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無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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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未未依照約定去KIT繼續對帳,她很有先見之明地和展皓請了一天假。思兔sto55.com
帳目多,加上KIT新的財務總監有很多問題要問,結果毫不意外地又折騰了整整一天,就連午飯都是梁曉冉給大家點外賣解決的。
墨子期這天忙於和證券公司的人交涉,下班也已經到了七點多,特意過來看了看進度,確認帳對完,提出請客吃飯犒勞財務部參與核對帳目的工作人員。
林未未本不大樂意一起去,但從前的手下都盛情邀請她,尤其是梁曉冉,她最後十分勉強地決定去坐坐就走。
有人起鬨要吃火鍋,最後去的是距離公司幾個街區外的一家火鍋店。包廂很大,林未未挨著梁曉冉坐,另一邊是個她從前比較熟悉的下屬,倒也不會不自在。席間大家討論的大多是有關於KIT上市的一些事,林未未本來就不想說話,這話題她更插不上嘴,於是安靜地吃東西。
墨子期和林未未中間隔了一個人,整頓飯吃得心不在焉。中途旁邊那人和林未未聊起什麼,他蹙眉細細聽,林未未在說以後的計劃:「最近給朋友的公司幫忙,等他公司度過起步這個階段,我打算去其他城市看看……」
後面的話墨子期沒聽太清,原因是有人端著酒杯過來給他敬酒。
林未未這頓飯吃得沒有她預想的困難,事實上氛圍很輕鬆,她還被以前的下屬敬了幾杯酒,數量不多,也都輕鬆地應對過去。飯局快收尾時她接到展皓的電話,起身離開包廂去樓道講電話,和展皓說明天會上班,掛斷電話轉身時,卻冤家路窄地遇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沈佳希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她身後的,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林未未想,真是見鬼了,晉城多少火鍋店,這都能遇見,這是什麼樣的孽緣?
沈佳希和林未未見面彼此都沒什麼好臉色。沈佳希就這麼狼狽地被墨子期從KIT給趕出來了,心裡頭一直憋著一腔火氣不發不快。她今天來吃飯,在樓道聽見林未未的聲音,就覺得這火氣有地方去了。
她見林未未一個人,先露出個不怎麼友善的笑:「我真沒想到,你還會和墨子期告狀。」
林未未懶得和她多說:「你作為首席秘書,買股份的事不和墨子期說,是你自己考慮不周。」
說話間她步子一動,打算回包廂,沈佳希卻不願意放過她:「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守了這麼多年,終於小三上位了。」
尖銳的字眼刺得林未未神經一跳,步子也停住。她側過臉看著沈佳希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話音沒有太明顯的起伏:「沈佳希,你還記得嗎,你車禍之後我去醫院看過你,被擋在門外,當時你不願意見我。」
提到當年的車禍,沈佳希的面色更冷了幾分:「如果不是你,也不會有那場車禍,你還敢提……」
「我有什麼不敢提,我是開車撞你了,還是把你推到馬路中間去了?」林未未笑了。
沈佳希難以置信,臉色驟變。
林未未繼續道:「情侶之間吵架的事情少嗎,問題可以有很多種解決辦法,你自己因為情緒失控而出了車禍,將罪責全部推在我和墨子期身上,這樣會讓你好受些?」
沈佳希咬牙切齒:「明明就是因為你……」
「我實話和你說吧,我以前確實喜歡過墨子期,但是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那時候我真的很想做好KIT,我們團隊的人當時對KIT的投入都太多了。你不懂,你只是扔了一句會注資的話,就成為團隊的一員,然後又因為車禍決定不掏錢。你可能不知道,那時候被害得最慘的人是誰。」
她頓了頓,笑意淡了:「是墨子期,他一方面覺得對不起你,滿腹內疚,想要和你道歉卻見不到你,另一方面還要承擔KIT的所有壓力。我們沒有錢,團隊快要散架,KIT那個時候本來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沈佳希攥著拳:「那也是你們活該!」
林未未倒是沒否認,甚至還點了點頭:「站在你的角度,有理由恨我和墨子期。但是沈佳希,你車禍後我也試圖彌補,我去醫院看過你,被攔在門外,我本來確實也很後悔和你說那些話。但是你知道嗎,後來我看到KIT當時的局面,我看到當時的墨子期,我的內疚都沒了……」
沈佳希說:「你們把我害成那樣,難道還指望我掏錢給你們?」
林未未忽然覺得這些事情說不清,但她想了想,還是說:「你應該問問墨子期,那段日子他是怎麼過的。其實我一直想,沈佳希,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你如果真的愛墨子期,就不會做得那麼絕。我知道當年你受到了傷害,但是你覺得墨子期就沒有受傷嗎?你覺得我們團隊那時候就過得很好嗎?」
沈佳希猶不解恨:「我的臉差點被毀了,都是你們……」
林未未認真端詳著沈佳希的臉,隔了幾秒說:「你現在很漂亮。當年你放棄了墨子期,扔掉了KIT,選擇是你自己做的,車禍的事情我很抱歉。」
沈佳希沉默下來,氣得說不出話。
她總覺得自己很委屈,哪怕她心底里其實知道車禍歸根究底不能怨別人,哪怕她的臉比從前更完美,但她心中的不甘還是鋪天蓋地,她覺得墨子期和林未未都是害了她的人。
林未未見她不說話,邁步要走,她卻忽然又幽幽出聲問:「你回到KIT了嗎?」
林未未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她道:「也是,沒臉回去了吧,好不容易爬到CFO了,被人當眾掌摑,這臉丟得,估計現在KIT的員工都瞧不起你。」
林未未的手攥成了拳,她終於沒法維持冷靜。
沈佳希對她什麼想法她其實不在乎,但這件事是她心裡的一根刺。陳志明的老婆莫名其妙地到KIT找她的麻煩,公然在KIT大廳打她並出言詆毀她,那一盆髒水不由分說地潑在她身上,這對她的名譽來說是致命的。偏偏這種事情根本解釋不清,她自己自然也早就想到,她離開公司之後落不下什麼好風評,這也是她不願意回到KIT的一個重要原因。
她為KIT兢兢業業多少年,卻因此毀於一旦,留下這麼個名聲,顏面掃地,最後黯然離場——這些事她都竭力不去想了,但沈佳希偏偏要往她心口扎刀子。
見林未未面色發白,沈佳希臉上湧起得意的神色,她找到林未未的軟肋,變本加厲地補充:「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陳志明的老婆為什麼會知道那天在包廂的事情……」
沈佳希賣了個關子,語調拖長,欣賞著林未未的表情,悠悠地道:「是我透露給她的,正巧我有個熟人認識……」
話音被腳步聲打斷,沈佳希回頭一望,見墨子期大步走了過來。男人面色沉冷,氣息帶著濃重的壓迫感。她腦子一空,她急於泄憤,之前壓根就沒想過林未未是和誰一起來的。
她不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墨子期很快表明立場。他站在林未未身邊,蹙眉盯著她,也不說話。他目光冷厲,沉默無形中變成更大的壓力,讓她說不下去。
林未未唇線緊抿,也盯著她,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手被墨子期輕輕拉了一下。
林未未沒反應,腦子還是空的,她在想沈佳希的這一番話——原來,那不是無妄之災,而是人為的。
墨子期見林未未離席很久所以出來看看,倒是沒聽見兩人之前的對話,只覺察到這詭異的氣氛,他盯著沈佳希:「你們在說什麼?」
沈佳希被他那種警惕防備的目光刺痛,她的視線落在墨子期拉著林未未的手上,那種不甘心又在心底膨脹。墨子期此刻完全是個保護者的姿態,這樣提防她,怕她對林未未造成傷害,這令她無法平靜。她微微仰起臉,迎上墨子期的視線:「墨子期,我真後悔當初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我本以為你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沒想到薄情起來,翻臉不認人,移情別戀這些事你絲毫不輸那些渣男,讓我噁心。你和林未未,你們都讓我噁心!」
最後一句音量忽然拔高,在飯店的樓道里顯得有些尖銳,已經有行人看過來。沈佳希漂亮的面容扭曲,墨子期還沒什麼反應,林未未已經抬起手。
墨子期不想在這種場合鬧起來,攥住林未未的手腕:「未未,別和她這種人計較。」說話間拉著林未未要走。
林未未被他攬著腰推著走了兩步,沈佳希還在後面叫囂:「還想打我?這年頭,小三都這麼理直氣壯了嗎……」
林未未甩開了墨子期的手,折回去復又抬起手,只是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沈佳希這會兒已經把什麼教養禮儀都給忘了,墨子期這句話讓她連最後一點情面也不想留,墨子期說「她這種人」,口氣里的鄙夷和輕蔑讓她惱羞成怒,完全停不下來。她看著林未未揚起的手,笑著說:「打啊,怎麼不打了?」
她又看向墨子期:「墨子期,你要讓她打我嗎?」
墨子期回答得很快:「我要是下得了手打女人,也用不著她動手。」
沈佳希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這個世界不是圍繞著你轉的,沈佳希,別總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他嗓音里透著隱忍的怒意,「我本想彌補你,但你以權謀私,我不可能留你害死KIT。當年車禍你我都有責任,可KIT和林未未是無辜的,你有什麼想法沖我來,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麼意思?你我之間到底是誰先放手的,你不清楚嗎……」
林未未這會兒壓根沒聽面前的兩個人在說什麼。墨子期以為她是被沈佳希話中的「小三」兩個字刺激到,其實他錯了,到這會兒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沈佳希刻意透露錯誤的消息給陳志明的老婆,以至於那女人鬧事鬧到KIT這件事上。
時間過去很久,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但當時被人當眾掌摑謾罵,被多少KIT員工看熱鬧的那種狼狽,她卻忘不掉。
她的手停在半空,是僵硬的。
她覺得這巴掌理應還給沈佳希,也真的差一點就這樣做了,但在最後她改變了主意。她的手收回來之後,直接拉住了墨子期的手。
墨子期一怔,話音也被截停。
林未未變得異常冷靜,唇角甚至彎起個細微的弧度。她另一隻手也攀上墨子期的手臂,嗓音放軟了不少:「你說得對,我們沒必要和她這種人計較……」
林未未話說得很慢,目光定定地落在沈佳希的臉上,眼神有些複雜,沈佳希從裡面辨析出微妙的憐憫和同情,她完全愣住了。
林未未索性兩隻手抱住墨子期的手臂,對著沈佳希笑得更淡然:「你罵得高興嗎?高興就好。你覺得我是小三上位嗎,那不也多虧了你,當初你事情做得夠絕,才有我們的今天。我和墨子期的事,KIT的事,都該感謝你。」
「你……你憑什麼……你們真是不要臉,簡直……」沈佳希怒不可遏,語無倫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林未未整個人幾乎依偎進墨子期懷中,墨子期起先垂眸睇了林未未一眼,但很快就抬頭,表情平靜地看著沈佳希。
沈佳希雙腿有些虛軟,她站在這裡像一個笑話,林未未那些充滿反諷的話刺得她腦海里只餘下激憤,連話都說不利索。
林未未給她這些難堪,墨子期就在旁邊冷眼旁觀,他們倒真是一對好同盟。她在他的視線里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和慌張,同時又氣他這種冷漠的態度,她咬咬唇,看著墨子期:「你這樣對得起我嗎,墨子期?!」
墨子期一言不發。
沉默的原因無他,現在他張口大抵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會讓局面更糟糕。沈佳希總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他對她原本的內疚如今都被她歸來之後發生的這些事消磨殆盡。
他低頭看向林未未:「我們回包廂吧。」
林未未深深看沈佳希一眼,將墨子期的手臂抱得更緊,點點頭。
沈佳希睜大眼,眼底泛著淚光,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兩人轉身離開。她嘶啞地在後面吼了一聲:「你們別太過分了!」
這話自然是得不到什麼回應的,她也知道。朦朧的視線中兩個背影漸行漸遠,她終於顧不得場合嗚嗚地哭出聲來。
墨子期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林未未放開了他的手,他並不意外,心知她這是演夠了。
包廂里聊得熱火朝天,兩人各自安靜落座。接下來的時間林未未過得十分煎熬,腦子裡一直是沈佳希的那些話,這導致她開始不停地喝悶酒。
梁曉冉明顯察覺她情緒不好,但看林未未的面色是難得一見的陰沉,竟也不敢問。
林未未這個人有千面,因為年輕,身上有些小姑娘的心性,在親近的人跟前多數時候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樣子,但又因為過早承受了過重的擔子,在業務崗摸爬滾打,吃過不少苦,又在高管層任職,有時候會透出一些與年齡不符的壓抑氣場,梁曉冉在這個時候就不太敢靠近她了。
墨子期眼看不妙,儘快地結束了飯局,然後提出送林未未回家。
林未未喝得已經有點多,梁曉冉這會兒正覺得棘手,幾乎是感恩戴德地將林未未推給了墨子期。
林未未喝多了,但心情依舊不好,整個人都很陰沉,坐在墨子期車子的副駕駛座位上不說話,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外面。墨子期瞥了一眼,她拽著安全帶,拳頭還攥得緊緊的。
他覺得有必要和她談一談。
路遇紅燈,他理了理思緒開口:「沈佳希和你說什麼了?」
林未未不說話。
墨子期等了有十幾分鐘,車子都快到小區了,林未未還是跟一塊石頭似的。
他無奈地嘆口氣:「她現在說話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林未未還是不理他。
墨子期一路將車子開進了小區停車場,才一停車,林未未就一聲不吭地下了車,並重重摔上了車門。
墨子期怔了幾秒,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林未未這脾氣來得突然,他在後面疾步跟過去,她也不正眼瞧他,徑直往前走,還是氣呼呼的。
樓道台階響起腳步聲,一前一後,一重一輕。林未未跟孩子似的,腳步都踩得特別重,墨子期覺得她幼稚,有些想笑,但忍了,在她身後開口:「生氣是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你沒看到嗎,她被你堵成那樣,八成也好受不了,你還不滿意?」
林未未腳步停了一下,但緊接著就加快,上樓開門,壓根沒給他進來的空隙就要關門。
墨子期伸手一擋:「林未未,講道理,我沒得罪你吧?」
林未未終於說話了,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是她前男友!」
墨子期覺得十分冤枉,也來了氣:「都分手多久了,我也沒護著她,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瞎?」
林未未看他這態度,更氣了:「你看女人的眼神真差勁!她哪裡好了?」
墨子期說:「是,我看女人的眼神不好,我還看上了你。」
林未未反應幾秒,才明白過來這一來一回的,把她自己也給說進去了。她頓時暴躁得非比尋常:「我不想看到你,你趕緊走。」
說話間用力推門,墨子期眼看快擋不住,手臂便伸進門縫。林未未壓根沒留情,重重一推門,他的小臂就被門夾了一下,痛感尖銳,他悶哼了一聲。
林未未愣了,動作也稍有鬆懈,低眸去看他的手臂,墨子期就趁著這個空當大力推開門進了房子。
林未未頓時明白自己被騙了:「你渾蛋!」
墨子期揉了揉被夾的手臂,皺眉抬眸睨著她:「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這麼無理取鬧,招惹你的是沈佳希,不是我……」
他話頭一頓,看著林未未怔住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鼻頭抽抽:「我怎麼不成熟了……」話音竟有些抖,「我要是不成熟,我剛剛就真打她了……陳志明的老婆那邊是她放的消息讓人找上門來的你知道嗎……你們就是一夥的,她造謠讓人打我,你那天還罵我,你還罵我……」
墨子期愣在原地幾秒,方才消化她話中的意思,原來KIT大廳里那場鬧劇也是事出有因。他萬萬沒想到沈佳希會做這種事,他蹙眉盯著林未未:「她自己說的?」
林未未後退兩步,竭力將眼淚忍了回去,酒精作用下臉頰還泛著紅,挾著酒氣的話音有些軟:「不然呢,她自己說的,你不信可以去問她。」
墨子期沉默幾秒:「我沒有不信。」
林未未低下頭,又看看自己的手,似惋惜地嘆了聲:「真想打她啊。」
墨子期哭笑不得,林未未這會兒酒勁兒上來了,沒到醉的程度,但也不十分清醒,他哄著她:「彆氣了,傷身,不都過去了嗎?你看她都快被你說哭了。」
林未未抬頭:「她就是對你不死心,才一再挑釁我。對付這種賤人,就要用賤招,不能給她好臉色……」
她覺得頭暈,手一撐,要去扶牆,被墨子期給扶住了。
他低頭靠近她的耳邊:「我扶你去休息。」
林未未另一隻手揮了揮:「我沒事,我還能……我還能再罵一會兒。」
墨子期說:「沈佳希人都不在,你罵誰?」
林未未抬眸盯著他的雙眼:「不是還有你嗎?」
「……」
林未未不顧男人難看的臉色,繼續說下去:「你們兩絕配,沒一個好東西!」
墨子期黑著臉將人扶著往臥室走,這個過程林未未並不配合,身體不斷地亂動,還在他手臂上打了好幾下。墨子期火氣又冒上來,攥著她的手腕,將人往臥室里拖。
林未未腿軟,被他一拉一個踉蹌,眼看要摔倒,他趕緊將人攔腰摟住,這才避免她和地板親密接觸。
林未未繼續拍打緊箍在自己腰間的手:「放手!」
林未未身形嬌小,倒是提供了方便,墨子期乾脆就著這個姿勢將人攔腰一帶,拎東西一樣將她帶進了臥室,單手拍亮了臥室的燈,然後再自然不過地要將她往床上扔。林未未失衡要落下去的一瞬手本能地胡亂抓了一把,墨子期被她扯著衣袖給帶到了床上。
他在上,她在下。
這個姿勢詭異而曖昧,林未未渾然未覺,罵得起興,借著酒勁兒口不擇言地人身攻擊:「你這種膚淺的男人就知道看臉,沈佳希那張臉都整成什麼樣了,還糊那麼厚的一層妝,你口味真是……唔……」
林未未的嘴巴被堵住了,頭還有些昏,雙眼圓睜,倒映出男人的臉孔,距離近到不能再近,她在長達幾十秒的眩暈之後辨析出堵住她嘴巴的是他的唇。
酒氣混合著彼此身上的氣息,林未未忘了掙扎。這個吻時間不長,墨子期離開她的唇,嗓音喑啞:「你能閉嘴嗎?」
林未未嘴巴動了動,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又被他吻住。
這一回她曉得掙扎了,但是沒用,她的身體在酒精作用下發軟,根本無法和男人抗衡。這個吻更深更重,也更久,好像將她身體裡僅存的一點力氣都慢慢抽走。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地放開她的唇,兩個人的呼吸都是混亂而急促的,此起彼伏,好像被關在很小的空間裡,她耳邊靜得只餘下他們的喘息。
墨子期攥著她的手腕,垂眸看著她。她的眼神是懵懂的,雙眸亮晶晶,臉頰緋紅,雙唇在他的肆虐下色澤紅艷而又濕潤,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開合。
自制力這方面墨子期向來很自信,不然正值盛年也不會過幾年的禁慾生活,多數時候他覺得女人還沒有代碼有吸引力。這幾年也不是沒有女人對他示好,但他拒絕人的方式通常不怎麼溫柔——包括對林未未都是如此,其他女人自然更沒勇氣接近他。他自己築起的城牆已經杜絕了這種來自本能的誘惑,但是眼下,他覺得不妙。
他再怎麼有自制力,也是男人。
而且被他壓在下面這個是林未未,一個正常男人怎麼可能沒有肖想過自己喜歡的女人,她現在這個表情,這個模樣,簡直就像是在邀請他。
他非常掙扎而克制地用手撫她的臉,啞聲喚她:「未未……你清醒嗎?」
林未未先是因為酒精頭暈,現在則是因為那個深吻繼續暈暈乎乎。她那麼好的酒量,是絕對不至於因為酒喝多了而做出什麼荒唐事的,但這會兒她幾乎被抽乾了渾身力氣,這是一種失重一般的微醺,令她腦子完全停擺,因而聽到他的問題也沒做出回答。
男人的唇再次落下來。
從額頭、眉梢到眼角,從鼻尖、臉頰到下巴,細碎且輕盈的吻和之前狂風驟雨一般的掠奪截然不同,溫柔到極點,每一次的觸碰都像是珍而重之的。
林未未閉上眼,她的心在這充滿疼惜的親吻里被軟化,卻又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她沒有抗拒,但也不迎合,只是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她羽絨服的前襟是開的,他的掌心得以隔著毛衫貼合在她柔軟的腰線上。只是緩慢地摩挲兩下,他覺得更加燥熱難忍,情難自抑地親吻她的脖子。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不對。
林未未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抬頭,便看到她眼角有淚水靜靜地溢出來。
他沉默片刻,抬手為她擦了擦眼淚,平復了下呼吸:「好了,我不碰你了,別哭。」
林未未抬手蓋住自己的雙眼,緩緩出聲:「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你了。」
他手肘撐在她身側不至於壓到她,竭力平復身體的躁動:「夢見我做什麼?」
「夢見你走了,我叫都叫不回來。我就站在你身後,但你不肯回頭看我一眼,身邊還有很多人,看我的笑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有些哽咽。
墨子期心口一窒,她夢中的情景和曾經那個夜晚重合。當時他腦子混亂地直接離開,沒有顧及她的感受,這成了她的心結。後悔沒有用,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良久才啞聲道:「以後不會了,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的手覆住半邊臉,連同表情一起遮掩:「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問完,不等他回答,她就說:「但我是真的很難受,特別難受……我以前沒喜歡過誰,幾年了……我以為我對你來說不一樣,就算要拒絕,為什麼不能好好和我說,為什麼要背對我,為什麼要走,好像我是個麻煩,好像很討厭我。」
「是我錯了。」他語氣很低很柔,「我怎麼可能討厭你,我當時只是沒想到。」
她的腦袋忽然動了一下,手還是沒有挪開,忽然說:「疼啊……」
他蹙眉:「哪裡疼?」
「渾蛋……你壓住我頭髮了!」
這一聲軟軟的,帶著哭腔,墨子期有些無語,低頭看一眼,手肘挪了個位置,身子也一動,從她身上到了她身體一側。
林未未立馬翻了個身側躺,背對著他。
「你不喜歡我就可以對我那樣……一想到你那麼絕情,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接受你……墨子期,你只顧著你自己,你一直是這樣,我沒辦法接受你這樣。」她喉嚨還有些哽,手胡亂地在眼角擦了擦,話說得很慢,「我那幾年過得好辛苦,為了你,為了KIT,最後也沒什麼好結果……我以後不想那麼辛苦了,人生苦短,不管是工作上還是感情上,我都不想再讓自己那麼累了。」
墨子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沉默在整個空間彌散,氣氛是壓抑的。林未未留給他一個窺不見表情的背影,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流淚,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單薄的女音又響起:「我想離開這裡,給自己找個方向,繼續寫代碼,再過幾年我肯定比你強……我想移情別戀,隨便喜歡誰都比喜歡你來得好……」頓了頓,「我要找個溫柔的暖男,對我好的,不像你,拿我當備胎……」
她的話說得十分混亂,就這麼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聲音逐漸變小。他耳朵捕捉到兩個字,支起身低頭蹙眉看著她:「什麼備胎?」
但是林未未沒有回答,他等了幾秒,只等到她逐漸勻長的呼吸聲。
林未未竟睡著了。
他很鬱悶,最後安慰自己,她說她想「移情別戀」,這至少說明她現在對他不是完全沒有感覺,讓她發泄一下也好。林未未這個人,平日裡根本不會說這些話,她很少這樣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哪怕對著他也不會示弱。她太要強了,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一種人——他不屑於表達,而她則是比較能演。
他動作很輕地從她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你不是備胎。」
明明知道她聽不到,他又加了一句:「我會改,以後不會讓你那麼辛苦了。」
喝酒誤事。
這是翌日林未未睜眼後的第一個想法。
她腦袋隱隱發脹,手在太陽穴按了按,腦子裡浮光掠影的是頭天晚上的情景,一切都歷歷在目。那些酒精沒讓她斷片,卻讓她嘴巴不太受控,能說的不能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潑水一樣地潑出去了。
她的視線對著被拉了多半的藍絲絨窗簾,縫隙里有陽光投進來,斜斜地在被子上打下一道晃眼的光帶。她想到什麼,背脊緊繃,心跳也有些快,扶著額頭緩緩扭頭。
身後沒有人,床上只剩下她一個。
她也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像是鬆了口氣,然而又有些空落落的。
視線四下掃過,臥室門緊閉,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頓時就放鬆了,動了動身子仰面躺了一陣,手揉著額頭緩解頭痛,反覆做了幾回深呼吸,扯著被子正準備起床的時候,視線往下落在自己的衣服上。
然後她腦袋「嗡」的一聲響。
她身上是一件珊瑚絨的睡袍,她扯開看了看,裡面只有內衣……然而頭天晚上她根本沒有自己換衣服的記憶。
下床的時候林未未手腳都是僵硬的,推開臥室的門,這才聽見廚房裡有些動靜,她在門口站了會兒,沒來得及動,已經有人從廚房走出來。
墨子期抬眼瞥她:「醒了?」
他話音溫淡,問得很隨意,但就這一句,林未未的臉瞬間燒起來,她甚至不敢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怎麼回事,像個縮頭烏龜似的低著頭,抓抓已經長了的頭髮遮擋著自己的視線,又咬咬唇,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你怎麼還在?」
墨子期走過來,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更厲害,以至於到最後雙腿開始不受控地後退,一步又一步,縮進了臥室里。
墨子期停下步子:「你不記得了?你昨晚喝得有些多。」
林未未硬著頭皮別過臉:「哦……我不記得了。」
「那我幫你回憶,你昨天說……」
「不用了!」她抬頭趕緊打斷他的話,對上他的臉,她覺得渾身都在發燙,昨晚的記憶潮水一樣湧入腦海,那些繾綣纏綿的熱吻讓她沒法直視他,視線胡亂地落在他衣襟上,「反正……我一般喝多了說的都是廢話,都是胡話,你聽過就算了。」
墨子期扯著唇角笑笑:「看來你都記得。」
林未未頭皮發麻,好在他沒有繼續為難她,而是說:「我買了早飯,你去洗漱吧。」
林未未洗漱後換了衣服,兩人坐在餐桌的兩側,氣氛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桌上放了熱豆漿和包子,林未未低著頭,眼底是墨子期骨節分明的手,將她那一份推到了她跟前。她咬著吸管喝豆漿,腦子裡亂鬨鬨的,好半天憋出個問題來:「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問完,手一拍腦門,她先去尋自己的手機:「你先吃,我給展皓打個電話說一聲……」
「不用了,展皓來過電話,我告訴他你今天沒法上班。」
林未未愣在原地,感覺被雷劈了:「你怎麼接我電話?」
墨子期坐在餐桌對面的椅子上說:「你沒醒,我就接了,不然會吵到你。」
林未未:「……」
她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墨子期一眼洞穿,看著她:「你和展皓這麼久也沒發展出什麼來,難不成現在還怕他誤會什麼?」
林未未不想說話了,認命地拿了個包子往嘴裡塞。
墨子期靜靜地看著她,這種注視干擾著她,她沒法好好吃,磨磨蹭蹭咬了幾口,實在忍不住,視線閃躲著說:「你怎麼不吃啊……」
「三件事。」墨子期沉了口氣,「第一是你說的備胎,不存在。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這種人沒女人這輩子也能過,心裡從來沒有拿任何人當什麼備胎,你也不是替代品,其實我……」
他停了下,本想說其實他對她早就不一樣了,只是自己發覺得太遲,但又覺得這話她不會信,也確實沒什麼說服力,畢竟那時候是他自己說在等沈佳希。
他頓了幾秒才繼續:「我等沈佳希是因為內疚,我和她分開已經很久了。未未,這幾年我們是一起走過來的,我身邊一直是你,在低谷的時候也是你陪著我。我一直覺得你在我身邊是理所當然,沒想過你會離開,最近你不在公司,我覺得……」
他還是不太擅長說這種話,又停下來,隔了一陣,才道:「KIT沒了你確實還能運轉,一個崗位是可以被替代的,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在我眼裡你無可替代。」
林未未還咬著包子,視線在木質餐桌的紋理上很小的一片區域裡來回,耳根發燙。
墨子期是個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的人,正因如此,這些話才更難得,她不能免俗地在這一刻心跳得厲害,喪失思考能力。
墨子期凝視著她,不等她反應,繼續道:「第二件事,你說我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只顧著自己,這是我的老毛病,我會改……我會努力改變,努力讓自己成為你可以依靠的人,努力讓你以後不那麼辛苦,我會很努力,給你一個家。」
林未未眼底發潮,喉嚨也有些哽,被他話里一個字戳中心口。她已經沒有家了,所以聽到這些話她很難無動於衷。
「我希望你可以再考慮一下,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我會很珍惜。」見她沒反應,他有些泄氣,但堅持著將自己想了大半夜的話說完,「第三件事……」
林未未恍然發覺這口氣和他以前交代工作的時候有些像。
他低沉的嗓音又傳來:「昨晚是我給你換的衣服,我不管你怎麼想,我希望能對你負責。」
這第三件事跳躍得厲害,林未未瞬間從被感動的情緒里跳脫,只餘下羞憤,她連包子都顧不上了,抬頭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你怎麼能給我換衣服?」
墨子期看著她緋紅的臉頰,一瞬間想笑,竭力忍了,心情倒是放鬆不少,口氣理所當然:「穿著衣服睡覺會不舒服,而且你穿得很厚,羽絨服下面是毛衫,毛衫下……」
「閉嘴!」林未未已經失去思考能力,要不是隔著桌子不好施展,估計她會將手裡的包子拿來堵住這男人的嘴,她臉漲得通紅,「那你也不能……不能……你怎麼能……」
她語無倫次,話都說不下去。
墨子期一臉的好整以暇:「我會負責,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林未未怒摔包子,站起身:「你……你……」
她好半天也沒「你」出個什麼結果來,臉紅得快滴血,想要轉身離開,又想起什麼:「你……只是給我換衣服,沒有干別的吧?」
墨子期問:「你指什麼?」
林未未臉更紅,她覺得快要爆炸:「你……你少裝,你這流氓,我睡前你就趁著我喝多親我……」
墨子期沒回答,只是視線從她臉上掃到了她身上,在胸口停頓片刻又往下,那目光犀利得像是已經透過衣服看到了裡面。
林未未又撐了幾秒,聽見男音悠悠傳來:「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也算嗎……」
墨子期話沒說完,林未未已經跑了。
他靠住椅背,怔然幾秒,才笑起來。
認識她這麼久,記憶里好像還真沒有她這樣羞赧的表情,臉頰紅通通的分外可愛。但很快他的思緒就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去了——是昨夜,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在臥室燈光下看到她的身體。
他得承認,那會兒他的心思實在沒辦法做到純潔,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做到胡亂地給她把睡袍套上。
他想得自己口乾舌燥。
林未未衝進臥室趕緊關門,然後撲到床上,臉埋在被子裡面想嗷嗷叫,但是考慮到墨子期在外面,而這房子也不怎麼隔音,最後她只能無聲地咆哮。
她的臉在被面上狠狠蹭了幾下,抓緊被子,覺得全身都快著火了,一想到頭天晚上墨子期給她換衣服,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想出去衝著墨子期發火,他怎麼能給她換衣服!
但她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男人一臉理直氣壯地說要對她負責,這讓她連發火都不知道要怎麼發,這時居然還分神想了一件事,昨晚她穿的是什麼內衣來著……
是黑色那套,還好不是卡通的……林未未的面色忽地一頓,抬手就拍向自己的臉。
想什麼呢!
她受不了自己地抓了抓頭髮,又使勁拍拍滾燙的面頰,對自己說,清醒點吧林未未,這都什麼年代了,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不過就是看了下而已,又沒發生什麼,沒什麼的……
但很快臉色又垮下去,怎麼可能沒什麼,現在她和他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怪異,又發生了這種事,她昨晚還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以後她更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和他之間的關係了。
沒容她想太久,門被敲響,墨子期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未未,冷靜了就出來吃飯。」
林未未怎麼可能出去,她在第一時間幾步衝到門口,將臥室門落了個鎖。
墨子期在門外一時無語,他清楚地聽見門鎖的聲響。
林未未瓮聲瓮氣的:「我飽了,你走吧。」
「我還有事問你。」
林未未不明白他還有什麼好問的:「那你問。」
「我給你的資料,你看到哪裡了?」
林未未還沉浸在自己被他看光的羞澀感中,回答得慢吞吞的:「我……我忘了。」
墨子期在門外,抬眼看一眼客廳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
「我更新了一部分資料,存在U盤裡了,我現在傳你電腦上吧。」
林未未剛想拒絕,就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這才想起自己的電腦在外面,雖然是關機狀態,也設置了密碼,但她很清楚墨子期要破那個密碼是分分鐘的事。
她登時也忘了害羞,趕緊打開門出去,趕在墨子期自己動手之前過去擋住他。
墨子期已經坐在沙發上,微微蹙眉,抬眸睨著她。
林未未這才察覺自己的反應有點大了,她始終覺得私人電腦就是個私人領域,所以防備意識特別強,磕磕絆絆地說:「我……我來開機。」
茶几很低,林未未彎身輸入密碼開機,姿勢彆扭。墨子期從衣兜里拿出U盤來,林未未那點小心思他也不是看不出,不過保護自己的電腦這毛病他也有,所以他不多廢話,將U盤插好,將資料傳到林未未指定的文件夾。
資料傳得有些慢,他將滑鼠挪了下,在文件夾里打開之前給她的資料,淡淡地問了句:「看到哪裡了?」
林未未在資料裡面做了一些標記,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看到的地方。她已經看到原始碼這部分了,但是看得很慢,原因是以她現在的水平看這部分確實有些困難,裡面還有些東西是需要查的,她保持著彎腰的彆扭姿勢,指著屏幕:「就這裡。」
墨子期掃了一眼,聲音竭力放軟:「都能看懂嗎?」
林未未耳根也軟了,要是他用正常的語氣問這句,她鐵定不爽,說不定還會和他抬槓叫他別瞧不起人,但耳邊重低音環繞的立體聲男音太溫柔,她實在是沒什麼脾氣,聲音小了些:「還行吧……有些地方我自己查一查,大部分都能看懂。」
「你這麼站著不難受?」墨子期往旁邊挪了下,騰出空間,「坐,正好有空,我和你說說這段代碼。」
林未未有些猶豫,墨子期對著她笑意溫淡:「怕我?」
這個笑容太犯規了,林未未血槽空了大半,抿唇搖搖頭,低著頭坐在了他旁邊。
墨子期不是個好老師,大學的時候這就是公認的。那時候組內也曾有人虛心向墨子期求教,最後的結果是被墨子期不耐煩的表情以及毒舌的批評打擊得覺得人生無望。後來就沒人問他什麼了,只在背地裡說他恃才傲物。墨子期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倒還樂得輕鬆。
所以墨子期基本沒耐著性子做過給人講代碼這事,這是第一次。
林未未本來也不是什麼虛心求教的人,這會兒卻一反常態,安安靜靜地聽,偶爾會問幾個問題。兩個人討論代碼,氣氛難得達到前所未有的和諧,以至於兩個人都忘了時間,這麼來來回回聊了很久。
墨子期最後是被路通的奪命連環call叫走的,原因是,他本來推遲了兩個小時的會議,已經沒法再繼續推遲。
林未未驚覺聊得時間太長,也知道墨子期肯定有工作纏身,打發他走的時候倒是很利索。他步子已經到門外,又頓住了回頭,林未未送他到門口,他說:「那些代碼一下子討論不完,我明天抽空再過來。」
林未未怔了下,男人已經轉身下樓。
她在門口站了一陣,然後關上門轉身去另一側的臥室窗口,果然看到墨子期的身影。她目送那個背影漸漸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緩緩靠住窗台,歪著腦袋望著窗外。
這是個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和煦,她被籠罩在這片溫暖而乾淨的光暈里,思緒飄了很遠,墨子期居然說他會改。
那麼個傲慢又自大的人……她笑了笑,心想,他怎麼改得了。
林未未下午去上班,展皓看她的視線有些複雜。
但展皓沒多問,林未未鬆了口氣——雖說她和墨子期實質上也沒發生什麼事,但墨子期大清早用她的手機接了別人的電話,很難解釋得清,說得多了反倒像是在掩飾什麼,於是她也假裝沒事人一樣和展皓談工作。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表現出絕佳的演技,就跟早上那通電話不存在似的。林未未以為這事算是過了,然而到了下午例會結束之後,展皓叫住了林未未。
展皓合上筆記本電腦揉揉脖子,直到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抬頭看林未未,問她:「他對你好嗎?」
林未未的思路還沒從工作里抽出來,聞言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神情頓時有些侷促,展皓看著她笑笑:「別緊張啊,我就是問問,要是他還像以前一樣的話……」
他沒說下去,他想,其實就算墨子期和從前一樣自大自負、不顧及她的感受,他又能如何,就連短暫地安慰她都做不到。她的心太小,被墨子期占據著,連個縫隙都不留。
林未未捏捏手裡的文件夾,有些無措,展皓也不為難她了:「反正你高興就好,未未,祝你幸福。」
林未未一直到離開會議室也沒說話,但她知道,這種沉默和默認差不多。
下班回去的路上她也問自己,想清楚了嗎?
要她細數墨子期的缺點,有很多,要算墨子期以前對她不好的地方,那更是不計其數。但他對她也不是沒有好的地方,而且他承諾會改,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這話說得很不容易。
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知道,她是沒法討厭他的。她還是會感激他曾在她生命里最黑暗的時刻陪伴她,會為他在寒冬天氣里等她而心疼,也會為他的笨拙和不擅表達而心軟……
即便對他的感覺和從前截然不同,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他對她而言還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