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全世界都以為我不行,只要你知道我行就好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1

  陸笙看了幾場美國網球公開賽。喬晚晚這次美網只打到了第三輪,連陸笙都覺得這樣的成績對喬晚晚來說不算能交差。她和喬晚晚雖是仇人,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

  9月份,WTA國際巡迴賽亞洲賽季開始了,第一站就是廣州站。

  廣州網球公開賽是WTA的54站國際巡迴賽之一,賽事級別不算高,而且又是在美網剛結束後不久舉行,所以這個比賽有點兒尷尬,一般來的大牌選手很少,陣容並不豪華。

  

  這對二三線選手來說是露臉的好機會。

  在WTA的單打總排名里,陸笙連二三線選手都算不上,她這次單靠自己的排名無法直接入圍正賽,本來還考慮從資格賽開始打呢,但是好事兒突然就找上門了……主辦方給她發了張外卡。

  憑藉著外卡,她可以直接進入正賽。

  要說國內網壇現狀吧,有點兒凋零。老將退役,金花太少,小花們都在一百名開外,陸笙的排名算不錯的,所以才得到這麼一張外卡。

  正賽名單出爐之後,陸笙發現本次比賽的陣容還好。最大牌的明星是世界排名第四位的瑪尼卡,後面都是幾十名的,靠外卡參賽的球員排名都不好,上百名甚至幾百名的,都有。比較令人奇怪的是,喬晚晚這次竟然沒來。

  以前的廣網她每年都參加的,怎麼今年就不來了呢?

  外界眾說紛紜,過了幾天喬晚晚自己回應了一下:已經報了名,但舊傷復發,這次就退賽了。

  陸笙心想,難怪喬晚晚在美網表現不好,原來是因為受傷嗎?

  傷病對運動員來說,真是一個又普遍又可怕的問題。

  抽籤的時候,陸笙的心態很放鬆。反正不管怎麼抽,多一半可能是比她排名高的,區別只在於高十幾名還是幾十名。

  等到抽籤結果出來,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抽到了賽會三號種子選手,排名比她高一百多。

  臉黑就算了,為什麼手也這麼黑?

  陸笙覺得特別特別的生無可戀。

  南風安慰她:「知足吧,想想抽到瑪尼卡的人是什麼心情。」

  好吧,有比較才有幸福。至少她不會去體驗面對世界排名第四的選手時那種戰慄……

  本次賽會的三號種子選手,世界排名第四十二位,來自荷蘭,名叫伊莎貝爾。此人力量和移動速度不占優勢,打球技術性強,控球很好,小球打得尤其不錯。球風很炫。

  賽前南風和陸笙商量應戰方針時,陸笙心裡還是很沒底的。

  「第一次打這麼高級別的選手,前五十呢!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南風卻不以為然:「就是一個女版徐知遙,有什麼好怕的?」

  陸笙:-_-#這麼一講真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

  簽表出來之後,陸笙的粉絲們也是一陣眼前發黑。生粉們紛紛留言安慰陸笙,同時互相安慰,覺得這至少是一次較高水平的賽事(相對ITF比賽而言),權當歷練了。

  比賽這天,南風出現在運動員包間裡,他的存在感略強,剛一現身,現場的記者們就都發現他了,攝影設備幾乎全部瞄準他。

  運動員包間是給與參賽運動員相關的人預留的,比如教練、醫師之類。那麼,南風是以什麼身份坐在這裡呢?難道他和陸笙複合的傳聞是真的?

  比賽還沒開始,許多記者的腦袋就被八卦占領了。

  伊莎貝爾個子高挑,這可能是限制她移動速度的原因之一。她有一頭淺棕色的頭髮、淡藍色的眼睛,出場時精神很放鬆,面帶微笑。

  也對,第四十二這種排名放在整個WTA里不算頂級,不過放在區區廣州公開賽,也算十分出挑,至少能笑傲前三輪。

  陸笙也很放鬆:打徐知遙她不需要緊張……她賽前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比賽開始,伊莎貝爾首先拿到發球局。

  伊莎貝爾的發球很有特點。因為控球技術好,她的一發質量很不錯,但由於力量不足,遇到二發時為求穩妥,發球往往就軟下來,毫無威脅力度。

  此刻伊莎貝爾的第一個球果然是壓著線發過來的,還好陸笙早就做好準備,衝到外角區域,穩穩地接住了這個球。

  這個球的角度、方式,都在陸笙的意料之中。

  確切地說,是在南風的意料之中。

  南風也不是能掐會算。他把伊莎貝爾所有的比賽視頻都收集起來,只看開球局,通過幾十場統計,南風說:「統計結果顯示,在面對比自己弱的對手,伊莎貝爾輪到開球局時,有85%以上的可能會發落點很深的外角球,大概是想藉此展示威脅,給對手一個下馬威。」

  陸笙當時就有點兒呆:「還能這樣呀?」

  「怎麼不能。統計學也是一門科學。大量統計數據能夠反映出一個球員的習慣。」

  統計學也是科學,陸笙當然懂。一場比賽會有很多技術統計,只不過,她第一次見南風統計得這麼細緻的。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個發球,陸笙接得輕鬆又愜意,讓伊莎貝爾神經一緊,收起了怠慢之心。

  雖然這個球員排名比她低很多,連大滿貫正賽都沒打進過,不過,單從這個接球的質量來看,不容小覷。

  伊莎貝爾擊向底線的球,落點總是又深又穩,控球真的沒話講。來回打了幾拍,伊莎貝爾找准機會放了個小球,陸笙著了她的道兒,失分。

  陸笙朝南風看了看,後者朝她豎了豎大拇指,意思是你打得還不錯。

  陸笙也覺得自己還不錯,對手可是一個控球專家。

  不過,陸笙打球一向慢熱,開始兩三局往往是進入狀態的時候。不管賽前做多少分析,關鍵還是場上找對感覺。所以第一局輸掉時,她自己都不怎麼在意。

  第二局是陸笙發球。伊莎貝爾有法寶,陸笙也有,且她的法寶還是針對伊莎貝爾的弱點的——陸笙有著場上一流的反應速度和移動能力。陸笙發球之後,伊莎貝爾拍回來,她立刻側身打了個直線球,伊莎貝爾很慶幸自己從她的動作中發現了她的意圖,立刻跑到場地另一端救球,救球之後打了個對角球,落點距離陸笙很遠,算是還以顏色。

  陸笙跑過去成功救球,接著又是一個出色的直線球。這次伊莎貝爾離得太遠,來不及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陸笙故技重施,儘管被伊莎貝爾打了個壓線球又放了個小球,最後還是輕鬆保發。

  第三局伊莎貝爾發球,陸笙戰術不變,伊莎貝爾自己有著出色的控球能力,此刻也想以牙還牙地調動對手,只可惜這種戰術用在陸笙這個風一樣的女子身上,效果很打折扣,反倒是伊莎貝爾自己又被陸笙玩了,一不小心被破掉發球局。

  戰局這麼快逆轉,場邊觀眾都有點兒意外。

  只有南風還氣定神閒地靠在椅背上,看到陸笙看他,他輕輕把食指搭在唇上,吻了一下,然後食指指向陸笙。

  厚顏無恥地送了個飛吻。

  陸笙朝他無聲地比了個口型:老流氓!

  南風覺得他回頭要好好和陸笙探討一下。為什麼這丫頭喜歡說他老流氓。流氓他認了,「老」字何解?不服。

  短暫地休息之後,比賽繼續。

  伊莎貝爾顯然不甘於被陸笙壓制,第四局調整戰略,增大了擊球的技術難度,網球帶著旋轉飛向對手。伊莎貝爾堅信,在自己的強控球之下,對手首先頭疼的是回球的有效性,這樣她不可能再輕鬆地指哪兒打哪兒。

  陸笙的反應卻出乎伊莎貝爾的意料,她依舊固守著自己最初的戰略方針,至死方休一般。

  結果也出乎伊莎貝爾所料。

  陸笙打得這樣大開大合,失誤率雖然增加了一些,卻遠沒有伊莎貝爾以為的那麼多。

  怎麼會這樣?一個排名一百五開外、常年混跡於低級賽事、此前表現無甚亮點的末流選手,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的防守能力?在應對旋轉球時,竟能穩健自如仿佛一流選手?

  假如伊莎貝爾知道陸笙有一個怎樣的隊友,她大概就能茅塞頓開了。

  就這樣,令現場所有人大跌眼鏡,三號種子選手被拿著外卡打比賽的小醬油單方面壓制了,才打了兩盤,就結束比賽。

  比賽結束時陸笙還有點兒不能相信呢。她真的贏了?就這麼贏了前五十的選手?

  伊莎貝爾走過來和陸笙握手,擁抱。她用英文對陸笙說,你打得很棒,你一定會成為頂級球星的。

  陸笙聽懂了,紅著臉說:「謝謝,你也是。」

  伊莎貝爾只是笑了笑。

  頂級明星,意味著不能有短板。伊莎貝爾卻有著目前還無法克服的死穴。她有著那麼難得的控球能力,假如她擊球的力量能上一個台階,那麼她控球的威脅力只怕會十倍百倍遞增,也就不太可能被陸笙壓制住了。

  帶著勝利的喜悅,陸笙走到觀眾席下,球員包間前。南風一手扶著隔板,一手伸過來揉了揉她的頭:「怎麼樣?」

  「有點兒夢幻。」

  「這就夢幻了?」南風笑了笑,「我可是在等著你拿大滿貫獎盃呢。」

  陸笙精神一振。

  南風:「然後,你還得娶我。」

  2

  當晚的報紙,和本次賽會相關的新聞報導幾乎全部用了一個有點兒精分的標題——《陸笙爆冷橫掃三號種子選手晉級,南風:摸摸頭》。

  南風摸陸笙頭的那張照片抓拍得很清晰,和陸笙比賽的抓拍放在一起。

  陸笙翻著報紙說:「你的存在感太強了,記者在強行把你的名字塞進去。」

  沒辦法,儘管已隱退多年,他始終是國內網壇的一面旗幟。

  這就是所謂的「哥已不在江湖,江湖卻始終有哥的傳說」。

  第二輪比賽,陸笙要遭遇的是一個世界排名第七十八位的選手,來自馬來西亞。南風問陸笙有沒有信心,陸笙嘿嘿一笑:「有!我連排名四十二的都打過去了!」打完伊莎貝爾確實讓陸笙信心大增,感覺自己快上天了。

  「但是對你來說,這一個比伊莎貝爾更難打。」南風潑了一盆冷水。

  打比賽不能光看排名,一物降一物。馬來西亞這位選手雖然個頭不高,看起來比一般球員瘦弱,但是在場上很有爆發力,是個技術全面的多面手,戰術變換很大,體能也很好。陸笙打她,未必能討到便宜。

  南風有點兒擔心。說實話,就算陸笙輸了這場,他也不奇怪。他不能代替陸笙上場,也不能在現場隨時指導她,只好根據這位馬來西亞選手的特點,把球場上可能發生的情況給陸笙總結了一下。

  南風總結得有點兒多,陸笙覺得他好囉唆,不過對於他的話,她還是牢牢記在心裡。

  聽南風的話,幾乎已經成了她的一種本能。

  真正到了打比賽的時候,陸笙發覺南風說的那些話一點兒也不囉唆!

  陸笙比賽經驗到底有限,如果真的貿然面對這位變幻莫測的多面手,屆時賽場上的各種突發情況她不一定能處理周全。可是,可是可是,好多情況都被南風預料到了!

  所以陸笙打得從容不迫,和對手磨了三盤,最後險勝。

  比賽結束時,她滿心不是喜悅,而是震撼。

  南風,真是有點兒可怕啊……

  第三輪比賽,陸笙要對陣的是一個世界排名第六十八位的選手。此選手和陸笙的風格很相近,陸笙和她苦戰近兩個小時,總算贏了。

  就這樣,一不小心就打進了半決賽。

  半決賽要面對的是二號種子選手,來自捷克,世界排名第二十二位。陸笙對於打二號種子不抱任何希望,她已經做好了被碾壓的心理準備,哪知這位對手突然因傷退賽了。

  於是,陸笙以這樣的姿勢進了決賽。

  許多人評價說陸笙運氣太好。南風嗤笑。陸笙首輪抽到三號種子怎麼沒人說她運氣好?運氣這個東西永遠只屬於有實力的人,弱者們只能艷羨別人的運氣。

  決賽,陸笙遭遇瑪尼卡,後者世界排名第四,陸笙暫時和她不是一個量級,輕鬆被虐了兩盤,屈居亞軍。

  亞軍也不錯了。亞軍積分有兩百分呢,獎金兩萬多,美元。

  廣州網球公開賽之後,陸笙名聲大噪。南風藉此機會給陸笙開了一個新聞發布會,向媒體透露:陸笙已經和省隊解約,目前已經組建了自己的團隊,決定單飛。當然,她不會忘記省隊的悉心培養,以後假如省隊有需要,在不影響比賽的情況下,她一定支援。

  有記者問:「請問,陸笙新團隊的主教練是誰呢?」

  南風微微一笑:「我。」

  「你並沒有太多執教的經歷,」記者說道,「那麼你覺得你能勝任主教練一職嗎?」

  「能。」南風繼續微笑,「我們請了世界一流的教練,嗯,做顧問。」

  記者:-_-你們有錢人真會玩。

  南風將重金打造陸笙的團隊,這個新聞是放出去了,但圈子裡許多人對此打了個問號。

  原因嘛,因為這貨在發布會上並沒有透露任何關於新團隊的有效信息。主教練……哦不,一流的教練顧問……到底是誰?體能訓練師呢?陪練呢?理療師呢?

  統統沒有說。

  記者追問,他就說等亞運會結束後再公布。

  為什麼要等亞運會結束後再公布?

  有人覺得這是南風趁機在幫陸笙炒熱度,增加關注。陸笙說到底只是一朵小花,目前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一個WTA國際巡迴賽的亞軍,這種成績放在喬晚晚那個級別的選手眼中簡直不值一提。

  儘管都覺得南風不厚道,但媒體偏偏吃這一套,紛紛揣測那個神秘的顧問,許多知名教練都被記者們拎出來猜了一遍,搞得圍觀群眾有點兒尷尬:就憑陸笙那個檔次,你們就不要把這些國際一線大牌教練拿出來了吧,哪個一線教練願意教導三流選手呢,呵呵呵……

  身為當事人,陸笙自己也很好奇,因為南風也沒告訴她。

  「到底是誰?」她第N次問南風。

  「現在還不能說,他還沒有真正答應。」南風第N次解釋。

  「沒答應你就敢說大話。」

  南風放下報紙,輕輕眯了一下眼睛:「他如果不答應,我們再請別人。有錢不怕請不到好教練。只不過,我依舊覺得他是最合適的。」

  「到底是誰啊?」

  「不能說……」

  不止這位神秘顧問,其他人諸如體能訓練師、陪練,都還沒到位。也就是說,現在陸笙的「團隊」里,實際就只有一個南風。

  沒到位就沒到位吧,陸笙暫時也不需要這些人。她之前在省隊不需要,之後要進國家隊訓練,就更不需要了。

  算起來,真正需要新團隊,也就是在亞運會之後了。

  3

  9月下旬,所有入選國家隊備戰亞運的網球選手都停掉了手中的事情,一起來到北京進行為期兩周的訓練,為亞運會做最後的準備。陸笙知道自己要在這裡遭遇喬晚晚,她還在想到時候怎麼既和喬晚晚保持距離又不至於太尷尬呢,結果到了北京才發現,喬晚晚沒來。

  為什麼沒來呢,是因為大牌們都習慣性地遲到嗎?

  陸笙有點兒好奇。然後寧夏看到陸笙時,給她解答了疑惑:「喬晚晚說傷還沒好,這次亞運會要退賽。」

  「啊,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有人說她是為了打中網。」

  陸笙點了點頭。雖說這樣懷疑有點兒心理陰暗,不過也不無道理。中網賽事級別僅次於大滿貫,獎金豐厚,單從獎金和對一個球員職業生涯的影響來看,遠不是區區亞運會能比的。這次中網賽事和亞運會的網球賽事撞車,有一些職業球員就放棄了亞運會,直接選擇中網。

  但是亞運會涉及國家榮譽,所有體制內的球員都要聽從調遣的。理論上說,陸笙和喬晚晚這種已經脫離體制的,有權利拒絕國家的徵調。比如,南風帶著陸笙跟李衛國他們提單飛時,李衛國的第一反應就是問陸笙:「亞運會還打不打?」

  陸笙從小受到的愛國主義教育根深蒂固,她覺得為國爭光這種事情不是簡單地用錢和職業生涯能衡量的。因此,她都不帶猶豫地就點頭:「打。」

  李衛國和鄧林屹就放心了。

  當然,陸笙也尊重別人不同的選擇。假如喬晚晚不想錯過中網,而選擇放棄亞運會,陸笙特別能理解。她不能接受的是,假如真是這樣,那麼喬晚晚都已經答應打亞運會了,卻事到臨頭擺國家隊一道,這樣就很不厚道了。

  「我覺得喬晚晚應該不至於這麼亂搞。」陸笙說道。

  寧夏嗤笑:「那可不一定,她有前科。」

  這時,艾小梅走過來,碰了碰寧夏:「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寧夏:「什麼?」

  艾小梅知道陸笙和寧夏關係好,因此也不避諱陸笙,說道:「喬晚晚傷病沒好應該是真的。我聽說她和王主任通電話時被說哭了,好像是因為王主任懷疑她想打中網才退賽亞運會。最後喬晚晚摔了電話。」

  陸笙聽著莫名竟有點兒心酸。

  寧夏問艾小梅:「你怎麼知道的?」

  「喬晚晚的陪練是以前我們省隊的師兄,你忘了?這事兒你們別往外說啊,不然我師兄不好做。」

  寧夏和陸笙都點頭,表示嘴巴很嚴。

  然後艾小梅說:「喬晚晚退賽之後,女單的名額空出來一個,你們說誰會頂上去?」

  陸笙:「誰?」

  艾小梅看她那個呆樣,忍不住「撲哧」一笑:「你問我幹嗎,我問你們呢!這個人選可不多哦,你倆都算進去。」

  寧夏搖頭道:「我可不去,我要打女團,又要打女雙。」

  陸笙搖頭剛想說自己也不想去,卻突然聽到身後遠遠的有人叫她:「陸笙!」

  「哎!」陸笙扭頭一看,見是王主任。

  王主任正和南風站在樹蔭下說話,此刻叫了一聲陸笙,朝她招手。

  陸笙走過去,王主任笑眯眯地看著她,目光有些慈祥。

  「王主任,您找我?」

  「嗯。」王主任點點頭,「陸笙,最近狀態不錯啊,廣網打得很好,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

  陸笙被誇得有點兒不好意思:「王主任您過獎了。」

  「一點兒也不過,」王主任笑了笑,接著正色道,「現在,我有一件事情拜託你。」

  「什麼事,主任您說。」

  「想必你也聽說了,這次喬晚晚不能參賽了,女單和女團都空出來一個名額。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想法……」陸笙本想直接拒絕的,可是王主任姿態擺得那麼低,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此刻不好意思拒絕,只是硬著頭皮說道,「我的混雙項目是奪金熱門,我想好好打混雙。」

  「沒事,好多隊員都報了兩個甚至三個項目呢。我相信你的實力。」

  陸笙看著南風,小聲問:「南教練覺得呢?」

  南風卻說:「看你自己。」

  陸笙有點兒小糾結,試探著問王主任:「您,要不再問問其他人?」

  「唉,我已經無人可用了。陸笙,當是主任拜託你了好不好?看在我和你們南教練還有點兒交情的分上。」

  陸笙不忍心拒絕他,就這麼答應了。

  喬晚晚本來打的項目有兩個,女單和女團。陸笙臨危受命,接棒喬晚晚的位置,意味著亞運會四類有女子參加的網球項目(女單、女雙、女團、混雙),她要參加三類。

  實話說,有點兒心累。

  不過麼,既然答應人家了,那就努力訓練!

  4

  作為陸笙的混雙搭檔,徐知遙自然也過來集訓了。但也不知怎麼回事,徐知遙看向她的目光總是有點兒哀怨,而陸笙不知道的是,當徐知遙看向南風時,哀怨的目光就摻雜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南風有點兒意外,徐知遙鄙視他?幾個意思?

  他感覺徐知遙有點兒不太對勁。為了防止因為徐知遙而影響到陸笙的發揮,南風找了個機會單獨和徐知遙談話。

  南風:「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徐知遙說:「你明知道自己有病,為什麼還要和陸笙在一起?你確定自己能給她幸福嗎?」

  南風愣住:「我有什麼病?」

  徐知遙撇開臉沒說話,雖然沒說話,臉上卻明明白白地寫著:你不要裝了我已經都知道了。

  南風恍然。始於凌峻宇的那個荒唐謠言已經蔓延到徐知遙這裡了嗎?那丫頭還真是不把徐知遙當外人啊,這種事情都跟他說!

  陸笙和徐知遙超越南風想像的「親密」,讓南風心裡很不是滋味,就像一罈子大熱天發酵的老壇酸菜。他對徐知遙丟下一句「那是謠言」,就轉身去找陸笙了。

  徐知遙把這理解為落荒而逃。

  南風在去找陸笙的路上遇到了丁小小。丁小小作為醫務人員也被召集進來,此刻看到南風腳步飛快,便問道:「喲,你這麼著急幹什麼去?」

  南風突然停下腳步,狐疑地打量丁小小。

  丁小小奇怪地和他對視。

  南風問丁小小:「你是不是也覺得……嗯,覺得我有病?」

  丁小小恍然,她捂了一下嘴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沒有!你怎麼可能有病呢!」

  南風有點兒滿意。看來陸笙並沒有把這事和丁小小亂說。

  「你可是神勇無敵,一夜七次!」丁小小繼續說道。

  「……」南風感覺有點兒無力。他甚至沒有解釋一個字,立刻告別了丁小小,大步流星地走進球員宿舍,敲響了陸笙的房門。

  訓練基地的住宿條件很好,陸笙住在球員宿舍樓,自己一個單間。她剛洗完澡出來,此刻正裹著浴巾擦頭髮。見南風敲門,她還有點兒奇怪呢,笑嘻嘻地一邊擦頭髮一邊說:「不是剛分開嘛,這麼快就想我啦?」

  ……還賣萌!

  南風悄悄翻了個白眼。他走進來,關好門,背靠門站著,抱著胳膊擰眉看她。

  陸笙察覺到南風臉色不太好。她拿下毛巾,濃密的頭髮凌亂地垂下來,黑沉沉的,瀑布一般。未擦乾淨的水順著頭髮流下來,在發梢處匯聚成晶瑩的小水滴,一滴一滴,滴到浴巾包裹的胸上。

  南風目光順著水滴掃到她高聳的胸脯,怒氣立刻散了大半——他有點兒鄙視自己。

  「你怎麼了呀?」陸笙問道。

  「陸笙……」南風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剛提起一口氣要質問,對上陸笙濕漉漉又無辜的眼神時,「……」

  陸笙見南風不說話,看著又不是很生氣的樣子,她舉起毛巾又開始擦頭髮,隨著手臂的動作,裹在胸前的浴巾也有些移動,動著動著,「唰」的一下……鬆開掉下去了。

  陸笙好尷尬,紅著臉想要彎腰撿浴巾,南風卻突然大力把她拉進懷裡。她猛地撞進他懷裡,光裸的肌膚觸碰到他襯衫的布料,那觸感讓她微微戰慄。

  然後南風不管不顧地吻了下來,一邊吻著,火熱的掌心在她光滑的後背上輕輕摩挲。

  親著親著就滾到床上去了。

  倆人在床上做了一次,後來一起洗澡,在浴室里,南風一個沒忍住,又做了一次。陸笙被他弄哭了,擰著眉頭眼睛緊閉,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南風:「疼?」

  她搖了搖頭。

  南風:「爽?」

  她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他卻已經有了答案,悶笑著拉過她來親吻,一邊重重地挺著腰,一邊低聲說:「全世界都以為我不行,只要你知道我行就好了。」

  5

  本次亞運會將於9月28日到10月13日在日本京都市舉行。網球項目從10月1號開始,持續十天,到10月10日結束。前三天主要是團體賽,第四天開始才有網球其他項目的比賽。

  10月4日正式決出男子團體和女子團體的金牌,其中女團拿了銀牌,男團再度無緣決賽,只拿到一枚銅牌。雖說無金牌入帳有點兒遺憾,但這也是中國網球的整體水平。亞洲網球發展呈現的是百花齊放的局面,並非像是其他某些項目,遭到中國的壟斷。

  團體賽結束之後,重頭戲一個接一個的來了。

  所有網球項目中,中國最有希望拿金牌的有兩個項目:女雙的寧夏和艾小梅、混雙的陸笙和徐知遙。本來女單才是更具競爭力的項目,然而喬晚晚突然退賽,把一切都打亂了。

  現在中國參加女子單打項目的兩個隊員是陸笙和駱靈之。相對來說,駱靈之比陸笙的希望更大一些,如果能發揮出色,金牌也不是不能期待。

  駱靈之的排名和陸笙相差無幾,不過國內輿論普遍認為目前駱靈之的技戰術比陸笙要高一些。陸笙能達到現在這個排名,靠的是廣州公開賽的亞軍;那一場比賽駱靈之很不走運地和世界名將瑪尼卡分在同一個半區,半決賽中遭到淘汰。所以儘管結果是陸笙闖進了決賽而駱靈之沒有,這並不能證明陸笙比駱靈之強。假如陸笙處在駱靈之的位置,也絕無可能戰勝瑪尼卡。

  10月4日打完女團之後,陸笙又打了一次混雙第一輪。她和徐知遙配合默契,輕鬆把兩個菲律賓小將淘汰掉了。

  打完之後徐知遙問陸笙累不累,陸笙搖搖頭:「不累。」

  「唉……」徐知遙嘆氣,「師妹你真慘,從今天開始你幾乎每天都要打兩場比賽。」

  徐知遙說得沒錯。所有項目並排交錯進行,陸笙除了10月6日只有一場女單比賽,餘下直到女單決賽前,幾乎每個比賽日都是兩場,上午女單下午混雙,當然這個前提是她能撐到女單的四分之一決賽和半決賽。假如早早被淘汰掉,她倒是可以安安心心全力打混雙了。

  每天打兩場,說實話,有點兒累。

  這事兒如果放在一年前的全運會,陸笙會理所當然把重心完全偏向混雙,先保住一塊金牌就算完成任務了,至於女單冠軍,愛誰誰。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亞運會和全運會不一樣,打外國人和打同胞也不一樣。陸笙不想在這樣的賽場上放棄努力,不想輸給外國人,她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現在羽翼已豐的她,相信自己有實力把兩場比賽都打好。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南風說了之後,南風沒接話,只是眯著眼睛看她。

  眼神有點兒不正經。

  陸笙奇怪道:「有問題嗎?」

  「沒有,」南風低頭笑了笑,嘴角微微彎著,接著抬頭盯著她,眼睛亮晶晶,「知不知道,你自信的樣子有多迷人。」

  陸笙:~(@^_^@)~

  10月8日,陸笙上午的女單四分之一決賽再遇曾經的對手,那就是在今年美網挑戰賽中交過手的印度姑娘。兩個月不見,印度姑娘明顯感覺陸笙比美網相遇時更加積極自信了,相比之下,印度姑娘的變化並不太大。陸笙當時能幹掉她,現在更可以了。

  上午挺進四強,下午打混雙的半決賽。徐知遙為了幫助陸笙節省體力,這些天倆人打混雙比賽時,戰略上基本不會過度依賴陸笙在場上的跑動能力,為此徐知遙做出了很大犧牲,每場結束時都累得半死。不過他有了點兒意外收穫:基於這幾天徐知遙的表現,遙控們終於願意承認他們的遙姐是條漢子了……

  徐知遙為自己感動了,偷摸發了條微博:所以你們不會再叫我遙姐了對吧?

  網友A:姐姐你安心打比賽,上什麼網!

  網友B:教練!這裡有人偷著玩手機,舉報!

  網友C:發微博沒自拍,差評。

  網友D:我遙姐永遠貌美如花,我遙姐想玩手機就玩手機。

  網友E:我覺得遙控這個詞沒什麼特色,我們換名字吧?

  網友F:換什麼?

  網友G:「遙頭丸」怎麼樣?

  網友H:不錯哎……

  徐知遙心塞地關掉手機,把手機給了李衛國,並且叮囑李衛國:混雙決賽結束前不要讓他再看到手機。

  下午混雙比賽打了三盤,淘汰掉泰國對手,順利晉級決賽。決賽他們將對陣韓國的孫秀英和金永俊。這一對組合和陸笙徐知遙非常類似,也是專攻混雙。從兩個人配合的默契程度來看,他們賽前應該也是像陸笙他們一樣,做了許多訓練,準備充分。這次網球比賽兩人都沒有報其他的單打或者雙打,顯然就是衝著混雙金牌來的。

  這就有意思了啊……

  在大滿貫比賽中,混雙總是爹不疼娘不愛的比賽,沒想到在亞運會也能形成這樣激烈的競爭。

  這一天男雙和女雙都進行了半決賽,寧夏、艾小梅組合順利晉級,比較令人意外的是,中國的男雙在所有人包括自己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也挺進了決賽。

  怎麼打的啊?陸笙很好奇,心想等賽事結束回去要翻翻比賽錄像。

  10月9日是網球賽事的倒數第二天,這一天賽事很多,簡直是一場大混戰。所有的雙打金牌都將在這一天下午決出,上午還有單打的半決賽。由於好多選手都是同時報名了單打和雙打,因此好幾個隊員是上午打完下午打,也有可能上午遭遇的對手,下午再遭遇一次。

  賽前陸笙有點兒猶豫,不知道女單半決賽該不該選擇性放棄。現在比賽到了關鍵時刻,不能再任性打了,混雙對手不容小覷,她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陸笙問南風該怎麼辦,南風答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對手比你先放棄。」

  「啊?」

  「你的對手還要參加下午的女雙決賽,你說,她會不會和你有同樣的顧慮?」

  陸笙想了想,搖頭道:「我覺得不太可能,趙心宜的女單實力不錯,她估計也想搏一搏吧?」

  趙心宜是中華台北隊的選手,女單世界排名第一百一十八位,比陸笙還要高。不過趙心宜這些年的重心都放在雙打上,前年獲得美網女雙冠軍。這次亞運會趙心宜對女雙冠軍期待很大,但是遇到可以拼女單的機會,陸笙不信她會錯過。畢竟,打過半決賽,距離金牌就只有一步之遙了。金牌和金牌也有差距,網球項目上,單打的金牌總是要比雙打金牌含金量更高一些。

  「陸笙,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南風說道。

  陸笙有點兒困惑:「我覺得我對對手已經很了解啦。」

  「是嗎?」南風用手機調出一個頁面給她看。

  那是年初關於一個球員的新聞,距離現在已經十個月了,難為他能把這麼過時的新聞挖出來。

  新聞的主角不是趙心宜,而是楊采卉。新聞里說楊采卉今年就要到而立之年,她透露出打完亞運會就退役的意思。

  「楊采卉?她不是趙心宜的搭檔嗎?」

  「對,」南風點點頭,「她是趙心宜的師姐,兩人感情很好。師姐很可能打完亞運會就退役了,如果你是她的師妹,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陸笙幾乎不用思考,就答道:「我會幫她打到冠軍,讓她退得圓滿一些。」

  「此前楊采卉曾經參加過三次亞運會,從未有金牌入帳,所以這次……」

  「這次趙心宜無論如何都會選擇保住女雙的,為此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女單。」陸笙接過話來說。

  南風微微一笑。

  6

  10月9日上午十一點,四場單打半決賽(兩場女單,兩場男單)同時開賽。陸笙牢記南風的叮囑:就算自己想要選擇性放棄女單,也一定不要讓對手察覺到你的退意。因為,很可能先堅持不住的是對手。

  所以陸笙一開始就打得戰意十足,才打了一盤,趙心宜就選擇不再堅持,第二盤她打得稀鬆平常,把決賽入場券送給了陸笙。

  她果然是對女雙志在必得的。

  陸笙這樣想著,一邊慶幸還好南風明察秋毫分析到位,一邊又有些擔憂下午寧夏的比賽。

  四場半決賽,陸笙這邊結束得最早。她有些無聊,去了隔壁球場,看駱靈之的比賽。

  駱靈之也順利打進了半決賽,她狀態很不錯,陸笙覺得駱靈之很有可能進決賽。那樣的話,她就和駱靈之在決賽遭遇了?

  無論怎麼打,中國隊都是冠軍?

  啊哈哈哈哈哈哈……

  峰迴路轉,世事難料。喬晚晚退賽時,國家隊上下都覺得女單項目很難保全,誰能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呢,嘻嘻嘻嘻嘻……陸笙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明媚。

  「你太樂觀了。駱靈之的對手可是星野優美。」南風一句話把她從YY的樂園裡拉出來。

  陸笙正色。

  星野優美,日本球員,十六歲成為職業選手,今年三十六歲,世界排名第七十八位。這個年齡還活躍在網壇的,已經很少了,更不要說她的排名還不錯。

  此人巔峰時期世界排名第八位,打進過大滿貫決賽。陸笙剛學網球時星野優美還很活躍。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實力下滑,排名一度跌出前一百。曾經的日本國手,如今淪為WTA的三流選手。

  考慮到她已經是三十六歲高齡,陸笙還是覺得駱靈之的贏面更大一些,她對南風說:「我也打過七十多位的呢,我覺得駱靈之應該能贏。駱靈之只是沒機會打大賽,要不然排名肯定能更高啦。你自己也說過的,排名排的只是積分,而不是實力。」

  「星野優美在職業網壇闖蕩的時間約等於駱靈之的年齡。」南風又一瓢冷水潑下來。

  倆人邊走邊說,到了賽場一看比分。第一盤已經結束,駱靈之7-5險勝,現在正在打第二盤。

  第二盤的局勢很膠著,一局咬著一局,雙方互不相讓,陸笙坐下沒多久,星野優美破掉了駱靈之的發球局。

  陸笙的面容嚴肅起來。

  不得不承認星野優美這個年紀還能保持這樣的狀態真的很難得。與駱靈之相比,她的體力、力量、奔跑速度都不占優,但偏偏能在駱靈之的強烈攻勢下遊走自如,仿佛張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對手的攻擊悉數擋在網外。陸笙幾乎能感受到駱靈之的無奈。

  這就是經驗造成的差距嗎?

  這場比賽打了兩個小時,第三盤又打進搶七,最後星野優美逆轉勝出。

  太憋屈了,駱靈之氣得摔壞了球拍。

  陸笙很難過。她跑去找駱靈之,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駱靈之的心情糟糕到極點,看到陸笙時,她竟然哭了。

  陸笙:「不、不要哭了……」這是陸笙第一次見駱靈之哭泣,在陸笙的印象里,她一直是個很堅強的人。大概,駱靈之對這次比賽寄予了太多期待吧……

  駱靈之擦了擦眼淚,說:「陸笙,你一定要贏她!」

  陸笙心想,你都贏不了,就不要指望我了啊……QAQ

  下午要決出三塊金牌。三場雙打比賽都有中國隊參與,讓國人很是揚眉吐氣。下午一點鐘,男雙和女雙決賽同時開始,國內電視台考慮到女雙奪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選擇直播寧夏和艾小梅的女雙。

  陸笙在兩場比賽中間搖擺了一下,一方面想支持難得闖進決賽的男雙,一方面又想去給好朋友加油。最後由南風拍板決定,派徐知遙去支持男同胞的項目,他陪著陸笙看女雙。

  徐知遙有一種磨刀的衝動。

  男雙的比賽結束得很快,中國隊遺憾告負,輸給了泰國組合。這場比賽刷新了徐知遙對泰國男人的印象。

  看完男雙比賽,徐知遙又溜達進女雙賽場。女雙的戰鬥比男雙激烈得多,趙心宜今天真是拼命了,寧夏和艾小梅一起打了很多女雙比賽,此刻配合很是默契。雙方各有優勢,比分緊追不放。

  但是趙心宜今天的精神太強了,從頭到尾打得虎虎生威又凌厲狠辣,到最後和楊采卉取得了微弱的優勢,鎖定勝局。

  中國隊女雙,告負。

  這場比賽,陸笙看得手心都出了汗。

  坦白來說,寧夏和艾小梅今天的狀態很不錯,可是趙心宜的執念太強了,陸笙坐在觀眾席上都幾乎能感受到她必勝的決心。

  這就是意志的力量嗎?

  南風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發什麼呆?」

  陸笙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她很為自己的隊友遺憾,但是,她也想為對手們喝彩。

  「走吧,該你上場了。」

  陸笙起身退場,為接下來的混雙做準備。她所在的地方是中國球員專區,好多參加本次賽會的國家隊球員都坐在這裡看比賽。陸笙站起來時,她發覺大家都在看她。

  幾乎每一個人都對她和徐知遙說:「加油。」

  陸笙鄭重地點頭。

  徐知遙滑稽地朝大家敬了個美式軍禮:「瞧好吧!」引得眾人鬨笑。

  他們倆離開後,網管中心的王主任走到南風身邊,邊走邊感嘆道:「唉,想不到最後還得靠他們,怎麼樣,有沒有很嘚瑟?都是你教出來的。」

  南風低頭牽著嘴角一笑:「你說呢。」

  雖然他笑得很含蓄委婉,但王主任就是仿佛看到他的尾巴翹到天上去。

  王主任又問:「你說明天陸笙打星野優美,有希望嗎?」

  南風:「主任,能拿一枚金牌就不錯了,不要想太多。」

  拿一枚金牌,是這次國家網球隊出征亞運會的目標。亞洲網球全面開花,各國都有各自的競爭力,國家隊把金牌目標定為一枚,是很務實的想法。所以南風才有此一說。

  王主任卻搖搖頭:「多多益善嘛!」

  南風很嚴肅地看著王主任,說:「主任,我知道您對陸笙抱有很大期待。但是請不要給陸笙造成太大壓力。」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就你知道體貼?她是你徒弟,她還是我徒弟媳婦兒呢,我不會找她談話的!」

  南風樂了:「那就是我多慮了,您別往心裡去。」

  7

  下午三點半,亞運會網球混雙決賽揮拍開賽。在日本的主辦城市,參賽雙方是中國和韓國。這場決賽,賽前日本媒體進行了網絡投票,結果顯示支持中國和韓國的網友數量不相上下。比較搞笑的是支持理由。除了個別理性分析,好多日本網友表示:支持韓國隊是覺得韓國隊是弱者,可憐,這次亞運會韓國拿到的金牌太少了,希望韓國能夠抵抗作為亞洲一霸的中國。

  支持中國隊的某部分網友理由更扯了:這個組合的兩個球員真的好可愛呀,希望他們能贏!

  卡哇伊……

  卡……哇……伊……

  賽前忍不住拿回手機又忍不住上網最後不小心看到這篇新聞的翻譯版被國內公眾熱烈討論……之後的徐知遙,吐血三升。說陸笙卡哇伊也就算了師妹本來就可愛,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卡的哪門子哇伊啊?啊?!

  徐知遙默默地把手機還給李衛國:「為什麼要給我?為什麼要給我?為什麼要給我……」

  李衛國冷笑:「怕你憋瘋了發揮不好唄,這是你自己說的。」

  徐知遙無話可說,決定在決賽表現得更加兇殘一些,洗脫他「卡哇伊」的惡名。

  這場決賽,不止徐知遙,陸笙也兇殘了很多。

  她之前為了兼顧單打,混雙一直是壓著打的,今天上午單打半決賽已經完成,而且並沒有耗費太多體力,所以到了現在,她終於可以放飛自我了。

  來吧,讓你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黃金搭檔!

  兩個組合,論單兵作戰排名,陸笙優於孫秀英,徐知遙優於金永俊,排名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實力。而論配合,中國組合至少不弱於韓國組合。更重要的是,韓國組合這種打球風格陸笙他們以前見過,至少見過類似的。而中國這一組球員詭計多端變幻莫測的快節奏打法,韓國隊從來沒遇到過。

  這也不能怪韓國隊見識短,畢竟陸笙和徐知遙這樣另類的組合這樣另類的打法,確實罕見,全世界大概僅此一例吧。

  所以陸笙和徐知遙發揮得很穩定,兩盤勝出。

  勝利之後陸笙和徐知遙互相擁抱對方,南風在觀眾席上看得直捏拳頭,心裡那個酸爽啊。

  這場比賽剛結束沒幾分鐘,國內各大網媒紛紛發了新聞稿,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小浪網:陸笙徐知遙怒斬韓國組合奪冠創歷史!

  小狐網:網球首冠!中國混雙橫掃韓國組合霸氣飛揚!

  ……

  放眼亞洲,中國網球優勢並不明顯,在混雙這個項目上更是從未有過金牌入帳,所以陸笙和徐知遙這一場比賽,打得確實很揚眉吐氣,尤其是在男團女團男雙女雙全軍覆沒之後。

  當然陸笙並沒有時間去注意國內輿論怎麼讚美她和徐知遙。吃過晚飯,她坐在會議室里,和南風一起分析明天的戰役。同樣出席本次會議的還有徐知遙(太擔心陸笙)、王主任(怎麼趕都不走)、李衛國(原因同上)。

  在會議開始時,南風先講了一個原則:「記住,撐過第二盤,你才有機會贏。時間越久,你的贏面越大。」

  徐知遙表示不服:「有沒有可能師妹連勝兩盤結束戰鬥呢?」

  南風搖了搖頭:「可能性很小。」

  徐知遙卻有點兒不以為然,他對陸笙還是很有信心的。他問南風:「星野優美是技術流,伊莎貝爾也是,伊莎貝爾的排名還比星野優美高。那麼師妹有沒有可能用打伊莎貝爾的方法打星野優美,調動對手消耗對手?星野優美的體力是一項劣勢。」

  南風再次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道:「你這個想法太樂觀了。我只怕到時候被打得滿場跑的是陸笙。」

  陸笙莫名地心頭一緊。想想駱靈之被星野優美壓製得無可奈何的樣子,她突然覺得自己勝算太小了。她皺著眉說道:「駱靈之都打不過星野優美呢,我能打過她嗎?我比駱靈之強在哪裡……」

  南風:「強在有我。」

  陸笙臉一紅。

  以王主任為首的圍觀群眾都覺得南風挺臭不要臉的。

  南風調戲完陸笙,卻是沒事兒人似的,面不改色地打開投影,播放了一段星野優美的比賽視頻剪輯。剪輯里星野優美的對手的年齡層跨度很大,風格也不盡相同。

  視頻結束時,南風問陸笙:「談談感想?」

  陸笙:「雖然同樣是技術為先,但她和伊莎貝爾是完全不同的打法。」

  「對,」南風點點頭,「伊莎貝爾的打法短板很明顯。雖然技術看起來很華麗,但有時候就是在炫技,無效的技術很多。從年齡上看,伊莎貝爾正處在職業生涯的巔峰。在沒有特殊原因的情況下,如果一個球員在自己的巔峰時期只能打到這個層次,那麼她以後的職業道路最多也不過是二流選手的水準了。」

  陸笙一邊聽一邊點頭,聽他說到這裡,她抿了抿嘴,心想,雖然我現在連二流都算不上,然而我的目標遠不止二流。

  南風繼續說:「你在打伊莎貝爾時之所以能調動她,靠的是自己跑得快反應快動作快。伊莎貝爾能看到你的意圖,卻跟不上你的節奏。恰好,星野優美也很擅長調動對手,看看這幾個慢動作。」他說著,給陸笙播放了幾個慢動作,播放完之後,問陸笙,「你覺得她靠的是什麼?」

  陸笙仔仔細細地看了慢動作播放,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我感覺她引拍挺小的。」

  「沒錯。」南風讚賞地看了陸笙一眼,把陸笙看得挺不好意思。

  他解釋道:「引拍小,動作幅度小,就能有很強的技術隱蔽性。這樣一來對手無法準確預判她的擊球路線,只能等她的球真正擊出去之後才跑去救,會造成很大延遲。」

  陸笙回想著半決賽里星野優美後來對駱靈之的彈壓,確實如此。必須承認,星野優美的方式比她更加難以應付。畢竟她打伊莎貝爾的路子,只能針對特定人群。而星野優美的打法,可以用來對付所有人。

  南風:「總體來說,星野優美職業生涯最好的時期是上個世紀末和本世紀初,所以她的風格帶著明顯的那個時代的烙印:主導因素不是力量,而是細膩的技術。不求暴力,但求精確。完美的控制,準確的線路和落點,低失誤率……這些被認為是制勝的關鍵。這個意識被刻進骨子裡,直到現在,她還保持著這種風格。另外,伊莎貝爾比星野優美的不足之處在於,星野優美的技術以實用為主,不求炫技,但求有效。加之星野優美縱橫網壇已經有二十年,所以你現在看到的她,擊球非常流暢,行雲流水一般。」

  陸笙點點頭,這種效果是巨大經驗的累積,一球一球打出來的,無論是她還是駱靈之,暫時都無法跨越經驗這道鴻溝。她問南風:「就沒有能克制星野優美的方法嗎?」

  「當然有。實際上星野優美的打法有些復古,已經落後於這個時代,否則她也不會只能在三流徘徊。暴力球速或者強力旋轉球,都能對她的打法造成很大破壞。但是……這兩點你都沒有。」

  「咳!」

  陸笙的擊球速度和旋球,只能說不差,但算不上突出。想想駱靈之,她的擊球速度很好,大概這也是她能贏第一盤的原因?可是為什麼後兩盤被反轉了呢?

  陸笙說出了心中疑惑,南風搖頭嘆息道:「駱靈之對上星野優美,確實有著天然的優勢。只可惜……她放棄得太早。」

  「駱靈之沒有放棄吧?這場比賽打了兩個小時呢!」

  「很多時候你覺得你在堅持,實際上,你的潛意識裡已經放棄了。」

  陸笙怔了怔。

  「別發呆。」南風笑著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現在說說你的打法。第一,用你優秀的反射神經和跑動能力做好防守;第二,用適當的假動作干擾星野優美的技術隱蔽;第三,儘量避免和她在網前爭奪,現在的你爭不過她;第四,提高攻擊強度,不要怕失誤;第五,和老年人打比賽,就要儘可能提升節奏;第六……」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陸笙好奇地問:「第六是什麼?」

  「堅持。」

  之後南風又仔細給陸笙分析了一下星野優美一些具體的特點和習慣,陸笙一一聽了。這場會議開得很長,開完之後陸笙感覺肚子都餓了。

  散會時,李衛國對南風說道:「你之前還覺得自己當教練不行,我看你挺行的嘛。」

  南風斜著眼睛掃一眼陸笙,似笑非笑的:「我確實行啊。」

  他的眼神,只有陸笙看懂了。她紅著臉扭頭不理他。

  8

  晚上陸笙失眠了,不知道自己是緊張還是興奮。她躺在南風懷裡,閉著眼睛用力睡,拼命暗示自己,依舊不管用。

  他們沒有住運動員村,而是在附近的酒店下榻。反正全世界都知道倆人是情侶,所以南風肆無忌憚地住進了陸笙的房間。

  同居歸同居,實際他們並沒有做不純潔的事兒——陸笙天天有比賽,有時候一天兩場,每天累成狗,第二天還要打起精神繼續累成狗,南風怎麼忍心向這樣的陸笙下手呢……儘管他憋得眼睛都綠了,離變態也就差一步了……

  有一次王主任對南風說:「你們夜晚的運動關係到國家榮譽,所以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

  南風當時回了他一個白眼。

  這會兒,黑暗中陸笙的聲音陡然響起:「南教練,我睡不著。」

  「嗯?緊張?」

  「反正就是睡不著。」

  南風很理解陸笙。她的心理素質,在同齡球員中已經非常優秀了,可說到底,她也才二十歲,經歷的大賽很少,遇到這麼重要的比賽,情緒有任何波動都很正常。

  可是不睡覺也不行。睡眠關係到體力,關係到明天賽場上的表現。

  南風試著找了段催眠音樂給她聽,結果無濟於事。

  陸笙:「要不,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吧?」

  南風笑道:「你多大的人了,還聽睡前故事?」

  陸笙小聲說:「我小時候也沒聽過睡前故事。」

  這話讓南風一陣心疼,他說:「那好,我給你講故事。」

  他打開檯燈,用手機搜了一下「兒童睡前故事」,搜出來的第一個是《大灰狼和小白兔》。

  「那就講《大灰狼和小白兔》。」

  「好哦。」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響起來,音色低沉,語速緩慢,陸笙覺得聽起來很舒服,仿佛耳朵在接受一次按摩。

  陸笙面對著他躺在他懷裡,呼吸都噴在他的胸口上。

  《大灰狼和小白兔》講完了,陸笙笑嘻嘻地說:「你是大灰狼,我是小白兔。」

  南風「撲哧」一笑:「你可一點兒也不白。」

  「……」陸笙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我是小黑兔嗎?我不想當小黑兔,嗚嗚……」

  「好了好了,」南風笑呵呵地按住她亂動的爪子,「你不是小黑兔,你是流氓兔。」

  「好吧。」陸笙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我是流氓兔,你是大灰狼……這樣說感覺大灰狼的氣場一下子變得弱弱的……」

  南風笑著,低聲說:「我也不是大灰狼。」

  「那你是什麼?」

  「我是賣胡蘿蔔的。」

  「什麼意思?」

  他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的手向下移動,覆蓋在自己的小腹上……

  然後,她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是賣胡蘿蔔的了……

  陸笙感覺很不可思議:「講個睡前故事都能把你講成這樣……你是變態嗎?」

  「是。」

  「……」真是一個好坦誠的變態!

  反正長夜漫漫無事可做,陸笙覺得和他溝通一下天地人倫然後做累了沒準就能睡著了,也不是壞事。

  她都接受這個變態設定了,他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她抽回手的時候,他並沒有阻攔。

  陸笙:「你,不想嗎?」

  能不想嗎?!

  可是他有什麼辦法呢……南風長長呼出一口氣:「你明天還要比賽。」

  「應該沒關係吧?」

  他不會去冒這個險。

  ……

  後來,南風又連續給陸笙講了兩個小故事,總算把她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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