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富美
「你說說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舒眉又開始惡龍咆哮,焦躁地走來走去。思兔閱讀
「能有什麼意思,就是吃醋了唄!」高月輕輕搖晃著水晶杯里的乾紅葡萄酒,「我看啊,是因為最近你跟湯慕澤走的太近,又充分激發了他的占有欲,他才這樣出爾反爾的。」
「那是我的生意夥伴啊,他總不能指望跟我做生意的人全是女性吧?再說了,離了婚我就是自由身,就算我真的跟其他男人發生點什麼,也不關他的事啊!」
「哎呀,感情又沒有閥門,不是離了婚就能自動把閥門關上,半點都不流露。他只要一天對你還有感情,就一天受不了你跟其他的男人交往,也很正常。」
林舒眉泄氣的一屁股坐進沙發:「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本來都約好要去簽離婚協議書了,他現在又臨陣反悔!」
「舒誠怎麼說?」
「他也說沒辦法,一方不願意協議離婚,那就只有分居滿兩年再去起訴離婚。」
高月攤手說:「那他就是鐵了心要拖住你了。最後離肯定是能離,但就可惜了你這兩年的青春年華,就算跟其他男人談戀愛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哎,你跟那個湯慕澤到底怎麼樣了?我看他好像真的挺看重你的。」
「沒怎麼樣啊,哪有怎麼樣?我們的關係你也知道,我一直把他當成前輩一樣尊重,跟他走的近,不是要跟他發展成男女朋友的想法。我現在離個婚都一地雞毛,哪有心情談感情的事?」
「我看他對你可不是那麼簡單。」高月看著杯子裡的紅葡萄酒,突然一陣沒來由的噁心,拍著胸口想把話說完,「……你們那批被扣在海關的酒怎麼樣了?嘔……洗手間……嘔……」
她連聲乾嘔把林舒眉嚇了一跳,拍著她的後背說:「餵你沒事吧?是不是這瓶酒又有什麼問題了?」
她們都是釀酒師和品酒師,有新酒總要先嘗。高月這反應可太誇張了,難得來酒莊一趟,也不至於退化這麼厲害吧?
「我沒事,就是胃有點不舒服……」
她嘔了幾下又什麼都沒吐出來,林舒眉這才反應過來:「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啊,不會那麼巧吧?我都還沒來得及封山育林呢,這小苗苗自己就長出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說好的優生優育呢!?
「你總共沒喝進去兩口酒,不要緊的,你兒子不會介意的。」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個小公主呢?她要是受酒精影響長歪了怎麼辦?都怪唐勁風,都說不要了,他還來,唔……」
嘴上雖然這麼說,確認懷孕之後,高月還是很高興的。
唐律師就更不提了,興奮得一把抱起她轉圈,又怕壓到她肚子裡的孩子,緊著小心的輕輕把人放下,那樣珍而重之的樣子真是羨煞旁人。
相愛的人共同孕育一個小生命,就該是這樣的吧?
林舒眉神色微微一黯。
懷孕的人特別情緒化,高月的妊娠反應又特別重,整天吐的昏天黑地,連電話都沒法好好說。
林舒眉就不拿酒莊的事去煩她了。
但沒有清關的那批酒真的再也拖不起了。
倉儲和損耗的成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跟代理商的合同必須要履行了,否則將要承擔的違約賠償,足以讓酒莊破產。
林舒眉只好一家一家去跟人談,希望能多寬限些時間。但再怎麼寬限也有限度,貨櫃遲遲無法清關,她就拿不出酒來給代理商。
湯慕澤一直在幫她斡旋,大約考慮了所有對策之後,他提出:「這個品牌的酒我也有貨,乾脆先給下級代理商,把你的合同履行了再說。」
「那怎麼行呢?我的價格……」
他抬手:「這點差價你不用擔心,就當是我借給你的,將來你有資金周轉的時候再還給我就行了,總比賠償大筆的違約金要好。」
「那實在太感謝你了。」
湯慕澤沒吭聲。
舒眉看出他有話要說:「湯先生,你是前輩,在商圈有人望有經驗,有什麼話可以直說的。我知道這回是我太冒進,看到一點成果就恨不得立刻把規模擴大,也沒考慮過現金流的壓力。」
其實原本就算再等一等,等到今年酒莊新釀的葡萄酒出廠,先前的宣傳熱度和口碑也還沒有下去,自釀的酒肯定是不愁賣的。
她不應該沉不住氣,立刻去做進口酒的代理。資金不算特別雄厚的情況下,要同時把這兩種生意給盤活,並不容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以如今酒莊的規模都是很難扛過去的。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其實就證明不是你的問題。」湯慕澤說,「就算引入風險投資,也是需要你在短期內擴張規模的,只要有足夠的資金做保障,方向也沒錯,酒莊的生意很快就會進入良性循環。」
「可明珠現在大概就只能做到自產自銷,是我太心急。」
「那你有沒有想過把酒莊併入更大的資金集團旗下。」
「比如呢?」
「比如我的慕盛集團。」
舒眉一怔。
他微笑:「舒眉,其實我的生意很多,進出口葡萄酒只是其中一項。我很看好你的堅持和情懷,也希望能用自己的資源幫到你。你不妨考慮一下,其實世界上也有很多知名酒莊都是被集團公司收歸旗下的,這對他們的發展只會有好處。」
管理酒莊這些年,林舒眉去過舊世界產區的法國波爾多、勃艮第,也去過新世界產區的美國加州納帕酒窩,見識過許許多多的酒莊和酒窖,當然知道不少酒莊都有被合資或收購的歷史。
但是坦白說,在湯慕澤說這番話之前,她還從未考慮過自己的酒莊也會面臨這樣的選擇。
她才剛剛從曲芝華手中拿到酒莊的實際控制權而已,本來還想著靠自己的理念帶著這個蹣跚學步的「孩子」好好走下去的。
每個酒莊的葡萄酒都帶有釀酒師的印記,這本身也是葡萄酒風土的一部分。
可如果酒莊被其他集團和資本收購控制,經營理念必然就不由她決定了。
她最終又會回到當初在曲芝華名下管理酒莊的情形——處處掣肘,從是否人手採摘葡萄到成品酒最終的定價,都要匯報請示。
她是不需要再像現在這樣事事操心、事事親力親為,還要承擔所有風險,但所謂印記可能也就不存在了。
她會像提線木偶一樣,機械刻板地在工業化的生產流水線上不停地重複相同的動作。
但是除了這個提議,好像也的確沒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
葡萄酒在國內市場上更像一種投機產品,資本或許看好它的炒作價值,但對實業生產上的投入並不是那麼積極。
這意味著她就算遇到困難,也很難找到其他投資者。
屋漏偏於連陰雨,而這回不是雨,是火。
進口貨櫃清關的事還沒解決,酒莊附近的山麓上起了山火,火借風勢,燒得半邊天都紅了,酒莊附近的空氣里都瀰漫著嗆人的煙味。
一開始本來沒有什麼危險,山火還離得遠,有經驗的果農都認為不會燒到附近來。
然而風向說變就變,滅火的效果也不是很好,火勢換了方向朝酒莊這邊過來,有關部門突然就通知大家暫時撤離。
陸潛聽說了要撤離的事,第一時間就開車趕往酒莊。
他進門正好遇到舒眉要出去。
他拉住她:「現在要撤離了,你要去哪兒?」
「附近有果農家的果園遭了災,我要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
遭災的果園離酒莊很近,沿山坡往上的一片大樹直接過火被燒成了黑色。
要不是滅火及時,火勢就要順著山坡再往西面一路燒過去,再往前一點就是酒莊了。
幸好酒莊的葡萄藤沒事,九月還有一批葡萄等著採摘。
然而山坡上的這些果樹就沒這麼幸運了,還差一點點就可以豐收的希望,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酒莊在周邊山上種的那些果樹也被波及,但沒有那麼嚴重。
果農抹著眼淚給舒眉指自家的果園,還順便安慰她,幸好他們的葡萄沒事。
臨走的時候,舒眉問陸潛:「你帶錢了嗎?」
她把自己和陸潛身上帶的兩千多塊錢全留給了果農。
「這火……不知道還要燒多久。」
葡萄生長的地界氣候本就比較乾燥,加上初秋天干少雨,山火不那麼容易被撲滅,而且極容易復燃。
大家都提心弔膽。
回到酒莊的時候,姚炳志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開著車出來,問舒眉道:「現在怎麼辦呢,我們是去臨時安置點嗎?」
「去我那裡吧。」陸潛說,「我那兒離臨時安置點也不遠,你們住得舒服些,還可以把資源讓渡給更需要的人。」
老姚看向舒眉,她點了點頭。
酒莊的工人和老姚他們都跟著舒眉一起去了陸潛的餐廳,他騰出院子裡的雜物間安置工人們住下,又跟舒眉一起到臨時安置點去給熟悉的果農們幫忙。
果農們都各自拖家帶口,家裡老老小小的,文化程度又不高,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有些恐慌。
舒眉跟他們熟悉,幫著安撫說,山火撲滅之後很快就能回去了。
但是回去之後,果樹、家園還剩多少,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清楚。
酒莊也是一樣,明天會變成什麼樣,他們都不知道。
舒眉跟陸潛重新回到餐廳,疲憊不堪。
一進門,她就對他說:「你先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舒眉……」
「我讓你去休息!」她背對著他,聲音里已經帶了哽咽,「我快撐不住了,陸潛,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不要在這裡看我笑話。」
身後的人沒動。
她決定不管他,蹬掉鞋子,不管不顧地就往樓上去。
陸潛卻追上來,手臂從身後圈過她的肩頭,將她抱進懷裡,手掌穿過她的髮絲,輕輕將她的腦袋摁在肩窩。
有時也不用說什麼,無聲的陪伴和一個懷抱就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舒眉終於哭出來。
物傷其類。
陸潛臉頰貼著她的發旋,輕拍著她的肩背,像哄孩子似的:「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沒事的,我在這裡。」
她怎麼會以為他是要看她的笑話?
水火無情,他就是擔心這樣的災難會讓她不堪重負,才趕來支持她、陪伴她。
他怎麼捨得笑她?光是她的眼淚和哭聲都夠他難過了。
他的親吻落在她的發梢,眉間,最後他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擦掉眼淚,又輕撫著她的嘴唇,把吻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