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意外頻發


  【(1)

  熟悉的氣味在她鼻間縈繞,她渾身一怔。思兔閱讀520官網

  許秋意抬頭,看見許折玉光潔的下顎,沒由來地感到了一絲心虛。

  胡姚煩躁地撓了撓頭,諷刺道:「許總,下班時間,你還要跟到許助理家這邊來?你這樣不太好吧。」

  許折玉一隻手箍住許秋意的腰,另一隻手抬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現在是八點三十三分,你還有半個小時。」

  胡姚一愣,瞳孔縮放了一下,眼中寫滿了驚訝與憤怒。他似是不相信許折玉的話,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表,按捺住胸腔中激盪的不甘,對許秋意笑了笑:「我還有事,咱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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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開。

  許折玉鬆開許秋意,跟上胡姚的步伐,一把摁住他的肩,用只有他們倆聽懂的語言,輕聲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放過你。」

  胡姚甩開他,冷笑一聲:「不用你放過。」

  許折玉不受他的話影響,繼續警告:「如果你再接近秋意,我就送你回去。若你只是想活著,我不會阻攔你,要是你在打別的算盤……」

  「你就像以前對付我父母那樣對付我?」胡姚譏諷地哼了一聲,眯了眯眼,挑釁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是想把我送回去的,只不過你現在自身難保,沒工夫管我罷了。」

  他憤恨地瞪了許折玉一眼,跑開了。

  許秋意在他們談話間走上前來,一句也沒聽懂,默默地等他們說完,問許折玉:「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找你。」許折玉看著許秋意,她的眼中既有無奈也有苦澀。

  他本想跟她好好談談,卻撞見這樣一幕。

  即便如此,他還是捨不得凶她,更捨不得威脅她,他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有事嗎?」許秋意侷促地揪著衣擺,視線落到一旁。

  許折玉抿了抿唇,吐出兩個字:「現在沒事了。」頓了一下,他說,「回家吧。」

  許秋意睨了他一眼,把唇抿成一條線,頭也不回地進了小區。

  許折玉走回車旁,看著她的身影漸漸在小區的拐彎處消失。他的身體倚靠在車邊,抬頭看著她居住的那層樓。過了一會兒,他餘光瞥見一個人影折返回來,站在小區里,與他隔著一道門。

  不跟他把話說清楚,許秋意總覺著心中難受,恐怕今晚覺都會睡不好。

  「今天是他恰好幫了我一個朋友,我沒有特意去找他。」許秋意說罷,飛快地轉身,長發在空中若綢緞般輕散,快步往家走去。

  她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卻不知為何,心臟怦怦直跳。

  許折玉靠在車邊,唇角忍不住勾起。他靜等著,一直等到看見許秋意住的房間燈亮起,才開車離去。

  路上,想到胡姚,他一直上揚的唇角漸漸撫平,面上多了一絲凝重。

  周六臨近中午,許秋意接到丁斐的電話。

  丁斐約她去海洋館,她心中略覺得奇怪:以前丁斐都是約她一起去逛街的。

  架不住丁斐撒嬌討好,她應了。到海洋館時,在門口等待著她的卻不是丁斐,而是胡姚。

  許秋意腳步放慢,停在胡姚一米遠處,感到不對勁,打了個電話給丁斐。

  丁斐嘿嘿直笑:「哎呀,我臨時有事去不了啦。你去都去了,就跟胡姚一起在海洋館逛一會兒再回家吧。」

  許秋意眉頭蹙起,正要責備丁斐哄騙她到這兒來,胡姚卻已經看見她,沖她招手打了招呼。他走到她面前,掃了一眼她的手機:「你別怪丁斐,是我請丁斐幫忙約你出來的。」

  許秋意垂眸不語,略有遲疑。

  胡姚大大咧咧地拉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識地甩開他。

  他也不惱,跑到檢票窗口前直接把兩張票都給了檢票員,笑得眼睛眯起:「走吧,我票都檢了,你不來玩,這不是浪費嘛。而且我昨天晚上要說的話還沒說完呢。」

  昨天晚上,憶起胡姚說到一半的話,許秋意心中的好奇心越來越活躍。她猶疑地跟著胡姚進了海洋館。

  走進海洋館,就仿佛進入了一個幽藍色的世界,湛藍的海水在四周流淌,五彩斑斕的魚類在水中徜徉。

  不知為何,今日海洋館中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人,都安安靜靜地站在玻璃前觀賞水中的游魚,連腳步聲都放得很輕。

  胡姚配合著館內的氛圍,刻意輕聲說話。為了能讓許秋意聽清他在說什麼,他還特意一直半彎著腰,稍微靠近她耳邊說話:

  「一杯水被加熱成水蒸氣,然後重新凝結成水珠,再匯聚到原來的杯子裡……假如是一個人經歷了這樣的過程,你覺得他會疼嗎?」

  「會。」

  按照胡姚的說法,這簡直就是把人分成無數個小塊,再把他拼接讓他復生的過程。光是想想,許秋意就起了雞皮疙瘩。

  他的眼神深沉起來:「如果我跟你說,我為了來見你,經受了就像一杯水化成水蒸氣再變成一杯水那樣的痛苦,你會相信嗎?」他莊重地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兒戲。

  許秋意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我信,你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她的敷衍明晃晃地寫在臉上,胡姚一眼便看出來了。胡姚譏笑著嘟囔了一句:「難怪他什麼都不告訴你。」

  「你說什麼?」他說話的聲音太小,她沒聽清。

  胡姚擺擺手:「沒什麼。」

  許秋意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問道:「那你現在可以回答我昨晚的問題了嗎?」

  「可以啊。」胡姚點點頭,「我確實跟他們認識。折玉,雲爭,韋周,還有幻世科技的很多人我都認識。」不僅認識,而且還互為敵人。

  許秋意想了想,問:「許總他一直叫許折玉嗎?」

  胡姚勾起唇角,望著她的眼神別有深意:「他啊……」

  「你怎麼在這兒?」

  激憤的話語打斷了胡姚,韋周走過來,古怪地盯著許秋意:「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這話我還想問你們呢。」胡姚站起身來,望向從一處通道走出來的許折玉,「許總,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怎麼許小姐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呢?」

  許折玉看似雲淡風輕,腳步卻比平常快許多。他走到許秋意身邊,一把將許秋意拉到自己身後,他冰冷的視線注視著胡姚,對韋周命令道:「韋周,你帶秋意去白鯨館。」

  韋周往常那副活潑開朗的神色蕩然無存,臉上只有嚴肅與敵視。他應了聲「是」,目光如刀般看了胡姚一眼,對許秋意說:「許小姐,跟我走吧。」

  他說話的口吻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柔和,變得像在對犯人說話。

  許秋意雖不會因為許折玉讓她遠離胡姚,她就遠離,但三番五次被許折玉抓到自己和胡姚在一起,她心中也生起一種奇怪的情緒——活像被丈夫抓姦了。

  可見韋周這般態度,她本有意想解釋清楚,也二話不說跟著韋周去了白鯨館。

  白鯨館這時候並不對外開放,館內只有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認識韋周,放了他們進去,沒有阻攔。

  韋周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審視地許秋意:「你和胡姚是什麼關係?」

  若他手邊有紙筆,她會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坐在審訊室里的犯罪嫌疑人。

  「沒什麼關係,他幫了我朋友,以前也幫了我。」許秋意說,「今天是我朋友約我出來的,結果我朋友沒來,他來了。」

  韋周細想片刻,明白了過來,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身體鬆懈下來,笑著舒出一口氣:「我就說嘛,你怎麼會跟他那種人扯到一起。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跟他是一夥的。」

  看來韋周和雲爭都很厭惡胡姚,並且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了。可是為什麼許折玉對胡姚卻很隱忍呢?

  許折玉也是討厭胡姚的,可是面對胡姚的挑釁,他總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

  許秋意想不出答案,問韋周:「你們和胡姚到底有什麼仇啊?」

  韋周沉吟片刻,半開玩笑地說:「那可是好幾百年的仇怨啊。」

  說到底,他還是沒有正面回答許秋意的問題。許秋意略失望地垂眸,原來韋周也不是什麼都會告訴她的。

  「你以後肯定會知道一切的,不用急在這一時。」韋周安撫她。

  他看出她的失落,有意想逗她開心,神秘兮兮地說:「這樣吧,我告訴你一個別的秘密。」

  「什麼?」許秋意眼睛一亮。

  2)

  「你想知道為什麼許總的辦公室外會有一個溫室嗎?」

  許秋意眨了眨眼,問:「為什麼?」

  她一開始對這個也挺好奇的,不過後來看習慣了,也就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了。

  韋周笑著說:「因為我們公司的工作量太大了,我和雲爭還有其他同事都沒時間出去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所以許總就在頂樓空出了一半的位置造了一個溫室啦。」

  「這個理由還真是……」許秋意露出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你覺得很奇怪對吧?」韋周苦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憶中,目光幽遠,「但是對我們來說,能看到那些花花草草,還有那些可愛的小動物,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當我沒來這兒的時候,只在圖畫書上看到過那些。」

  他悵然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興奮地笑起來,仿佛回到了他說的那個時候:「你不知道,我和雲爭第一次看到花草和藍天,看到這個五顏六色的世界的時候,雲爭那個一天到晚一本正經的人,都激動得整個人像呆住了似的。」

  許秋意怔怔地看著韋周,又是「只在圖畫書上看到過那些」,這句話,艾麗婭也說過。

  他們都是來自一個地方的人,那他們以前到底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沒有花草,沒有藍天,沒有繽紛的色彩?

  她恍然間記起胡姚之前講的故事,那個王國里,只有漫天的風雪。

  這世上沒有被探索到的地方還有很多,或許他們就是那群沒有被探索到的神秘地的居民?很顯然,他們以前的記憶並不快樂,她不問,主要是怕揭開他們的傷疤。

  許折玉在她和韋周談笑時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韋周立刻站起來:「許總,胡姚人呢?」

  「走了。」許折玉淡淡地說,他充滿倦意的目光落在許秋意身上,「你……」

  「她不是……」韋周想為許秋意解釋,許折玉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你先去檢查一下投入水下的設備有沒有問題。」許折玉支開韋周,在許秋意身邊坐下。

  「我沒有……」

  「我知道。」許折玉眼眸中透著瞭然,他垂眸思慮片刻,「你的租房合同到期了嗎?」

  「嗯?」許秋意疑惑地眨了眨眼,仍是回答了,「快到期了。」

  許折玉點點頭:「公司提供住宿,你要不要搬過去住?」

  公司提供住宿?她怎麼沒聽人說過幻世科技還有這個福利?不過……

  「我住不慣宿舍。」許秋意婉拒。她承認她在這方面比較矯情,住宿舍會讓她有一種約束感。

  「不是跟別人合住的宿舍。」他知道她從小到大從沒住過宿舍,怎麼可能會委屈她和別人擠宿舍?

  他說:「是獨棟的公寓,不收你任何費用,你可以免費住。」

  許秋意有點心動了。

  申城的房租不便宜,她原本保底工資的一半都得花在租房上,要是公司免費提供住宿,那她手頭會寬裕很多。

  不過她還是覺得很奇怪,吳店長他們做客服,從來沒提過公司提供住宿的事啊,難不成他們連這事都嘴嚴得不肯說?

  她臉上的表情甚是糾結,沒等她給出明確的答覆,許折玉就擅自拍板決定:「正好這兩天是周末,你今天收拾下東西,明天就搬過去吧,我會叫人先把那裡整理好的。」

  「可是……」

  「就這麼定了。」

  許折玉離開座位,走向韋周,完全不給許秋意掙扎的機會。

  許秋意坐在位置上想了一會兒,想通了:有免費住宿,她絕對吃不了虧,為什麼她不住呢?

  她站起身,一面向外走一面環顧四周。

  透明玻璃將她和包圍著她的碧藍世界隔開,體型巨大的白鯨在那藍色世界裡遊玩嬉戲,所到之處,魚群像默劇里受到指揮的群演一樣,安靜而有序地散開。

  許秋意放慢腳步,轉過身子,緩緩地倒退著往門口走。

  突然,原本自由自在在水中嬉戲的魚群全部向同一個地方游去,像被什麼驚擾到了。許秋意仰著頭朝四處看,水中一個朦朧奇怪的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好像是一個纖細瘦弱的人,她沒有穿戴任何潛水設備,緊緊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在水中有流光划動,長發如墨雲散在水中,似乎察覺到許秋意的視線,她回頭看了許秋意一眼,眼中的驚訝很快被凜冽的恨意所取代。

  那身影在水中就像魚兒一樣自在,大大小小的魚群卻都避著她。很快,她游過水中的假山,消失了許秋意的視線中。

  水族館的工作人員嗎?為什麼這樣看著她?

  許秋意有些疑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那個女人看她的眼神,渾身打了個寒戰,不再在此停留,快步離開白鯨館。

  許折玉與韋周在海洋館的大廳低聲商議著什麼,許秋意一來,兩人立刻收了聲。

  韋周對許秋意招招手:「許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許秋意微笑著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是還得工作嗎?」

  「讓韋周送你回去。」許折玉的語氣不容反駁,頓了一下,他看了韋周一眼,找了一個理由,「韋周正好要去公司拿文件,順路送你。」

  「對對對。」韋周反應得很快,他走到許秋意身後,做著推的手勢卻不敢碰到許秋意,「快走吧,我待會兒拿了文件還得回來呢。」

  「那麻煩你了。」許秋意對韋周頷首,大步往前走,眼睛總是忍不住往許折玉身上瞟。

  他正低著頭看手上的報告,忽地抬頭望向她。視線相撞,許秋意淡定從容地收回視線,腳步卻加快了。

  海洋館的大門就在眼前,館內依然不明亮,原本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陰沉沉的,像要下雨了。

  「快走吧。」韋周催促道,「待會兒要是下雨了,你回別墅的時候就得淋一段路的雨了。」

  許秋意點點頭,一腳邁出海洋館的剎那,她聽見砰的一聲,眼睛下意識向旁邊一瞄,她身旁敞開的鋼化玻璃門上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打出了一個小孔,裂縫蜘蛛網開始在小孔周圍蔓延開來。

  「小心!」許秋意回過頭去,就見許折玉向她撲來。

  他摟住她的腰護住她,把她儘量往遠離大門的地方帶,她被他拉得踉蹌了幾步,剛站穩,她原本站著的地方就被倒下的玻璃門砸了一地碎片。

  這要是砸在她身上,她不敢細想。

  她呼吸急促,身體顫抖,心像是掉到了肚子裡似的,慌得要命。

  許秋意看向周圍,發現一個長發女人站在白鯨館門口,手中拿著一把極為精巧的銀色小物件,像一個噴霧劑。這女人正是先前許秋意在白鯨館裡看到的那個人。

  韋周朝那女人跑過去,女人手中的物件開始散發出微微的光芒,一個圓形透明的小珠子從噴口打了出來。

  韋周閃身躲過,那珠子直向許秋意飛來,許折玉忙拉著她躲開。

  珠子打到她身後的柱子上,打出一個深坑,裂縫從那個坑邊向四周蔓延開來,珠子卻逐漸化為氣體,消失不見了。

  許秋意躲到柱子後,拿出手機要報警,許折玉阻止她:「不要報警。」

  「為什麼?」

  許折玉沒有回答,只是說:「待會兒你有機會就先跑。」

  不等許秋意再說什麼,許折玉和韋周一起沖向那個女人。

  女人手中的武器似乎需要一段時間冷卻,她摁了兩下,武器沒有反應,她面上浮現出一絲懊惱,轉身向白鯨館裡跑去。

  韋周與許折玉緊隨其後。

  許秋意握緊手機,猶豫許久,還是沒有報警。許折玉他們秘密太多,有些秘密或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許秋意在大廳里翻找,拿了一個放雜誌的鐵架作為防身之物,往白鯨館裡跑。

  幽靜的白鯨館此刻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覺得寧靜,反而處處透著陰森的氣息。

  許秋意眼前不斷浮現那女人狠厲的眼神與她下手果斷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白鯨館裡沒有太多遮蔽物,但是那女人會游泳。

  許秋意小心翼翼地尋找著女人的蹤影,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渾身一怔,迅速回過身並與那人拉開距離。

  胡姚站在她身後,身上散發著寒氣,像是去冰窟里走了一遭。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眼中藏著急切:「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拿著你沒見過的武器的女人?」

  許秋意戒備地看著胡姚,沒有說話。許折玉和胡姚都認識那個女人?

  胡姚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順著白鯨館四處尋找。許秋意跟在他身後,沒跑出多遠看到了許折玉和韋周站在玻璃外,那女人已不知所蹤。

  韋周的袖子被擦破了一塊,但並未受傷。

  聽到腳步聲,韋周望向胡姚,忽地眼神變得冰冷,突然一個箭步衝到胡姚面前,像對待犯人一樣一把揪住胡姚的領子:「你!」

  胡姚微昂著頭,坦蕩蕩地說:「不管你信不信,這事我並不知情。」

  許折玉看了許秋意一眼,示意韋周鬆開胡姚,對韋周說:「你先送秋意回去。」

  許秋意直勾勾地望著許折玉:「不管我現在問什麼你都不會回答,是嗎?」

  許折玉一言不發,他的沉默相當於默認。

  許秋意瞭然,到大廳把鐵架放回原處,跟著韋周一起離開了。

  上了車,韋周又恢復一臉開朗,與許秋意說些有的沒的,大多是些輕鬆的話題。

  許秋意十分捧場地接話。

  今天的事她應該暫且遺忘,她明白韋周在扯開話題。

  下午,許秋意收拾好了東西,翌日一早,王遠就開車來接她了。

  小區保安看著許秋意把大包小包搬上了小區門口的那輛豪車,眼珠子直轉。

  小區保安在她搬完最後一趟東西,準備離開時,向她搭話:「許小姐,你這是要搬去哪兒啊?」

  她都在這兒住兩年多了,這一要搬走就有豪車來接,保安大叔實在是忍不住躁動的八卦之心。

  許秋意對保安笑了笑,沒說話,上了車。

  她本來是打算問清地址,自己叫搬家公司搬過去的,可她萬萬沒想到,許折玉不僅沒告訴她地址,還直接叫王遠開車來接她。

  這車不是許折玉參加宴會時坐的那輛勞斯萊斯,也不是他平常開的邁巴赫。許秋意認不出這車的牌子,但一看路過車旁的人望著車瞪圓的眼睛,就知道這車價值不菲。

  車一直往繁華街區開,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熟悉又陌生。她記得,她來過這兒一次。

  「王叔,請問公司提供的公寓在哪兒啊?」許秋意忐忑地問。

  王遠憨厚地笑著說:「馬上就到啦,就在許總住在的小區里。」

  許秋意有些懷疑自己幻聽了:「你是不是弄錯了?」

  她說完這話,恍然間想起,昨天許折玉說的是一棟公寓,而不是一套。他住的可是黃金地段的別墅區,哪有公司拿別墅當員工公寓的?

  「沒錯啊,是這兒。」王遠不以為意,「你別擔心,這裡的房子有一大半都是許總的,我和公司同事全部住這兒。裡面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就安心住吧。以後許總上班你還可以跟他一起去,多方便啊。」

  許秋意望著窗外,抓緊放在腿上的拎包帶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看來許折玉是真拿別墅當員工宿舍啊。

  車在一棟別墅前停下,艾麗婭正在門口等著,一見車駛過來,她立刻迎了上來,和王遠一起幫許秋意提行李。

  「我自己來吧。」許秋意想從艾麗婭手中奪過自己的包,艾麗婭靈活地躲閃開來。她笑眯眯地說:「許總在屋裡等著你呢,你先進去吧。」

  許秋意狐疑地走進別墅,許折玉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了一台筆記本電腦,應該是正在工作。

  聽到響動,他把電腦調成休眠狀態。許秋意沒來得及看見什麼,電腦屏幕就黑了下來。

  「這棟房子就你一個人住,你想住哪個房間?我叫艾麗婭給你收拾。」許折玉柔聲地詢問,話語中透著認真。

  「這……」許秋意幾乎說不出話來,「我一個人住?」這房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許折玉微眯起眼睛,笑容與以往有些不同:「那你要不搬到我那兒住?我那兒二樓都是空著的。」

  提起他的房子,她下意識就聯想到了維也納。她擺了擺手:「不了。」

  許秋意掃了一眼這偌大的別墅,裝潢算是精緻,不過應該原本就是成品房,看上去沒什麼特點。當然,她不挑這些,只是覺著這房子實在是太大了,一個人住太空曠。

  許折玉斂了充滿調戲意味的笑,正經起來:「那我讓艾麗婭搬過來住吧。你住二樓,艾麗婭住一樓,這樣可以嗎?」

  艾麗婭正把東西搬進來,聽許折玉提到了她,她走過來在一旁靜靜地站著。

  「這不好吧?」

  艾麗婭不是要照顧許折玉嗎?她有一種不僅免費住了許折玉的房子,還搶了許折玉的保姆的感覺。

  「沒什麼的。」艾麗婭微笑著說,「我也是一個人住一棟房,怪冷清的。」

  「你不是住在……」許秋意指向許折玉的房子。他住的那套房與她的相鄰。

  艾麗婭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一般只會在先生不在的時候過去打掃衛生,先生也是一個人住的。」

  王遠也過來插了一句話:「我們全部是一個人住的,這有什麼嘛。」

  對於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別墅,王遠和艾麗婭都顯得很理所當然。

  許折玉睨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刻閉上嘴巴,互相對視一眼,察覺到自己好像又做錯了什麼,卻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錯了。

  「你住樓上主臥吧。」許折玉往樓上走,示意許秋意跟上。

  她一隻手拎了一個包上了兩層台階,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轉過身來,不由分說地把包從她手上接過去。

  她便回到一樓拎起剩下的兩個包往樓上走。

  艾麗婭和王遠還站在客廳,兩人神情古怪地對視著,輕聲說著話,看上去還在苦惱他們剛剛究竟哪裡犯了錯。

  許折玉領著許秋意停在了樓梯口往左的最後一間房間前,推開門,並沒有想像中灰塵撲面的畫面。家具上都蓋著防塵布,打開的落地窗外有一個開放式陽台,正對著許折玉住的那棟房子。

  「這真的是主臥嗎?」許秋意感到奇怪,哪有主臥在走廊盡頭的?

  許折玉一邊掀開防塵布將其整理起來,一邊堂而皇之地說:「是主臥啊。」他說是主臥就是主臥。

  許秋意趕緊阻止他:「我自己來。」

  他沒聽她的,仍舊幫她整理房間。沒一會兒,整間房所有家具的防塵布都被掀了,堆疊起來放在門外。

  許折玉用手抹了一下桌子,沒什麼灰,但還是說:「待會兒我叫艾麗婭來擦一下。」

  「我自己擦就行了。」許秋意從包里拿出嶄新的抹布,去衛生間將抹布弄濕,擰乾水分,從電視櫃開始擦起。

  許折玉很自然地從她包里拿了一條抹布出來,準備去擦桌子。經過她身後時,停下了腳步。

  許秋意正擦得好好的,稍微挪了下步子,腳下好像絆了什麼似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許折玉眼明手快地摟住她,扶她站正後,摟著她腰的手卻沒有鬆開。

  3)

  許秋意一心顧著看是什麼絆倒了她,低頭在腳邊看了看,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你剛剛踩空了吧?」許折玉溫和地提醒,「小心點。」

  許秋意「嗯」了一聲,仍是感到不解,她真的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她皺著眉轉過身,發現許折玉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你的手。」她沉聲提醒。

  許折玉應聲收回手,眼中滿是小孩偷吃到了糖的笑意。

  他轉過身去,不著痕跡地擦乾淨鞋側邊被許秋意踩到的印記,手上仿佛還留有她腰上柔軟的觸感,笑得眼睛眯起,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

  許秋意一直打掃衛生到中午,把平常可能會接觸到的地方打掃乾淨後,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驚訝,老闆竟然在給她打掃衛生。

  不過鑑於老闆的身份對她來說較為特殊,這驚訝也只有一閃而逝,連眼睛都不會稍微瞪大些的程度。

  艾麗婭說要準備午餐,許秋意打算過去幫忙。結果艾麗婭所謂的準備午餐是叫兩個廚師過來。

  菜和廚具,廚師們都是自帶的,來了之後,他們很熟絡地跟艾麗婭打了聲招呼,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艾麗婭說的只是打掃衛生,看來真的就只是打掃衛生。

  許秋意看著王遠和艾麗婭,他們還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麼,似乎已經開始指責起對方了,臉色都不大好看。

  她覺得他們似乎與常人不同,卻又說不出有什麼不同。

  許折玉捧著電腦坐在沙發上開始工作了。他挑了一張靠牆的沙發坐,許秋意還是什麼都沒法兒看見。

  午時,溫暖的陽光穿過通透的窗戶,將華美的客廳照亮,雖是第一天到這裡來,但望著眼前的場景,許秋意卻感到一份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寧靜和安逸。

  下午,許秋意送走了王遠和許折玉後,悠閒地坐在房間裡,忽然接到了丁斐的電話。

  電話一通,丁斐委屈地說:「秋意,你搬家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是看胡先生人好像還挺不錯的,他對你又挺有意思的,我才想撮合你們的。你別生氣,我……其實也是怕你總是念著余折,可是余折都已經……」

  她不再說下去,弱弱地又說了一句:「你別生我的氣啊,秋意。」

  她說話跟連珠炮似的,完全不給許秋意一點插嘴的機會。待她不再說了,許秋意這才開口:「我沒有生你的氣。我今天才搬的家,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丁斐呼出一口氣,問許秋意搬去哪兒了,得了地址,立刻就打了計程車過來。進了別墅,丁斐對著大廳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靜默半天,吐出一句:「我的天……你們公司真有錢。」

  許秋意示意艾麗婭還在呢,丁斐悻悻然捂住嘴,跟許秋意上了二樓她的房間。

  閒聊了兩句關於胡姚的事,看出許秋意不太樂意提他,丁斐便把話題扯開了。

  「張總好像已經離開申城了,我爸工作也忙,沒怎麼跟他聯繫了。」丁斐可憐兮兮地對許秋意眨眼,「抱歉啊,我爸對幻世科技的事也不太清楚,他們公司的人真的太能保密了。」

  「沒事。」許秋意想到韋周說過,她以後一定會知道一切的,眼下已經不太著急去調查什麼了。

  丁斐轉了轉眼珠子,在找話題,忽地擰眉眯眼,問:「你們公司的許總,最近是不是在找人聯姻啊?」

  許秋意正襟危坐:「你聽誰說的?」。

  「我爸說的。」丁斐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他說他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是許總以前都不出來應酬,現在突然出來參加各種宴會了,上次還去了那什麼江雨菱的生日宴,沒準兒是在挑公司想聯姻呢。我爸聽著都動心思了。」

  許秋意面染愁色,若有所思。丁斐一本正經地拍著胸脯保證:「不過你放心,我跟我爸說了,我絕對不去和許折玉相親。要是他和余折長得不一樣,我可能還考慮一下,反正我也不一定能嫁出去。但他和余折長得一模一樣,那我還真下不去手。」

  最後一句,丁斐是含含糊糊嘀咕出來的。

  許秋意哭笑不得,丁斐對她齜牙笑,想了想,又問她:「你在你們許總身邊,看著他那張臉,會覺得彆扭嗎?」

  許秋意本打算告訴丁斐,她的那些猜測,想到丁斐肯定又會為她擔心,笑了笑說:「還好吧,我也不是太常看見他,他工作很忙。」

  丁斐拖長聲音「哦」了一聲:「那我估計他以後要更忙了。」

  「怎麼了?」

  「我們家放棄跟他相親了,別人家可沒放棄。我爸說了,江雨菱正摩拳擦掌等著嫁進幻世,來個一人得道、雞犬上天,一舉把他們文迅帶成行業一流呢。」

  江雨菱,許折玉對她的態度很明顯:冷淡又疏離,可是畢竟幻世和文迅還有合作在那兒。許秋意想了一下,趕緊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大腦里趕出去了。

  她許久沒有這麼悠閒地跟丁斐坐在一起聊天了,兩人一聊就聊了一下午,直至暮時,丁斐才離開。

  新的一周開始了,一切看似尋常,有些事卻在暗地裡悄悄變化著。

  許秋意直到周三才發現這種變化,因為有許多人打電話打到她這兒來了。

  如丁斐所說,想跟許折玉商業聯姻的公司簡直數不勝數。

  在這個科技改變世界的時代,擁有最先進科技的幻世科技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塊具有巨大吸引力的蛋糕。

  如今有機會把蛋糕的主人拿下,他們當然摩拳擦掌,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上。

  一開始,他們全被雲爭給攔住了。雲爭篩選邀請函的時候,私宴全部pass,商業宴會也不怎麼留了。

  那群人就想到了一直跟許折玉出席宴會的許秋意。

  許秋意和許折玉的關係,在他們看來多少有些曖昧,但他們又認為,很多已婚男人身邊都會有她這樣一個人,更何況許折玉是一個單身人士呢。

  至於許秋意本人會不會有什麼想法,他們根本不考慮,他們只要想辦法聯繫到許秋意,安排許折玉與他們家的女兒相親或偶遇就行了。

  那些電話全是往許秋意的私人手機上打,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如果她安排許折玉參加了他們指定的某個宴會,他們就會給她一筆不菲的報酬。

  許秋意接到第十二個電話的時候,乾脆把手機關機了。她抑制住內心的煩躁,坐在位置上做深呼吸。

  敲門聲響起,她立刻恢復平靜,起碼錶面看上去十分平靜:「請進。」

  雲爭走了進來:「你去樓下接江小姐,帶她到二十一樓等著。記住,只接江小姐一個人。」

  許秋意立刻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樓。

  一樓大廳里,江雨菱正坐在休息區等著,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待看見是許秋意過來接她,她又換上了一臉和善的表情,笑吟吟地擠對許秋意:「許助理,你下來得有點慢啊。」

  這還慢?她聽到雲爭的通知就立刻下來了。

  「不好意思,江總,剛剛我有點事。」她領著江雨菱走進公用電梯,江雨菱身後跟著的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也要進來,她立刻站到電梯門口,微笑著說,「抱歉,只有江總能上去。」

  江雨菱笑著說:「許助理,你讓我們在樓下等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又把我的人攔在外面,請問這就是你們幻世科技對待合作公司的態度嗎?」

  兩個多小時,許秋意一時分不清雲爭到底是想整她還是想整江雨菱。或許,他兩個都想整吧。

  她臉上依舊掛著公式化的笑:「不好意思,如果江總執意要帶這位先生上去,那咱們就只能一起在大廳耗著了。」

  江雨菱冷哼,對男人擺擺手,示意他退到一邊去,陰陽怪氣地對許秋意說:「行了吧,許助理?」

  電梯上升,在二十一樓停下。電梯門打開,迎面看見的依然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江雨菱不關心那扇金屬門,她早晚都要進去的。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許秋意身上。

  她輕蔑地將許秋意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又一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許助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許秋意疑惑地望向她:「江總請說。」

  「許總身邊除了你,還有別的女人嗎?」

  「有。」據她所知,還有一個艾麗婭,其他的應該就沒了。

  江雨菱略有些驚訝,她僱人調查了許折玉,他身邊明明只有許秋意一個女人啊,另一個居然藏得那麼深?

  「許小姐見過那個女人嗎?」

  「見過。」

  「她是許總的什麼人啊?」

  許秋意沒回答,定定地看著江雨菱:「江總,這是許總的私事了。您問這些做什麼?」

  「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我想做什麼你還不知道嗎?」江雨菱表情複雜,「我知道你和許折玉關係不一般,你放心,我不介意這些。你和許折玉在一起應該是為了錢吧?」

  她走近許秋意,自以為是地許下承諾:「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證給你一大筆錢,而且對你跟許折玉的關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跟許折玉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需要江雨菱來對他們的關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許秋意嘴角上揚著,卻讓人完全看不出來有丁點的笑意:「江總的意思是?」

  「幫我拿下許折玉,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保證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江雨菱說得不情不願。

  許秋意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無視了她。

  江雨菱不解地盯著許秋意,臉上忽然浮現出難以置信:「你……你該不會是喜歡許折玉吧?」

  她微笑著,故意氣江雨菱:「為什麼不會呢?」

  「叮——」,電梯門開了。

  與此同時,江雨菱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你覺得許折玉會娶你這樣的人嗎?」

  電梯裡,雲爭和許折玉平靜地看著站在金屬大門前的兩個人。

  許秋意淡然地頷首。

  江雨菱慌亂得手足無措,心中不斷地祈禱許折玉和雲爭沒聽見她剛剛的話。

  許折玉走到江雨菱面前,停下腳步,戲謔地反問:「我為什麼不會呢?」

  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在許秋意身上掠過。

  4)

  許秋意裝作沒聽見,很自覺地在雲爭眼神的示意下走進電梯,回到了頂樓辦公室。

  不到一個小時,許折玉和雲爭回來了。許秋意聽到動靜,湊到門口偷看了一眼,恰撞見雲爭走過來,忙退回到位置上。

  雲爭開了門,丟下一句:「你去二十一樓把江雨菱送走。」然後他就回了自個兒的辦公室。也不知江雨菱怎麼氣著他了,他直接叫了江雨菱的名字。

  許秋意應了聲,下到二十一樓。

  江雨菱瞧見許秋意,冷笑:「你倒挺厲害的。」

  她做什麼了嗎?她沒把江雨菱的話放在心上,打開了公用電梯送江雨菱下去。

  江雨菱進了電梯,還不忘對著許秋意一番數落:「你們幻世科技的待客之道可真了不得,竟然把客人一個人丟在那兒不管。」

  許秋意微笑著說:「江總客氣了,您的家教也很不錯。」

  「你!」江雨菱聽出許秋意在罵自己,可要是自己罵回去了,不就承認自己家教很差了嗎?

  她憋著一肚子火,冷哼一聲,到了一樓,氣勢洶洶地領著在一樓等候的男人離開了。直至這個星期結束,她都沒有再來過幻世。

  又一周的周末即將到來,許秋意躺在寬敞的房間裡盤算周末要去做什麼。未等她想好,她房間的門便被敲響了。

  她下床理了理衣服,以為敲門的是艾麗婭,打開門,門外站著西裝革履的許折玉。

  一瞧見他,他昨日的話便在她耳邊迴蕩。她表面冷靜,問道:「有事嗎?」

  他手上提了兩個袋子,他將袋子交到她手上:「去換上。」

  許秋意動作自然地接過袋子,將門關上。

  一個大袋子裡裝的是一條淡色的長裙和一雙純白高跟鞋。長裙的裙尾有精緻的刺繡花紋,腰線與她的身材完全貼合。高跟鞋的鞋跟處有別具風格的紋路,襯得這雙鞋簡約而不簡單。

  另一個袋子裡裝的是一套珍珠首飾。小巧的珍珠被細緻地鑲嵌在白金項圈上,圈成一朵小花,項圈搭扣的地方還有一條細細的長鏈墜下,鏈尾嵌了一隻銀色蝴蝶。

  許秋意換上長裙和首飾,又簡單地化了個淡妝,踏上高跟鞋。

  許折玉一直在門口等著,表面上雲淡風輕,溫文爾雅,腦海里卻滿是朦朧的旖旎畫面。

  房門打開,許秋意走出來,什麼也沒問,跟著許折玉下了樓。

  她想都不用想,穿成這樣,肯定是要去參加宴會。

  車慢慢駛出了市區,一座莊園漸漸出現在了眼前,還是上回的那個——海恩莊園。

  許秋意看了許折玉一眼。

  許折玉下了車,為她將車門打開,牽住她的手扶她從車上下來,輕聲說:「今天江董事長過生日。」

  對方至於是不是真的過生日,那就不知道了。

  這次,江陽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許折玉。許折玉還未走到他面前,他就笑呵呵地迎了過來,對許折玉說:「許總,上周的事真是抱歉。小女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她計較了,您看成嗎?」

  上周,江雨菱在二十一樓做什麼了嗎?許秋意默默想著。

  許折玉對江陽微微一笑:「只要江董事長把江小姐碰壞的機器賠了,我就當那天的事沒發生過。」

  「賠!當然賠!」江陽的公司已經收到賠償單了,那真不是一筆小數目。要不是想到跟許折玉合作會賺更多錢,他根本就不想賠。

  許折玉帶著許秋意一邊往莊園裡走,一邊同跟在他身側的江陽說:「我還有兩個條件,只要江董事長答應了,咱們的合作就繼續,要是不答應,那合作就到此為止。」

  江陽心中憤懣,面上滿是討好:「有什麼條件,許總直說吧。」

  「第一,請江小姐誠懇地向秋意道歉。」

  上次來還是「我的助理」,這次來就直接喊名字了。江陽看了一眼許秋意挽著許折玉的手,連連點頭:「道歉!當然要道歉!我馬上就把她叫過來。」

  「第二,從今以後,幻世和文迅的合作,請江董事長另外安排人來接洽,如果江小姐和胡副總再進入幻世一步,咱們的合作依舊終止。」

  「好,我會另外安排人到幻世科技去學習,也會跟雨菱和胡姚說,禁止他們再到幻世去。」

  許折玉看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但又接著說:「我還有一個私人要求,希望江董事長也能夠答應幫忙。」

  江陽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要衝出來的怒火,對許折玉笑道:「許總有什麼要求,一起提了就是,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

  「請江董事長告誡一下你們的胡副總,不要再來打擾秋意了。」許折玉眼中有著恐怖的威懾,態度比提先前兩個要求時還要認真。

  他把手從許秋意的臂彎中抽出,攬住了許秋意的腰,既是向在場的所有人宣示主權,也是在告知他們許秋意不是一個普通的助理。

  許秋意抬眸瞥了他一眼,眼中沒有驚訝與歡喜,只有淡淡的鬱悶。

  江總一個激靈,立刻應了。他在前面帶路,安排許折玉和許秋意落座,立刻叫人去把江雨菱喊過來。

  不知為何,去叫江雨菱的人離開了半個小時都沒回來,陪坐在許折玉身邊的江陽越等越是坐立難安。

  「可能是出了什麼事吧?我去看看。」江陽對許折玉賠笑,起身大步走進了別墅里。

  今日說是江陽的生日宴,但看江陽全程一直在討好許折玉,大家早就明白過來:今日這場宴會是為許折玉辦的。

  許秋意坐在許折玉身旁,端了一杯果汁小口小口地喝著,一刻也沒停。

  許折玉明目張胆地盯著她看,沒一會兒見她把一杯果汁喝得只剩半杯,柔聲問她:「你很喜歡喝這個嗎?」

  她確實挺喜歡的。

  許秋意放下杯子,淡然道:「還行吧。」

  許折玉目露瞭然,特意叫了一個服務生過來,問他果汁是什麼牌子。

  座席上的其他人一直在悄悄觀察著這邊,見許折玉如此重視許秋意,紛紛把自己心裡跟許折玉聯姻的心思斷了,默默地思考別的可以和許折玉合作的方法。

  許秋意一杯果汁下肚,江雨菱被江陽拽著從屋裡出來了。

  江雨菱耷拉著嘴角,眼珠向上翻,一臉別人欠她百八十萬的表情。她側著身子,皮笑肉不笑地對許秋意隨意地彎了下腰:「許小姐,對不起。」

  沒聽清她說的話的人,還以為她這是在罵許秋意呢。

  許秋意雙手交疊在腿上,沒說什麼。許折玉冷冷地看向江陽:「這就是我要求的誠懇的道歉嗎?」

  江陽蹙著眉瞪了江雨菱一眼,轉過臉來對許折玉笑嘻嘻地說:「她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所以……」這理由太蹩腳,他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乾脆改口,「這樣吧,我代她向許小姐道歉,許小姐……」

  許折玉止住他:「江董事長,是江總冒犯了秋意,所以我們只需要江總的道歉,如果江總不願意……」

  他頓了一下,站起身,許秋意配合地與他同時站起來。他微笑著攬住許秋意,說:「那就等江總道了歉,咱們再談合作的事。」

  江雨菱憤憤地瞪著許秋意,突然譏諷地笑了一聲:「許總對許助理可真好,就是不知道許總清不清楚,許助理背著您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事。」

  許秋意臉上的淡然不再,擰起了眉,困惑又難以置信地望著江雨菱。她一直覺得江雨菱對她的敵意來得很莫名其妙,鑑於江雨菱沒對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她從沒在意過。

  現在,江雨菱竟然當眾胡言亂語地污衊她,她可就忍不了了。

  許折玉比她更忍不了,他的眼眸仿佛爬滿了冰霜,視線冷得叫江陽和江雨菱心中發寒。

  江陽瞪大眼睛狠狠拍了一下江雨菱,咬牙切齒地說:「你胡說八道什麼!」江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江雨菱以前明明是一個挺圓滑的人,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江陽想了想:大概就是認識胡姚以後開始的吧?忽然,他的眼前徹底黑了。

  江雨菱的大腦也瞬間進入了休眠,眼前一黑。

  不過很快,她又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十分誠摯地對著許秋意鞠躬:「對不起,許小姐,剛才是我一時衝動,說錯話了,還請您不要跟我計較。」

  她的態度瞬間轉變了,好像內里換了一個人。

  與此同時,她身邊的江陽也開始向許秋意鞠躬道歉,不斷地說著責罵自家女兒的話。

  許折玉攬住許秋意腰的手的力度忽然加大,勒得她有些疼。她抬眸望向他,卻見他面色凝重起來。

  他環望四周,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對於江雨菱和江陽兩人的道歉,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低下頭湊在許秋意耳邊:「我們走吧。」

  許秋意點點頭,與他一起離開。

  整個莊園的人都用奇異的眼神望著江雨菱和江陽。而他們兩人突然又渾身一個哆嗦清醒過來,相互對視的眼睛裡都帶著一些茫然。

  江雨菱愣怔了一會兒,回憶起了剛才發生的事,羞憤地跺了跺腳,跑回別墅里去。江陽不得不硬著頭皮留下來招待客人。

  江雨菱走進別墅內的房間,氣得拿到什麼砸什麼。

  身後傳來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她轉過頭,急切地走向來人:「胡姚,這些天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麼?」胡姚把玩著圓管,冷著臉坐下,突然抬高音量呵斥道,「誰讓你去招惹許秋意的?」

  他雙目圓瞪,眼球上布滿紅血絲,看上去恐怖至極。

  江雨菱被嚇得下意識後退一步,回過神來,又委屈地走近他,想握他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我以為……我以為你喜歡她。」江雨菱的目光隨著胡姚移動,胡姚站起來,她便抬高視線,「我也不想跟她說那些難聽的話,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愛你了。」

  她對他一見鍾情,自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愛他愛得發瘋。他說什麼她都信,甚至直接把他帶進公司,讓他坐上了副總的位置。即便他對她十分冷淡,她還是無法克制地愛她。

  胡姚盯著手上的圓管,蹙起眉。是他錯了,他在她腦中安插的指令太過火了。

  江雨菱不明所以,跟到他身邊,期盼地問:「胡姚,你不喜歡許秋意對不對?」

  「不……」胡姚正要回答,腦海里卻浮現出許秋意那張神情淡漠的臉。

  她冷淡得就像他常年見到的風雪,卻讓人覺得溫暖,就如同他送她回家那天晚上,見到的非青非藍的月光一樣。

  他落寞又懵懂地眨了眨眼,說:「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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