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糾纏不清


  【深秋,細雨連綿落了好幾天。思兔閱讀sto55.com路旁的梧桐樹葉被冰涼的雨水沖刷,在空中打個旋兒,悠悠落地,緊貼在柏油馬路上。

  許秋意一隻手打著一把傘,一隻手拎著一份早餐,從樹葉上踩過去,走到公司門口。

  她抖落傘上的水珠,將傘用袋子收好,邁進公司,長相可愛的前台對她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許秋意應了聲「早」,乘上電梯直達頂樓。她進隔間消毒,把早餐放在許折玉的辦公室,簡單地打掃完衛生,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座位上,開始翻看昨天看了一半的文件。

  距離她上次到許折玉家,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來,她每日的工作都是如此悠閒。事實上,她其實連文件也不用看。她看文件,完全是因為她想找出有餘折和蘇玉簽字的文件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許折玉的別墅裝修留給她的困惑,一直在她的腦海里盤旋,直到今日也無法消散。奇怪的念頭仿佛刻在了她的大腦中,她總是覺得,或許許折玉就是余折。

  只是不知為何,他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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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公司工作的這段時間,她也漸漸意識到,許折玉和雲爭沒有給她大量的工作,不是在讓她休息,而是故意不讓她接觸到幻世科技的內部文件和信息。

  即便知道了這點,她依然無法做出任何應對的舉動,只能聽從許折玉和雲爭的安排,努力地從她能夠看得到的信息里找線索。

  放在辦公桌上的鐘,時針指向九點。許折玉準時從頂樓電梯裡走出來。

  他路過許秋意的辦公室時,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不待她回答,便像往常那樣自顧自地打開了門:「今天你遲點下班。」

  許秋意眼眸微亮,他是要給她別的任務了嗎?

  「你陪我去一個地方。」許折玉說罷,「砰」的一聲關上辦公室的門離開了。

  許秋意的眼眸黯淡下來,這半個月以來,她陪他去的地方可太多了。

  自許折玉開始參加宴會之後,各種商業的、私人的宴會邀請函絡繹不絕。即使已經篩選過,不是每個邀請都去,但參加宴會的頻率還是保持在了三四天一次。

  唯一的好處是,沒有人再灌她酒了。令她感到些許遺憾的是,許折玉沒再醉過,她找不到機會再去試探他了。

  天氣越來越冷,白天越來越短。夏時六七點才陰暗的天,到了如今這時節,不過五點多,太陽就在天邊落了一半。

  今日是許折玉自己開車,許秋意鬆了一口氣。

  參加宴會是一件很累的事,能不參加,她就不想去參加。如果是王遠開車,就必定是去赴宴。如果是許折玉開車,那就多半是私事了。

  還是那片人煙稀少的街區,許秋意已經到這兒來了四五次,不過這次換了一家高定禮服店。

  許秋意下車,跟在許折玉身後走進店內。

  店內大廳的裝潢仿若宮殿,只寥寥幾件淡雅又能讓人一眼看出價格不菲的禮服被穿在塑料模特身上展示出來。

  來接待的店員是一個身材高挑,穿著制服的義大利女人。不待她開口說歡迎的話,許折玉便用流利的義大利語同她說了幾句話。

  許秋意一句也聽不懂。只見店員時而點頭,時而抬手指向裡間。過了一會兒,她大概說了一個類似「稍等」的詞,轉身走了。

  許秋意疑惑地瞄了一眼許折玉,許折玉恰好回過頭來:「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雙手合放在身前,端正地站著。

  沒過一會兒,店員從裡間出來,對許折玉和許秋意做了個請的動作,邀他們進了裡間。

  穿過一條不長的過道,陳列著數款高定禮裙的房間出現在許秋意眼前。她匆匆掃了一眼,不再多看,反正一直都是許折玉給她挑的,她的意見從來都不重要。

  許折玉的餘光一直注意著她,見她在左側的一條裙上多看了兩眼,就叫店員將那條禮裙拿過來給她試。

  那是一條正紅的齊肩絲綢禮裙,上面沒有任何刺繡或裝飾,獨肩部和腰部設計較為特殊。肩部有故意疊上的細褶,腰後有一條細長衣帶。

  許秋意拿上禮裙進了更衣室,店員跟著送了兩條透明肩帶進來。在更衣室忙活了一會兒,她將裙子穿上,走出更衣室。

  這條裙子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腰線臀線皆緊貼她的身材,正紅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白嫩如玉。

  外面不知為何只有許折玉一人,他坐在沙發上,瞧見她,眉頭緊了緊。

  正對更衣室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許秋意對著鏡子轉了轉,覺得這條裙子還不錯。

  許折玉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站正。他溫熱的手掌貼上她因裸露在外而微微發涼的肌膚,令她渾身一僵。

  他的手隔著裙子,貼合她的身體的曲線往下,落在她的腰上。她的眉頭輕皺起,想要打開他的手。

  不等她動作,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向後,停在了她臀部上方有細帶的位置,為她將鬆散的帶子系好。

  不知是不是故意,他纖長的手指總是蹭到她的腰窩,隔著薄薄的布料,像是羽毛一般,搔得她頭皮發麻。

  「你喜歡嗎?」

  系好帶子,他瞧著鏡中的她,頸部線條優美,性感的鎖骨一覽無遺,豐乳細腰翹臀……確實十分漂亮,可他不喜歡。

  不是她付錢,她自認沒什麼選擇權:「你定就好。」

  他沉默半晌,莫名地輕嘆一聲,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她的身子又緊繃起來。

  「你喜歡的話,就這條吧。」

  「你要是覺得不好的話,那我就再換一條吧。」許折玉為她挑過五六次禮服,每次都是保守又古板的樣式,可能他是真的只喜歡那種風格吧。

  許秋意準備回更衣室將裙子脫下來,許折玉突然從她身後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垂眸看她:「就這樣吧,挺好看的。」

  許秋意將手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她的耳根不知不覺間微微發燙:「我去把衣服換回來。」

  「去吧。」許折玉仍盯著她看,一直到她進了更衣室,更衣室的門阻隔了他的視線。

  節奏紊亂的心跳聲在她的耳邊迴響,狹小的更衣室內只有她一人。

  她撫著胸口,深吸一口氣,讓心跳平息下來,準備換衣服,忽又聽見許折玉說:「你待會兒再找一條披肩搭一下吧。」

  他還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美。

  「明天晚上,你跟我去海恩莊園。」開車送許秋意回家的路上,許折玉說道,「文迅科技董事長千金在那兒舉辦生日宴。」

  許秋意心中陡然咯噔了一下,這還是許折玉第一次去參加別人的生日宴。

  之前她看到有好幾個大公司的董事說要過壽,發來邀請,他都不去。文迅科技比起那些公司來,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公司。按照雲爭的篩選方法,這種小公司的邀請,他看都不看就會直接淘汰,為什麼文迅沒有呢?

  文迅科技董事長的千金,她在報紙上看到過,國外名校物理系畢業,回國後便進入文迅科技擔任總經理……

  算了,這些與她無關。

  腦子裡突然蹦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許秋意很是煩躁,心裡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似的難受。

  「到了。」許折玉輕聲提醒。已經到了五分鐘,但她一直失神地皺著眉。

  許秋意驚訝地看了看車窗外,感到一絲窘迫,倉皇下車,道了謝,快步走進小區。

  許折玉望著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他的視野中。忽然,他想通了她剛剛腦子裡在思考什麼,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今夜,有人一夜好夢,有人輾轉難眠。

  睡不好是經常的事,許秋意沒放在心上。

  清晨,她坐在梳妝檯前化妝,放在一旁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顯示:丁斐。

  她立刻接起電話。

  近來丁斐工作忙,鮮少給她打電話。一般丁斐打電話過來,多是跟她抱怨工作怎麼怎麼辛苦。她邊化妝邊聽,倒不礙事。

  今日似乎不同,丁斐一張口便是嚴肅的語氣:「秋意,我跟你說一件事。」

  許秋意擦乳液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事?」

  「我最近不是到我爸的房產公司上班嗎,我發現幻世科技的一個秘密。」

  「秘密?」

  「幻世科技本來是只打算買下你們公司的那個大院的。那個大院是張總的,我爸恰好跟張總認識,就做了一回中介。」丁斐說,「昨天我在公司看到單子的時候就想跟你說了,但是我不知道幻世科技為什麼會收購電商公司。我今早吃早飯的時候問我爸,問完了才給你打電話。」

  或許幻世只是看中了那座大院,所以才會買下來?可是為了一塊不大的地,再額外花上收購一家電商公司的錢,這至於嗎?

  如果這事放到別家公司,許秋意也許會配合著丁斐說幾句,但對此事並不關注。可是一旦牽扯到幻世科技,她就忍不住猜測其中的緣由。

  這幾日在公司看那些舊文件,她覺得余折和蘇玉似乎不僅僅是什么小高層。很有可能,他們以前坐的是許折玉現在的位置。

  從文件里可以看出,他們在公司的那段時間,公司里所有的大小文件,全部是由他們簽署,並且那些類型的文件放到現在,都是許折玉簽的。

  丁斐似乎在走路,從電話里能清楚地聽見她不平穩的呼吸聲:「本來我也沒打算太關注這事的,但是我還發現,幻世科技的許總竟然和余折長得一模一樣!我記得你之前說余折的屍體不見了,你說他會不會是……」

  「打住。」她就知道,丁斐只要一提起這些奇怪的事,就一定離不開怪力亂神。

  許秋意做好出門的準備,走進了電梯:「我現在幻世科技上班,我知道許總和余折長得一樣。」

  「啊?你怎麼不跟我說?」丁斐憤然打斷她,「不行,這事我待會兒再跟你算帳,你先聽我說完。我看過的那些鬼片裡都說,做法需要特殊的場地,什麼至陰之地之類的。你說幻世科技不惜多花上千萬,把你們原來的公司收購了,又花上千萬雇了裝修隊把那個院子改得跟鐵桶似的,還請了保安守在門口守著,是不是就是為了施法啊?」

  許秋意自動過濾丁斐的鬼神之說,將重點放在了特殊的場地,重金裝修院子以及請保安看守上。

  2)

  幻世是在裡面放了什麼特殊的東西,所以才需要保安守著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放東西而已,為什麼非要那座大院不可呢?那座大院地處市區邊緣,根本算不上多安全。

  「我爸說幻世那邊跟他交接的人嘴特嚴,他還是從張總那兒知道幻世科技花重金改建房子的,說是外面看著沒啥兩樣,裡面全是高科技設備。」丁斐的聲音忽然急促起來,「好了好了,我到公司了,等我下班再說吧,我爸現在看我也特嚴。」

  不待許秋意說什麼,她掛斷了電話,急得像是火燒屁股,多半是在門口碰到她爸了。

  許秋意無法克制腦海里不斷翻湧猜測的想法,神思恍惚地出了小區,向公交車站走去。

  沒走出幾步,她隱約聽見有人在叫她,回頭一看,許折玉去赴宴時開的那輛勞斯萊斯正跟在她身後。

  王遠從車窗里探出頭對她招手:「許小姐,這邊。」

  許秋意揣著疑惑走過去。后座車門打開,許折玉從裡面遞了兩個袋子出來:「你去換上。」

  她茫然地眨眨眼。許折玉說:「十點的宴會,現在八點了。從這裡到海恩莊園要一個多小時,你趕緊去換衣服化妝。」

  許秋意「哦」了一聲,雙手接了袋子,腳步加快,走回家中。

  兩個袋子,一個裝的是昨晚她挑的那件紅色禮裙和披肩,還有一個袋子裡裝的是一盒鑽石首飾。

  她換上禮裙,坐在梳妝檯前化好妝,弄好頭髮,將首飾戴上。她瞧著梳妝檯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皺起眉。

  以往都是晚上參加宴會,怎麼這回一大早就去了?為了這位董事長千金,許折玉竟然推掉了工作?

  許秋意略感煩躁,深吸一口氣,拎包下樓,小跑著趕到小區門口上了車。

  海恩莊園門口,保安和服務生正引著到來的客人進場。

  許秋意跟在許折玉身後,等許折玉將請柬交給保安,眼睛漫無目的地四處亂看。

  前面的人已經進去了,許折玉仍停在原地。他回過頭來看她,示意她挽住自己,輕聲說:「你跟緊我,別又像上次似的跑丟,讓我到處找你。」語氣里只有調笑,並無責備。

  許秋意點點頭,應了一聲,隨許折玉一起入場。

  服務生領他們來到一處花園,對他們鞠了個躬後退下。

  已是深秋,花園裡的草坪仍舊綠意盎然,周圍點綴著團簇的鮮花。身穿不同顏色禮服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或有說有笑,或面色深沉,皆在聊著與生日宴無關的事。

  「許總,您終於來了。」

  忽有女聲響起,言語間帶著莫名的親昵嬌嗔,好像與許折玉認識了很久似的。一個身材玲瓏有致、髮型和妝容都偏歐美風的女人笑吟吟地向許折玉走來。

  許秋意思考了一瞬,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兩步,想抽回搭在許折玉臂上的手。許折玉反手握住她的手,不明就裡地望了她一眼,很快回過頭來,同那女人打招呼:「江小姐。」

  他的語氣客氣疏離,與江雨菱的親昵截然相反。

  江雨菱的目光在許折玉握著許秋意的手上停留,挑了挑眉,揶揄道:「這種私人聚會,我還以為許總會帶你女朋友過來呢,沒想到,還是帶的許助理啊!」

  她拖長的尾音別有意味。

  許秋意保持微笑,同她打了聲招呼,隨後就安靜地站在許折玉身後,神色自若地將手從許折玉的手中抽離。

  許折玉向後睨了她一眼,臉色略顯不虞,後又問江雨菱:「請問江董事長在哪兒?」

  江雨菱眯了眯眼,向許折玉走近兩步,嗔道:「今天是我過生日,又不是我爸過生日,你怎麼一來就找我爸?」

  許折玉順勢後退,與江雨菱拉開距離,重新站到許秋意身邊,牽住她的手,對江雨菱說:「那我就先祝江小姐生日快樂。江小姐在文迅科技工作,應該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還請江小姐告訴我,江董事長在哪兒。」

  許折玉冷淡強硬的話語既撇清了他和江雨菱的關係,也解釋了他為何一大早就趕來參加江雨菱的生日宴會。

  他的目光有意落在許秋意身上。這番話,他不僅是說給江雨菱和周圍的看戲人聽的,更是說給她聽的。

  許秋意安安靜靜、儀態端莊地站著,一臉平靜,默默地把許折玉的話都聽進了耳朵里,心中鬆快了不少。

  江雨菱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望著許秋意的眼眸流露出幾分煩躁,嘴角卻仍是上揚著:「怎麼說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許總一來就想談公事,未免也太沒人情味了吧。」

  她頓了一下,懼於許折玉越來越冷的視線,道出了江董事長現在的位置:「我爸在屋裡休息呢,等開午宴的時候,他就出來了。」說罷,她轉了轉眼珠子,「離開宴還有一個多小時呢,要不我先領你進去找我爸?」

  「有勞江小姐。」許折玉請江雨菱帶路。

  江雨菱站在原地不動,若有所指地睨著許秋意:「許助理就留在這兒吧。」

  不等許折玉開口拒絕,她接著說:「我爸跟許總談事情的時候,肯定不會希望有旁人在場的。」

  按理說,談公事罷了,許秋意身為助理,沒道理不能聽,可是……

  許折玉斟酌一番,微俯下身,柔聲對許秋意說:「你先找一個地方休息,待會兒我出來找你。」

  許秋意點點頭,應了。

  幻世科技的事,她一向不能參與。說起來,她是幻世科技老闆的助理,但她知道的還不如底下做客服的吳店長他們多呢。不過吳店長他們現在嘴巴也變嚴了,什麼都不肯說。

  江雨菱眯了眯眼,視線在許秋意身上打轉,意味深長地說:「許總對助理還真好,談個事還得跟她好聲好氣地商量一下。」

  「江小姐,這與你無關。」許折玉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冰冷的視線讓江雨菱忍不住渾身一顫,心底發寒。

  她也是一個知變通的人,看得出許折玉有多護著許秋意,她請許折玉來的目的又不是想惹他生氣的。

  她立刻對許秋意賠笑道:「抱歉,我就是隨口一說,還請許助理不要介意。」

  許秋意的表情淡淡的,並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沒事。」

  許折玉對江雨菱很顯然沒什麼想法,可江雨菱有沒有想法就不一定了。

  許秋意目送江雨菱與許折玉走進莊園裡的別墅,隨意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避免總有人往她身上瞧。

  她從服務生端來的餐盤裡拿了一杯飲料,吃起了點心,對周圍那些曖昧的猜測充耳不聞。

  「這位小姐,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許秋意聞聲抬眸,瞧見一張熟悉的臉正沖她微笑,是半個月前在宴會上送她裙子的那個男人。

  她點點頭,男人才緩緩地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落座,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嗯。」許秋意想了想,說,「上次那條裙子多少錢?我把錢還給你吧。」

  「我說了,那條裙子是送你的。」男人向她伸出手,「我還沒向你做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胡姚,在方訊科技工作。」

  許秋意遲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許秋意。」

  胡姚的手冰涼,像是剛從冰雪裡拿出來似的。

  他與她握了兩秒便鬆開:「許小姐的名字很特別,你是在秋天出生的嗎?」

  「算是吧。」

  經他這麼說,她才想起,她的生日快到了。

  胡姚望著她,忽然「撲哧」笑出聲。她不解地對他眨了眨眼,抿著嘴什麼也沒問。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沒有人跟你說過,想跟你搭訕,真的好難。」

  許秋意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沒有。」

  「但是你也確實很可愛。」他深吸一口氣,一臉誠摯地詢問,「可以給我,你的聯繫方式嗎?」

  許秋意怔了怔,不太想給,但也不太好意思拒絕,畢竟上次算是他幫了她。

  看出許秋意的不情願,胡姚有點失落。不過他很快又勾唇笑起來,道:「要不,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作為回報,你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這樣可以嗎?」

  許秋意抿了一口果汁,默認了。

  胡姚清了清嗓子,認真嚴肅起來:「在未來的未來……」

  一般故事的開頭,不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嗎?許秋意饒有興趣地盯著胡姚。

  胡姚察覺到她的目光,唇角弧度擴大:「那時候的科技,已經非常非常發達。但由於人們忽略了環境保護的重要性,他們的生存環境發生了無法挽回的惡化。在某一年的夏天,漫天的冰雪覆蓋了大地,從此,人們再也沒有在野外見過雪白以外的顏色。普通人都只能在圖畫書上見到那些花兒美麗絢爛的顏色……」

  許秋意認真起來。「只能在圖畫書上見到這麼美麗的顏色」,在維也納時,艾麗婭也這麼說過。

  她本以為艾麗婭只是一個普通的混血女人,直到她在許折玉的別墅里看到了艾麗婭。

  胡姚看得出她在走神,但還是繼續說:「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著兩個不同的族群,分別是居住在王國內的人和在山洞裡生存的人。無論是哪個族群,都因為惡劣的環境而面臨著滅族的危機。人們努力了數百年,卻依然沒人能救活這顆瀕死的星球。數百年後,終於所有人都將迎來真正的種族滅絕。當絕望在大地上隨著風雪肆意蔓延的時候,突然有一天……」

  他止住話語,許秋意百無聊賴地配合著他說:「王國內的公主被抓走了?」

  「不,是國王。」胡姚雙眼毫無焦距,望著前方,仿佛看到了畫面一般投入,「國王憑空消失了。無論是生活在王國內的人類,還是生存在山洞裡的惡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直到很多年後,他再次出現,帶來了生的希望。」

  他的眼神空洞起來,揚起唇角,略帶諷刺地說:「可是,這個希望只留給了生活在王國內的人們。生活在山洞裡的人們,成了被國王拋棄的子民。」

  「為什麼?」許秋意問,「為什麼會有住在王國內的人和住在山洞裡的人?」

  3)

  胡姚蹙眉望著認真提問的許秋意,眯著眼睛,哭笑不得:「你的問題還真是奇怪。」

  「國王離開那麼久,國家也沒有推舉出新的國王,這說明國王一定十分受人愛戴。他做出這樣的選擇,肯定是有原因的呀。」許秋意耐心地分析,「一開始會分成這樣的兩個族群,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或許,族群的不同就是根本原因呢?」

  「你說得沒錯,族群的不同就是根本原因。」胡姚說,「住在山洞裡的人,都是被驅逐出王國的人。可是被驅逐的他們,難道就沒有活的權利了嗎?」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秋意,似乎想要她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許秋意的言語透著幾分認真:「我不是國王,也沒有做國王的能力,所以我沒有辦法讓住在山洞裡的人等死,更沒有辦法給他們活的權利。」

  胡姚愣愣地看著許秋意,忽然笑起來:「一個故事,你也能這麼認真地思考,認真地回答。你真的很可愛。」他頓了一下,伸出手,「許小姐,你該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了。」

  許秋意掏出手機,遲疑地解開鎖,放到他手上,讓他輸入號碼。

  胡姚挑眉,用許秋意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打了個電話,把她的號碼記下,將手機還給她。

  許秋意面前的果汁已經被她喝完,一小盤蛋糕也被她吃了。

  她將手機放回包里,有意無意地向別墅里張望。許折玉怎麼還不出來?

  胡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嘿,我還坐在這兒呢。」

  許秋意被他突然伸出的手嚇得縮了縮脖子:「你還有什麼事嗎?」

  胡姚沉吟著,良久,他說:「沒什麼事,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什麼?」許秋意心不在焉,眼睛仍然瞥向別墅大門。

  她為什麼會這麼想知道許折玉在裡面做什麼呢?她不知道,她就是一想到許折玉和江雨菱在一起,就覺得心中不舒服。

  或許她是在潛意識裡把許折玉當成余折了。可是以前,她也從來沒有對余折有過這樣的感覺……一切都是在維也納之旅後開始改變的。

  她抬手輕撫住自己的胸口,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胡姚的眼睛在許秋意和別墅之間來迴轉,想了一會兒,他問:「你想知道,你們許總在和我們董事長還有江總經理談什麼嗎?」

  許秋意看向胡姚,點了點頭。

  「等合作談好,你早晚都要知道的,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

  不,等合作談好,她也什麼都不會知道。許秋意此刻反倒怕許折玉會突然出來,她對胡姚說:「你說吧。」她的語氣平淡,好奇被隱藏得很好。

  「我們公司也在研發全息技術,已經取得了很大的突破。不過在某些問題上,還需要幻世科技的幫助。」胡姚說著,似是想到了一些事,眼中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自嘲。

  許折玉從來不跟任何人合作,即便文迅科技已經取得突破,他也沒理由要幫他們啊。

  許秋意想不通。

  胡姚看出她的疑惑,說:「既是合作,那就是有來有往。他那兒有我們想要的,我們這兒自然也有他想要的。」

  「那幻世科技想要的是什麼?」

  胡姚神秘兮兮地湊近她,突出兩個字:「秘密。」

  許秋意也不惱,「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胡姚的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撐著臉,忽地又笑開了。比起先前的笑有所不同,他此刻笑起來,看著她的眼裡蘊含著星光。

  他斂了笑,深沉地說:「許小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許秋意不回答,權當沒聽見。在這種時候裝傻充愣的事,她做過太多次了,做起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

  胡姚隨手從桌上抽出放在杯子裡、用手帕疊成的花遞到她面前,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風流姿態:「我可以追求你嗎?」

  「不可以。」

  這句話,不是許秋意說的。

  許秋意循聲望去,許折玉不知何時從別墅里走出來了,此刻正向她走來。

  他面上依舊帶著清淺的笑,眼裡藏著的情緒不是醋意,而是敵意,他望著胡姚的視線,如同在看結仇已久的敵人。

  胡姚不急不緩地問:「助理的私事,難道許總也要管嗎?」

  「同行的副總第一次見到我的助理就想追求她,我難道不該管嗎?」許折玉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後,隔斷胡姚望著她的目光。

  「許總錯了,這不是我和許小姐第一次見面。」他歪過頭來對許秋意挑眉,笑嘻嘻地說,「是第二次。」

  許秋意貼近許折玉,小聲解釋:「我的裙子被弄髒那回,換的那條裙子是胡總給的。」

  許折玉背部的肌肉明顯緊繃起來,他回眸看她一眼,眉間擰出溝壑。

  「我知道,我的身份是有點特殊。」胡姚靠在桌邊,手往後撐在桌上,從側面盯著許秋意看,「我願意為了許小姐去幻世,就是不知道許總收不收我了。」

  他的語氣半嚴肅半玩笑,聽到的人都難分辨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許折玉凝眸注視著胡姚,尚未開口,江雨菱就急了:「胡姚,你開玩笑的吧?」

  她一臉怨憤,那副表情不像是被人挖走了員工,更像是被人搶了男友。

  胡姚輕笑,哄江雨菱:「我當然是開玩笑的,你急什麼?你看許總就一點都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江雨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她走到胡姚身邊,手往胡姚的手邊探了探,胡姚一個眼神瞟過來,她又迅速收回,改拉胡姚的衣袖:「我爸找你。」

  胡姚似笑非笑地盯著許折玉,宛若一個不情願的孩子,被江雨菱拉一步走一步。

  「還請江小姐等一下,我有話想和胡總說。」不等江雨菱回答,許折玉走到胡姚面前。

  他比胡姚略高出一點,於是垂眸直視著胡姚的眼睛,用一種很奇特的語言說了一段話。

  在場人都聽不懂這種語言,除了胡姚。

  「你有能力活下來,我不會阻攔你,倘若你要是把心思動到我這兒,我就讓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為了到這兒來,他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他怎麼可能在沒完成任務前就輕易回去?胡姚的眼神帶上一絲挑釁的意味,裝傻充愣:「不好意思,許總這是說的哪國的話?我沒學過。」

  許折玉微笑,話語中含著包容:「沒學過不要緊,你要是想學,我找人教你。」他轉身走向許秋意,牽起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仿佛稍微松一點就很容易失去她似的,「走吧。」

  許秋意任他拉著,直到出了莊園,回到車上,他還緊握著她不放,她才動了動,想將手從他的束縛中掙脫開來。

  許折玉望著她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始終不鬆手。

  許秋意無奈,輕聲說:「疼。」

  他的力度小了很多,但依舊沒有放開她。

  「許總,你這樣不太好吧?」

  許折玉望向窗外,心思凝重,漫不經心地捏了捏她的手,隨口扯謊:「手冷。」

  許秋意無奈,只能任他握著手。

  海恩莊園別墅。

  胡姚坐在沙發上,手上把玩著一支拇指長、直徑大約一厘米的玻璃圓管。圓管兩端是銀色金屬,管內有無數幽藍色光粒,出現又消失,不斷循環著這樣的活動。

  他問:「許折玉同意合作了嗎?」

  方訊科技的董事長江陽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同意了。」

  「他就沒提什麼條件?」

  「他……」江雨菱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江陽打斷了,「他提的條件我們可以接受,不是什麼大事。」

  胡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江陽並不在意胡姚的想法,癱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我跟他提出去去看看他們公司遊戲的伺服器,他同意了,不過他也只允許看伺服器。」

  這煙是胡姚送他的,一吸就讓人停不下來。

  胡姚眯了眯眼,眸中閃爍著危險:「伺服器?我讓你和他換量子晶片,你卻拿我的研究報告去換他的伺服器?」

  「你急什麼,直接跟他說量子晶片的事,他會給你嗎?」江陽一副勢在必得的神色,「我有小道消息,他的伺服器里用的就是量子晶片。」

  「你最好祈禱你的消息是真的。」胡姚晃了晃手中的玻璃圓管,扯了扯唇。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起身離開房間,將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江氏父女兩人,江雨菱不解地問:「爸,為什麼你不把許折玉不允許我們再研究量子網絡,還讓我們交出所有研究資料的事告訴胡姚?也許許折玉不會同意這個條件。」

  「許折玉當然不會同意。」江陽輕蔑地哼笑,「你看世界上那麼多人,研究了那麼多年的量子能,研究出東西來了嗎?要是許折玉真有量子晶片,他還不趕緊拿出來申請專利賺錢?什麼量子網絡,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趕緊學習全息技術賺錢才是最要緊的。」

  江雨菱的眸光閃了閃,終於黯淡下去,唇角向下撇著,一言不發。

  沒用的東西?胡姚站在門外,聽著屋裡的對話,拿出口袋裡的玻璃圓管晃了晃,唇角輕勾。

  4)

  回公司的路上,許折玉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隻手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江陽一個勁兒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啊許總,我跟公司里的人商量了一下,您提的要求……別的都能答應,唯獨您不允許我們研究量子網絡這個……您再考慮看看?」

  許折玉說:「你不如自己跟我談。」

  那邊的人沉默了片刻,胡姚含笑的聲音響起:「哎呀,被發現了呀。」

  胡姚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握著江陽的手機,一隻手把玩著玻璃圓管:「就像剛才說的那樣,你換一個條件。」

  江陽和江雨菱父女倆在一旁站著,眼神無光,宛如待命的機器人。不過,他們均勻的呼吸和跳動的脈搏都能證明他們確實是活人。

  許折玉看了許秋意一眼,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並無什麼異樣,但他還是怕她會聽見他跟胡姚的對話。

  「等會兒再說。」

  他直接掛了電話,收起手機,讓王遠改道去許秋意住的小區。

  這幾日無事,關於前公司的變化,許秋意一直記在心上,她找了一個時間去看那地兒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下了公交往西走了五分鐘,許秋意路過大院,一側目就瞧見守在門口的保安正來回徘徊地巡邏。

  從門口進去的斜坡上被放上了兩排路燈一樣的白色金屬杆,一直到她原來的公司——一座三層高的樓房。從外面看,樓房變化不大,只是窗戶和門都已經被換成了金屬的,皆緊緊地關閉著。

  她在大院門口故意放慢了腳步,停留得有些久,兩名保安便盯住了她,直到她從這個地方離開。

  這裡和丁斐說的一樣,很奇怪。

  幻世科技對外主業是做科技研發和遊戲的,就算是要防止別人盜取他們的技術,也沒理由弄得像電影裡的生化實驗室吧?

  許秋意想了想,從大院旁的小巷裡走進去,打算從後面看看,能不能觀察到屋裡的情況。

  屋後的窗戶也全部是鎖著的,不過能看出那些窗戶不是用窗簾遮蔽,而是用金屬材料完全封住的。

  許秋意揣著對這座大院用途的揣測,繞回前院,打算坐公交回去。

  她再路過大院門口時,突然被人叫住。

  聲音從大院裡傳出來,她循聲望去,一身西裝革履的韋周正沖她招手:「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許秋意的手指揪住衣服,眼睛瞥向一邊:「今天我放半天假,想過來找我以前的同事。」

  她侷促地眨了眨眼,正視韋周:「你就是被派到這兒工作了啊。」

  「是啊。」韋周走到她面前,笑吟吟地讓兩名保安站到一邊去,說,「我出來透透氣,正好看見你了。」

  他的面上帶著疲憊,眼底泛著青色,笑起來時不似先前那樣,眼眸深處多了幾分凝重。

  許秋意笑了笑,試探性地問:「你在這邊做什麼工作?新項目嗎?」

  韋周沉吟片刻,說:「不是新項目,只不過……」他止住,不再說下去,視線在她身後定格。

  許秋意順著他的視線向身後看去,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了路邊,許折玉正從車上走下來,神情肅穆:「你怎麼在這兒?」

  雲爭緊跟著從車上下來,手上拿了一個文件袋,瞧見許秋意的瞬間,眼中滑過一抹煩躁。

  「她來找她以前的同事。」韋周為她解釋,「我出來散心,剛好看到她了,就和她聊了一會兒。」

  雲爭不相信這樣的藉口,審視著許秋意:「同事?你同事住哪兒?」

  許折玉向後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抿了抿嘴,眼睛看向一旁。

  許秋意指了指西邊:「她住那邊的小區。」

  她在心裡默默慶幸以前電商公司很多員工都在那邊的小區租房子,就算他們要她帶他們過去看看,她也能帶他們過去。

  許折玉沉著臉「嗯」了一聲,轉身叫王遠:「送她回去。」

  王遠打開車門,說:「許小姐。」

  許秋意擺了擺手,示意道:「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了。」她對王遠笑了笑,徑直走向了公交站。走了約一分鐘,她向身後看了眼,許折玉等人已經進了大院,門口只剩下兩名保安。

  清晨八點,天色灰暗,天地間仿佛被套上一層青紗,寒風在耳邊呼呼作響,氣溫開始降了。

  許秋意加了衣服出門,還是被冷風吹得臉疼,髮絲在風中亂舞。

  到了公司已是八點半,頭髮已經被吹亂得不成樣了。

  外邊開始有烏雲聚集,似是要下雨。

  因著光線太昏暗,公司大堂開著燈,前台如往常一般沖許秋意打了招呼,望向她的目光卻和以往不一樣。

  許秋意走到櫃檯前,問:「今天公司出什麼事了嗎?」

  前台小姐搖了搖頭,又垂眸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輕聲說:「老闆八點就到公司了,和方訊科技的江總一起上樓了。」

  許秋意的喉頭瞬間被什麼異物哽住似的,那異物順著她的喉嚨一直下滑,又堵了她的胸口。她對著前台微笑:「謝謝提醒。」

  她滿腦子都在想:就算是要談合作,這麼早就一起過來,正常嗎?她憂思忡忡地走到電梯前,用員工卡打開直通頂樓辦公室的電梯。

  「等等。」電梯即將關上,她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下意識摁開電梯。

  胡姚微笑著走到前台登記,後對她招了招手,說:「你先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許秋意走出電梯,在電梯口等他。

  胡姚做完登記,走向她:「早啊。」

  「早,有什麼事嗎?」許秋意問完,想了想,又說,「你是來找江總的嗎?」

  「是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江總在幾樓。」許秋意說罷,準備回到電梯上樓。

  「我知道江總在哪兒,你要一起過去看看嗎?」胡姚看了一眼表,「現在是八點三十七分,你應該還沒上班吧?」

  許秋意搖了搖頭,冷淡地說:「不了。」

  「江總正在參觀《幻世》遊戲的伺服器,你不想去看看嗎?還是說你已經看過了?」胡姚笑意盈盈地道。

  許秋意聞言,望著他猶豫了片刻,說:「那麻煩你帶路吧。」

  她都不知道幻世伺服器在幾樓,更沒看過。她去看一眼,應該沒什麼吧?

  在幻世,她能知道的信息實在太少了,只要有機會知道更多的信息,不管是不是她需要的,她都想了解。

  誰知道這些信息以後會不會用到呢?

  她用員工卡打開公用的電梯,與胡姚一起走了進去。

  電梯停在二十三樓,許秋意跟著胡姚走出來,有一種仿佛身處別人公司的感覺。明明幻世是她上班的地方,可她對幻世還不如別人對幻世熟悉。

  二十三樓的電梯正對著一扇巨大又厚重的金屬門,此刻金屬門正開著,門內一排排長方形的巨型機箱,就像超市裡的貨架一樣,幾乎擺滿了整個屋子。每一個機箱上都插著數十條線,最細的也有拇指粗。

  許折玉正領著江雨菱在機箱中間的過道上參觀,他們身後還跟著雲爭與另外兩名身穿厚重白色制服的人。

  胡姚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對許折玉和江雨菱打了個招呼。

  許折玉看見胡姚,並不驚訝,待他瞧見胡姚身後的許秋意,眼中卻流露出了不解和憂懣。

  雲爭臉上則立刻顯現出不滿,沉聲質問江雨菱:「江總,我想我們的條件說得很清楚,只帶你一個人參觀,你這是……」

  他指向胡姚,要江雨菱做出解釋。

  他不擔心許秋意,雖然他有些討厭許秋意,但他知道許秋意是永遠不會害許折玉的,可是胡姚……

  他冰冷的視線放在胡姚身上,眼裡閃過一道寒光。若眼神能殺人,他已經將胡姚殺了千百遍了。他就是這麼討厭胡姚。

  胡姚挑了挑眉,悠閒自在,像漫步在自家庭院:「你別這麼激動嘛,江總對這裡的東西不太了解,你們又不會告訴她原理,所以她就叫了我來幫忙給她講解咯。咱們現在已經是合作關係了,你們又何必藏著掖著。」說罷,他看向許折玉。

  許折玉一臉淡然地看著他,眼神也無法向他透露出真正的情緒。他心中升起一絲惱怒,昨日電話中,許折玉的強勢依然浮現在眼前。

  對於他提出的想要繼續研究量子網絡的事,許折玉只說了一句:「可以,我會立刻把你送回去,你回去以後慢慢研究吧。」

  雖然他不得不聽許折玉的話,但是噁心一下許折玉,他還是能做得到的。

  許秋意瞬間有些發蒙,她還以為胡姚是受到邀請才來參觀的,不然他怎麼會知道伺服器的樓層?

  現在看來,應該是江雨菱上來後將樓層告知於他,他再利用她的員工卡進了電梯。

  許秋意來不及為這麼龐大的伺服器群感到震撼,對許折玉和雲爭鞠了個躬,很認真地說了聲:「對不起。」

  胡姚還沉浸在挑釁了許折玉的快感上,胳膊上忽然一緊,待他反應過來,他已經快被許秋意拉到門口了。

  她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胡姚顧不上裝溫和,一把甩開許秋意的手。

  許秋意猝不及防,踉蹌了一步,蹙著眉看胡姚。她確實是一直被人說很冷靜,但這不代表她是一個好招惹的人。

  「請你跟我離開。」她板著臉,聲音沉沉的。

  江雨菱見狀,想走過來:「你……」她剛邁出一步,就被雲爭伸手攔住了。

  雲爭冷聲道:「江總,你還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胡姚還不想在許秋意面前太掉好感,他微笑著說:「許小姐,其實就算沒有你帶我上來,我也可以爬安全通道上來。」

  許秋意瞭然地點點頭,認真地說:「那就請你現在下去,然後從一樓爬安全通道上來。」

  反正現在帶他上來了就是她的錯,她的錯她得認,得彌補。

  胡姚難以置信地看著許秋意:「可這麼做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許秋意不多解釋,重複了一遍:「請你跟我離開。」

  雲爭向許秋意投來一道頗驚訝的目光,他一直以為她是那種柔弱又沒用的人,不管他們說什麼她都是安安靜靜地照辦。明知他刻意刁難,她也從來沒有表現出生氣。

  沒想到她竟然會因為犯了錯表現出這麼強硬的一面。

  許折玉對她可太了解了,看見她這樣一點都不驚訝。不過他還是擔心胡姚會對她做什麼,快步向她走去。

  沒等他走到許秋意面前,她抬頭看了一眼監控,似乎是不放心,又退後一步,對著胡姚拍了一張照,然後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胡姚看見電話號碼,一時沒反應過來,待他明白過來,驚得連忙奪她的手機。

  許折玉亦是一驚,怕胡姚傷害到許秋意,大步擋在許秋意身前,把手機從胡姚手裡奪了回來。

  他看見手機上有一個還沒撥通就被掛斷的號碼:110。

  5)

  「擅自闖入他人公司,你這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搶我手機,這叫非法侵占他人財物。」許秋意一本正經,沒有絲毫開玩笑的語氣。

  胡姚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對這些法律並不了解。

  許折玉把手機還給許秋意,柔聲對她說:「你先回辦公室吧。」

  許秋意又道了聲歉。別的不提,放一般公司里,像她這種行為絕對是無法容忍的錯誤行為。

  即便她還沒法兒驗證她關於許折玉身份的猜想,但從許折玉對她各方面的關心來說,她相信許折玉絕對不會開除她,更不會責怪她。可她心裡過意不去。

  她私心太重,太想知道幻世科技的所有事,也太想知道許折玉和江雨菱究竟是在參觀伺服器還是在做別的,以至於她竟然一時昏了頭。

  「你再離不開,我就真的報警了。」許秋意盯著胡姚威脅道。

  其實就算報警,最多是罰款,但好歹能把胡姚先給帶下去。

  報警……胡姚腦海中浮現出那群恐怖的警衛隊抓人的畫面,心中一番掙扎,勉強地笑了起來:「好好好,我跟你一起離開,你別激動。」

  許秋意用員工卡打開電梯,讓胡姚先進去,自己後進去,將電梯門關上,摁下一樓的摁鍵。

  安靜的電梯裡,胡姚開始反思:是他太急了。他早該想到,許折玉那樣的人肯定什麼都算計到了,哪裡會怕他和江雨菱使計過來看伺服器結構。他就算看了,也不一定能有什麼進展。

  現在,他不僅沒能看仔細,還敗壞了許秋意對他本來就不多的好感。

  他思量著,輕聲問:「許小姐,你會生我的氣嗎?」

  許秋意沒說話,他湊近她,彎下腰與她平視:「其實我沒有算計你的想法,我真的就只是想請你跟我一起過來看看,想和你在一起多待一會兒。」

  許秋意仍不說話。他的眼珠轉了轉,賠著笑說:「要不,我請你吃頓飯,算是向你道歉?」

  「我剛來幻世的時候,完全不知道幻世科技的電梯是需要員工卡才能打開的。」許秋意冷淡的目光掃過來,「請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呢,胡副總?」

  「我見過電梯前的磁感器……算了,怎麼說都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胡姚誠摯而又嚴肅地看著她,不再嬉皮笑臉。

  許秋意直視前方,不搭理他。

  一樓到了,電梯打開,她讓胡姚先走出來,自己走進直達頂樓的電梯裡,一句話也沒跟胡姚說。

  胡姚一直注視著她,滿目歉意。直到她消失在他的眼前,他面上顯露出煩躁來。

  許秋意坐在辦公室里,虛掩著門,猜想雲爭回來多半是要諷刺她幾句的。

  沒一會兒,她聽見門外有動靜,雲爭跟在許折玉身後,神色自若地掃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許折玉走了進來,輕輕地關上門,嘆息般呼出一口氣,向她走近。

  她站起身來,要把椅子讓給許折玉坐,許折玉摁著她的肩,叫她坐下。

  她垂首,靜等許折玉發話。

  許折玉沉默許久,才開口:「你跟他很熟嗎?」

  許秋意據實說:「只見過三次面。」第三次見面就是今天這次。

  許折玉點點頭,心頭略鬆快了些,輕柔的嗓音如春風一樣柔和:「以後離他遠些。」

  許秋意抬眸看著許折玉,沒有直接答應:「以後我會注意,不會再把任何人帶進公司。」

  許折玉怔了怔,說:「你先答應我,以後離胡姚遠些。」

  許秋意抿著嘴,沒有說話,亦沒有點頭。

  她看得出來,胡姚不僅和許折玉認識,還和雲爭有恩怨。

  雲爭對泄露了伺服器所在樓層的江雨菱的說話語氣,也只是不滿和責備,對著胡姚卻露出了明顯的厭惡。

  胡姚一定了解很多她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她無法從許折玉這邊探查,當然只能從胡姚那兒下手。

  許折玉搭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捏得她蹙眉「噝」了一聲,他這才回過神來,鬆了手,憂慮從眼中溢了出來:「你是不是喜歡胡姚?」

  許秋意聞言,一瞬間,滿臉寫著不可思議。不過她很快恢復平靜:「沒有。」她心知今兒自己犯了錯不該得寸進尺,可還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許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許折玉怕她會說出什麼傷他心的話,又想知道她會說什麼。他沉默著踟躕半晌,身體緊繃:「你說吧。」

  「我來公司快一個月了,難道我的工作就只是給你訂三餐嗎?」

  許折玉鬆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是,怎麼了?」

  他坦率的回答險些讓許秋意說不出話來。她愣了一下,冷下臉來:「沒什麼。」

  許折玉又把話拉扯回胡姚身上,大有一副許秋意不答應他就不鬆口的架勢:「答應我,以後離胡姚遠些。」

  「以後我在工作上,一定會避著他,但是工作外……許總,那是我的私事。」

  許折玉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說他在工作上可以管她,私底下他可管不著她。

  許折玉臉色難看:「你能保證你私下不會被他套話嗎?」

  他本想說,他都是為她好,胡姚不是好人。只是不知為何,話到嘴邊卻變了。

  「我能被套什麼話?我只知道每天什麼時候給你訂餐,其他的關於公司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許秋意譏諷的話脫口而出。

  過了一會兒,她又變了臉,像普通下級對領導那樣,鄭重嚴肅地說:「哦,對了,萬一他下毒呢……我保證,我會注意你的飲食安全的。」

  許折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你沒必要為了他這樣跟我說話。」

  許秋意想了一會兒才理解許折玉的意思:「為了他?你是這麼想的嗎?」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公司以前有個人叫余折,職位應該不低吧?後來又有個人叫蘇玉,對外說是技術顧問,可真正的職位應該也不止這麼簡單吧?」

  她抿著嘴,沉默了一會兒,沒聽見許折玉說任何應對的話,又繼續說:「我知道我這個職位不該對你這麼說話,但是許總,你對我像在正常對待下屬嗎?」

  「很多事我都想弄清楚,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你要是想什麼都瞞著我,不如叫劉部長把我那份辭職申請表給我,讓我走人。」許秋意平靜地盯著許折玉,「請問許總,你到底想做什麼?」

  「余折是幻世科技的創始人,公司前兩個月的確有個技術顧問叫蘇玉……」

  許折玉開口說道,停了半晌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許秋意等來的是推開門氣勢洶洶的雲爭,他說:「該你知道的會讓你知道,保密協議給你簽著玩的嗎?」

  許折玉瞥了雲爭一眼,雲爭立刻收斂了咄咄逼人的態度,稍微溫和了下來:「許助理,這不是你該對老闆說話的態度。」

  「行了。」許折玉仍是覺得雲爭對許秋意態度太差,止住雲爭的話,對許秋意說,「就像雲爭說的,該你知道的會讓你知道。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點,不要跟胡姚再有任何來往。」

  他還想說些什麼,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他的神色忽然沉重起來:「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吧。」

  他拿上手機離開了,辦公室只剩下雲爭和許秋意。

  都這樣了,他對她竟然還是忍讓討好的語氣,雲爭無奈地閉眼,輕輕搖頭。

  許秋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坦誠地說了聲:「對不起,我確實不該用這樣的態度跟許總說那些話,我會跟許總道歉的。」

  「不用你道歉。」雲爭冷淡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許總對你有多好你自己心裡清楚,他不會害你。」

  許秋意沉默不語,垂下眼眸,失神地想:什麼叫好呢?他既不肯跟她說清她在乎的事情,又不肯放她走,一直吊著她,這就叫對她好嗎?

  這種對她好,就像她當初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不說感受是對余折好一樣。

  她輕笑起來,心中只覺著諷刺得很。

  她閒坐一下午,五點半,準時下班。丁斐給她發來消息,說她今晚要和公關部經理一起去KTV和合作公司的領導溝通一下,沒法兒繼續談幻世科技的「秘密」了。

  許秋意叮囑她一定要多注意安全,能不喝酒就儘量不要喝,她回覆:知道了。

  晚上七點半,許秋意已經準備坐上床看一會兒書,忽然接到丁斐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的丁斐哭哭啼啼地說:「秋意,我遇到流氓了。」

  許秋意讓丁斐報地址,叫她跟她父母說一聲,趕緊穿上衣服趕了過去。

  丁斐說她在和那家KTV隔了一條街的麥當勞里,許秋意趕到時,她正坐在麥當勞角落的沙發上,和一個背對著大門的男人說話。

  她快步走了過去,丁斐趕緊沖她揮手:「秋意。」一喊出她的名字,丁斐又委屈地噘起了嘴。

  許秋意坐到她身邊,用眼睛將她渾身上下檢查了一下,沒看到她有什麼外傷。她臉上除了委屈,沒別的什麼表情了。

  許秋意安撫地抱了抱她,而後轉頭看向和丁斐說話的男人。

  他正笑盈盈地注視著許秋意。

  丁斐介紹說:「他是胡姚,是他幫忙把那群小流氓趕跑的。」

  「我們認識。」胡姚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秋意,笑得眯起眼睛。

  6)

  丁斐眯著眼睛在胡姚和許秋意之間來回看,樂呵呵地一拍手:「這真是緣分啊。」

  「是啊。」胡姚贊同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淡了些,他不安地問許秋意,「你還生我的氣嗎?」

  丁斐驚訝地瞪大眼,八卦地盯著許秋意看,用眼神質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許秋意用眼睛睨著丁斐:「現在又不委屈,不害怕了?」她的目光轉向胡姚,「請胡副總下次不要再做那樣的事,不然我一定會直接報警。」

  胡姚笑說:「自然不會。」

  丁斐拉了拉許秋意:「怎麼回事啊,跟我說說唄。」

  「你先說說你怎麼回事,不是跟那個經理一起去的嗎,怎麼遇到流氓了?」許秋意嗔怪地盯著丁斐。

  丁斐揪著袖子,苦著臉說:「那個經理給我擋酒,喝多了,我給他叫了一個代駕把他送走了,打算自己坐計程車回去的。我還沒走到路邊,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三個流氓,頭髮染得跟什麼似的,一直圍著我,讓我跟他們一起去玩。」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下,手攤開指向胡姚:「然後我就遇到了他。他剛好從KTV里出來,不僅幫忙趕走了那群小流氓,還把我送到這兒來,叫我找一個人來接。」

  胡姚插話說:「我還以為你會找家裡人來接呢。你找許小姐來接,也不安全的。」

  丁斐緩過神來:「啊……我沒考慮到……我爸我媽都出差了。」

  「沒事。」許秋意拍拍丁斐,安撫地說,「以後我要是有事,也會找你來接我的。」

  丁斐聽了,凝重的臉色瞬間變得輕鬆,沖許秋意齜牙笑。

  「行了,咱們回去吧。」許秋意拉著丁斐站起來,對胡姚說,「一碼事歸一碼事,我還是要謝謝你。」

  胡姚擺手說沒事,一看時間八點了,對許秋意說:「我送你們回去吧。」

  丁斐猜測胡姚與許秋意的關係不簡單,為了不當電燈泡,她聽到這句話後對許秋意挑挑眉:「我自己打車回去,你跟胡先生慢慢聊。」

  許秋意想拉住她,她跟一隻猴子似的一躥就躥出去了,衝著許秋意揮了揮手,跑出了麥當勞。

  許秋意跟出去的時候,她正好上了一輛計程車。許秋意還沒走到跟前,計程車就開走了,她從車窗里伸出手揮了揮。

  許秋意無奈地走向公交站台,打算坐公交回家。

  胡姚跟上來:「我開車來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說話間,公交車恰好到站停下,許秋意上了車,胡姚也跟上。

  許秋意找了一個單座位的位置坐下,胡姚坐在她身後,說:「許小姐,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沒有。」許秋意看向車窗外,不再跟他說話。

  胡姚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坐著,跟她一起下車,與她並排走,說:「許小姐,我再次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氣了?」

  「我沒有生氣。」她只是不大想搭理他,不過她在小區門口邊停下腳步,瞄了胡姚一眼,「你跟許總、雲秘書以前認識嗎?」

  「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我不生氣。」

  「那我告訴你,我能約你明天周六一起出去嗎?」

  「不說算了。」許秋意邁開步子。

  胡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好啦,我說。不管你明天跟不跟我出去,我都說。」

  他別有深意,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許秋意身後。

  許秋意沒看他,因而沒注意,轉過身來望著他,掙開了他的手。

  他笑了笑,並不介意,對許秋意勾勾手:「你過來一點。」

  許秋意站在原地,他無奈,只能主動靠近她,在她面前彎下腰,想貼近她耳邊。

  她蹙著眉避開:「你說就是了。」

  「不聽算了。」胡姚撇著嘴,像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那你到底說不說?」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低下頭再次湊近她。這次沒之前那麼近,在她可接受的範圍內,所以她沒有避開。

  「是,以前認……」

  胡姚的話還沒說完,許秋意就被人往後一拉,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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