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要的你
【(1)
十一月中旬,暮時將至。思兔閱讀sto55.com
咖啡廳內的角落,燈光昏暗,顧客稀少。
丁斐帶著歉意說道:「抱歉啊,胡先生,秋意她這幾天也有點忙,我沒法兒再把她約出來了。」
胡姚手指夾著金屬勺子,玩耍似的攪動白瓷杯內的咖啡:「沒事,我理解。」
丁斐會意,尷尬地笑了笑:「我也不好勉強她……要不這樣吧,胡先生喜歡什麼類型的,我給你介紹一個。」
胡姚搖了搖頭,輕笑道:「不用了。」他將手伸進口袋,一隻手擰開了圓管頂部的蓋子,手指在管口周圍抹了抹,又將圓管立刻擰緊。
他望著丁斐,眼中忽然露出疑惑,示意性地指了指自己的耳邊:「你這裡有東西。」
「嗯?」丁斐粗魯地擦了擦,看看手上,什麼也沒有啊。
「是這裡。」胡姚繼續指著,叫丁斐再擦擦。
丁斐乾脆拿了一張紙在耳邊一通抹,還是什麼都沒有。
胡姚站起身,俯身過去,手指在她耳邊輕輕一抹。她只覺得他的手指冰涼,帶著一股寒意的氣息躥入了她的耳朵里,她渾身一顫。
胡姚把擦過她耳邊的手給她看,他手指上有一些細小的顆粒,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可能是在哪兒蹭到吧?」胡姚將圓管從口袋中掏出,翻轉過來,手指撫著金屬頂端,眯了眯眼。
丁斐的雙眸瞬間失了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胡姚緩緩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令他皺起了眉,他不喜歡。
他放下咖啡杯,陶瓷碰觸玻璃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剎那間消匿在咖啡店內舒緩的輕音樂中。
胡姚:「打電話給許秋意,約她出來。」
話音落下,丁斐照做。
丁斐:「喂,秋意,我在梧桐街街頭的咖啡館,你能過來一下嗎?」
「有什麼事嗎?」許秋意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今天她放假,但是許折玉說讓她好好在家待著,他有點事要辦,可能隨時會過來找她。
丁斐:「是有點急事,你來了就知道了。」
許秋意猶疑了片刻,說:「那你在那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過去。」
得到回覆的丁斐掛了電話。胡姚說:「行了,你走吧。」
丁斐聽話地站起身,走出咖啡廳,上了一輛計程車。
大約二十分鐘後,許秋意穿著一身居家服就趕了過來。進入店內,她四下張望,沒看到丁斐,倒是看到了坐在角落對她微笑的胡姚。
許秋意皺著眉走過去,心裡明白了七七八八,但她沒有想到,丁斐明明已經答應過不會再幫胡姚約她了,如今竟然食言了。
瞧見許秋意臉色不大好看,胡姚忙說:「你別怪丁斐,是我叫她約你過來的。咱們有半個月沒見了,我想見見你。上次的故事,其實我還沒有講完。」
許秋意抿著嘴不說話,服務員很快端了一杯熱牛奶過來,放在她面前。她捧著熱牛奶捂手,沒喝。
許秋意無法明確地回答胡姚的問話,她說:「你繼續說吧。」
胡姚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我之前說的那位國王,雖然給世界帶來了生的希望,但是他害死了他的姐夫,驅逐了他的姐姐。」
許秋意心中一凜,握著杯子的雙手緊了緊。
「他將他的姐姐驅逐出王國的時候,他的姐姐正懷有身孕。姐姐被逼無奈,投靠了住在山洞裡的人,萬般辛苦之下,將孩子生了出來。後來,他在孩子十八歲的時候來看過那孩子。」胡姚絮絮地說著故事,看不出有任何情緒起伏,「彼時,只比姐姐小兩歲的他看上去還像十八年前那樣年輕,但是他的姐姐已經變得形容枯槁,憔悴衰老。」
「他來見這孩子,不是來看望他,而是來殺這孩子的。這孩子僥倖活了下來,後來這孩子就成了國王的眼中釘,肉中刺。」
許秋意問:「這和許折玉有關係嗎?」
許折玉是這孩子?
胡姚沉默地望著許秋意,良久,說:「下次告訴你。」他笑了笑,「我們來說上次的事吧。」
「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儘量遠離折玉。」胡姚嚴肅起來。
上次,胡姚離開海洋館就回去了,結果竟然發現珊青又私自跑出來過。
上次珊青刺殺許折玉不成,僥倖從許折玉和韋周手中逃走了。胡姚本以為她會就此收手,可當他警告她時,她竟然根本不承認有私自出來過,他不能確定她會不會刺殺許折玉第二次。
許秋意不說話,她手中的熱牛奶的溫度慢慢減退,已經變得溫涼。
「我知道,你跟折玉親近些,不一定會相信我。」胡姚溫和地笑起來,「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折玉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管是為你自己的安全,還是為了不被折玉利用,你都最好離他遠一些。」
利用?許折玉能利用她做什麼?她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胡姚站起身,窗外的天空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濃烈如火的色彩,天邊的雲仿佛都被點燃。晚霞穿過玻璃灑落在咖啡廳內,給咖啡廳披上一層暖色調的薄紗。
他留戀地看著霞光,輕聲呢喃:「真漂亮。」
許秋意也站起身:「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我也要走了。」胡姚微笑著與她一同走出咖啡廳,在門口分開,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許秋意邁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胡姚對她招了招手,語氣中充斥著惡作劇的意味:「生日快樂。」
她愣了一下,記起今天是十一月十六號,確實是她的生日。胡姚怎麼會知道?
以前她總是會忘記自己的生日,每年的生日都是余折給她過的。他會給她煮一碗只有一根面的長壽麵,會給她買一塊大蛋糕。
她折回咖啡廳,點了一小塊蛋糕,坐在窗邊悠閒地吃了。等她準備回家時,天色已全暗了下來,路邊的燈啪的一下亮了起來,開始了他們徹夜的工作。
手機忽然振動起來,是丁斐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丁斐哀號著說:「秋意,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想的,聽胡先生說想見你,我就……哎呀,反正,對不起。」
聽她這語氣,仿佛被騙的是她。
許秋意佯裝生氣:「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我絕對不會再幫胡先生約你了!我發誓!」
許秋意笑了笑:「行啦,我不生氣。」
今天,她來這裡其實還是有收穫的。
她直覺胡姚說的故事,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故事,這個故事一定在暗指些什麼。
胡姚的警告在她的耳畔迴響:不要被他利用了。
許折玉想利用她?她的腳步放慢了下來,一邊沉思,一邊等公交。
她到家時,已經七點多了。
別墅內漆黑一片,艾麗婭好像出去了。她剛準備掏鑰匙開門,手機再次振動起來。
「到我家來。」許折玉說完就掛了電話。
許秋意看著許折玉家燈火通明,懷揣著疑惑走過去,摁響了門鈴。
大門打開,伴隨著砰的一聲,紅色的花在她眼前炸開,很快分散成花瓣飄落在她身上。
韋周驚喜地看著手上的噴花筒,笑嘻嘻地說:「這個好玩。雲爭,你不玩真是虧了。」
雲爭冷著臉不說話。
許秋意茫然地看著客廳內的人,雲爭,韋周,艾麗婭還有王遠都在,唯獨不見許折玉。
原本溫馨的客廳被裝飾上了各種五彩繽紛的拉花、蝴蝶結和玫瑰,喜慶得像是許秋意小學時過六一兒童節的教室。
「好看嗎?」艾麗婭期待地問她,王遠也是興沖沖地望著她。
看來這些裝飾應該是王遠和艾麗婭弄的。
許秋意點點頭:「好看。」
艾麗婭和王遠立即笑開了,雲爭的臉更冷了,韋周指著他,嘲笑似的說:「就你覺得不好看,哈哈哈哈……」
許秋意撇落頭上的花瓣,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許總呢?」
王遠:「給你過生日啊。」
許秋意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他們怎麼都知道她的生日?
「許總在下面,他說過生日得吃長壽麵。」韋周指了指廚房,噘著嘴說,「就你有面吃,我們都沒面吃。」
許秋意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說:「待會兒一起吃就是了。」
韋周用曖昧的眼神看著許秋意,揶揄道:「許總不讓我們吃,他只給你做面。」
2)
許秋意無措又茫然地被艾麗婭帶到桌前,桌上擺著一桌的好菜。
韋周站在她身後,眼饞地看著這一桌的菜,對許秋意小聲說:「待會兒你吃麵的時候能不能吃快點?我們等你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
「這都快八點了。」許秋意不確定地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你還知道?」一直不說話的雲爭開了口,「早跟你說了要你在家等著,你……」
韋周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給他使眼色。
許折玉正端著一碗麵從廚房出來,輕輕地放在了許秋意面前。
許秋意先前吃了那麼一個小蛋糕,其實已經飽了,望著熱氣氤氳的面,她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面不多,只有一根長長的手工面,一口就能吃完,就像以前余折給她做的那樣,味道也是一模一樣,說不上好吃,但也不難吃。
許秋意放下筷子,眼神複雜地望著許折玉。
他對她微微一笑,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其他人看他坐了,才跟著坐下來。
韋周一坐下來便拿起筷子想夾菜,雲爭暗裡踢了他一腳,他悻悻然收回筷子,看向許秋意。
許秋意不解,許折玉說:「過生日的先動筷。」
以前余折也是這樣的。
她隨意夾了一根芹菜,放進嘴裡,說:「你們吃吧。」
可能是等她等的時間太長了,菜已經有些涼了。她心中有點過意不去,又因為實在是飽了,不太吃得下。
韋周看了一眼許折玉,得到肯定的眼神,立刻把筷子伸向了他覬覦已久的菜餚。
王遠和韋周兩人吃得很急,吃相不算難看,有種好像很久沒吃過飯的感覺。艾麗婭吃得也急,許秋意之前跟她一起吃過飯,已經不會太訝異了。
讓許秋意感到驚訝的是雲爭,一向冷靜淡然的他,在面對這些食物時吃相跟韋周差不多。
許折玉慢條斯理地夾菜,餘光瞥見許秋意不動筷子,問:「你不吃嗎?」
「我……不太餓。」許秋意訕訕地笑了一下。
許折玉收回視線,又吃了兩口菜,起身去拿了一瓶香檳酒過來,對許秋意示意了一下:「喝嗎?」
許秋意有些想拒絕,韋周在她開口前,舉起手大聲說:「喝!」
許折玉仍是看著許秋意,無視了韋周。
許秋意猶疑著將面前的杯子送過去:「喝一點吧。」
「度數有點高,少喝點。」許折玉細心提醒,卻為她倒了大半杯的酒。之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就把酒遞給了韋周,讓韋周自己倒去喝了。
許折玉將自己倒滿酒的杯子送到她面前,挑了挑眉,許秋意與他碰了下杯子,微微笑開,臉上綻放著春天般的笑意,然後抿了一口酒。
酒味淡到可以忽略不計,一股清甜在她口腔中蔓延開來,伴著淡淡的果香。
她目露驚喜,又喝了一口。
許折玉看著她臉上溫和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溫柔。他放下酒杯,又去廚房拿了一個杯子和一瓶果汁出來。
許秋意疑惑地看向他,他走到她身邊,擰開瓶蓋給她用新杯子倒上一杯果汁:「這是之前在海恩莊園喝的那個果汁。」
這個她也喜歡,但是她手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香檳。
「都喝一點,不要緊的。」許折玉把果汁放到她面前。
韋周眼巴巴地盯著果汁,咽了咽口水:「我也想喝。」
這次許折玉沒有把果汁遞給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轉過身去喝他的香檳了。
許秋意說:「他想喝就……」
許折玉目光一沉,她抿起雙唇,垂眸,慢慢地喝完一杯香檳,開始喝果汁。
酒入喉嚨時,她沒什麼特殊感覺,待喝了幾口果汁,便覺得大腦有些昏沉。
好在韋周等人已經吃完了飯,他們開始忙著收拾餐桌了。
許秋意扶著頭,覺得臉上像火燒似的發燙,她雙目迷濛,扶著桌子站起來,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那鍾在她眼裡由一個變成兩個,又由兩個合成一個,指針指在哪兒她都分不清。
她想:我喝醉了。
韋周和艾麗婭很快就把桌子收拾乾淨。許折玉又捧了一個大蛋糕過來。韋周等人看到蛋糕,皆是眼前一亮,紛紛開始吞咽口水。
許折玉看到許秋意臉上泛著微醺的桃花色,他給她的生日蛋糕上插上蠟燭,點燃,關燈。
黑暗裡,只有燭光閃爍,仿若火焰色的星星,映照著下面一層奶油。
許折玉俯下身,貼近她的耳邊,輕聲說:「許個願吧。」
許秋意看向他,朦朧的橘光照著他的臉,他的唇畔攜著溫柔,眸中含著深情。
余折,許秋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安靜的黑暗中響起幾道輕輕的吸氣聲。
她眯著眼睛對他笑笑,轉過臉來正對著蛋糕,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今年的生日願望,她希望他能夠幸福。
她睜開眼,又側頭看了眼許折玉,他還在,他正對著她笑。
「祝你生日快樂。」他的聲音輕輕地,像一縷柔和的風在她耳畔拂過,「吹蠟燭吧。」
她吸了一口氣,一口氣吹滅蠟燭。
客廳的燈重新亮起,韋周心急地盯著蛋糕,問:「現在能吃了嗎?」
「吃吧。」她的聲音已全然帶上醉意,慵懶輕渺。
許折玉切了一塊滿是水果的蛋糕,撇去上面多餘的奶油,放到許秋意面前,其他的就讓韋周他們拿去分了。
韋周忍不住直接拿勺子挖了一勺放入口中,驚喜地喟嘆道:「好甜!」
雲爭吃到蛋糕時,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我還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韋周用刀切了一大塊給自己,「這個只有過生日的時候能吃嗎?」
許秋意微微歪著頭,問:「你從小到大都沒吃過蛋糕嗎?」
韋周吃蛋糕的手突然僵住,心虛地瞥了一眼許折玉。他不該多嘴多舌的。
許折玉說:「嗯,他們以前都沒吃過蛋糕。」
許秋意瞭然地點點頭,靠在椅背上看他。他垂眸看著她,眼中的纏綿直傳入她的心底。他想了想,走向韋周他們:「你們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雲爭和艾麗婭應了聲「是」,王遠和韋周互相對視一眼,兩人捧著蛋糕往外走:「我們現在就回去。」
雲爭和艾麗婭愣了愣,才回過神來,跟上他們快步走了出去。
「啪——」大門被關上了,靜謐的大廳只剩下許秋意和余折。
她是真的醉了,眼睛上都蒙上一層水霧。她向他伸出手:「余折……」
「我是折玉。」他握住她的手,扶她站起來。她渾身發軟,一站起來,整個人的重量便全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背,一隻手圈住她的腰。
她的身體與他的緊密貼合著,隨著他的步伐走動。
「折玉?」許秋意的頭靠在他的胸口上,雙手攀上他的肩,輕輕笑了笑,笑里有濃厚的苦澀。
「余折,對不起。」
「我是折玉。」
「余折……」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在她耳邊輕聲說:「嗯?怎麼了?」
「對不起……」
「你不用這麼說。」
他的手向下移,托住她的腿部,以標準的公主抱姿勢將她抱起。他將她抱上二樓,打開主臥的門。
她靠在他的胸口,眼睛半眯著,兩眼沒有焦距,失神地看著前方,過往雲煙朦朦朧朧地浮現在她眼前。若她此刻清醒,她必會發現,這間主臥與她在維也納住的那間一模一樣。
他將她抱上床,讓她靠在床頭坐好。他拿了三個包裝精緻的禮盒過來遞給她:「生日禮物。」
「三個?」許秋意坐不太穩,身體搖搖晃晃的,盯著三個特質的玻璃盒子,不知道該先拆哪一個。
「我幫你拆。」許折玉隨意挑了一個盒子拆開,裡面是一個銀白色帶奇特花紋的手鐲,仔細看能夠看出,花紋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生就有的。
他把手鐲給她戴到手上。她盯著手鐲看了好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她出現了幻覺,她看到手鐲上有幽藍的粒子不斷地聚散。
許折玉拆開了第二個盒子,裡面裝的是一個發卡,材質與手鐲相同,因著準備睡覺了,便沒為她將發卡戴上,而是放在了床頭。
第三個盒子裡面是一串項鍊,材質依舊和手鐲同樣。
他轉到她身後,為她戴上項鍊,順勢從她身後摟住了她,讓她整個人都依靠著他。他握著她的手,送到唇邊輕吻了一下。
即使他不在她身邊,他也有為她準備生日禮物。過去他錯過的她兩年的生日,他都記得。
許秋意側過頭去,呆呆地望著許折玉。
他與她對視著,眼神逐漸痴迷,像迷失了自己,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輕吻上了她的唇。只是唇與唇間的觸碰,他們互相之間都聽到了對方紊亂的心跳。
許秋意微側過身,靠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閉上眼睛。
許折玉一隻手環住她的腰,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唇齒觸碰到一起,溫軟的甜蜜在口中遊蕩,呼吸的速度就好像動情的指數器。他的呼吸越急促,便越發不能自已。
許秋意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雙目輕闔,竟是睡著了。
許折玉無奈地笑了笑,倒也沒覺得不滿足。只要她還在他身邊,他就已經很開心了。
許折玉在她唇上又輕啄了兩下,扶她躺下,脫去她的外套,又捨不得撒開她溫軟的身體。
思前想後,他摟著她的腰,與她一同躺下。
長夜漫漫,別墅的燈熄了。青黑的夜色里,星光與月光交織,兩人相擁至黎明。
許秋意悠然醒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而她身旁的位置竟是溫熱的。
她猛地睜開眼,坐起身,環顧四周,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在維也納。
生日宴上發生的事,許秋意只記得她醉酒之前的事。
之後的事,她只對艾麗婭他們離開時有點印象,再往後的事就一點都記不得了。
不過,她身上戴著的陌生手鐲和項鍊都在告訴她,昨夜必定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3)
新的一周開始了,許秋意一如既往地按時上班。她的工作量沒有增加,許折玉和雲爭也像以往那樣瞞著她一些事。
每天早上,她都是被王遠送去公司的。
本來是許折玉送她的,但在她的再三推脫下,他明白了她怕被公司人誤會他們之間的關係,便改讓王遠送。
她本不想麻煩王遠,奈何每天王遠都等在她的樓下,一見她出來,王遠就打開車門,她若不上車,他就跟在她身後,直到她肯上車為止。
八點四十五分,她準時到了辦公室,簡單地打掃衛生後,便坐在位置上休息。
九點,桌上的內線電話忽然響起。同時她聽見門外有腳步聲,許折玉跟她打了聲招呼,接著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電話上未顯示出號碼,她疑惑地接起,電話那頭是一道帶著電流的奇怪聲音。
「是許秋意嗎?」這聲音不男不女,有點像小孩子,做過特殊處理。
她沒有承認,反問道:「你是?」
那邊的人說:「我寄了一個東西給你,你看過之後交給許折玉。」
不待許秋意再說什麼,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思考幾秒後,準備將這事告訴許折玉,未等她撥出許折玉辦公室的號碼,前台就將電話打了進來。「喂,許助理,前台有一份給您的快遞,快遞員說只能由您親自簽收,麻煩您下來一趟。」
許秋意回復道:「好,你讓快遞員稍等,我這就下來。」
掛了電話,她撥通許折玉的號碼說了這事,許折玉沉默片刻,語氣凝重地說:「你等會兒,我跟你一起下去。」
她走出自己的辦公室等著,許折玉很快出來,與她一起進了電梯。
狹窄的電梯內,許折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安撫道:「他黑入的是公司的內部電話,說明對方其實是沖公司來的,你不用害怕。」
許秋意點點頭,暗暗握緊了拳頭。如果僅僅是沖公司來的,為什麼給她寄東西,給她打電話?
她看過的那些電影情節在她的大腦里恐嚇著她。
溫暖包裹住了她因為用力而發顫的手,許折玉將她的手舒展開,捏了捏她的掌心,對她微微笑了笑:「有我呢,你怕什麼?」
這笑宛若鎮靜劑,讓她安心了許多。
公司明亮寬敞的大廳里,一個穿著快遞公司制服的人正站在前台的櫃檯前,一會兒看一下手機,焦急地等著。
電梯門打開,許秋意將手從許折玉的手中抽出,走向那名快遞員。許折玉快步跟上來,走到了她身前,有意無意地擋著她。
前台對許折玉和許秋意打了聲招呼,快遞員立刻拿了一份裝在快遞紙袋裡的文件過來,將筆和文件一起遞給許秋意:「麻煩您快點簽收一下,我還有好多快遞要送呢。」
「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了。」許秋意遲疑地接過文件袋,還沒在手上拿夠十秒,快遞就被許折玉搶了過去。
「我拿著,你簽吧。」
許秋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在快遞單上籤好名字,遞給了快遞員。
快遞員拿到快遞單沒有離開,催促著許秋意將快遞打開:「發件人要求一定要你打開快遞看一下。」
「請問發件人是誰?」
「不好意思,客戶隱私,我不能說。」快遞員見許折玉和許秋意都神情緊繃,他哭笑不得,「裡面就是一沓紙,沒什麼奇怪的東西。我們公司收發快遞都是要檢查物品安全性的,你們放心好了。」
許折玉默默記下快遞單號,打算回辦公室之後查一下。
許秋意慢動作似的撕開快遞袋,裡面確實只是一沓紙。準確地說,是一沓財務報表,而且是幻世公司的財務報表。
許秋意粗略地看了第一張,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勁。
快遞員打了聲招呼,帶上他的單子離開了。許秋意翻開第二張,還沒看幾行,文件突然被許折玉抽走了。
他將報表拿在手上:「先回辦公室再看吧。」
他神色平常,眉毛不易察覺地輕皺起來。許秋意猜,這份報表肯定有問題。
她想從他手上把報表拿回來,他側身躲了一下,走進電梯。
她跟著走進電梯:「這是別人寄給我的,你好歹讓我看完。」
許折玉:「可這是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
說什麼回辦公室再看,其實他壓根就沒想給她看吧。明明已經接受了他們會隱瞞她事情,可是這種時候,她心裡怎麼就那麼難受呢?她冷下臉來,耷拉著嘴角看向一旁,腳步挪動,離他遠了幾步。
許折玉粗略地掃了一眼報表,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把報表遞給她:「給你。」
她睨著他,一把將報表抽回,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一面看一面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許折玉跟在她身側,當她走偏方向時,扶住她的肩膀讓她走正,不要撞到牆上去。
《幻世》這款遊戲給幻世科技帶來的收益,每天都可謂是一個天文數字。而幻世科技研發的其他項目的收益,也是數額龐大。
幻世科技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吸金怪物,同時,也是一個花錢如流水的「敗家子」。
前面幾頁報表還算正常,但到了後面就變得越來越詭異了。除了正常的公司運轉開支以及各項公益活動支出,幻世科技近百分之七十的資金流向不明。
她不解地望著許折玉,想問些什麼,又知道他絕對不會說。她抿了抿嘴,把報表遞給他:「打電話的人說,讓我看完之後把這個給你。」
許折玉揉亂了她的發,笑著安撫道:「別多想。」
許秋意腦海里忽地迴響起了胡姚的話,後退了一步。她不是太信胡姚,但也沒有被許折玉的溫柔沖昏了頭腦,盲目地信他。
許折玉收回手,抿唇笑了笑,眼裡有著星星點點的落寞,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電話再次響起,許秋意猶疑著拿起電話,什麼都聽不見。許折玉在裡邊把她這邊的電話給掐斷了。她略感不滿,放下了電話。
許折玉辦公室里,他平靜地一邊接聽電話,一邊做著自己的工作。
那邊的神秘人剛說出第一句話,許折玉便笑道:「江總,是胡姚叫你這麼做的嗎?」
電話那頭的江雨菱雙目圓瞪,難以相信許折玉竟然這麼快就查出了她的身份。
她想否認,許折玉卻說:「我既然會說是你,那就說明我已經有了證據,你不用再嘴硬。」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江總,你知道你這是違法行為嗎?你知道胡姚叫你這麼做,其實是在害你嗎?」
江雨菱拿下變聲器:「許折玉,你不必激我,這麼做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們明明已經談好了要合作,可你幹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許折玉沉默不語,江雨菱氣憤地道:「你不讓胡姚參與,不就是怕他看出來你一直在矇騙我嗎?你給我看的那些設備,告訴我的那些東西,全部是假的吧?」
「是胡姚跟你這麼說的嗎?」
「你別什麼都扯到胡姚身上。你告訴我的那些技術根本沒有辦法用於全息遊戲開發,只能做一個更加完善的普通伺服器罷了。」
許折玉停下工作,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一派雲淡風輕的姿態,絲毫不受江雨菱的影響,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說完了嗎?你和江董事長下午兩點前一起到我們幻世科技來一趟,我當面跟你們解釋。不過,胡姚不能來。」
「不讓胡姚來,方便你繼續矇騙我?」
「江總,主動權在我手裡。你是要帶胡姚一起來,還是要繼續我們的合作,隨便你。」許折玉掛斷了電話,不給江雨菱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江雨菱氣得差點扔了手機。她硬生生忍住憤怒,臉被氣得通紅。
胡姚坐在她身邊,冷冷地睨著她:「你怎麼會被發現?我讓你用的虛擬終端你沒用嗎?」
「我用了。」江雨菱面對胡姚,立即又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真的用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是我。」
胡姚握緊手中的圓管,用力到手上青筋暴起。他冷冷地直視著前方,目光宛如刀子,仿佛他面前正站著許折玉。
「你去吧。」是他高估了自己,高估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材料限制,同時也低估了許折玉。
「那我就去了。現在不早了,我和我爸得立刻過去。」江雨菱匆忙收拾東西,充滿愛戀的眼神在胡姚身上停留了許久,見胡姚始終沒什麼反應,咬了咬唇,跑出去找江陽一起去幻世。
胡姚靜坐在沙發上,忽地鬆開了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要緊,只要許秋意看過報表就好,反正他也沒打算瞞許折玉多久。
暮色時分,已是下班時間,夕陽將青白天空染成一片橘一片紅。
江雨菱和江陽渾渾噩噩地從幻世科技出來。他們不記得自己怎麼會突然到幻世來,只記得一眨眼的工夫,雲爭便對他們怒目圓瞪,指著地上的一堆已經被砸得破爛的器械說要報警。
他們這才恍然記起,今天是要來幻世繼續學習的,結果江雨菱和雲爭起了爭執,一怒之下砸了幻世科技的一台伺服器。
自上次江雨菱不願誠心誠意給許秋意道歉後,他們方訊和幻世的關係已經很差了。
今天出了這事,雲爭很明確地說,會考慮終止和方訊的合作。
出了幻世科技公司後,江陽指著江雨菱的鼻子,咬牙切齒道:「你……」
江雨菱既茫然又愧疚。她最近總是迷糊,脾氣也暴躁,可再暴躁,她也想不到自己會砸了人家的東西,但她的記憶確實和雲爭說的一樣。
她懊悔地認錯,江陽重重地放下手,嘆了一聲:「回去聽聽胡姚怎麼說吧。」
胡姚,江雨菱聽到這個名字,心中升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她記得她是非常喜歡胡姚的,以前每次聽人提起胡姚,都會感到雀躍不已。
可是站在這裡,她的心裡只有一種深刻的違和感。她好像不喜歡胡姚了,甚至覺得以前因為吃醋做的那些事好蠢。
她坐在車上,臉靠著車窗,失魂落魄地理著自己的記憶與思緒,掏出手機撥打了胡姚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雲爭站在二十樓的窗邊,望著江雨菱和江陽離開,回到辦公室向許折玉報告:「我已經替換了他們關於報表的記憶,也取出了胡姚植入在他們大腦中的粒子。」
他拿出一個玻璃瓶,瓶口用以特殊金屬製成的蓋子封得死死的。幽藍的粒子在透明的玻璃瓶中聚散離合,不斷出現,消失。
雲爭神情嚴肅,站得筆直,突然將右手放在左胸前,直挺挺地對許折玉彎下腰,恭敬地道:「我認為,胡姚應當……」
許折玉抬手,示意他先閉嘴。
許秋意站在門外,聽著辦公室里的聲音,眸光黯淡下來。
她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腦海中好像飄過什麼想法,這想法如同水中月,想要去抓時,什麼都抓不住。
許折玉的目光看著辦公室虛掩著的大門,說:「門沒關緊。」
雲爭立刻快步走過來要關門。他走到門前,從門縫裡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許秋意。
她沒想避開他們,與雲爭對視一眼。
雲爭緊擰著眉,一言不發地把門關上。他轉過身來,臉上第一次顯現出了懊惱的神色。
許折玉不以為意,隨性地說:「沒事,聽見就聽見吧。」反正,她很快就會知道一切的。
方訊科技公司內,江雨菱在各個辦公室亂轉,每進一個辦公室便問一句:「你們知道胡副總現在哪兒嗎?」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胡姚的號碼竟然成了空號,他還憑空消失了!江雨菱不得不猜忌胡姚來到他們公司,是不是有所圖謀。
所有員工都回答說不知道,江雨菱深吸一口氣,回到辦公室平復情緒。是她把胡姚帶進公司的,如果胡姚真的有問題,那所有的錯就是她的了。
她煩躁地踢了桌子一腳,目光無意間從桌面上掃過,看到了一封來自胡姚的辭職信。
4)
「秋意,你今天有空嗎?能不能到步行街的晉發皇廣場來一趟?我找你有點事。」
丁斐的聲音悶悶的,語調沒有太大的起伏。
許秋意正走出公司大樓。
天幕被潑上一層油彩,將蒼穹裝點成一幅畫,這畫預示著時間的流逝,代表著太陽的升落。
「好,我馬上過去。」
「行,我在二樓的咖啡廳等你。」
許秋意站在路邊招了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上了車,她報了地址,雙手搭在腿上望著窗外,眉眼間有淡淡的鬱悶。
前兩天,幻世宣布與方訊的合作就此終止之後,雲爭就出差了。許折玉特意把韋周調回來幫忙,依舊沒讓她接觸半點幻世科技的相關業務和資料。
今天雲爭回來了,可是韋周又出差了。
兩人交替著離開,她覺得這其中肯定出了什麼事。然而她連韋周和雲爭出差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司機把車在路邊停下,許秋意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進了咖啡廳,沒看到丁斐,卻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胡姚,他正沖她招手。
許秋意的心頭升起一股不愉快的情緒,理智讓許秋意保持著禮貌,向胡姚走去,語氣不咸不淡:「又是你叫丁斐約我出來的?」
「是。」胡姚在她來之前就已經為她點好了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我有這麼讓你討厭嗎?你看到我的表情越來越糟糕了。」
「你要是真想和我說話,有事不妨直說,不必每次都講個故事來暗示我。」
胡姚輕笑:「這不是看你聰明,知道你肯定能猜得出來我的意思嗎?」
「那不好意思,我讓你失望了。」許秋意把牛奶推到一邊,身體遠離桌子向後靠,「我猜不出來。」
胡姚注視著許秋意,手往口袋裡摸了一下,忽地眯起眼睛,疑惑地盯著她的眼角處:「你這裡是什麼?」
「什麼?」許秋意順著他看的地方摸了一下,明明什麼都沒有。
胡姚起身想要去觸碰她,她的身子向後一仰,避開了他的手。
他從上往下看,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項鍊上,臉上的愕然一閃而逝。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若有所思,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這裡有東西,自己擦擦吧。」
許秋意抽了一張紙擦了擦眼角,還是什麼都沒有。
胡姚的目光四處亂瞟,若有若無地定在她的胸前:「你戴的項鍊,是折玉給你的吧?」
許秋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項鍊,忽然感覺項鍊上好像有什麼顆粒狀的東西,用手指碾了碾,碾下一丁點藍色顆粒。她將顆粒擦在紙上,顆粒又看不見了。
「嗯。」她不以為意,以為是項鍊上蹭下來的東西。
胡姚順勢也抽了一張紙,將手指上掉了一半的藍色顆粒抹掉。
許秋意:「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跟許總那麼不對付,為什麼還叫他折玉?」只叫名字不叫姓,怎麼聽都會讓人覺得是十分親昵的人才會這樣稱呼。
胡姚輕笑一聲:「因為他就叫折玉啊。」
許秋意:「什麼意思?」
胡姚繼續道:「他就叫折玉,他不姓許。」
許秋意下意識想到遊戲裡的NPC折玉,難不成那個折玉就是許折玉?
胡姚眯著眼睛,眸光冷冷地睨著陷入思考的許秋意,哼笑著說:「最近雲爭他們是不是離開了?」
許秋意看了他一眼,不回答,說:「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胡姚攤手聳肩,許秋意拎包離開。
路上,她打電話給丁斐,讓丁斐不要再幫胡姚約她了。
丁斐茫然又懊悔:「我完全不記得有這事啊,你放心,我真的再也不會幫他約你了。」
她覺著丁斐的反應很是奇怪,沉默了一陣,說:「這樣吧,下次你要是有事,就直接來找我說。」
「行行行。」
也許是因為丁斐顧念胡姚不管怎麼說都是幫了她,才三番五次地幫胡姚約自己出去吧。
許秋意無奈地幫丁斐找了一個藉口,回了別墅區。到家時天色已是青黑,客廳里,艾麗婭、雲爭和許折玉都在。
許折玉迎過來,問她:「你去哪兒了?」
許秋意心裡煩躁,說話時語氣不太好:「都下班了,我去哪兒還要跟你報備嗎?」她的事她什麼都要說,那他的事他怎麼一句都不說呢?
雲爭從她回來起,臉色便一直十分陰沉,聽到她這賭氣的話,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想要說些什麼。
許折玉一個眼神掃過去,雲爭立刻泄了氣,按捺住心中的暴躁。
許折玉抓住許秋意的手腕,轉身拖著她上樓:「我們聊聊。」
「哎!」許秋意轉動手腕想要掙開他,卻因他的力氣太大,不僅掙脫不開,反而弄得自己手腕疼。
他拽著她到了她的房間,「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將她抵在門上,雙手撐在她身側限制住她,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氣:「你是不是去見胡姚了?」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去見胡姚了,更不是她第一次這麼晚一個人回來了。以前他從沒有對她露出過這麼恐怖的表情。
她皺著眉想要推開他,她的手抵在他得胸前像抵在一塊硬邦邦的石頭上,怎麼用力都推不動。她累了,呼出一口氣,皺著眉頭看他:「是,胡姚跟我說了一些事。」
許折玉的臉色越發陰沉:「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你不姓許。」
她明顯感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定定地看著她,沒有為此做出解釋:「還有呢?」
許秋意的唇抿成一條線,不解地看著許折玉:「你都不想向我解釋些什麼嗎?」
許折玉低頭,垂下眼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神。
「我知道你是誰,我確定你是我認識的余折,所以我才……」所以她才會接受他的好,才會允許他的靠近,才會讓自己努力去在意他,甚至會因為他參加別人的生日宴會吃醋,為自己為什麼跟胡姚在一起做解釋。
她頓住了,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韋周說,我以後會知道一切的,所以我現在沒有再去做任何調查,也沒有想逼著你告訴我什麼。」所以她才沒有問他:為什麼你會以那麼多身份出現在我身邊?為什麼你的模樣會變?為什麼你在維也納要不辭而別……
她的胸口輕微起伏著,眼中帶有失望:「可是你呢?你什麼都瞞著我,卻想要我什麼都告訴你,這公平嗎?」
許折玉鬆開撐在她身側的手,彎曲手臂,將她擁入懷中:「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認錯。
「那你是什麼意思?」
「胡姚他……他很恨我,他知道你對我很重要。」
他將她越摟越緊,她甚至感到他有了一絲害怕,他怕她會因為這些討厭他。
她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沒有想去見胡姚,我有個朋友被胡姚救了,她欠胡姚人情,不得不幫胡姚約我出去。」
她的朋友,許折玉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約她出去的朋友是丁斐:「丁斐怎麼會被胡姚救?」
許秋意簡述了之前丁斐被小流氓堵住的事,鬆開許折玉,坐到床邊,望著陷入沉思的許折玉說:「余折,你打算跟我說實話了嗎?」
許折玉笑了笑,坐到她身邊,緊緊摟住她:「就像韋周說的,以後你一定會知道的。」
許秋意冷下臉來,想推開他。
他緊抱著她不撒手,頭搭在她肩上蹭了蹭:「那你現在有沒有喜歡我?」
許秋意的眼睛看向一邊,覺得臉上有些燥熱,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以前為什麼不喜歡我?」他又換了一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以前的余折太假,太不真實了吧。他做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做的,而是為了討好她才做的。他在她面前套上了一個專為討她喜歡而定做的殼,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那個虛假的殼呢?
許秋意不回答他,說:「等你以後肯回答我的問題了,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許折玉不滿地撇了撇嘴,像一個孩子似的。不過他很快又鬆快起來,提出一個新的問題:「那你覺得現在的我好,還是以前的我好?」
許秋意立場堅定,不管他問什麼,她都是同樣的回答:「我說了,等你以後肯回答我的問題,我才會回答你的。」
許折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摟著她就是不撒手,眸光卻漸漸灰暗下來。
如果人生可以選擇就好了,他想出生在這個世界,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繁華多彩,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景色旖旎,只是因為她在這兒。她在哪兒,他就想留在哪兒。
名譽也好,權利也罷,於他而言,向來都只是累贅的責任。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他把頭埋進她的頸窩,摟她的手又收緊了。
「怎麼了?」她感受到他的低落情緒,疑惑又擔心地問。
今天,不管是雲爭還是許折玉,好像都很煩躁,是出了什麼事嗎?還是……
許秋意恍然間驚覺,許折玉出現在她身邊已經快兩個月了。
是不是兩個月一到,他就必須離開一次?
「你知道我是誰了。」
「嗯。」
「那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滾。」
她說出了她出生二十五年來的第一個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