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錙銖必較,是要報酬的


  01

  小寶喜歡貓,住在鍾珥家後,每每放學沒事就去對門擼貓。思兔sto55.com

  偏偏王權富貴又不准他靠近,看到他的身影就往高處躲。小寶只能求助阮輕寒:「叔叔,你能不能把王王抱下來呀。」

  阮輕寒覺得這孩子眼神不太好,他和鍾珥也就相差三歲,怎麼她是姐姐,他就變成叔叔了?

  再者,王權富貴好好一名字,怎麼又被改成「王王」了?

  明明是只貓,這一叫跟叫小狗似的。

  他瞥了眼小寶:「它脾氣不好,強行抱下來會撓你的。」

  小寶傻了:「撓我?」這貓看起來挺溫順的呀。

  

  阮輕寒點頭:「撓完你就要被帶去醫院打針,怕不怕?」

  提到打針,小寶臉色霎時變白,連連擺手:「那還是別勉強王王了。姐姐應該做好飯了,我先回去了。」

  鍾珥一個人住的時候三餐都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但小孩子要補充營養,不能敷衍。於是乎,這幾天冰箱裡的速食她再沒動過,而是每天下了班接小寶放學,兩人再去菜市場溜達一圈。

  她廚藝只能算一般,好在小寶並不挑食,每次都是十分給面子地吃光一整碗。

  吃完飯,她端著殘羹剩飯回廚房收拾,小寶拿著練習冊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過來:「姐姐,你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可以啊。」鍾珥愉快答應,抽空回頭瞄了眼。

  然後傻了。

  她上學的時候理科成績還不錯,但小寶才上二年級,小學生的數學題按理來說她是能信手拈來的。然而她盯著那頁練習冊看了半天,只能得出——嗯,那幾排填空的方框排列得很整齊。

  題目的語氣用詞也很活潑。

  出題的老師腦洞挺大的。

  結論是,她答不出來。

  看著小寶那雙渴望知識的眼睛,她沉默了一下,提出建議:「要不,你去問問隔壁那位叔叔?」

  她只是順嘴一提,沒想到小寶還真的去隔壁把阮輕寒拉過來了。

  她從廚房出來,正好跟進門的阮輕寒對上視線。

  鍾珥穿著一身居家服,頭髮紮成兩個鬏,外面套了件小熊圍裙,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生活氣。阮輕寒還是頭一回看到她這樣的打扮,不動聲色地多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低頭問小寶:「在哪兒教你?」

  他不喜歡小孩子,更別說教他們功課了,但小寶找他時說的那句「姐姐讓我來找你……」成功取悅了他。

  兩人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開始了正式的輔導功課。

  鍾珥站在一邊,感覺自己有點多餘,想了想,問:「要不,我給你們洗點兒水果吧?」

  阮輕寒看她一眼,點頭。

  鍾珥從冰箱裡取出一串葡萄往廚房走,耳朵敏銳地關注著身後的動靜。

  低沉的男聲在問:「哪道不會?」

  小孩「嗯」了一聲:「這個。」

  「我看看。」安靜片刻,男聲開始解答,「你們老師課上應該教過,餘數是不能小於除數的,所以這裡的三角形最小應該是7,然後你試試把7代入……這樣那樣……能明白嗎?」

  小孩兒的聲音有點猶豫:「嗯……好像可以。」

  接下來的水聲蓋住了客廳的聲音。

  鍾珥將葡萄一顆顆揪下,手上動作沒停,思緒卻神遊天外。

  她有時候覺得生活挺戲劇的,不管是跟阮輕寒在鑑定中心重逢,之後誤以為他已經結婚,還是想重回陌路卻一次次產生交集。

  她原本都快忘記和他當初的那段回憶了,可當他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時,那些畫面和場景又鮮活地浮現在腦海里。

  她隱隱感覺到,那時因他而生的悸動,即使經年也未消失,反而有越來越烈的趨勢。

  可是,一段感情里,最先決定退出的那個人,能允許有重來的機會嗎?

  她忽然想到了他脖子上那個辨不清形狀的刺青。

  即便他沒有結婚,他脖子上那個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印記,似乎也是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給小寶講題口乾舌燥,阮輕寒起身去接了杯水,他身高腿長,回來時差點沒踢到書櫃。

  自從小寶來後,鍾珥家的客廳就稍微改變了下布局,加了張摺疊床,又堆了一些小寶的行李和玩具,整體空間變得狹小許多。又因為小寶沒事就喜歡在客廳轉,讓不少東西移了位置,看起來就顯得有點亂。

  阮輕寒皺了皺眉,他的潔癖不允許自己存在這樣的空間裡。

  於是,他手一癢,便開始整理起來。

  等鍾珥捧著洗好的水果出來,客廳已經變得井井有條,所有東西都回歸原位。

  她一頓,看到小寶笑嘻嘻地替阮輕寒邀功:「姐姐,都是叔叔整理的哦,他好厲害。」

  鍾珥回了個笑,將水果放到茶几上:「謝謝。」

  其實剛出來看到這個場景時鐘珥就猜到是阮輕寒做的了,畢竟有潔癖的人都愛乾淨,她家這麼亂也難為他願意進來。

  阮輕寒眉梢微挑:「不客氣。」

  02

  小寶作業寫得很認真,鍾珥頗感欣慰,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小耳朵:給大家介紹下我的學霸弟弟。【配圖】

  她自覺照片拍得很好,無論是光線和角度,還是小寶可愛的側臉,都堪稱完美。

  只是沒想到她列表的好友都火眼金睛,紛紛揪著照片右下角無意露出的阮輕寒的手不放。

  網友:弟弟好可愛,但我更想看右下角那個哥哥。

  小學同學:弟弟是在被輔導嗎?老師的手好好看,一定是個男老師吧?

  同事甲:學霸弟弟,旁邊是不是還有個教他的學神大佬?

  阿寧:小寶好可愛!不過鍾珥姐,你家是不是還有別的客人啊?【偷笑】

  可可:這隻手?有點眼熟哎!!!@大灰狼

  大灰狼:這……就一隻手而已,恕我看不懂是誰的。

  一粒微塵:Rer。

  一粒微塵剛評論完,可可幾乎是秒開了鍾珥的聊天界面。

  可可:嗯???

  可可:我好像錯過了什麼八卦的樣子???

  可可:小耳朵,怎麼回事?你和Rer同居啦???

  可可:我的天,你們也太保密了吧!我們都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誰主動提的?

  可可:所以那天在黎陽十八環,你沒有參加聚餐是因為Rer對不對?

  可可:你們倆那天約會了???

  一連串的消息振動讓鍾珥猝不及防,打開微信就看到可可的連續轟炸,那串問號看得她頭皮發麻。

  小耳朵:啊?不是,可可你誤會了。

  小耳朵:他只是住我隔壁,今天是來幫我弟弟輔導功課的。

  可可:輔導功課?你確定?Rer才不是這麼熱心腸的人。

  小耳朵:確定,因為之前幫過他一個忙,他被拉過來還人情。

  她上次救過他,所以也不算扯謊。

  可可不死心:可惜了,不過你倆都單身,看上去也挺配的。小耳朵你要是對Rer有好感,千萬撒丫子追,我看好你!

  小耳朵:呃,說到這個……

  小耳朵:可可,我問你個事啊,你是什麼時候認識阮輕寒的?

  可可:哈?也有兩年多了吧,那會兒輕行剛成立,我還是資歷比較老的一批會員呢哈哈哈。你幹嗎問這個?

  小耳朵:那你認識他當時的女朋友嗎?

  可可:當時?沒有吧,他都單身好幾年了。俱樂部里倒是有好幾個小姐姐喜歡他,可惜都被他拒絕了,張萌算是堅持得最久的一個。

  ……

  阮輕寒一邊給小寶講題,邊看了眼鍾珥。見她看著手機屏幕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唇的,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他眼底划過一絲不悅,忍不住開口:「麻煩把你的手機調一下模式,太吵了。」

  鍾珥正對著可可的那句「單身好幾年」發呆,聽到阮輕寒的聲音猛地一震。

  差點忘了八卦的正主就在眼前。

  她點點頭,「哦」了一聲。

  她難得乖巧,阮輕寒倒有些不適應了,低頭視線回到練習冊上。

  鍾珥又和可可聊了幾句,看到朋友圈多了幾條新消息,便一一點開。

  除了一些朋友的揶揄和彩虹屁,阮輕寒不知什麼時候也給她點了個贊。

  他的朋友圈萬年不更新,她還以為他不會看動態呢。

  想到評論底下某些他可能會看到的留言,她耳根子燥紅,假裝沒看到便關掉手機。

  鍾珥打開電視,將音量調得很小,儘量不會打擾到兩人學習。

  阮輕寒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又鬼使神差地翻開剛才存下的照片,發到一個微信群里。

  配文:學習。

  照片裡,小寶低著頭苦思冥想,而阮輕寒的手則點在練習冊上某一處。

  秀弟弟,誰不會啊?

  他這條消息發出去,群里忽然活躍起來。

  顧子堯:我沒睡醒嗎?阮哥什麼時候當家教了?

  顧子堯:哥,你不會是把誰家孩子給拐了吧?

  顧子堯:按你這對小孩子沒耐心的程度,我總覺得你會一言不合揍他一頓。

  顧子堯:趕緊給人送回去吧,家長應該挺擔心的。

  阮輕寒:……

  同樣是曬照,怎麼人和人的差別就這麼大?

  阮輕寒:滾。

  南尹:孩子挺可愛的,背景似乎不是你家。

  阮輕寒:嗯。

  總算來了個眼神還不錯的。

  陸植山:這題咋回事啊?

  陸植山:一個水池注滿水需要3個小時,放完水需要5個小時,問同時注水和放水需要幾個小時注滿?

  阮輕寒:?

  陸植山:同時注水和放水?不是,水資源這麼珍貴你咋說放就放呢?

  阮輕寒:……

  題是重點嗎請問?

  他有點頭疼。

  阮輕寒收拾客廳的時候把摺疊床收起來了,晚上小寶作業做到犯困,鍾珥想把摺疊床放下,被他拒絕。

  「客廳這么小,別放床了,我家有房間。」

  鍾珥和阮輕寒的房子都是兩室一廳,鍾珥家的次臥被房東用來裝雜物了,沒法使用。阮輕寒家倒是挺空的,就是——

  「他晚上做夢可能會哭,怕吵到你。」

  阮輕寒不置可否:「我家隔音還不錯。」

  鍾珥也不想小孩子睡摺疊床,既然他這麼一說她也就妥協了:「那就謝謝啊。」

  阮輕寒抱著孩子扭頭看了她一眼。

  嘴上說謝謝怎麼行,他錙銖必較,是要報酬的。

  03

  輕行俱樂部每半個月要開一次工作會議,針對上半月的總結,以及下半月的計劃。

  阮輕寒一早就去了辦公室,發現偌大房間裡只有南尹和顧子堯在。

  他皺了皺眉:「植山怎麼回事?」

  顧子堯舉手:「他起晚了,現在正過來呢。」

  正說著,陸植山電話打了過來,表示他現在路上堵車,讓大家先開會,他戴耳機聽著。

  於是乎,三個人加一部手機就這樣開起了會。

  輕行俱樂部屬商業工作室,有幾家長期合作的運動品牌贊助,除了管理層幾位身兼數職外,在俱樂部會員中也招募了一些經驗豐富的領隊,都由作為經理的顧子堯負責對接。

  所以每次開會,主要也是顧子堯在總結規劃。

  電視屏上滾動著他做的PPT,數據整理得清晰明了。阮輕寒看得入神,一直沒說話的陸植山那邊忽然傳出劇烈的一聲撞擊。

  顧子堯微愣,停下報告:「怎麼了這是?」

  南尹看向手機:「似乎出了車禍。」

  阮輕寒擰眉,拿起手機。

  話筒里響起喇叭聲,過了幾秒聽到陸植山強忍著疼痛發出的低罵:「流年不利。」

  阮輕寒問:「怎麼回事?」

  陸植山說:「你們繼續開會吧。我撞到了一個妹子,市醫院就在附近,我先送她過去。」

  隨後電話被掛斷。

  幾人目光相對,阮輕寒起身:「會就先開在這兒吧,子堯等會兒把PPT打包發到工作群里共享。我去醫院看看。」

  顧子堯今天事情多,南尹也要留下協助他,沒法抽身離開,只好點頭。

  醫院大廳很多人在排隊掛號,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很濃,阮輕寒皺了皺眉,有些不適。

  醫院是個充斥著死亡和絕望的地方,自從小時候母親在這裡離開,阮輕寒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來這兒。

  陸植山在急診室,他看著走廊上的路標指示牌,走進了電梯。

  電梯裡人不多,抱著孩子的父親、拄著拐杖的老人、提著幾盒外賣的小哥……他視線一轉,看到角落裡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帽檐被壓得很低,手背在身後,整個人看上去有些不安。

  電梯在二樓停下,阮輕寒目送他出去,忽然掃到他藏在袖管里輪廓突出的物什。

  阮輕寒神情一凜,立即撥開前面的人跟了過去。

  鴨舌帽男鬼鬼祟祟地走到外科門診處,左右瞄了一眼,他頓時停下步子,假意低頭看手機。過了幾秒再抬頭,對方已經推門進去了。

  這個年代醫鬧屢見不鮮,阮輕寒聽說過很多次,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讓他撞見。等他迅速跟進房間,男人正握著那把水果刀步步逼近一個後退躲閃的醫生。

  阮輕寒厲聲喊道:「住手!」

  男人愕然轉身,便見飛來一腿直擊小腹,他還沒反應過來,手中利器已經被奪走,雙手也被人反剪住了。

  阮輕寒在軍校也是練過防身功夫的,對付這樣一個歹徒不在話下。

  很快,醫院裡其他醫生也聞聲趕來。

  有人報了警。

  鍾子續看著那個一臉狠相的持刀人,那個人幾天前還在哀求讓他救救他那位重病的妻子,轉眼間,已經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即便已經被制伏,對方看向他的目光依舊是陰狠厭惡的,嗤笑:「原來你面對死亡的時候也會怕啊,醫生,我老婆沒有活下來,你本也不該活著。」

  鍾子續嘆氣:「你妻子的病已經是晚期,用藥只會讓她更痛苦。」

  「明明是你剝奪了她活下去的權利!去死吧!」男人從牙縫裡吐出這句話,試圖掙開身後束縛,用腦袋撞向鍾子續。

  鍾子續後退兩步,阮輕寒察覺,用膝蓋捅了歹徒一下:「老實點兒。」

  剛才一時情急只注意歹徒了,他這會兒才看清眼前這位醫生的臉,面善和藹,他曾在鍾珥家擺放在客廳的全家福里見過。

  他無意間救下的人,原來是鍾珥的父親。

  警察很快帶走了歹徒,也對鍾子續和阮輕寒做了筆錄。

  鍾子續很感激阮輕寒的出手相助,跟他互換了聯繫方式:「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好,有時間請你吃飯吧。」

  阮輕寒也沒客氣:「那您先忙。」

  就這一會兒工夫,陸植山已經從急診去了病房,阮輕寒過去時,他正坐在走廊的長凳上。

  「沒事吧?」

  陸植山搖頭:「打了麻藥縫了幾針,這會兒在病房休息。」

  阮輕寒看到他袖子半挽著,露出的手臂有幾道滲血的劃痕。

  「你也受傷了?」

  陸植山咂嘴:「妹子指甲長,被她劃的。」

  阮輕寒看到他神情微妙,挑眉:「真不像你風格。」

  陸植山動靜大,不是會樂意吃癟的人,即便對方是女孩子,他也不會心軟。

  陸植山抿唇,臉上罕見地露出一抹蕩漾春意。

  「我以前還覺得一見鍾情都是唬人的,現在想想,或許真有這麼一回事。」

  阮輕寒瞬間明白了。

  04

  秋冬之交,天氣變冷了許多,鍾珥感覺外套上都沾了點兒濕潤的霧氣。

  她拎著在路邊買的早餐走進鑑定中心,被前台坐著的國寶少女嚇了一跳。

  她看了好半天才認出來:「阿寧?」

  阿寧雖然化了淡妝,眼下兩個黑眼圈卻極其醒目,之前的齊腰長發被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精神卻懨懨的。看到鍾珥,她打了個招呼:「鍾珥姐早安。」

  鍾珥走近,遞了杯豆漿給她:「怎麼憔悴成這樣,沒休息好?」

  阿寧前兩天請了病假,鍾珥只當她是生病了,視線一轉卻看到倚在牆邊的拐杖,不由得多問了句:「你的腳怎麼了?」

  阿寧接過豆漿,喝了兩口:「沒事,被個冤大頭開車撞了一下,好得差不多了。」怕鍾珥不信,試圖站起來用行動證明。

  鍾珥趕緊將她拉坐下,動作這麼大,就算傷快好了也得再崩開。

  她對其中一個詞很感興趣,微挑眉梢:「冤大頭?」

  阿寧點頭,想了想,解釋:「就是……一個腦子不太好的有錢人。」

  想到那個人她就覺得腦仁疼,分明不看路闖紅燈的人是她,他作為受害司機不想著自證清白還上趕著賠償,可不就是冤大頭嗎?

  鍾珥看她的表情千變萬化,笑得極有深意:「那你這黑眼圈也是他弄的?」

  阿寧趕緊搖頭,像是觸到了紅線,嫌惡地撇了撇嘴:「另一個渣男,不提也罷。」要不是那個花心大蘿蔔,她也不至於闖紅燈被車撞。

  既然說是渣男了,鍾珥也就明白其中含義,不再多問,轉移了話題:「我那有枸杞和菊花,你要是眼睛不舒服,可以去泡點兒喝。」

  雖然鍾珥在工作上比較嚴謹,私底下卻很好相處,這是阿寧喜歡親近她的原因。

  「果然還是鍾珥姐對我最好啦。」阿寧打起一點精神,抬眼看向鍾珥時忽然發現了什麼,眼睛一亮,「你今天穿得好正式啊,難道是下班有約會?」

  鍾珥的穿衣風格一向隨性,平時怎麼舒服怎麼來,反正上班套上工作服也看不見。

  但今天她難得搭了身正式的小西裝,頗有一股白領精英范。

  「小寶他們班今天要開家長會,他爸媽還在鬧離婚,我作為暫時監護人總得去鎮鎮場子。」

  阿寧不解:「那孩子也在你那兒住了快一個星期了吧,你還真就打算照顧到他爸媽離婚啊?」

  「不會,我已經跟他父母約好了這周末把孩子送回去。」鍾珥瞥了眼牆上壁鍾,撩了撩額角碎發,「上班時間到了,你這腿腳不方便記得少走動,我去換衣服了。」

  小寶學校的家長會在下午兩點開始,鍾珥特意跟所里請了假。

  趕過去時,小寶正在校門口等她,穿著規矩的校服,左顧右盼的目光在觸及她後迅速沖了過來,小奶音還在喊著:「姐姐!」

  鍾珥笑吟吟地牽過他的手:「等很久了嗎?姐姐沒來晚吧?」

  小寶也跟著笑,眼睛像月牙似的:「還沒,運動會要等會兒開始呢。」

  運動會?鍾珥眼皮一抖,嘴角的笑意僵了:「不是家長會嗎?」

  昨天晚上小寶跟她說學校有活動,需要家長參加,她以為是家長會順口就應下了,沒想到居然是親子運動會。

  看著操場上一片運動休閒風的家長們,鍾珥覺得自己這身小西裝實在太過顯眼。

  更讓她不自在的是,阮輕寒竟然也在。

  他的著裝格外悠閒,連帽外套加上休閒長褲,和周圍氣氛融合得恰到好處。

  小寶說親子運動會需要一家三口參與,因為鍾珥單身,他只好把阮輕寒搬過來湊合。

  借著活動即將開始的空隙,鍾珥悄悄打量著阮輕寒,依舊是一如既往的面癱臉,正在認真聽著台上主持老師的發言,眉頭不時微皺。

  按她對他的了解,這人一向很討厭麻煩,怎麼會答應小寶的請求?

  正琢磨得入神,忽然一聲輕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看夠了沒?」阮輕寒側目,拆穿了她的偷看。

  鍾珥心虛地扭回了頭。

  下午陽光正好,暖暖的金色光線跳躍在她的發尖和耳畔,薄薄的耳郭透著粉,能清晰看到皮膚下的毛細血管。

  阮輕寒本是輕輕一瞥,目光落在她耳朵上,忽然喉結一滾。

  下一刻,鍾珥的耳朵就被兩隻狼爪捏了捏。

  觸感只有一瞬,等鍾珥反應過來,他已經收回了手。

  而他剛才碰過的地方,燙得要命。

  鍾珥下意識地捂住:「你摸我耳朵幹嗎?」

  分明是質問,因為壓著嗓音,竟莫名帶了幾分嗔意。

  阮輕寒捻了捻指尖,睜著眼睛說瞎話:「剛才有蚊子,幫你趕跑了。」

  小寶站在兩人中間,聽完阮輕寒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哥哥,這個季節好像沒有蚊子耶?」

  鍾珥聽到這稱呼一愣,之前還是叔叔,怎麼就降輩變成哥哥了?

  她看向阮輕寒,對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揉了一把小寶的腦袋:「乖,我說有就有。」

  說是親子運動會,其實項目都是些體力和腦力結合的益智遊戲。

  估摸著學校也就是為了增加父母和孩子的感情,策劃的互動全是考驗默契跟配合的,只不過,對一身正裝的鐘珥不太友好就是了。

  她的小西裝正好修身,然而動作幅度稍一大就容易走光,沒辦法,只能彆扭地扯著衣擺繼續完成遊戲。

  玩到一半時阮輕寒看不下去,乾脆脫下外套系在她腰上,把該擋的地方都擋住了。

  寬大的休閒外套圍在小西裝外邊其實有些不倫不類,鍾珥低頭瞅了眼,本想拒絕,但客套也要分場合,此時此刻,她的確需要一件衣服遮一下。

  想了想,她還是咬唇道了句謝。

  走在前邊的人忽然停了步子,鍾珥跟在後面沒注意撞到了他堅實的後背。

  額頭疼得不輕,她眼皮一撩,瞪過去的目光被他接過。

  「不看路?」

  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調很輕,聲音低低的,鍾珥居然從中聽到了些許寵溺的意思。

  錯覺,一定是錯覺。

  她義正詞嚴地辯解:「你要是停下之前吱個聲,我也不至於……」

  阮輕寒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雙頰氣得鼓鼓的,像偷食的兔子。目光再瞥到她額角泛著的紅——還是這麼細皮嫩肉經不住磕碰。

  他頓了頓,坦然道歉:「我的錯。」

  道歉來得太快,把鍾珥剩下的吐槽的話堵在了喉嚨里,她呆了片刻,仰頭看了看天。

  今天陽光明媚,不像會下雨,也沒有任何異象。

  阮輕寒看著她這番奇怪的動作:「怎麼了?」

  她搖頭:「沒,就是確認下,今天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的。」

  05

  小寶的家事班主任也略有耳聞,等運動會結束後把鍾珥叫到辦公室談了談心。

  內容無外乎是讓她勸勸小寶的父母,如果真的想離婚,希望能多關注下孩子的心情。

  班主任只當是夫妻倆感情不和,鍾珥了解一些內情,也明白那一地雞毛沒那麼好收拾。

  但老師也是出於關心,她鍾珥又不是當事人自然沒法說些什麼,只能應和幾句。

  離開辦公室時已經是放學點兒,操場上熱鬧的人群散去了大半,卻不見阮輕寒和小寶的蹤影。

  鍾珥站在校門口給阮輕寒打電話,話筒里嘟了幾聲後就被掛斷了,隨即路邊一輛墨黑色的車窗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沖她招手。

  「姐姐,在這兒。」

  鍾珥走過去,駕駛座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阮輕寒那張清俊的臉。

  「回家?我送你們。」

  鍾珥把他那件外套披到了肩上,看起來有點大,跟小西裝也不搭,但氣場莫名合襯。

  她綁了個低馬尾,耳邊留著些許碎發,風一吹,蹭著臉頰飄到了耳後。

  「不用麻煩了,我待會兒要和小寶去超市買菜。」她說著,將外套取下來遞給他,「今天謝謝你了,風有點大,衣服先還你,回去拿給我洗就成。」

  阮輕寒除去外套只剩一件薄薄的衛衣,下午風大,又是秋冬之交,鍾珥還真怕他因此著涼。

  阮輕寒倒也沒客氣,接過外套就穿上,看她準備接小寶下車,開口:「上車吧,一起去超市。」

  鍾珥沒反應過來:「你也去?」

  小寶在這時插話:「姐姐,我已經邀請阮哥哥去咱們家吃飯了。」

  「哥哥」二字叫得格外清脆,分明前幾天阮輕寒還對小寶沒什麼耐心,不過就是在他家睡了幾晚,這關係親近得也太突飛猛進了吧?

  不過她轉念一想,自從小寶來了之後,他的確幫了不少忙,又是輔導又是借房間,今天還客串了一下家長,理應是要感謝一下的。

  鍾珥遂點頭:「那就一起去吧。」

  她本想跟小寶一塊坐后座,但拉開車門看到小寶的座椅旁邊是堆成山的零食,已經容不下一個大人了。

  「這麼多吃的,你是打算開個小賣部?」

  「明刻喜歡,買給他的。」明刻是小寶的大名,阮輕寒嫌小寶這個暱稱太肉麻,每次都是連名帶姓地喊他。

  鍾珥一頭黑線:「買這麼多他也吃不完吧?況且小孩子正長身體,垃圾食品要少吃,甜食吃多了還會得蛀牙呢。」

  阮輕寒似笑非笑:「我聽說,你經常給他買糖吃。」

  五十步也別笑一百步。

  鍾珥:「……」行,她不說話了。

  阮輕寒今天出盡了風頭,因為他是一幹家長里最年輕也是顏值最高的,收穫了不少驚艷的目光。連帶著小寶也與有榮焉,一路上難得話多,分享著同學們對他的誇讚就沒停過。

  超市還沒到,鍾珥耳朵已經要被吵出繭子了,她幽幽地看向小寶:「你那些同學裡全是誇他的,就沒有提到我的嗎?」

  倒不是她吃醋,只是她今天難得穿正裝,自問在運動會上表現得也沒那麼差。

  按理來說,不至於給人一點印象都沒有吧?

  小寶點點頭:「有啊。」

  鍾珥眼睛一亮。

  小寶:「好多人都羨慕你能和阮哥哥在一起呢!」

  鍾珥:「……」

  因為阮輕寒跟鍾珥都是作為小寶家長出席,在場的人都默認兩人是一對兒,從顏值上來說阮輕寒略勝一籌,鍾珥那身正裝襯得她模樣古板嚴肅了些,便有人扼腕嘆息,覺得是阮輕寒一朵鮮花插在了她這牛糞上。當運動會上阮輕寒為她脫下外套時,眾人都酸成了檸檬精。

  鍾珥不樂意了,眉毛皺成一團,嘀咕著:「誇他就誇他,用得著貶我嗎?」

  阮輕寒又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神仙,她哪裡配不上他了?

  這樣想著,她側目掃了眼開車的人。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落在他臉上,而他神情專注地看著眼前。

  認真的男人總有種不可言說的魅力,剛才的不快悄然隱沒,她心口猛縮,下一瞬,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鍾珥是去超市買食材,阮輕寒則是去日用品區逛了一圈,等到門口會合時,鍾珥拎著菜,看到他提著一個黑色袋子出來。

  袋子裡裝了一個體積不小的瓶子,能隱約看到些輪廓。

  鍾珥好奇:「你買的什麼?」

  阮輕寒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背著手:「沒什麼,走吧。」

  到了小區樓下,兩人見到一個久違的人影。

  張萌穿著風衣,蹲坐在門口,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阮輕寒,她陰鬱的眉眼浮上些許明朗。

  但下一刻,她嘴角的笑意就凝滯了。

  她看到一貫獨來獨往的男人身邊,站著鍾珥和一個小孩兒。似乎是剛買菜回來,兩人手裡都提著東西,小孩兒站在中間,頗給人一種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錯覺。

  壓住心頭酸澀,她笑著打了個招呼:「輕寒,好久不見。」

  鍾珥牽著小寶的手,自覺地退出畫面:「那我們先上去了。」

  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門口,阮輕寒抬眸看著張萌:「找我有事?」

  他看鐘珥的目光很溫柔,轉而看她時就恢復了冷淡。

  張萌咬唇:「你怎麼不問,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阮輕寒搖頭:「不需要。」他搬家的事只告訴了幾個朋友,她能找過來想必也是做了一些調查。無需思考的事,更不必問了。

  張萌頓了頓,忽而揚起嘴角,自嘲:「也對,反正我追了你這麼久,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認真地抬頭看著他,說著只有兩個人才能明白的話。

  「她到底有哪點好,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阮輕寒皺了皺眉:「我又有哪點好,值得你念念不忘?」

  ……

  鍾珥回到家就去廚房忙活了,回頭一看小寶沒在客廳,試著喊了聲,聽到從陽台傳來的回應。

  她從廚房探出頭,見小寶扒在陽台的圍欄往下看。

  「看什麼呢?」

  小寶扭過頭,表情很是惋惜:「那個阿姨好可憐,跟阮哥哥說了幾句話就哭著走了。」

  從陽台正好能看到樓下單元門發生的事情,雖然聽不到談話,但從兩人的動作能猜到大致情況。

  無非是妾有意,郎無情。

  鍾珥擦乾手,輕輕捏了下小寶的臉頰:「那個女孩子比我還小哦,不能叫阿姨,要叫姐姐。」

  小寶搖搖頭:「我喜歡的就叫姐姐,不喜歡的就叫阿姨。」

  還挺任性,鍾珥忍俊不禁:「那你為什麼不喜歡她啊?」

  小寶眨巴著眼,想了想:「她看哥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喜歡的糖,隨時準備吃掉一樣。我不喜歡。」

  「你家哥哥這麼好看,被人喜歡不是很正常的嗎?」

  「被別人喜歡不行,被姐姐你喜歡可以。」

  鍾珥愣怔:「為什麼?」

  「哥哥平時可冷酷了,但是跟姐姐在一塊兒的時候,你們都很自在,我很喜歡。」

  小孩子的想法乾淨又純粹,卻讓鍾珥心裡升起淡淡的奇異的感覺。

  她也是這時才發現,她跟阮輕寒好像真的沒了最初針鋒相對的氣氛,他不再像當初那樣冷言冷語,面對她時偶爾會顯露一些例外的溫柔。

  她蹲下身,與小寶平視:「那你告訴姐姐,阮輕寒為什麼會去參加學校的活動呢?」

  這是今天一直縈繞在她心裡的困惑,是時候求個結論了。

  小寶偏著腦袋看她:「我跟他說,別的小朋友都是父母一起去的,如果只有姐姐一個人那就太孤單了。」

  「然後他就答應了?」

  「對呀。」

  「那你為什麼要叫他哥哥,之前不都是叫叔叔嗎?」

  「哥哥說,如果叫他叔叔,你們就隔著輩分,不像家長出席了。」

  這什麼理由?

  「那像什麼?」

  「像一個後爸帶著繼女去參加小兒子的活動。」

  「……」

  鍾珥覺得自己小瞧了阮輕寒,瞎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06

  周末很快到了,鍾珥提前跟小寶父母約了個時間,送他回家。

  小寶一路都很沉默,快到家的時候忽然抓住鍾珥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不舍:「姐姐,以後我還可以來你家玩嗎?」

  儘管只相處了一個多星期,鍾珥已經將小寶當成了半個弟弟,聽完他的話,笑了笑:「當然啦,只要你想來,隨時都歡迎。」

  小寶的父母要離婚是既定的事實,鍾珥作為外人沒法插手,只能希望原生家庭對這個小孩兒的影響能少一點。

  送走小寶,鍾珥回到家,面對著安靜的房間,忽然有點不太適應。

  習慣了有小寶在時的熱鬧,只剩下自己時,竟覺得空蕩又寂寥。

  電飯煲里還溫著早上剩下的粥,她喝了一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上放的是當下正熱播的一部家庭劇,網上話題度很高,她耐著性子看了半天,只覺得主角的父母都太作了,加上背景音樂,聽得人想睡覺。

  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還真就這樣睡過去了。

  一覺睡醒窗外天都黑了,房間裡烏漆墨黑的,她摸索著開了客廳燈,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門開,阮輕寒靠在門口,肩上搭著一條毛巾,垂眼看著鍾珥。

  「首先申明,我不是耍流氓。」他嗓音低沉,說明來意,「我家停水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浴室?」

  借著走廊的光,鍾珥瞅見他頭髮上還沒洗淨的泡沫,估計是洗到一半就沒水了。

  成為鄰居後阮輕寒也幫過鍾珥不少忙,她沒理由拒絕,便往旁邊一挪:「進來吧。」

  阮輕寒挑眉,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頓了一秒,回頭去拿洗浴用品。

  鍾珥剛睡醒沒什麼胃口,盯著冰箱裡的食材看了半天,拿了一包螺螄粉出來。

  因為怕小孩兒不喜歡這個味道,她已經一個多星期沒碰了。太久沒嘗,實在想念。

  但她忘了浴室里還有個潔癖大佬。

  阮輕寒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聞到客廳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他皺了皺鼻子,看到廚房裡鍾珥正在將一鍋熱乎乎的東西倒進碗裡。

  味道就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久違的螺螄粉的香味讓鍾珥食指大動,沒忍住直接在廚房吃了起來。嘴裡剛咽下第二口,旁邊有人靠近,她聽到阮輕寒的聲音:「味道這麼重也吃得下去,沒必要這麼懲罰自己吧?」

  她回頭,只見阮輕寒皺著眉,一臉嫌棄。

  一看就是沒吃過螺螄粉的門外漢,只要好吃,味道重了點又有什麼關係。

  她撇撇嘴:「味道這麼重你還湊過來,不怕你衣服上沾味道?」

  她不提醒還好,一提醒阮輕寒眉頭皺得更緊了,扭頭就去找排風扇的按鈕。

  隔了會兒,鍾珥便聽到客廳里傳來的一句問:「你家陽檯燈壞了?」

  阮輕寒分不清排風扇是哪個按鈕,乾脆全都按了一遍,然後發現陽台上的小燈忽閃忽閃,幾秒後就徹底熄了。

  鍾珥含糊地應著:「之前就一直閃來著,我買了新燈泡沒來得及換。」

  也不是來不及換,主要是陽台那天花板太高,家裡沒有梯子,她夠不著。

  玄關傳來一道關門聲,客廳恢復安靜。

  鍾珥從廚房探出頭,不見阮輕寒的蹤影,估摸著他是被螺螄粉的味道熏走了。

  解決掉晚飯,客廳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鍾珥也準備洗個澡。然而此刻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阮輕寒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一架梯子。

  「把你那燈泡找出來,我幫你換。」

  鍾珥雖摸不清他這鬧的哪一出,但有人願意上門修理,她也沒理由拒絕。

  去臥室拿出新燈泡,阮輕寒已經在陽台把梯子架好了。

  陽台的地磚有幾塊沒鋪平,鍾珥擔心不穩,上前替他扶著梯子,又騰出一隻手照明。

  阮輕寒剛洗完澡,只穿了背心和褲衩,他微仰著頭認真研究著天花板上的電燈構造。鍾珥看不懂,視線只好漫無目的地四處晃悠。

  從他的臉,游到他的脖頸。沒了衣服的遮擋,鍾珥能清楚地看到他脖頸上的刺青,像「阮」字的變形體,只是原本的雙耳旁以耳朵的簡筆畫代替了。

  謝為臣說,這個刺青跟他前女友有關。

  可可說,他已經單身好幾年了。

  鍾珥不明白,如果阮輕寒在她之後就沒談過戀愛,那是不是證明,這個刺青其實是跟她有關?

  她心下微動,準備開口:「你脖子上……」

  她剛開了個頭,就被阮輕寒打斷:「修好了,你去開燈試試。」

  鍾珥:「哦……」

  鍾珥轉身去開燈,昏暗的陽台瞬間亮堂起來,果然是修好了。

  「還要我幫你扶著嗎?」鍾珥回去時,阮輕寒正從梯子上下來,他個子太高,原本是坐在梯頂上的,下來得換個方向。

  梯子跟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偏偏他不在意:「沒事。」

  鍾珥光看都覺得瘮得慌,正想上去搭把手,就見梯子忽然罷工般往一邊倒,而阮輕寒身形搖晃即將摔下。

  她伸出手想拉他一把,混亂中揪到了他身上的一塊布料。也顧不得許多,直接用力一拽。

  只聽到悶哼一聲,下一刻,阮輕寒抓住了她的手,連帶著她也重心不穩,兩人一併摔倒在地上。

  「嘭!」

  結實的一道響聲後,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鍾珥睜開緊閉的眼,發現自己正被阮輕寒抱在懷裡。

  他眉頭皺成一團,小心地將她護在身下。

  剛才撞到的應該是他的後背。

  鍾珥想起身看看他的傷勢,被他按住。

  「別動。」他聲音喑啞,帶了點兒不可反駁的意味。

  鍾珥解釋:「你摔得不輕,我幫你看看。」

  阮輕寒緩了緩氣息,眸色深沉:「你先鬆手。」

  鍾珥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抓到的布料是他的褲頭。

  手下觸到的皮膚燙得灼人,她一動,碰到了個堅硬的東西。

  阮輕寒倒吸一口氣。

  鍾珥當即知道了那是什麼,趕緊鬆手:「阮阮阮……阮輕寒,你快放開我!」

  太尷尬了,她臉色漲紅,恨不得趕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阮輕寒應聲放開她,看著她驚慌失措地起身,站得離自己一米遠。

  燈光下,她的臉紅得跟抹了腮紅似的,雙頰鼓鼓的。

  他忍不住想逗她:「你剛才不是碰到了嗎?哪裡軟(阮)?」

  鍾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阮輕寒嘴裡吐出來的:「阮輕寒,你說過不耍流氓的!」

  阮輕寒笑了,表情忽然又變得痛苦:「嘖,背疼。」

  鍾珥去翻醫藥箱,隔著老遠問他:「能起來嗎?」

  阮輕寒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帳篷,哪裡還需問,已經起來了。

  其實剛才梯子搖晃時他就選好地方落腳了,只是沒想到鍾珥會伸手,為了不讓她扯下他的褲頭,他只能帶著她一起摔。

  有地毯作緩衝,摔得並不嚴重。

  看到她擔心自己的樣子他覺得愉悅,但也明白再演一會兒她可能就要生出愧疚了。

  他只好緩緩起身:「可以。」

  鍾珥又問:「能走嗎?」

  阮輕寒走了幾步:「也可以。」

  鍾珥隨手指向玄關:「那你走到這兒來。」

  阮輕寒依言走過去。

  下一刻,鍾珥拿著幾瓶藥塞到他懷裡,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到門外了。

  鍾珥沖他做了個鬼臉:「自己回去擦吧,流氓。」

  緊接著,大門在他面前迅速合上。

  阮輕寒抱著一堆藥瓶杵在原地愣了幾秒,啞然失笑,正準備轉身回家,身後又響起開門聲。

  鍾珥紅著臉將一架梯子推出來。

  「也謝謝你的梯子,別忘了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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