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欲認親父母


  我與周卿言對看一眼,馬上跑進了院子,不出所料地看到阿諾與周子逸扭打成一團。思兔閱讀此時看來是阿諾占了上風,壓在周子逸身上狠狠揮拳,可他臉上也有大塊瘀青,表明周子逸也沒有手下留情。

  「住手!」周卿言大喝一聲,震得那兩人動作一頓,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

  「哥哥,」周子逸的眼眶立刻蓄滿淚水,委屈地撲到周卿言懷裡大喊,「你要幫我主持公道!」

  反觀阿諾,眼眶雖然泛紅,卻依舊昂著頭,不讓淚水落下。

  周卿言冷靜地推開周子逸的身子,來來回回看了兩人幾眼,冷漠地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周子逸連忙說:「我今日不過是好心送了點心來給阿諾吃,他卻不領情,不僅將點心打翻在地,而且說那是狗吃的東西!」說罷扯了扯周卿言的袖子,說,「那點心可是哥哥最喜歡吃的芙蓉香玉糕,怎麼會成了狗吃的東西?」

  好一個周子逸,這種陰招用得實在順溜,若非今日站在這裡的是早已知情的周卿言,他人定會被他利用,服服帖帖地狠治阿諾一番。

  周卿言沒有作聲,看向阿諾,問:「你有什麼想說的?」

  阿諾恨恨地看了周子逸一眼,倔強地說:「你要是相信他說的那些話,我就沒什麼可說的。」

  笨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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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阿諾,照實說。」

  他看著我,扁了扁嘴:「他、他一來就罵你,罵得十分難聽,我一氣之下就打翻了糕點,他故意踩了幾腳再遞給我叫我吃,我一氣之下就說:『這種狗吃的東西你自己吃好了,不用給我。』」

  玉瓏在一邊補充說:「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

  「不是的,哥哥,我沒有罵她!」周子逸無辜地說,「她是哥哥喜歡的姑娘,我怎麼可能罵她?完全是這小子栽贓陷害我!」

  「子逸,」周卿言面無表情地開了口,「從今日起,你不准再踏入這裡一步。」

  周子逸瞪大眼睛:「哥哥,你怎麼會……」

  周卿言淡淡地說:「我說的話你聽到了?」

  周子逸眼淚直直滾落,不敢置信地說:「哥哥,你怎麼會這樣對我?明明不是我的錯!」他回頭恨恨地指著阿諾,咬牙切齒地說,「都是你,都是你的錯,你給我記著!」接著憤憤地跑開。

  周卿言走到阿諾身邊,俯身摸著他臉上的瘀青,問:「疼吧?」

  阿諾縮了下身子,膽怯地看著他,說:「不疼。」

  周卿言皺眉,說:「都青了還不疼。」

  他拉過阿諾的手,牽著往屋裡走去:「我替你擦藥。」轉頭對玉瓏說,「替我拿些消腫的藥膏來。」

  玉瓏雖然一臉疑惑卻恭敬地說:「好。」

  阿諾不住地回頭看我,眼裡有著疑惑和求救:「花開……」

  難不成是在怕周卿言報復他?

  我不禁笑了起來,上前牽住他另一隻手,說:「吃過午飯了嗎?」

  他一談起吃的便眉飛色舞:「沒呢,剛準備去廚房偷點好吃的!」

  周卿言挑眉,涼涼地說:「偷?」

  阿諾連忙噤聲,一會兒後又說:「就是、就是看看有什麼好吃的。」說罷求救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暗笑,說:「你前幾日不是想吃醉仙樓的叫花雞嗎?」

  阿諾連連點頭:「嗯!我想吃!」

  周卿言接過藥膏替他細心地擦了起來,淡淡地說:「我待會兒帶你去吃可好?」

  阿諾愣了下,徵求似的看向我,見我頷首後歡喜應說:「好!」

  周卿言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說:「還想吃什麼?」

  「那個,就是那個白玉坊的翠玉丸子!」

  「好。」

  「還有,我想想,就是那個鳴柳院的百香珍骨煲!」

  「阿諾。」

  「啊?」

  「鳴柳院這地方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門口守衛大哥那兒!」

  「那地方你不能去。」

  「為什麼?」

  「你太小了。」

  「小就不可以去嗎?」

  「是。」他緩緩看了我一眼,對阿諾說,「好男人都不該去那地方。」

  我似乎猜到那是個什麼地方了。

  阿諾還在好奇地問為何不能去,周卿言則顧左右而言他,將他帶到了別的話題上,兩人一來一往,溫馨得叫我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或許,這樣就很好。

  只是這樣的時光再美好,也無法忽視應該到來的事情。

  我那日沒有立即拉住錦瑟詢問個究竟,是因為我知道以她的性格,即使我不找上她,她也會忍不住來找我。

  果不其然,第二日我便收到了一張字條,約我下午在一處寺廟內相見,落款清清楚楚寫的是「傅雨沫」。

  我向玉瓏打聽了去路,獨自一人赴約,等到了廟外,有一名長相普通卻穿著精緻的少女迎上,問我可是「沈花開」,待確認身份後領著我進了廟裡一處偏僻的廂房內,隨後立刻退下。

  廂房內站著一名嬌俏少女,正是一直任性不懂事的錦瑟。

  我還未開口,便見她小跑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地說:「花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充你的!」

  她從開始就一直哭,邊哭邊說:「花開,我知道錯了,我知道我不對,你原諒我好不好?不要怪我。」

  我看著面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心裡無可抑制地浮上悲哀。

  若是以前那些芝麻大的小事,我完全可以豁達地說:「不要緊,下次別再犯就好。」但如今是這樣的事情,是完全可以改變我與她甚至他人生活的事情,我又如何能輕易地說出這句話?

  我只想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拋下愛她寵她的爹和娘,去認兩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做父母?爹和娘知道這件事情後情何以堪?

  她卻不給我機會,一把抱住我的腿,梨花帶雨地說:「花開,不是我故意拿著長命鎖去認的親,一切都是巧合,不怪我的!」

  我深深吸了口氣,冷靜地說:「你先起來。」

  她不住地搖頭,死死地抱著我的腿,說:「除非你原諒我,不然我不起來。」

  「錦瑟,」我無可奈何地苦笑一聲,「你已經十六了,不再是小孩子,應當對你說的話、做過的事情負起責任。」

  她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說:「你在怪我,對嗎?」

  我十分認真地告訴她:「是,我怪你,怪你為何這麼莽撞,怪你竟然不顧爹和娘的感覺,怪你將事情攪得一塌糊塗,不知該如何收場。」

  她淚珠滴滴滾落,掉在衣領上染濕了布料:「我沒有想到會這樣,沒有想到啊。」

  我扶起她的手,說:「你起來,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她這才起身,拿出帕子擦去淚水,抽抽搭搭地說:「那日我與你分開後,沒過幾日就隨師兄上了京城,師兄帶我去見了他的娘親,我這才知道他竟然是五王爺的兒子,雖然只是側妃庶出,但依舊身份尊貴。後來又知道,原來他娘親和爹娘是舊識,師兄從小身體不好,他娘便將師兄送上山,請爹教他武功,娘則幫忙調理身子。」

  我記得池郁剛上山時確實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當時娘還天天煮草藥給他喝,到後來他留在山上的時間越來越少,藥也是幾乎沒有再喝。

  原來爹和娘早就知道池郁的身份。

  她不再哭泣,眼眶還是十分紅腫:「後來師兄帶我去見了五王爺,向他說了想與我定親的事情,五王爺沒有反對,卻不許師兄娶我為正妃,只准師兄納我為側妃,師兄不滿,帶著我去各種場合認識各種人,就是想昭告天下我是他心儀的女子,然後便認識了傅將軍與傅夫人。」說到這裡委屈地看向我,「那時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你的親生爹娘,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何時知道我不是爹和娘親生的事情的?」

  她說:「你可還記得我們幼時玩捉迷藏,我玩著玩著就不見了的那次?」

  我點頭:「記得。」害我一人在平常玩的地點苦苦找了兩個時辰,回去後卻見她在娘身邊撒嬌,自此後我再也不和她玩這個遊戲。

  「那日我不守信,沒有在定好的地點內藏,而是躲到了爹和娘房間的柜子里,然後不知怎麼就睡了過去,到醒來時,就聽到爹和娘在說你的事情。」她回憶說,「等到他們發現我時,我已經聽到了娘說你並不是她親生的事情,娘叫我不要告訴你這件事,並叮囑我,即使與你不是親生姐妹,也要待你如親生姐妹。」

  我心裡有淡淡的暖意浮上,爹和娘……還是疼我的,對嗎?

  「我認識傅將軍與傅夫人是因為師兄,後來他們見我年齡與傅雨沫……」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繼續說,「與他們的女兒差不多大,更是十分喜愛我,尤其傅夫人,怕我一個人孤單,經常找我出去喝茶聊天。」

  「一個月前,我陪傅夫人一起上山拜佛,也是這座寺廟。」她吸了吸鼻子,「那日我與夫人照常上香,卻遇到有人想要刺殺傅夫人,慌亂間不小心傷到了我,在我肩膀上深深劃了一道。等將那人抓起來後,夫人連忙帶我進屋包紮,然後,然後便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長命鎖。」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夫人當時問我,這條長命鎖是從哪裡來的,我一時沒回過神,就說是自小就帶著的,等到我意識到要改口時,夫人抱著我便開始哭,說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我了,難怪會這麼喜歡我,原來我是她失蹤多年的親生女兒。」

  她抱住我,大哭著說:「我還沒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將軍和師兄就帶著人來了,一聽夫人的話,將軍也開始哭,拿著長命鎖認定我就是他們的女兒。」她不斷地說,「花開,我想否認的,我想告訴他們這條長命鎖是你給我的,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我說不出口,我說不出口。」

  我呆呆地聽她描述那日的場景,眼前似乎看到了傅將軍與夫人喜極而泣的樣子,本以為死了的女兒突然出現,是誰都會被滿滿的喜悅給覆蓋,只是他們未曾想到,他們喜歡的這個少女,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她還在哭,似乎想把這些年的眼淚都流光:「我也曾想告訴師兄實情,但我怕他罵我,怕他討厭我,而且將軍和夫人已經帶我去見過聖上,聖上正打算封我為郡主,如果告訴他們我不是真的傅雨沫,我會是欺君之罪。」她害怕地抖了抖,「花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任由她緊緊地抱著我的腰,說不出任何一句安慰她的話。

  明明是我的親生父母,卻被她冒認了去,雖說是陰差陽錯下導致的結果,但也叫我非常不是滋味。又或者說,我可以原諒她怕事不敢說出事實,卻不會允許她一直騙著他們。

  我……也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會待我如何。

  「錦瑟,」我拍拍她的背,將她從懷裡拉出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她眼珠子滾了滾,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我與她認識這麼多年,她話里什麼意思自然一清二楚。她從小便是這樣,做事衝動且不計後果,以前在山上還好,至少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現在惹上這樣的事情,又豈是一句「不知道」能解決的?

  這次我不會再縱容她。

  我從未如此嚴肅地對她說過話:「錦瑟,這次我不會幫你。」

  她聞言詫異地瞪大眼睛,淚水迅速蓄滿眼眶,可憐兮兮地說:「花開,你想眼睜睜地看我去死嗎?」

  我搖頭,說:「不想。」

  她眼中閃過喜色,說:「那你幫我保密好不好?就當不知道……」

  「我不會隱瞞這件事,因為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即使我不與他們相認,也不希望你去欺騙他們。」

  她跺了跺腳:「可是他們很喜歡我,如果知道真相的話,會很傷心!」

  我皺眉,說:「你如何知道他們不會喜歡我?」

  她膽怯地看了我幾眼,喏喏地說:「你從小就那麼安靜,跟大家又那麼疏遠,他們當然會更喜歡我。」

  錦瑟說的是實話,但不代表她可以享受本該屬於我的親情:「即使這樣,你也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我才是。」

  她忽然蹙眉,有些不耐地說:「我爹和娘救了你的命,而且將你撫養到這麼大,你讓我一下怎麼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才是你心裡想的,是嗎?」

  她見我這樣氣勢又弱了下去,低聲下氣地說:「花開,就這件事,這件事就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他們,將他們當作自己的親生父母。」

  「錦瑟,我不會答應你。」我面無表情地退後幾步,說,「爹和娘對我是有恩,卻不表示我要用自己的親生父母來還。」

  她語塞,甩了甩袖子說:「那你想怎麼樣?跑到他們面前告訴他們,我是假的傅雨沫,你才是真的嗎?」又嗤笑一聲,「你害死我是不是就高興了?」

  我不禁有些發怒,冷冷地說:「還是你以為這一切都該屬於你,即使是我的也該屬於你?我跟你搶屬於我的東西反而是我的過錯?」

  她從未見過我這個樣子,當下愣住,隨後哭著說:「不是,我不是這樣想的。」

  「最好不是。」我此刻已經沒有同情她的心情,淡淡地說,「過幾天我會上山去找爹和娘,向他們說清楚此事,到時候再商量如何告知傅將軍與夫人,同時也能避免你遭受質問。」

  她明顯還有話要說,不知想到什麼又停了下來,說:「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正想告訴她阿諾在丞相府的事情時,突然聽到門外有輕微的聲響,當下眼神一凜,飛也似的跑去打開門,只是門外空空如也,除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隻野貓。

  難道方才真是我聽錯了?

  錦瑟不明所以地探頭:「怎麼了?」

  「沒事。」我關好門,「阿諾現在正在丞相府。」

  她沒有什麼反應:「哦」了一聲,隨後又問,「花開,你和丞相是怎麼一回事?」

  我警告說:「你已經有師兄了。」難道還在掛念周卿言?

  她皺了皺鼻子,說:「可你不是喜歡師兄嗎?」她狡黠一笑,「不然我將師兄和將軍女兒的身份還你,你把丞相讓給我?」

  我瞬間沉下臉,冷聲說:「錦瑟,你不要異想天開。」我沒有追問她從何得知我曾經喜歡池郁,又或者是我掩飾太差,他人早已看出我喜歡池郁,我自知她現在的要求蠻橫無理,若她不是錦瑟,我說不定早已將她扔了出去。

  她連忙吐了吐舌頭,故作輕鬆地說:「玩笑而已啦。」

  「這種事情,玩笑也不可以。」我再一次強調,「你若辜負師兄對你的一片情意,我絕不會饒了你。」

  她咕噥了幾句:「是嗎?我為什麼總覺得師兄對你比對我好?」

  她總是這樣,從不會看到自己得到了什麼,總是貪戀別人擁有的東西。「你要是永遠只看得到他對我的好,而無視他對你的關懷體貼,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她撇了下嘴,有些不耐地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先回去了,改日上過山後再來找你。」

  「好。」

  與錦瑟道別後我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在大街上逛了逛,給阿諾買了些好玩的東西。等回到丞相府時,正見玉瓏在門口看著遠處,臉上有著戀戀不捨的神情。

  我上前,問:「玉瓏,你站在這裡幹嗎?」

  玉瓏見到我時神情一亮,隨即又埋怨說:「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主子剛走。」

  剛走?「他去哪裡了?」

  玉瓏不斷地揪著手中帕子,擔心地說:「聽說是羅州那邊出了洪災,皇上派主子帶領人去那邊建堤,情況十分危急,所以馬上收拾東西就趕著上路。」

  我立刻說:「他們去哪裡?我現在趕上去還來得及。」

  她嘆了口氣,說:「主子叫我轉告你,這段時間好好待在府里休息,安心等他回來。」

  我知他是體諒我近日心情煩躁,不希望又跟他長途跋涉出遠門,只好點頭,說:「好。」

  這樣也好,這段時間先帶阿諾在京城玩玩,等他回來後再請示能否帶著阿諾一起上山探望爹和娘。

  我和玉瓏,乃至丞相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很快就會辦好事再回來,只是半個月過後仍杳無音信,正當我懷疑是否出了事情時,馬力穿著一身喪服似的白衣回到了府里,在我面前重重跪下,黝黑的臉龐滿是悔恨與淚水。

  他說:姑娘,我該死,我沒有保護好主子。

  我同時認識路遙與馬力兩個人,路遙衝動魯莽,做事一般動作比腦子快,相比之下馬力沉穩許多,外表雖粗獷,考慮事情卻十分周到,更不會咋咋呼呼隨便亂說話。

  如今馬力跪在我身前對我說,他沒有保護好周卿言。

  我只愣了一瞬間,便馬上說:「你先起來。」他的主子是周卿言不是我,對我跪下實在有些承受不起。

  馬力低頭,不肯起身:「姑娘,你懲罰我吧,就算是死我馬力也心甘情願。」

  我看了眼玉瓏,她立刻上前扶起馬力:「馬力,你先起來,有什麼話慢慢說。」

  馬力這才起身,眉眼間滿是悲痛:「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保護不當,主子也不會,也不會……」

  玉瓏捂住了嘴輕呼一聲,催促說:「主子到底怎麼了?」

  馬力一手抹去眼淚,低聲說:「主子,主子被洪水沖走了。」

  我眼前暈眩了下,一手扶住桌子穩住身子,腦中一瞬間閃過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玉瓏已在一旁哭了起來,不住地拍打著馬力:「你是怎麼當護衛的?連主子都保護不好!」

  馬力咬緊牙關,強忍著悲痛,說:「是我不好,我該死。」

  「玉瓏,」我示意她停手,讓我與馬力好好說話,「你冷靜些,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馬力稍微平靜了下心情,說:「主子奉命帶人去羅州建堤抵禦洪水,剛去時洪水太猛,根本無法建堤,只好先以沙袋防禦,再帶人安置好災民,並派人在洪水肆虐的地方守著,想等合適的時候著手施工,等到十天前,情況終於好了點,於是主子派了幾百人開始建堤,誰知施工第三天的時候洪水突然加大,沖走了原先建好的堤基不說,更沖走了幾十名工人。主子那時正在一旁監工,見到他們被沖走後立刻和大家一起上前救人,正當這時,主子發現上游衝下一名幼童,不顧兇猛的洪水便去救那孩童,等他將孩童救起交到我手裡時,他卻,卻被洪水沖走了。」說到這裡,馬力一臉悔恨的淚水,「如果當時我抓住了主子,他就不會被洪水沖走。」

  我能理解馬力為何如此後悔,卻也能想到當時的情形有多危急,畢竟天災人禍,非人力能輕易抵抗。

  可我不信周卿言就這樣死了,不信。

  我握緊微微顫抖的手掌,鎮定地問:「派人去找了嗎?」

  「出事之後就派人去找了,沿著洪水下去的地方一直找,兩岸都找,可到現在也沒消息。」他接過玉瓏遞來的帕子,擦了擦鼻子,「皇上如今又派了人過去,一邊治理洪水,一邊繼續去找主子,所以先叫我回來安心等消息。」

  聽他這樣說,就是還沒找到屍體,只是為何我提著的心卻還是不曾放下?「馬力。」

  他打起精神,說:「姑娘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告訴我他在何處被洪水沖走,我要去找他。」我看向玉瓏,「玉瓏,幫我簡單地收拾些日常要用的東西,我馬上就上路。」

  馬力連忙說:「姑娘,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留在府里跟在阿諾身邊,必須寸步不離,別讓周子逸靠近他。」我和周卿言都不在丞相府,周子逸肯定會找各種機會去欺負阿諾,若馬力在阿諾身邊的話倒還可以約束下他,畢竟馬力是周卿言最信任的護衛。

  馬力一愣,問:「阿諾?」

  「嗯。」我說,「你保護好阿諾,周卿言回來時好向他交代,保護不好,他回來後你也難逃一死。」

  馬力馬上會意,點頭說:「好,我會照姑娘說的去辦,一定保護好阿諾。」

  「你去畫張地圖給我,我待會兒就啟程。」

  「好。」

  「還有……」

  「姑娘還有何事?」

  「你為何第一個跑來告訴我這件事。」

  「在羅州時主子告訴過我,今後要將姑娘當成主子一般來對待,你和主子,並無區別。」

  我蒼白地笑笑,說:「好,你去吧。」

  馬力和玉瓏離開後,我還未喘上一口氣,阿諾便從門外走了進來,一手拉住我,擔心地問:「花開,你臉色這麼差,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我抱住阿諾,將下巴抵在他的頭上,說:「阿諾,你喜歡周卿言嗎?」

  阿諾點頭,說:「一開始知道他是周子逸的哥哥,十分不喜歡,但後來發現他挺好的,不管對你還是對我。」

  「嗯。」我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周卿言當初與楊呈壁談話的內容。

  他那時想取得楊呈壁的信任,與楊呈壁一起聊起往事,他胡編亂造,說自己的弟弟死於洪災,現在可好,他去治理洪水,反倒被洪水沖走,正應了他當時的那番話。

  果真是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講嗎?

  我又想起那晚在揚州時四人一起去算的命,那貪圖錢財的算命先生說過周卿言在二十四歲那年會有大災,而周卿言今年正滿二十四。他也說過我害人不淺,我周遭的人總要遭遇些磨難,更甚者非瘋即死。

  難道周卿言之所以會遇上大災,是由於我在他身旁的緣故?

  這個念頭剛浮上便被我狠狠甩開,我依稀記得楊呈壁那日憤怒的斥責: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好也罷壞也罷,都是他們自己的人生,哪能出了災禍就怪別人?

  現在根本不是糾纏於這個的時候,而是應該趕快上路去找周卿言。

  「花開,」阿諾探出頭來,安慰地拍拍我的背,「不要煩惱了,事情都會解決的。」

  我不禁莞爾:「是嗎?」

  「當然。」他理所當然地說,「花開這麼厲害,武功這麼好,怎麼會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呢?」

  我笑了笑,說:「但願如此。」但願我能早日找回周卿言,但願他平安無事,但願在他失去那麼多的親人後,還能有時間與弟弟相認相處。

  馬力進來,將畫好的地圖遞給我,標明了去路以及到達地點:「姑娘,快馬上路的話三天就可以到羅州,到時候你若有任何事都可以去找羅勇羅大人,就說你是丞相府的人,他與主子是舊識。」

  「好。」我接過圖紙,細心疊好放進懷裡,將阿諾推到他身前,「阿諾就交給你了。」

  馬力鄭重地點頭:「姑娘,我一定會照顧好阿諾。」

  阿諾疑惑地看著我:「花開,你要出去嗎?」

  「嗯。」我摸了摸他的頭,「你跟在馬力身邊要聽話,不准亂跑,知道嗎?」

  「好。」他點頭,「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愣了下,笑說:「很快。」只要找回了周卿言,我就馬上回來。

  他乖巧地說:「我等你回來哦,帶我去吃更多好吃的。」

  「嗯,一定。」

  這時玉瓏也從屋裡走了出來,遞給我一個包袱,說:「裡面有兩套換洗的衣裳和一雙鞋子,還有五十兩銀子和一百兩銀票。」又遞給我五十兩黃金,「這些你放身上,以防意外。」

  我並不推辭,通通接過,說:「好,謝謝。」

  馬力說:「我已經替姑娘準備好了馬,直接可以上路。」

  我將包袱背上,拿好劍,說:「好,我現在就出發。」

  「等下。」玉瓏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祈求地說,「花開,你一定要把主子帶回來。」接著別開臉,低聲哭了起來。

  我看了看面前的三人,似承諾那般說:「我一定會帶他回來。」

  接下來不再廢話,直接上馬趕路。

  我從接收了馬力的消息到騎馬上路,這其中的時間並不長,腦中想的事情雖混亂卻也不多,到最後只匯成了短短的幾個字:我要帶周卿言回來。

  丞相府還需要他來坐鎮,周子逸和害人的管事還沒得到應有的懲罰,阿諾也需要他帶人來幫他恢復記憶。

  至於我……我與他簽了三年契約,現在一年都未到,他又怎麼可以單方面毀約?

  所以我一定要將他帶回來,讓他把未做完的事情全部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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