮的最佳季節。
至於紹氏頂替門,在網絡上熱鬧了半個月,各種正面的、負面的新聞都有,但新聞都是有時效性的,時間一久,再如何熱鬧,終會沉下去。
沒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網絡上又爆出了一條新聞,有人將秦芳薇坐過牢的事情給挖了出來,並將她當年讀高中時談戀愛,因為男方家長不同意,意圖傷人,結果害初戀男友昏迷多年的舊事給炒得火熱。
為了點擊量,為了提高網絡上的瀏覽量,有些狗仔是無所不用其極。
所幸這事並沒有對秦芳薇造成任何傷害。
因為事情爆出沒兩個小時,鄧氏就召開了記者發布會,鄧溯押著母親來到現場,逼著她對世人道出了真相,並就此事表示深深的歉意。之後鄧夫人被公安局帶走,法院發言人說,他們會追究其刑事責任。
這則新聞一上傳網絡,本來對秦芳薇有微詞的言論皆變成了同情。
於是乎,好事之徒又把秦芳薇與鄧溯曾是天生一對的事給扒了出來。曾經青梅竹馬的一對有情人,到最後各奔東西,如此淒涼的結果著實讓世人惋惜。同時,秦芳薇和封紹昀珩相愛的過程,也讓人浮想聯翩……
可惜當事人並不出來加以說明,這越發增加了神秘感。
媒體記者們都在議論,如果能將那段愛情挖出來,那必是一篇吸睛無數的報導。
看到鄧夫人在媒體面前誠摯地道歉,秦芳薇的心思很複雜,最後她直接給鄧溯打了電話,最後千言萬語只化為了兩個字:「謝謝。」
鄧溯平靜地輕笑,只幽幽地答?:「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薇薇,你要好好地幸福下去。看到你笑得那麼迷人,我覺得我所熟悉的女孩又回來了。可惜啊,這一次,你的笑容不是因為我。」他的嗓音是無比溫柔的,只是話語是讓人難受的。
那種遺憾的語氣很是扎心,能要人命。
秦芳薇有那麼一刻都不知道要如何接話,勸他忘了她?好像不可能。
人的記憶是那麼的頑固。
除非有一天,另外一個人和他創造了另一份獨一無二的深刻記憶,那些曾經才會被鎖進心的某個角落裡,否則,它就會時不時地從大腦里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人。
「阿溯,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回你自己,不辜負自己的人生,不放棄自己的未來。」
她能給的只有祝福了。
「當然,我會的。」
他笑著答應,態度是那麼的爽快。
她懂的,他這是不想讓她牽掛。這個可愛的男生,從來沒傷害過別人,卻在愛情和親情上受了最重的傷。
這一刻,她真心盼望一個女孩能突然間蹦出來,護他、暖他、敬他、愛他,讓他重新展顏,令他再次笑若朝霞,治癒他那千瘡百孔的心,令他有一段美好的姻緣……
掛了電話,秦芳薇有點神傷,因為不知道要如何幫他。對此她有心而無力,最是沮喪。
「為什麼不高興?」封紹昀珩因為那些報導匆匆從公司回到家,看到她抱著手機神情黯然,上來就抱住她,關心又緊張地問。
「我給鄧溯打電話了。」
她實話實說,靠到他身上。
「哦,都說什麼了?又想起你們的過去了?那些記者真是煩人,整天沒事幹吧,怎麼盡愛挖別人的隱私?」
對此,封紹昀珩很不滿。
「因為他們是狗仔,因為他們得過日子。」
秦芳薇倒是不怎麼怪他們,將心比心,那也是一份職業,他們只是做了職業人該做的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觸碰不得,那是傷;放下了,那就是一段回憶……現在,我早已不疼,只是回首往事,有點傷感,只願他也可以有好的歸宿,僅此而已……」
封紹昀珩聽了,很嚴肅地點點頭道:「那我是不是應該給他介紹幾個名門千金?多多相親,說不定,相著相著就相中了,我們就是相親認得的不是嗎?說來相親還是管點用的,至少讓我抓住了機會,拐到了老婆。」
呵,這人又在逗她了。
那些不愉快的情緒就這樣輕易被驅散了……
自那日起,她開始待產。
因為昀珩要管理公司,他們定居在港市,住在他兒時住過的老別墅內。他們的新居還在裝修當中,等裝修完還得散散油漆味,待明年婚後搬進去比較合適。
之後封紹昀珩開始了忙碌的工作,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不過,他只忙白天,晚上,他即便有工作也會拿回家,在陪著秦芳薇吃完晚飯,陪著她入睡後,才悄悄起來再努力鑽研一番。
秦芳薇一直待在家裡,因為孕吐厲害,沒有參與任何工作。白天,她聽聽音樂、看看書,或是做做料理,實在悶,就出去走走,到醫院去陪陪索索。
值得一提的是,索索和紹一閔的婚姻關係在發布會之後就over了,兩張結婚證是索索親手燒掉的,而政府的系統檔案,則被封紹昀珩黑進去處理了。
處理檔案的當天,索索親眼見識到了封紹昀珩的非法操作,看得目瞪口呆。此人如此了得,太厲害了。
至於可能存在的紙質檔案,也被他尋了關係盡數銷毀,這不光彩的記錄,就這樣被抹掉了。唯一留在世人記憶當中的是,紹大少曾單方面宣布和索氏千金結婚,而索氏並沒回應。不過沒事,這種事,久而久之就會淡去的。這個圈子新聞多,舊聞總會被新聞淹沒,世界總會恢復平靜的。
至於歐陽故,則和羅玎璫耗上了。
據說羅玎璫鬧著和他離婚,但是他不樂意。這傢伙對他那個小老婆似乎真上了心,兩個人一直在鬥法。
冬天來臨時,秦芳薇待在英國,無他,封紹昀珩要出差兩個月,他無法忍受妻子不在身邊,所以就將她帶了過去。
這個時候的秦芳薇已經顯懷了,圓鼓鼓的,孕態十足,本來是瓜子臉,現在被養得有點嬰兒肥了—封紹昀珩請了專門的料理師給她搭配飲食。
「怎麼辦?我變醜了!」
攬鏡自照,她好懷念那個身材輕盈妙曼的自己—女人生孩子啊,真是一種巨大的犧牲,不僅得忍受因懷孕而走形的身材,還得擔起生產後照顧孩子的重任……
在有些重男輕女的家庭,女人若生了女兒,母女都會被瞧不起,並且必須生到兒子為止。有這種思想的人以長輩居多,但如果連丈夫都這麼迂腐,那麼,這種婚姻就不是好歸宿了,而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好在這類悲劇與她無關,她完全是被男人濃濃的寵愛包圍著。
一個女人有沒有嫁對男人,真的是一件關乎一生幸福的事。
她是幸運的,白白撿到了一個「國民老公」。
這個綽號始於他們召開新聞發布會,那之後,他一下變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知怎麼還被網民選成了「國民老公」,於是無數小女子迷上了他,其招蜂引蝶的能力,著實讓秦芳薇驚駭……
但封先生扔下了一句深情告白:「我的心,在很多年前就給了你,此生唯你,他人皆糞土……」
「很多年前?」
這幾個字令秦芳薇很是訝然,她忽然記起了這個男人曾經說過,在高中之前,他們就見過,難道他喜歡她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那時我們見過?」
為什麼她沒有半點記憶?
她好奇極了。
「嗯,因為那時我臉上畫了一個臉譜,是孫悟空的臉譜,記得嗎?你幫我打架了,把一個偷錢包的小偷給打到骨折了……那傢伙偷了我的書包……記起來沒有?」
呃,她好像還真有點印象。
幾絲驚愕在她臉上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周日的下午,父親帶她去公園玩。後來,她去上廁所,和父親走散了。幽靜的走道上,她聽到一個有著公鴨嗓的男生在喊?:「別跑,還我書包……」
那一刻,她看到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個穿夾克的成年男人在前面跑,一個個頭很高、畫著孫猴子臉譜的男生在後面追,中間隔了好長一段距離。
那一刻,那個路段,人不是很多,而且都不想多管閒事,全閃開了,沒人幫那男生的忙。
她那時是練過功的,打起架來頗有氣勢,二話沒說,衝上去就對著人家的臉孔來了一記迴旋踢。
那人踉蹌著倒地,卻還緊緊地拽著那書包不放。
她上去要書包,那人還不肯,為此,她還小大人似的訓過那人一句:「你要不要臉呀?你一個大人,有手有腳的,卻做小偷。我要是你,直接羞愧得投河了。」
要是他肯把東西還了,也就沒什麼事了,可他爬起來又跑,她一惱,衝過去一記掃堂腿,再次將人撂倒。悲劇的是,那傢伙倒的地方不太平整,正巧磕到了石階上,當場就見血了,昏迷了過去……
父親找過來後見到這情況,連忙打110,而她早已經在邊上嚇得面無人色。
「沒事,我可以作證,那人是小偷。」
「孫悟空」來到她身邊安慰她。
可她抱著身子,耷拉著腦袋,就是很害怕—她怕給父親惹麻煩。
後來,那個「孫悟空」一直跟著他和父親,先是去了醫院,然後去了警局,交代了整件事的經過。最後,那個小偷的後腦勺上縫了兩針,住了一周醫院,事情就此不了了之了。
可經過這件事,她再也不敢與人動粗,就怕一不小心會打出事來。
「你……你就是那『孫猴子』?」她訝然。
由於當時太害怕,更因為年代太過久遠,最主要的是人家畫了臉譜,所以她對那個「孫悟空」的印象完全是模糊不清的。
「哦,終於記起來了。」他長嘆,捂著自己的心臟說道,「我那時對你一見鍾情,你卻根本沒把我記住,萬箭穿心啊……」
那表情,要有多誇張就有多誇張,引得秦芳薇忍俊不禁。想不到呀,他們那時竟然就已經有過交集。
「可那時,你怎麼會在平市,又怎麼會在公園裡,還畫了那樣一個臉譜?你想學唱戲嗎?」
「我媽喜歡看《西遊記》,那天正好是她的祭日,所以我就約了公園內的臉譜老師幫我畫個臉譜,想去照個相,拍好了帶去給她看……書包里塞的是我攢錢買給妹妹的生日禮物,一對玉娃娃,結果被那人盯上了……」
回憶當初,他的情緒可壞了,媽媽和妹妹的祭日,有人找他麻煩,他想揍死那人的心都有,再加上路人冷漠以待,一個個無動於衷,他越發覺得心寒。
結果最後卻突然蹦出一個可愛女生,速度飛快地跑來見義勇為,幫他搶回了書包,兩招就將人打得見血。
如此女孩子著實彪悍。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前一刻還英姿颯爽的小巾幗英雄,後一刻就變得楚楚可憐了……
這種轉變,令他覺得她很像他媽媽:在壞人面前是個無所不能的女強人,在父親面前是個溫溫軟軟的小女人……兩種性格的雜糅,造就了一個獨特的女人。
後來,他便看到她在她父親面前化身成了甜甜膩膩的乖乖女,賴在她父親懷裡睡著時,則又變成了迷迷糊糊的小可人—她是如此的多變,不知不覺就讓他著了迷。
「哦,原來是這樣呀!」秦芳薇明白的同時又生了困惑,「那為什麼媽媽的骨灰會葬在平市?」
「因為平市是她出生的地方,並且媽媽長大後就讀於平川中學……」
「所以,你才到平川中學讀高中?」
「這是一個原因……」他點頭,目光柔和地點了點她的鼻子,「另外一個原因是:你在那裡,我想離你近點。遺憾的是,你從來沒有留心到我……」
秦芳薇不覺瞪直了眼,天,她還真沒留心到,而後又失笑道:「那時候,你就在動這些歪腦筋了?」
可惜他還是遲了,那時,她身邊已經有人了。
因此,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誰料高中出了事故,重新回到學校時,他居然和她成了同年級的同學。
他們之間的緣分啊,就是這麼的奇妙。
「哪有,我那時可純了,只是想對你道謝而已……直到我們結婚,我才對你動了壞心思……」
他笑得壞壞的、色眯眯的,手撫著她的肚子:「當時,我最大的心愿是在你這裡裝個小的,還好老天保佑,終於讓我如願了……」
秦芳薇被他逗得直捏他臉孔:「哎哎哎,封紹昀珩,這麼不要臉的話你也敢說,我看你呀,根本就是一隻大色狼。」
他笑著抱她一個滿懷,接著臉不紅氣不喘地應道:「對老婆沒色心的狼,那肯定是頭沒用的狼。」
知道那些過去的事,她很開心,因為那些記憶被翻出來時,裡面裝的是滿滿的愛……
他愛她,瘋狂地愛著。
這是她的幸事,同時就成了其他女人的不幸。
她是知道的,喜歡她男人的女人有很多,比如杜越紅,比如祖瀾……
杜越紅,自恢復身份後,封紹昀珩只和她見過一次。
秦芳薇記得,那是公公紹勁甫和婆婆合葬的第二天,封紹昀珩陪著她去祭拜秦牧。那天下著如絲如霧的細雨,在林蔭道上,封紹昀珩扶著她,為她撐著傘,而她抱著一束鮮花。兩個人慢悠悠地走著,拐過一處高地後,迎面看見杜越紅拎著一個包,沒撐傘,任由細雨淋著,正徐步而行。
一眼看到他時,杜越紅不由自主就驚喜地叫了出來:「傅禹航。」她狂奔了過來,黯淡的臉上因為他而迸發出一層難言的狂喜,眼睛跟著閃閃發亮。當她留心到他身邊的孕婦後,她才緩下步子,收了收那太過於外露的情緒,問得小心翼翼:「是你對不對?我看到新聞了,你是傅禹航對不對?」
「傅禹航已不復存在,我是封紹昀珩。」封紹昀珩淡然地自我介紹。
由傅禹航這個身份所做的事情,都已成為過去。
杜越紅是個明白人,聽了他的介紹後,臉上不由自主就露出了苦笑,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管以前你是為了什麼出現在天上人間,以後,這世上的確不會再有傅禹航了。不過不管怎樣,我得謝謝你。我沒有被起訴,想來與你有莫大的關係,對吧?」
的確,封紹昀珩是悄悄幫了她一把,只因為她也幫了他。
「過去的已經過去,以後,你可以重新開始。」
杜越紅本性純良,只要有心好好地過,人生未晚,還是有幸福可期的。
「恐後很難了。」她澀澀一笑,望向秦芳薇,眼睛裡裝著滿滿的羨慕,「秦小姐,能成為他的太太,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我看上了一個我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追趕上的男人,遇上他是我的幸,沒能走近他,則是我最大的不幸。」
說完,她鞠了一個躬,轉身離開,背影是那麼的落寞。
秦芳薇明白的,這世上最大的不幸就是自己單戀的對象深愛著他(她)的愛侶,而自己無從插足。
一個出色的男人,難免會遭女人惦記。
喜歡他的另一個女人祖瀾,秦芳薇是在一次去見祖父的時候遇上的。
那真是一個英氣不凡的女兵,一身陸軍迷彩服,令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子濃濃的兵味,凜冽的目光叫人無法忽視。
那天,祖瀾回家看望外祖父,正好撞上他們夫妻前來省親。親眼見到他們手牽手的恩愛模樣,她的神情陡然一黯,不過很快,她露出笑容,走了上來,輕輕地道賀:「恭喜啊,封隊,單身這麼多年,終於和你愛的人修成正果了。」
封紹昀珩沒說其他,只道了一句:「謝謝。」
對她,他並無愧疚,因為他從未給過她任何承諾。
愛情是雙方的,一方有權喜歡,另一方也有權不喜歡。不能因為喜歡的一方等候多年,就讓不喜歡的那方負責。為愛等候是每個人的權利,結果如何,卻只能憑運氣,就像他默默喜歡秦芳薇那麼多年,從沒想過最後可以有個好結果。最終,他與他所愛喜結良緣,是他人生中的大幸。
那天吃了晚飯,祖瀾對秦芳薇說:「能陪我一起走一走嗎?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沾親帶故的。」
封紹昀珩不太樂意,想拒絕她,但秦芳薇答應了。
走在軍區大院的小道上,祖瀾訴說了她感情的歷程,而且是開門見山的:「知道嗎?我喜歡昀珩很多年了。我對他的迷戀,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
聽到有人如此赤裸裸地說喜歡自己丈夫,還是自己的表姐妹,秦芳薇心裡真是挺不舒服的。
她應該拂袖而去嗎?
如果這是一個和她完全沒有關係的陌生人,或許她可以這麼做,然而不是。這個女孩和她有血緣關係,不管她承不承認,此人得管她父親叫舅舅。如此關係,以後她們或多或少是要打交道的,拂袖而去只會顯得她小家子氣,而且,她相信軍人有軍人的驕傲,所以,聽一聽又何妨呢?
一個人的情緒一直藏在心裡,不得發泄,久而久之就會成為心病,只有適時發泄掉了,徹底放下了,才算是得到了徹底的解決。
「你是有所不知,從小我就特別迷昀珩。他不光長得好,腦子也厲害。
「我聽說,他說話很早,三歲就能認字、背詩,四歲就會做一、二年級的題目。也不知他的大腦是什麼構造,看書可以過目不忘,解題可以舉一反三,學什麼都一點就透。小的時候,他是軍區媽媽們都喜歡的小男生。媽媽們一個個都說,如果她們家的小破孩能有小珩那腦袋,那她們就不用操心了……
「那個時候,我是一個笨孩子,學什麼都很困難,四歲了,上幼稚園還不會說『我要小便』……一直尿在身上,真是蠢到家了。
「封櫻阿姨每周都會帶昀珩來看望封爺爺和封奶奶,我呢,每個星期都會見到他。那個時候,我家和封爺爺他們住在同一個軍區大院。而每個周末,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我很喜歡跟著昀珩,雖然他不喜歡和小女生玩,但是,封阿姨將他教養得很好。他從小就是一個小紳士,只要他媽媽說『小珩,要好好照看小瀾』,他再不願意,也會照顧好我。
「有一次,我在外面玩的時候又尿在了身上,其他人都笑我,還編了個小曲:『小瀾小瀾,好懶好懶,一聲不吭,水漫金山……』
「只要他們這麼一起鬨,我就會哭。雖然那時我年紀小,可是,我的自尊心還是很強的。
「昀珩那是第一次見我尿在身上,卻沒有笑我,而是沖那些壞孩子一陣吼,把他們嚇得以後再也不敢笑話我了。
「後來,我不想在他面前再出糗,所以牢牢記住了,定時去小便,不管有沒有尿,都去上廁所。如此一來,這個毛病,漸漸就改掉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我特別喜歡看到昀珩,並且什麼都愛向他看齊,任何事情都想做到最好。雖然這是不太可能的,可我就是想追逐他。
「他讀書,隨便讀讀就能考個年級第一、全省第一,而我再努力也就在年級前十。他是跳級讀的三年級。雖然我和他只差了一歲,但是,他讀三年級時,我還在讀一年級。
「後來,他因為家庭的關係,漸漸變成了壞小子,成績跌到了六十分以下,成天還愛打架鬧事。一個優等生成了差生,讓老師們很頭疼,可我知道的,他是故意的。
「高中他沒在軍區附屬高中讀,如果能在這裡讀,以後讀軍校啊什麼的都可以優先,但他硬是轉去了平川中學,任何人都攔不住他。
「高一,他出了事,毀了容。休學一年後,他復讀了高一。我知道消息後特別高興,正好也要上高一的我,特別想轉去那邊讀書,結果我媽不讓。因為那幾年,他的表現實在太差了,我媽怕我被他帶壞,畢竟父母都把自己的孩子當作寶。
「那一年,我和他們鬥了很久,但沒有反抗成功。
「再後來,他居然進了軍校,於是,我也迫不及待地進去了。
「再次見到他時,我覺得他不再是叛逆少年,他終於長成了一個穩重的人。
「他說話穩重,功課拔尖,技能拔尖,成了被上級看重的尖子兵,被挑出來加以重點培養。
「我呢,再次以他為榜樣。
「與兒時不同的是,長大後的我,在讀書上開了竅,而格鬥是我打小就操練的項目,十幾年的苦練讓我明顯有別於其他人。進了軍校之後,我越發嚴格要求自己,雖然無法與他相提並論,但是,我的出色也是有目共睹的。
「在男兵當中,他是當之無愧的兵王,任何人都比不了他。而在女兵當中,我一枝獨秀,無人能與我一較高下。
「但我不敢找他表白,因為他從不與任何異性親近。
「我們做同學的時間不過兩年,之後他完成專業課程,提前一年被招進了特種隊伍,開始最嚴酷的野外集訓。自此,我只能在每一次軍演時,在各個部隊的對抗賽中遇上他,而每一次的軍演時間多在兩到三個月之間。
「每一次見面,我對他的喜歡就會多上幾分,可我就是單純地暗戀著他,不敢和他說『我愛你』,因為我總覺得他的心裡應該有喜歡的人。
「後來,有一次出任務,女兵和男兵協同作戰,我因為掩護他受了傷。回去的路上,是他一直背著我。
「那大概是我這輩子與他最近的一次接觸。那時我在想:要是他能永遠這麼背我,那該有多好。
「封爺爺和封奶奶很喜歡我,在我出事之後,他們曾去看望我。知道我曾奮不顧身地救昀珩,他們悄悄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我終於鼓起勇氣說了『是』。
「封爺爺很高興,說回頭就讓那渾小子娶我。
「然而之後我並沒有接到昀珩承諾來娶我的消息,那一次,他接受了特殊任務,去了國外整容。
「等我再次見到他時,他已經變成了傅禹航,開始了他那一次特別行動。而那一次的任務,連老首長都被瞞過去了。
「然而任務一開始,就只能繼續下去。
「為了不和他斷了聯繫,我申請加入了那個任務的指揮組,跟進指揮工作。
「我們幾乎不見面,但是有空的時候,我會來平市,在他經常出沒的地方望上他一眼,這於我來說就是一種幸福。
「今天開春沒多久,徐叔和我說,昀珩違反紀律,在出任務時娶了妻子,當時我心裡咯噔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細細做了一番調查,我才知道你和他曾是同學,而當時,我正遇上了麻煩。我在想,可能是看在你是舊時同學的分上,他才管了閒事。
「那時我本以為這婚事最終是不作數的,畢竟當時他用的身份不是他真正的身份。
「結果一番兜兜轉轉下來,你成了我的表姐,他成了我的表姐夫。
「當封奶奶動用關係將你們的關係變成合法的時,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心裡難受得不得了,卻哭不出來。
「我最愛的男人,我用了二十幾年時間關注著的男人,因為我沒能及時地追求,成了別人的男人。
「這些日子,我都不敢來外祖父家,因為害怕遇上你們。今天,我是知道你們要來,所以刻意過來的。
「看到你們那麼相愛,我很嫉妒,同時又很心疼,不過我這下算是徹底死心了。」
祖瀾一直在說,就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不顧別人有沒有聽,只想將她那埋藏了這麼多年的小女兒心思全傾訴出來。它們太過於沉重,一直壓在她心裡,再不吐出來,她會被壓垮。只有將它們說出來了,她才能得到完全的釋放。
她不想再被舊時的感情束縛了,她想解脫。
因為那個男人已經有主了,而且他深愛那個女人,那種在乎,讓人抓狂,卻又無可奈何。
而秦芳薇則一直在聽,聽得很是心酸。一個小姑娘,從最初的懵懵懂懂到如今的冷靜出色,這中間她對他用盡了一個女人的真心實意,可惜最後沒有得到回應。將心比心,易位而處,那種苦澀的滋味,自是不言而喻的。
祖瀾再次看向秦芳薇時,神情已然恢復了平靜,臉上又浮現了身為頂尖女兵的凜然之色:「關於你的生平,我了解得很清楚,也曾無數次生惑,為什麼他會看上你?不久之前,我去問候封爺爺,他給了我一個日記本,那是昀珩以前塗鴉的,看了之後,我才知道我輸在了哪裡。」
最後一句,她說得苦澀,並吐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同時從隨身斜背著的包包里取出了一個很陳舊的軟抄本,遞給了秦芳薇:「每個人都有自己守護的人,而你,早在他十二歲時就住進了他心裡。
「一直以來,他是我的求而不得,而你是他的求而不得。
「我與他的命運是何等的相似,唯一的不同是,他最後夢想成真了,而我卻只能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秦芳薇,在感情這個世界裡,不管是親情,還是友情,或是愛情,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的人生是不幸的,但是你最後的收穫是豐滿的。往後,我只願你們白頭到老。
「人越是成熟,就越不相信愛情,婚姻帶給人的責任重於一切。在這個浮躁的世界裡,婚姻外的人,一個個摩拳擦掌想衝進去;婚姻內的人,又怨天怨地要衝出來,婚姻成了兒戲。
「封爸爸和封媽媽的愛情和婚姻都很完美,遺憾的是,他們只經營了那麼幾年。
「我願你們可以擁有像他們那樣讓人驚艷的婚姻。
「最後,我只想說一句:表姐,祝福你……」
這個傲氣的姑娘在交出那個本子後,伸手抱了抱她,然後轉身揮揮手就離開了,姿態甚是瀟灑。
秦芳薇看著她,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心想,這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姑娘。
「她走了?」祖瀾才走一會兒,封紹昀珩就跑了過來,可能是跑得有點急,所以氣息有點不穩,「你們都說什麼了?」
「就她在說,我在聽。」
她回眸一笑。
「哦,她說什麼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本子上,這東西有點眼熟啊……
「她對你的一片痴心。」
「呵呵……」他乾笑一聲,故意轉移話題道,「你手上是什麼東西?」
「一個讓她徹底死心、徹底放下的愛情記錄本……我還沒翻呢,是你的日記本。哎,你到底在上頭寫什麼了?嗯,我來看看啊……」
她煞有介事地翻開筆記本來看,上面是漂亮的字跡,令人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切感。
「咦,這本日記怎麼跑到祖瀾那裡去了?」他搶過筆記本翻看,疑惑地問道。
「給我,快給我……」
「走了走了,我們回去看,外頭有點熱……」
雖然天陰著,可還是很熱……
於是兩個人手牽手往回走。
「哎,祖瀾真是個好姑娘,你怎麼就沒看上?」
「世上好姑娘那麼多,難道我都得看上?凡事都得講緣分的……我還是個好男人呢,之前你為什麼都不拿正眼看我一下?」
「之前的你,不管是高中時期的你,還是身為傅禹航的你,都是壞人的典型代表好不好?」
「呃,那是因為我信奉一句古話……」
「什麼古話?」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啊……」
「滾,又不正經了。」
「好吧好吧,我是壞男人,人家祖瀾是好姑娘。既然她是好姑娘,自然不愁沒好男人看上。她身邊另外有好男人守著她呢,只要她能及時從那牛角尖里鑽出來,回頭就能看到那人的好……相信我,她肯定會嫁得更好……」
「真的呀……軍區有人看上她了?」
「那當然,在軍區,她還是很受歡迎的……」
「誰呀?誰呀?」
她起了八卦之心。
兩個人有說有笑,慢悠悠地走著……
時光變得慢吞吞,世界變得很溫情。
因為愛情,他們正被幸福籠罩……
哪怕只是閒話生活瑣事,聊家長里短,也是一種不一樣的人生體驗,而這種體驗,因為對象是那個心愛的人,從而變得特別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