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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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元旦將近時,發生了一件事。

  有一個姓劉的大叔來找陸笙,自稱有話要對她說。他先找到的是南風,南風對陸笙的過去了解得比較清楚,並不認為陸笙和劉大叔能有什麼牽扯。搞不好這個一臉胡楂看起來有點兒猥瑣的老男人是陸笙的腦殘粉,現在神神道道的表現只是為了見偶像一面……

  劉大叔在南風這裡遭到了阻攔,只好說道:「我真的有事對她說。嗯,我先問一句,陸笙的媽媽叫陸維維,爸爸叫周瑾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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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風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麼?」

  「說說二十多年前的事兒,我憋在心裡也挺難受的。」

  南風於是帶他見了陸笙。

  一見到陸笙,劉大叔就感嘆道:「你長得真像你爸爸。」他的表情一臉的憂傷。

  陸笙問道:「你見過我爸爸?」

  「嗯,見過。」他說著,便回憶起二十年前,他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被人稱作「小劉」。小劉也不是T市人,是從東三省來的,在T市做點兒小本生意,認識了周瑾瑜。後來周瑾瑜帶回來一個女人,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那個女人,小劉起鬨要鬧喜酒喝。但是周瑾瑜想賺點兒錢,風風光光地娶那個叫陸維維的漂亮女人。正巧小劉也聽說去南邊跑買賣能賺大錢,兩人一拍即合,各自帶著家當去了。

  本以為到地方進點兒貨就能回去,但是他們倆發現,那個地方最賺錢的行業是走私。兩個外地人被巨大的利潤誘惑,考察了一段時間,決定干一票。

  他們去走私犯那裡進黑貨,卻很不幸看到了不該看到的。走私犯也是黑社會,一群無法無天的亡命徒,見是兩個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也就放心地決定殺人滅口了。

  走私犯們把倆人捆了綁上石頭扔進海里。周瑾瑜沉海了,小劉命大,他身上的那塊石頭形狀又圓又滑,沒捆緊,到水裡他一掙扎,石頭脫落,他自己本來都快沉下去了,石頭掉了之後又靠著一身肥膘浮上來。他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後來被潮水衝到沙灘上,當地漁民救了他。

  周瑾瑜臨死前拜託他,回去讓陸維維流產改嫁。不要讓她知道他死了,怕她想不開。

  小劉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連夜逃回了T市,按照周瑾瑜的意思把話跟陸維維說明白了,為了讓陸維維徹底死心,他還暗示陸維維,周瑾瑜可能找了別的女人。

  從那之後,T市成了小劉的傷心地,他回了老家,再也沒出過東三省。

  二十多年了,他已經娶妻生子,生活平靜,慘烈的往事已經被他刻意遺忘,仿佛曾經一個荒誕不經的噩夢。直到今年,他在電視上看到一個運動員叫陸笙的,長得很像周瑾瑜,又是T市人,又姓陸……

  他心裡「咯噔」一下,突然發覺自己當年只是覺得陸維維肯定會死心改嫁,之後又一心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卻沒有去想那更壞的可能性……

  老劉不知道陸維維是抱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態把孩子留住,生下來,含辛茹苦地養大。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告訴陸維維真相。

  所以他來了,卻並沒有找到陸維維,只好來找陸笙。

  陸笙聽罷他的講述,輕聲嘆道:「所以,我的爸爸,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只是,聽到確切消息時,還是會悲傷難過。她在這世界上親人太少,有一個算一個,不管是怨是恨,她都希望他們能活著。

  老劉又長長嘆了口氣,問道:「你媽媽到底在哪裡呢?」

  「我也不知道。」

  「我希望她也知道這件事。她當初為什麼要把你生下來,是篤定周瑾瑜會回來找她嗎?」

  陸笙繼續搖頭:「不知道。」

  老劉離開之後,陸笙一整天都心情低落。晚上睡覺時,她做了個夢,驚醒了。

  南風一直沒睡。陸笙醒來時,他輕聲問道:「做夢了?」

  「嗯。」

  「夢到了什麼?」

  「夢到我媽媽哭,我就在一旁看著她。」

  「陸笙,你是不是已經原諒你媽媽了?」

  「嗯,她也挺難的。不管怎麼說,她是給予我生命的人。我可能永遠無法愛她,但我也不會再恨她。」

  「陸笙,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和你坦白。」

  「什麼事呢?」

  「你十六歲那年,你媽媽拋棄了你,和別人遠走高飛。」

  「嗯。」

  「是我做的。」

  南風感覺到懷中人身體一僵,他便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做下的事,會不會被她原諒。

  陸笙問道:「你,你綁架了她?」

  「不是。」南風連忙解釋,「你聽說的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只不過那個和她約會的男人是我花錢雇的。我每個月都給他打一筆錢,直到現在。」他說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只怕從那個時候,他已經想要霸占她的人生了吧?

  陸笙問道:「所以她是自願離開的?」

  「對。她也有回來的自由,只是……」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回來,沒想過回來看女兒一眼。

  意識到這一點,陸笙竟然一點兒也不難過。

  她再也不是那個在母親的語言暴力之下仍然渴望一丁點兒關愛的孩子了。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愛。

  「南風。」

  「嗯?」

  她摟著他的腰,用發頂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說道:「從今往後,我只有你。」

  2

  因為團隊裡有兩個運動員,所以後來南風又聘請了一個陪練。有時候陸笙和徐知遙會一起練習一會兒混雙。混雙的賽事本來就少得可憐,他們只能平時多練習,保證手感。

  聖誕節到了,為了幫團隊裡的兩個國際友人慶祝他們的傳統節日,大廚包了一頓牛肉大蔥餡兒的餃子,大家吃得都很高興。穆勒還說希望以後每年過聖誕都吃牛肉大蔥餡兒的餃子,陸笙總感覺哪裡不對。

  聖誕節之後就是新年,陸笙和徐知遙的跨年是在訓練中度過的,晚上大家一起去海邊看煙花,這就算過節了。

  1月份的第一個賽事是深圳公開賽。

  深圳有兩種網球公開賽,一種是WTA的,在1月份;一種是ATP的,在9月份。就WTA而言,深圳公開賽和廣州公開賽的級別是一樣的,都是國際巡迴賽,單打冠軍可獲得280分。不過,深圳公開賽的總獎金比廣州公開賽高一倍,又是在年初大家已經休整完畢,因此深圳賽的陣容一般比廣州賽要好很多。

  喬晚晚也參加了深圳公開賽,和陸笙分在同一個半區。前段時間喬晚晚在網上各種被抨擊,其中時不時地出現陸笙的名字,導致喬晚晚對陸笙越來越看不順眼。這次和陸笙分在同一個半區,她賭了一口氣,一心想要和陸笙打一場,把對手踩在腳下。

  但是陸笙這次的簽運不太好。打到四強賽時遇到賽會的一號種子選手,結果止步八強。

  然後一號種子在半決賽里又把喬晚晚淘汰了。

  深圳賽結束,就迎來了每年的第一個大滿貫賽事——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

  由於陸笙在去年亞運會上有著搶眼的表現,因此雖然她依靠排名依舊無法入圍澳網正賽,卻是獲得了外卡待遇。

  澳網主辦方給陸笙發了兩張外卡,一張單打的一張混雙的,憑藉外卡,陸笙無須再打資格賽,可以節省很多體力。

  南風和穆勒對陸笙本次出征澳網倒是也沒抱太高期待。網球比賽的成績是用經驗堆積出來的,陸笙在實戰經驗方面還是很欠缺,到了頂級賽事上一定會不適應。更何況她憑藉外卡打正賽,到時候遭遇的多半都是比她排名高、經驗多的選手。

  南風覺得,哪怕陸笙「一輪游」,那都不算意外。首次打大滿貫正賽就在第一輪被淘汰的選手,多如牛毛。

  結果比他預想中的要好一些,陸笙在第二輪才被淘汰……

  也是她簽運好,第一輪沒遇上種子,對手排名八十多名,發球很生猛,但是球路太粗放,防守的時候簡直像是在站樁,多拍穩定性很差……這樣的球員,優點和缺點一樣突出,但是到了一定程度,缺點會成為限制她職業生涯的致命因素。

  所以陸笙贏她贏得還算輕鬆。

  第二輪陸笙遇到一個傷退復出的老將,老將打得滴水不漏,實力遠在陸笙之上,陸笙輸得心服口服。

  真正一輪游的,是陸笙和徐知遙的混雙。混雙有三十二個簽位,他們很不幸地抽到了二號種子,第一輪就被打下來了。其實倆人發揮都算正常,只不過單兵作戰能力和對手有著很大差距,加之各自和世界級選手對壘的經驗都太少了……僅僅依賴配合與默契,無法彌補這些差距。

  陸笙倒是覺得沒什麼。這可是大滿貫,第一次打這種賽事,體驗的意義更大一些,就不要求名次了。

  徐知遙卻一直悶悶不樂。直到回國的時候,他依舊情緒低落。

  陸笙覺得很奇怪。

  徐知遙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此人沒心沒肺,活得像個「蛇精病」那樣無憂無慮,不太可能因為輸一場比賽就難過。

  「徐知遙,你到底怎麼了?」陸笙忍不住了,問他。

  「唉……」徐知遙愁眉苦臉地嘆氣,「師妹,我覺得我拖累你了,我不配做你的黃金搭檔。」

  徐知遙對自身的單打不怎麼在意,但是對於和陸笙的混雙,他是相當自信的,亞運會裡砍瓜切菜一樣橫行無忌,更加重了他這方面的自信。人在極度自信的時候,對自身實力的評估有可能失去準頭,坦白來說他真有點兒飄飄然了,拿到澳網外卡時,覺得他和陸笙馳騁世界級賽場的時機終於來了……

  然後,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

  這一次失敗的打擊,比被穆勒叫一萬次「弱雞」都來得大。

  而更加令徐知遙沮喪的是,他明顯地能感覺到,這次比賽,在兩個人的配合中,是他,拖了陸笙的後腿。

  賽場上很多時候他知道該怎麼做,但他做不好,腦子裡有各種策略,卻無法有效地施行,因為實力不夠。

  大滿貫賽場上的混雙,除了極少數的外卡選手,餘下都是同樣參加大滿貫其他賽事的選手臨時組的隊伍。也就是說,不管一個隊伍的配合怎樣,各自的實力至少都是大滿貫正賽級別的。

  實力差距太大,別人的臨時隊伍隨便打打,都能秒掉他和陸笙的長期訓練。

  所謂的配合、所謂的策略,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那樣蒼白又無力。

  平生第一次,徐知遙感受到了絕望。

  陸笙覺得徐知遙的想法很不可思議:「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兩個是一體的,不存在誰拖累誰的問題。」

  徐知遙沒說別的。在喜歡的人面前,那點微弱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對她傾吐自己的鬱悶和絕望。

  連穆勒都感覺到徐知遙情緒低落了,連著好幾天沒有罵他「弱雞」,隱晦地表達了一點兒安慰之情。

  南風把徐知遙單獨叫到跟前談了一次話。

  南風說:「首先我要感謝你,沒有騷擾陸笙。」

  徐知遙心想,我都心塞成這樣了,您就不要提這種事情讓我更心塞了好嗎……

  接著南風又說:「有些人之所以做不到出類拔萃,並非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而僅僅是因為他們資質不夠好。我這樣說可能有些殘忍。」

  徐知遙哭喪著臉:「是挺殘忍的,你是不是早就覺得我資質不好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做不到出類拔萃,原因很單純很簡單,完全沒有疑問——就是因為你不夠努力。」

  徐知遙低下了頭。

  「你不努力,卻想和那些日復一日進行魔鬼訓練的對手擁有一樣的實力……你怎麼想得那麼美?有天分很了不起嗎?這個圈子能混出點兒名堂的,誰還沒點兒天分?」

  他說得毫不留情,徐知遙臉上火辣辣的,回想一下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卻發覺南風說得句句在理,無懈可擊。

  他,徐知遙,在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為哪一件事而努力過。就算是作為運動員,他也不如同輩們訓練刻苦。他總是不費力氣就能得到某些東西,可是,他不費力氣獲得的東西,並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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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從前徐知遙那個倒霉樣子,南風就來了脾氣,像是教導主任上身,又說道:「我從前不建議你走這條路,現在依舊不建議,職業運動員是最需要努力和拼搏的行業,你卻沒有。假如只是為了混口飯吃,你去上你的大學,畢業照樣有飯吃。你現在這樣不上不下地像攤爛泥,一輩子混在低級比賽里,有什麼意思?陸笙比你起步晚,但現在早已經趕超你。照此下去,不出兩年,她一定會把你遠遠地甩在身後,你們就是天壤之別。到時候你不要再拖著她了,她可沒心情陪一個九流小球員玩鬧。就算她顧慮到面子還和你打混雙,你自己想想自己配得上配不上!」

  徐知遙沮喪無比。南教練說話很不好聽,但句句是實話,句句是誅心話。

  他,真的配不上師妹了!

  南風最後說:「滾回去好好想想吧!」

  徐知遙低著頭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南風又把他叫住:「等一下。」

  徐知遙回頭看他。

  南風突然冷冷一笑:「陸笙是我女人,以後你但凡敢對她有點兒非分之想……呵呵,老子弄死你。」

  徐知遙:「……」敢問您的為人師表呢?

  徐知遙情緒低落了幾天之後,突然反彈了,訓練變得非常積極熱情,把穆勒和洛水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積極,大家都能猜到是因為知恥而後勇,但是這貨能堅持多長時間呢?

  穆勒覺得最多三天,洛水濱比較樂觀,認為能堅持一個星期。宋天然為自己的好哥們兒撐場子,堅定地認為至少半個月……最後大家私下裡開了個賭局,賭徐知遙能堅持多久。

  陸笙也參與了賭博,只有她一個人認為徐知遙能一直堅持下去,徹底改變自己。

  3

  開年以後陸笙要參加的賽事,都是穆勒和南風商議之後敲定的。網球的職業賽事很多,根據自身的特點和需要選取賽事很關鍵。比如陸笙,根據她現在的排名,南風綜合選取了少量ITF賽事和相對來說更多的WTA賽事。WTA賽事選同等級別下獎金比較少的,同樣的積分,獎金少意味著競爭壓力小,這有助於陸笙攬積分升排名。

  選好比賽之後,報名辦簽證訂票等一應雜務都被南風包了,如果他公司那幫下屬知道老闆跑去給人做秘書的工作,大概會哭一把。

  2月上旬陸笙去泰國打了一次WTA國際巡迴賽,打到四強,還不錯。

  到此,陸笙的排名闖進了前一百二十名。越往前,排名升得越慢。陸笙短期內的目標是打進前一百位,這樣子不用外卡也能直接打大滿貫了,不需要從挑戰賽開始爬……

  2月下旬,南風告訴陸笙,要帶她去里約熱內盧。里約熱內盧這個時候有一場國際巡迴賽,陸笙是知道的,但是她很詫異:「那個是紅土賽吧?」

  「對。」

  陸笙弱弱地說:「我沒打過紅土賽……」

  「這次之後就打過了。」南風揉了揉她的頭,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我和穆勒一直認為,你適合打紅土賽。」

  陸笙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說:「所以穆勒教練讓我苦練旋球技術,也是因為這個嗎?」

  「嗯,有一部分原因。」

  旋轉球想要發好,一定要有足夠的力量,所以陸笙想要練好旋轉球,一個前提就是要把擊球力量練好。她一直以為這樣訓練的目的是為了提高她的綜合實力……好吧,這樣說也沒錯。反正她沒往紅土那方面想,主要原因是太不熟悉了。

  紅土是網球場地的一種。不同的材料,性能是不一樣的。在所有球場中,紅土球場是彈性最大的球場。彈性大,網球反彈緩衝的時間更長,這樣回彈之後的速度就會放緩,而彈跳高度則更高。這一特點決定著紅土場地慢球速的特性,因此它又被稱為「慢場」。

  紅土場上最好的攻擊武器是上旋球。上旋球落地後反彈角度大、速度會提高,這些特性在彈力強大的紅土上被放大,從而形成無往不利的殺招。

  當然了,並不是說打紅土場一定要具備強力的上旋球能力。如果你打不好上旋球,那麼至少要能接好上旋球。

  陸笙自己的上旋練得馬馬虎虎,不敢說好,只能說不差。經過名教練的調教,最近打得越來越有模有樣。所以南風就決定讓陸笙去紅土場上感受一下。

  里約熱內盧巡迴賽是每年的第一個紅土賽,與常規紅土賽季(4月開始5月結束)所在的歐洲隔著一個大西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反正WTA里每年報名里約紅土賽的大牌球員很少,今年更誇張,前二十名的球員里沒有一個來的。

  這可便宜陸笙了,不用打挑戰賽,直接入圍正賽。

  甚好甚好。

  陸笙提前兩天到的里約,租了個當地的球場訓練了一下,畢竟是第一次打紅土賽,找感覺很重要。

  南風作為陸笙的代表去幫她抽了簽,很不幸和一號種子抽到了同一個半區。

  一號種子是巴西本土名將萊西婭,目前世界排名第28位。好在南風的手也不算很黑,如果陸笙能和萊西婭遭遇,那就要打到半決賽,半決賽之前無須擔心被一號種子蹂躪。

  陸笙第一輪遇上的對手是個排名跟她不相上下的墨西哥姑娘。墨西哥姑娘底線反手很好,放小球質量高,不過這個程度的攻擊力遇上陸笙這種防守嚴密的,討不到好。倒是陸笙,試著用上旋球打她,嘗到了甜頭。

  所以第一輪贏得還算輕鬆。

  第二輪陸笙遇到的對手就有點兒生猛了,不僅上旋球打得好,還會滑步。不過紅土場比賽對體力的消耗很大,這個技法很炫酷的對手打到後半程,節奏有些放緩,陸笙抓住機會攻下來。過程有點兒不盡如人意,不過至少結果是贏了。

  打完兩場之後,陸笙覺得紅土場還不錯,雖然是第一次打,但她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第三輪的對手明顯強了很多,也是來自墨西哥的,技術很全面,重點是體力好,有韌性,打得不急不躁。可以看出她很適合這樣的場地。

  陸笙和她磨了兩個半小時,兩度陷入賽點。好在陸笙哪怕快輸了也不慌不忙的,不知道是她運氣好還是怎的,最後連著打了兩個壓線球,鎖定勝局。

  第四輪就是半決賽了,陸笙要對陣的是一號種子萊西婭。

  萊西婭的發球質量很高,底線和網前能力都不錯。不過就紅土場而言,好的發球和上網都無法形成其應有的威力。萊西婭還有一個特長是反手大角度的斜線擊球,球的速度、線路、落點都非常棒,紅土場的球速又更方便變線,只要給她機會,就可以藉此得分。她這個特長讓陸笙很是苦惱,長距離奔襲的效果總是不好,還很消耗體力。後來陸笙乾脆放棄一部分防守,加強進攻,上旋球不要命似的豁出去打,這會兒也不糾結輸贏了,當是鍛鍊吧!

  萊西婭卻有點兒被打亂了。她的防禦其實並不如陸笙。

  陸笙這一場比賽打得酣暢淋漓,她越打越精神,漸漸地竟然把萊西婭的狀態打掉了。

  比賽結束時陸笙還有點兒不敢相信,她就這麼贏了?贏了世界排名前三十位的選手?

  天哪!

  南風笑問她:「你以為自己不可能贏?」

  陸笙撓了撓頭:「確實有過這種想法。」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這是競技的魅力。」

  連一號種子都拿下了,陸笙自信心爆棚,決賽時打得超級放鬆。而她本身的技術特點又非常適合這片土地,所以最後不算太艱難地拿到了冠軍獎盃。

  這是她職業生涯中第一座WTA獎盃,意義重大。

  而這次比賽也讓她明白了,不管對手排名多高,都不是無懈可擊的。左右比賽結果的因素有很多,但這些因素里並不包括排名!

  帶著獎盃,載譽歸來。國內媒體早就聽聞消息,把她誇得要上天了。有人聯繫南風,又提採訪陸笙的事兒,南風都回絕了。他覺得媒體的追捧有可能導致陸笙心性浮躁,她畢竟只有二十一歲。

  4

  回來之後,陸笙發覺徐知遙並沒有訓練。

  難道又在偷懶嗎?她突然感到很失望。

  穆勒問洛水濱:「他堅持了多少天?」

  洛水濱:「其實直到昨天他都一直在堅持,不過今天他突然說要做點兒正事。」

  「什麼事?」

  「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玩電腦。」

  陸笙:(╰_╯)#這算什么正事啊!

  她好生氣啊,丟下眾人跑去找徐知遙,在他房間門口「砰砰砰」地砸門。

  「徐知遙,開門!」

  徐知遙像是被她嚇了一跳,開門之後小聲問她:「師妹,你怎麼了?」

  陸笙瞪了他一眼,不說話,直接闖進他的房間,果然看到桌上有台開著的筆記本電腦。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已經提起一口丹田氣決定開口責問,然後突然發現……呃,看不懂……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

  她抬手摸摸下巴,故作鎮定地說:「你在做什麼呀?」

  一提這個,徐知遙來了精神:「嘿,我想了一個好辦法。你知道數學建模嗎?」

  「知道一半。」

  徐知遙:「一半?」

  「數學這倆字我知道,後面那倆字,不是很清楚。」

  「師妹你真謙虛……」

  徐知遙給她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構想。雖然他說的話她聽不懂,但是在他生僻的詞彙中夾雜了一些知名球員的名字,於是陸笙突然覺得貌似發現了真相:「你想用這個打網球?」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啊……」

  徐知遙有點兒憂傷,感覺翻遍整個訓練基地都沒有懂他的人/(ㄒoㄒ)/~~!

  最後他只好簡單說道:「總結來說就是根據球員的過往表現做出統計數據建立模型進行行為分析最後獲得針對策略。」

  「有用嗎?」

  「還不確定,我正在嘗試。」

  「如果有用的話,別人早就這麼做了吧?」

  「那不一定呢,要做這個需要很好的數學基礎。」

  陸笙想說,可以讓數學家做了然後告訴球員們結果,但是轉念一想,數學家們和球員的溝通很成問題啊……有那個時間精力球員們大概更希望多訓練一會兒磨鍊技術吧……

  算了,由他去吧,只要不是墮落就好了。

  陸笙拍了拍徐知遙的肩膀:「加油!」

  徐知遙面容一肅:「好!」

  他那麼鄭重,倒讓陸笙有點兒擔憂:我就是隨便客氣一下你不要太當真啊……玩夠了就去訓練吧……

  5

  一場裡約巡迴賽冠軍,把陸笙直接送進前八十名。她對這個排名那是相當的滿意,至少打大部分WTA賽事都不用從挑戰賽打了。

  對於紅土賽場,陸笙確實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她也從此嘗到了甜頭。

  「真希望每天都有紅土賽打呀!」

  洛水濱聽了之後有點兒無奈:「紅土賽對體力的要求特別高,你不怕累啊?」

  「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是你的體能訓練師,我要對你的身體負責。」

  一旁的南風聽到這話,眉毛輕輕一挑,掃了洛水濱一眼,那個眼神,不是很友好的樣子……

  洛水濱被他看得有點兒壓力了,連忙糾正道:「對你的身體素質,負責。」

  幾個人正在吃飯。他們交談的時候,徐知遙是不會插嘴的,他一邊往嘴裡塞著飯,一邊面無表情地注視前方,兩眼無神,像個人形手辦。

  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每天吃飯時都是如此。

  那天徐知遙被穆勒罵了一頓,之後就照常訓練,不過還是沒有放棄希望……他每天一有時間就發呆,進入單機模式,據說是在思考,思考那個神奇的建模方案。

  沒有了徐知遙的聒噪,陸笙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4月下旬,陸笙盼了兩個月,終於盼來了每年一度的紅土賽季。一年的紅土賽事主要集中在這一個多月。而紅土賽季的最後一項賽事,就是四大滿貫之一的法國網球公開賽。

  法網開賽之前,陸笙幾乎打滿了全部紅土賽季的賽事。由於賽事密集,高手集中,競爭激烈,陸笙最好的成績只是一個亞軍,最差的時候她首輪就出局了,不過跟許多高手過招,也讓她受益良多。

  反正她越來越熟悉這片賽場了。

  陸笙的表現出乎團隊裡除南風之外所有人的意料,連穆勒都覺得她表現太好了。倒不是說技術有多強悍——這半年多以來經過名教練的調教,陸笙的技術確實有了很大進步,但還達不到一流的水準,甚至連喬晚晚都不如。

  真正令穆勒覺得詫異的是:陸笙的心理素質太好了,打球特別穩定,而且堅韌,意志力強大。

  這一點,比任何技術都重要。

  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能有如此堅韌而穩定的心理素質,實在很難得。

  「她的心智很成熟。」穆勒對南風說。

  「她本來就早熟。」南風說著,悠悠嘆了口氣。

  有些小孩兒的早熟是先天的,有些小孩兒的早熟卻是被迫的。成長在那樣的環境裡,她怕是每一天都拼命地學著懂事、乖巧、獨立、堅強,沒有任何人可以依賴,只能逼迫自己強大起來。所以陸笙從小就像個小大人一樣,懂得多,乖巧,有分寸。

  這樣的她,會讓大人覺得欣慰嗎?

  不,至少南風的感受並不只是欣慰,而更多的是心疼。比她大一歲的徐知遙還每天瞎玩呢,她卻已經逼著自己像個成年人一樣活著。

  萬幸,她現在挺好的。

  所以南風特別喜歡陸笙對他撒嬌賣萌,這個時候她總是像個孩子。她在本該是個孩子的時候活得比成年人都辛苦,那就讓她在他面前多做做孩子吧。

  一圈紅土賽打下來,陸笙的排名升到了第六十一名,如果放在去年,這個排名還是她不敢想像的。

  「感覺像做夢一樣呀。」她對南風說。

  南風笑:「你,要對勝利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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