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隨你姓許
【(1)
「那你姓什麼?」
「姓許啊。思兔閱讀sto55.com」
「別鬧,你到底姓什麼?」
「我叫折玉,隨你姓許。」
許秋意怔然,呆滯地望著許折玉。
他怦然一笑,站起身在她臉側留下一個輕吻,觸感微涼,像是冰激凌,又甜又軟,一碰就化。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離開房間,下了樓,同雲爭一起離開。
許折玉出了別墅就仿佛來到了另一個壓抑的世界,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
雲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張了張口,終於什麼都沒說。
許折玉眉間有愁色:「韋周那邊怎麼樣了?」
「計算出了點問題,磁場有點弱,機器運轉的時候恐怕會出現排斥現象,造成空間不穩定,到時候……」到時候就會被攪碎在蟲洞裡,再也回不來了。
「許總,」漆黑的夜幕下,雲爭嘆息般說道,「沒幾天時間了,怎麼辦?」
「沒事。」許折玉安撫道,「我會按時離開,也會按時回來的。」
擔憂寫在雲爭的臉上,他很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許折玉拍了拍他的肩,嗓音低沉:「你回去休息吧,我相信你和韋周能在我不在的時候處理好一切。」
「可是……」雲爭欲言又止,不想將最壞的結果說出來。
明明一切都在按計劃完美進行,怎麼突然會出現磁場削弱的現象呢?雲爭蹙眉想了一會兒,說:「該不會是胡姚動了手腳吧?」
「不是他。我們在這裡都辦不到的事,他更不可能辦到。」許折玉笑了笑,笑里透著無奈,「這個世界上神奇的事有很多。」
雲爭不再說話。
翌日清晨。
許秋意下樓,準備上車,忽然聽見駕駛座上傳來一聲輕咳。她微彎下腰,隔著車窗朝里看,瞧見許折玉正坐在駕駛位上沖她笑。
「怎麼是你?」
「以後都是我。」
許折玉為她打開副駕駛座旁邊的門:「上車吧。」
許秋意關上車門,準備自己去坐公交車。他趕忙下了車,跟在她身後:「誰送不一樣嗎,你何必跟我避嫌?再說了……」
她的腳步頓住,回頭看他:「說什麼?」
許折玉:「公司里也沒人不知道你是特殊的,他們認得出我的車,我自己開的,還有王遠開的,都是我的車。」
他眼裡有狡猾的笑意,牽住她的手拉她上了車後,說:「不過今晚還是得王遠來接你。」
許秋意看向他,目露疑惑。
「我要加班。」
許秋意「哦」了一聲,沒說什麼,反正他做事是肯定要避著她的。
車駛入地下車庫,昏暗籠罩住周圍。
許秋意去推車門,沒能推開,車門是鎖著的。
她瞥了許折玉一眼,他笑吟吟地向她靠近,在她唇上輕輕地碰了一下,然後幫她打開車門,與她一起乘電梯上頂層。
昨日她把話挑明後,輕鬆的不止她,他也沒了局限,不再拘謹,一邊裝著一副她上司的模樣,一邊暗地裡地同她親昵。
他現在想黏著她便黏著她,想靠在她身上便靠在她身上,弄得她有點後悔了。她應該再冷靜一點,等他主動把事情全部挑明才對。
許秋意無奈道:「行了,你去工作吧。」
許秋意怎麼也沒想到,許折玉摘下那個討好的面具之後,會是一個黏人精。他跟在她屁股後面轉,像是想跟她進辦公室。
雲爭剛來上班,瞧見這樣一幕,衝著許秋意撇了撇嘴,眼中略有不滿。
許秋意推了許折玉一下:「你去忙吧,你今天不是還要加班嗎?早點忙完早點回家。」
「早點回家?」許折玉挑眉,「你要等我一起睡嗎?」
許秋意:「那你晚點回去吧。」
許折玉跟進她的辦公室,將辦公室門鎖上,從背後抱住她,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頭髮搔得她痒痒的,她推了推他:「行了。」
許折玉從她背後捏住她的下巴使她偏頭,側過頭去親了她一口,宛若一隻偷到魚的貓,步伐歡愉輕快,從直通他辦公室的門離開了。
許秋意哭笑不得,摸了摸仿佛還有些癢的脖子。他怎麼和她印象里的余折差距這麼大呢?不過她知道他是余折就好啦。
她剛在辦公桌前坐下,丁斐就給她發來簡訊:秋意,我中午去找你,你有空嗎?
她中午有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於是回:有空。
丁斐:那好,十二點在你公司旁邊的輕食店見。
許秋意回了一個「嗯」字。丁斐沒有再發消息過來,她便開始了她悠閒的工作。
中午,她將午餐送到許折玉的辦公室,望著許折玉垃圾桶里一堆寫著奇怪公式和文字的廢紙,問出了她一直以來都很想問的問題:「這些都是什麼東西啊?」
許折玉輕聲回道:「沒用的東西。」
許折玉讓她把手上東西放到一邊,然後一把攬住她,在她的輕聲抽氣中讓她壓坐到自己的腿上,頭架在她的肩膀上,雙臂將她的腰環住,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光是這口氣,許秋意就能聽得出他有多累。
她任他抱著,他還不安分,時不時在她臉上輕輕地親一口,就像蜻蜓點水一般,他唇上的餘溫都未能在她臉頰上留下。
屋裡是安靜的,靜得連機械錶指針走動的嘀嗒聲都清晰可聞。
許秋意瞥了一眼許折玉腕上的表,發現已經十一點四十五分了,忙要推開他。
「怎麼了?」他的語氣里有幾分委屈。他想這樣抱她好多年了,這才是第一次這樣做,還不興他多抱一會兒嗎?
「我有事,你先吃飯,吃完休息一會兒吧。」許秋意握住他的手腕叫他鬆開,腳落地,從他的腿上下來。
「你有什麼事啊?現在雖然是午休時間,但也屬於上班期間啊。」
許秋意回道:「丁斐來找我。」
「丁斐?」許折玉的臉色不大好看,「別又是幫胡姚糊弄你來了。」
「不會的,她已經答應我了。」
「那如果她會呢?」許折玉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走到她身後,她轉過身來推著他的胸膛,把他往座位上推:「你吃飯吧,吃完飯休息一會兒。」
她覷著他臉上的疲憊,許諾道:「要是來找我的是胡姚,我一定立刻回來。」
許折玉注視著她,突然雙手捧住她的臉,認真地說:「你不要聽他說任何話。」
「我知道。」許秋意掰開他的手,快步走出辦公室,下樓,小跑著趕往輕食餐廳。
十二點過一分,許秋意氣喘吁吁地到了餐廳,餐廳靠中間有一層花牆的桌位上,坐著胡姚。
許秋意幾乎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臉色難看到難以掩飾。胡姚瞧見她的臉色,先是一怔,很快又恢復常態。
許秋意本還想維持禮貌,轉念又想起她對許折玉的承諾,轉身離開。胡姚微微睜大眼睛,忙起身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許秋意甩開他:「胡先生,丁斐就算對你有再多的謝意,這謝意也遲早要被你消磨殆盡。」
胡姚的手指微微彎曲著,眯了眯眼,雙手緊握成拳,換上一副笑顏:「我保證,這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後一次約你見面。」他的眼中暗流涌動。
許秋意偏過頭去不看他,他的神色,她全然沒看見。
胡姚問:「你認識余折嗎?」
許秋意愣了愣,緩緩轉過頭來望向他,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
胡姚眼底藏著滿意,裝出一副落寞的表情,說:「我和余折是朋友,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可……」許秋意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能相信胡姚這些話,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但胡姚的話仿佛在她大腦中的理智草原上燃起一把大火,即便她及時將火撲滅,但她的理智也被燒得所剩無幾。
「你……」胡姚盯著許秋意,難以置信地說,「你不會以為折玉就是余折吧?他是折玉,他一直就叫折玉。」
許秋意默默深吸一口氣,冷淡地睨著胡姚:「你說完了嗎?」
她抓緊衣角的手暴露了她難以平復的震驚。她可能沒有全部相信他,但她絕對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胡姚搖了搖頭:「算了,我知道你對我很排斥,我本來的目的就是想通過你找到余折而已。折玉就是折玉,他不是余折……而余折……」他眼裡升騰起一股痛心與憤恨,「可能已經不在了吧。」
他閉上眼,嘆了一口氣,悲痛得連呼吸的氣息都在發抖。
「等等。」許秋意咬咬牙,追上胡姚,「你把話說清楚。許折玉和余折,不是同一個人嗎?」
「他們?」胡姚眼中有驚訝,「他們確實長得一樣,但是不是同一個人,你感受不出來嗎?」
她感受?她覺得是同一個人啊,是她錯了嗎?
許秋意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看著地面。剎那間,她仿佛身處黑白默片之中,周圍的一切皆是虛假的場景。
十二點四十五分,許折玉坐在頂樓的大廳里等許秋意。
他沒有跟下去,但還是不放心,就到大廳一邊休息一邊等她回來。
電梯「叮」的一聲響,他立刻迎到電梯門口,像一隻等待主人歸來的大型犬。
電梯門打開,他迎接的卻不是許秋意,而是珊青。
珊青將手中的武器對準許折玉,微笑著說:「不管在這裡還是在那裡,想見你一面真難啊,折玉。」
許折玉緩步向後退,想借最後機會避開珊青,珊青卻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喝道:「你要是再動,我可就要摁下去了。這麼短的距離,你躲得開嗎?」
「你想要什麼?」許折玉嗓音平和,面對這致命的威脅似乎也不緊張。
「帶我們一起逃離?」珊青哧哧地笑起來,忽地雙目圓瞪,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所以我只想要你的命,想要你好好經歷一番我經受過的折磨。」
她步步緊逼,許折玉緩緩後退,直退到溫室前。
他側頭看了一眼溫室的大門,突然往溫室大門的反方向跑。珊青不想這麼簡單就殺了許折玉,手中武器對準許折玉的腿摁下。
許折玉卻突然轉身往溫室大門跑,空氣珠打在溫室的牆壁上,一陣陣警報聲響起。
許秋意失魂落魄地回了公司,剛要進電梯就被人拉住了。
胡姚氣喘吁吁地拉著她一起進了電梯,摁下樓層,焦急地看著電梯門上方變化的數字。
「你又想做什麼?我勸你最好立刻離開,否則我報警了。」許秋意擋在電梯門前。
胡姚的臉色難看:「她又來了。」
許秋意不明所以:「什麼?」
「叮——」電梯門打開,警報器不斷響著,原本明亮乾淨的大廳變得忽明忽暗,頂部的燈被打壞了,溫室的牆壁被打碎,動物跑了出來,植物被踩得不成樣子。
珊青正堵在許折玉辦公室的門口,不斷用手中的武器擊打著辦公室的門。
胡姚立刻衝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他睨了一眼許秋意,欲言又止。
「蠢貨!你們都是蠢貨!他根本不會幫我們的!折玉他不會幫我們的!」珊青近乎瘋癲地嘶吼著。
許秋意撥打了保安處的電話,輕聲說明了這裡的情況。
胡姚不斷地勸阻珊青回去,珊青卻不願輕易放棄這次刺殺許折玉的機會。
這也許是她唯一的一次機會了。
很快,電梯再次叮的一聲響,保安一窩蜂從電梯裡衝出來,順著許秋意指的方向走向珊青。
珊青轉過身,用武器對準保安。
「夠了!」胡姚一把搶過珊青手上的武器,拽著珊青往電梯走。
保安警惕地攔住他們:「請你們……」
「讓他們走。」許折玉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叫保安都回去。
人群逐漸散去,只剩這一地的狼藉。
許秋意走向許折玉,擔心地查看他的身體:「你沒事吧?」
「沒事。」許折玉向她伸出手,要將她擁入懷中。
許秋意下意識一躲,低下頭掩飾著自己複雜的情緒。
「怎麼了?」他臉上的煦暖與笑意皆散去,「又是胡姚騙你過去的?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她抓緊自己的衣角,動作中透露出不安。
「你不是答應我見到是他就立刻回來的嗎?」許折玉的聲音悶悶的。
她抬眸看他,他仿佛變了一個人,陰鬱的氣息籠罩著他。他的眼眸像無星無月的漆黑夜空,是烏雲遮蔽帶來的黑暗,還是蒼穹自帶的陰沉,她無從得知。
恐懼在心底翻湧,胡姚的話在她的耳邊迴蕩。她下意識地後退,遠離他。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雙手握緊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面前帶:「為什麼你總是要騙我?」
一個字一個字,仿佛是從深淵中幽幽傳來的,還帶著怨憤。
「你沒騙過我嗎?」許秋意雖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但仍舊盡力保持冷靜,直視他,「你從沒騙過我嗎?你是余折嗎?」
他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鬆了許多,許秋意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先不要說這個了,我去叫人來好好處理一下這裡。」
許折玉還沉浸在許秋意質問他的話里。
他是余折嗎,算是吧?
他的記憶很混亂,即便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但他還是無法從一團亂麻中理出清晰的頭緒。
「我以後回答你好嗎?」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細絨飄落在她的耳畔,風一吹,又飄走了。
2)
許秋意愣了一下,回答:「好。」他茫然無措的樣子還是讓她心疼了。
她未必完全不信胡姚,但她暫且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你去休息吧。」
許折玉抓著她不放:「你以後不要再騙我,你答應我的要做到。」
他像一個被騙怕了的孩子,一副她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架勢。
「我沒有想過騙你。」
他還是堅定地不鬆手,許秋意無奈地說:「好,我以後答應你的一定做到。
許折玉默默地注視著她,表情略顯凝重,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許秋意舒出一口氣,疲倦一下子席捲全身,大腦中混亂得仿若一團糨糊,怎麼攪都是攪不清的。
她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臨下班時出來,發現大廳已經恢復整潔乾淨。
接連好幾日,許折玉都很忙,有時甚至忙到徹夜待在公司。
許秋意一早到公司去,還能看見他仰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聽見動靜,立刻就驚醒了。
她對他的感覺怪怪的,但仍是不忍心見他如此。幾日下來,他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眉宇間也總是夾帶著一股子煩躁。
雲爭同樣忙得不可開交,在公司和韋周負責的實驗區——也就是她以前工作的電商公司那塊地方來回奔波。
而韋周出差的時間比雲爭長了不少,至今還沒有回來。
他們那邊忙得腳不離地,許秋意這邊悠閒自在。
丁斐大概是實在愧疚了,最近都沒怎麼聯繫她了。
人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本來決定好的想法,都開始被雜亂的新想法漸漸推翻。例如,她本來是想等許折玉自己將所有事情告訴她的,可她又漸漸地有些等不下去了。
她要去找許折玉問話嗎?她正思索著,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備註名是:媽媽。
她每天都會發微信給黃穎報聲平安,黃穎鮮少回她,更別提打電話給她了。她立刻接聽了電話,黃穎的聲音有些沙啞,很是疲倦。
「秋意啊,你最近有空嗎?」
「怎麼了,媽?」
「你爸要動手術,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你能請假回來幾天嗎?」
「我這就去請假。」
許秋意急匆匆掛了電話,進了許折玉的辦公室:「我想請幾天假。」
「怎麼了?」許折玉猜她是不是想躲著他,臉色不大好看,也不想給她批假。
「我爸要動手術,我媽一個人照顧不過……」
「叔叔要動手術?」許折玉緊張地打斷她,「叔叔怎麼了?」
他一口一個叔叔叫得順口,許秋意反倒有些聽不慣。
許秋意忍住心中的彆扭,道:「不知道,我媽在電話里沒說,我想待會兒就坐車回去。」
許折玉站起身,大步走向她,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許秋意愣了一下:「你去做什麼呀?」
許折玉腳步不停:「叔叔要動手術,我當然要去看望他。」
許秋意明白他的意思,雖然心中對他還有顧忌,卻又不想把話說得太死:「你最近不是很忙嗎?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沒事,我都忙完了。」
許折玉開車先送她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直接從高速公路開往平江。
許秋意在路上才想起來打電話問黃穎:「媽,我爸在哪家醫院啊?」
黃穎「啊」了一聲,很是驚訝:「你這就回來了?」
「嗯,在路上了。」
「你這麼著急做什麼?你爸還沒動手術呢。」黃穎說,「在平大附屬醫院,住院區三樓。你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嗯,媽,我爸的情況……」黃穎那邊有些吵鬧,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這番舉動讓她不由得擔心起來。是不是她爸出什麼大事了?可是她爸的身體一直挺健康的啊。
他們到達平大附屬醫院住院區時,天色已晚。
許折玉一臉疲憊,揉了揉眼睛要跟著她一起下車。她把他按回駕駛座上:「你休息一會兒吧,我上去就行。」
「不行,我來都來了。」許折玉執意下車,下了車又一怔,「我沒給叔叔買東西。」
「沒事,不要你買東西。」許秋意小跑著進了住院大樓。大廳一角開著一個超市,許秋意徑直跑進電梯,許折玉走向了超市,匆匆買了一個果籃和一束花。
她乾脆退出電梯等他過來,等下一部電梯一起到三樓。
三樓的病人意外的多,許秋意出了電梯給黃穎打電話,不過一會兒,黃穎就從306號房走了出來,對她招了招手。
許折玉跟在許秋意身後,兩人一起走向黃穎。黃穎本是看著許秋意的,見她身後的男人似乎是跟她一起的,黃穎的目光就落在了許折玉身上,眼中帶著打量,臉上堆起了笑:「秋意,這是誰啊?」
許秋意推著黃穎進病房:「先別說這個,我爸怎麼了?」
許茂躺在病床上,正一邊打點滴一邊看電視,聽到動靜,樂呵呵地隨口說了一句:「啊?回來啦。」然後注意力又回到電視上去了。
黃穎對許折玉笑吟吟的:「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啊?」
許秋意回身拍了一下黃穎的手臂,使眼色:「媽,你幹什麼?」
黃穎撇撇嘴,不滿許秋意這樣的態度,但終於沒有再盯著許折玉。
許折玉將果籃和鮮花交給黃穎,黃穎頓時又笑了起來:「哎喲,你說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啊。」
許折玉說:「我來看望叔叔總不能空著手。」
黃穎用腳踢了下正一心關注許茂病情的許秋意:「你還不介紹一下?」
許秋意聽許茂說他只是闌尾炎,安了心,這才想起來要介紹許折玉:「媽,這是……」她遲疑了兩秒,「我公司的老闆……」
黃穎立刻不再嬉皮笑臉,笑容端莊起來:「老闆啊。」她把東西丟一旁,拉出一張凳子,「來來來,快請坐。」
「阿姨您坐吧。」許折玉笑容親和,「我也是秋意的男朋友,我叫許折玉。」
「什麼?」許茂的視線總算從電視機上移開了。
黃穎不跟許折玉客氣了,自個兒坐了下來,又將許折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啊,男朋友啊……小許,你今年多大了?」
黃穎對許折玉的稱呼從老闆到小許,只用一句話的工夫。
許秋意蹙眉看著許折玉,沒有拆他的台,但她心裡覺得怪怪的。胡姚的話如同魔音一般在她耳邊揮之不去,總是讓她在相信與不信之間搖擺不定。
「我跟秋意一樣大。」許折玉始終保持著笑容。
一直以來都盼著許秋意早點嫁人的許茂這時候反而挑剔起來了,他眼裡充滿著審視。
黃穎繼續問:「你是自己創業還是……」
「媽!」許秋意喝斷黃穎,「您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您跟我說說我爸什麼時候手術,你這幾天怎麼安排的吧。」
「哎呀,一個小手術而已,有什麼好安排的,我在這邊隨便休息兩天就行了。」許茂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盯著許折玉看,仿佛在暗示他要回答黃穎的問題。
許折玉會意,說:「我是自己創業,主業是做科技研發和全息遊戲的,副業是搞房地產和投資。」
「行了,你們要是總問這些有的沒的,我們就走了啊。」許秋意不高興,板起臉來。
她對許折玉的主業和副業是做什麼的不感興趣,她回來也只是想照顧許茂。她可不想讓黃穎把許折玉當作她的男朋友,催他們倆結婚。
「好好好,不說了。」黃穎一臉敷衍,轉過頭對著許折玉笑道,「你跟秋意談多久了呀?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我想一年內和秋意結婚,就是不知道她同不同意。」許折玉說這話的時候,有些靦腆,這反倒顯現出他的真心實意。
許秋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許茂看出許秋意是真不高興了,趕緊跳出這個話題,開始說他開刀的事。
他的闌尾炎不嚴重,就是疼,可以保闌尾。但是醫生說闌尾炎容易復發,他就想乾脆切了算了。
他問了醫生,醫生說手術後看恢復情況,恢復好的話,兩三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白天照顧我爸,媽你去上班?」許秋意看向黃穎。
「不用,我請假了,我在這兒守著你爸,你回家洗衣服做飯。」黃穎說話時瞅著許茂,對他擠眉弄眼。
本來她叫許秋意回來,確實是打算按許秋意說的來辦的,但是許秋意帶了男友回來,她哪兒能讓許秋意和許折玉整天待在病房裡啊。
許茂點點頭:「你媽照顧我就行了。」
黃穎又說:「小許啊,你跟秋意這麼急匆匆地趕回來,決定好晚上住哪兒了嗎?」
許折玉乖巧地回道:「我自己隨便找一個酒店住就行了。」
這孩子有分寸。黃穎目露滿意,說:「你住我們家吧。秋意,待會兒你回去收拾下客房。」
許茂瞪大眼睛看著黃穎,黃穎往他腿上一拍,示意他別說話。他便改瞪許折玉。
許折玉一本正經地說:「我還是找一個酒店住吧。」
黃穎「嘖」了一聲:「住酒店多浪費錢啊。」她回眸對許茂翻了一個白眼,小聲嘀咕,「人家要結婚的,你讓他住酒店像話嗎?」
許茂不滿地抽了抽嘴角,在黃穎的恐嚇下一聲不吭。
黃穎繼續道:「你們吃飯了嗎?」
許折玉:「還沒呢。」
「那你們去吃飯吧。」黃穎領著許秋意和許折玉往外走,又拉住許秋意的胳膊,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回家自個兒注意點,別亂來啊。」
許秋意全程插不上話,乾脆什麼都不說了。這會兒黃穎又這樣關照她,她忍不住輕聲嘀咕:「那你為什麼讓他住我們家啊?」
她相信許折玉的人品,他不會亂來,但是她還是介意他的身份。
如果他不是余折,他為什麼要默認他是?如果他是余折,他又為何不肯直接承認?
「讓他住咱家表明我和你爸對他滿意,但是這不代表你們可以亂來啊。」黃穎神情嚴肅地送許秋意進了電梯,「明早你帶一份早飯過來,不用給你爸帶,你爸這幾天都不能吃東西。」
許秋意「哦」了一聲。
車子駛出住院區,隨著車潮流動。他沒問她家住哪兒,輕車熟路地開往她家的小區。
「我給你找一個酒店住吧。」
許秋意打開手機軟體,準備在她家附近挑一個酒店。她還是不想讓他住進她家。
許折玉伸手過來,把她的手機搶了過去,漫不經心地說:「你媽不是讓我住你們家嗎?」
「你還真想住啊?」
「想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3)
許秋意家在一個老舊小區里,地理位置不錯,綠化做得優秀,小區設施維護得也好。
許折玉把車開進臨時車位。
許秋意沒問他怎麼對這裡這麼熟悉,下了車要去后座拿東西。他先一步將東西拎在手上,笑眯眯地和她一起回了家。
開了門,她讓許折玉把東西放下,許折玉不肯,說要幫她把東西直接拎回房間。她拗不過他,領著他進了自己房間,讓他把東西放門口就行,待會兒她自個兒收拾。
他將她的房間掃視一圈,臉上露出些許懷念的表情。她的房間一點都沒變過。
「你快把東西放下吧。」許秋意見他愣怔著,伸手去拿他手上的行李。
他突然鬆開行李,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順勢摟住她的腰,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推拒,忽然聽見他聲音沉悶地問她:「胡姚今天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許秋意沉默了一陣,說:「沒什麼。」
「那你為什麼突然躲我?」許折玉輕聲的嘆息傳入她的耳朵里,摟著她靠近床邊,順勢就倒了下去,躺在她的身側,雙手箍住她的腰,頭靠在她的肩上。
她沒回答。不久後,她聽見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似乎是睡著了。
許秋意想掰開他的手,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又聽他說:「別動。」
「讓我抱一會兒。」他半邊臉埋進被子裡,身體微微蜷起,「就一會兒。」
許秋意平躺著任他抱。過了一會兒,她側頭看了他一眼,瞧見他唇色有些蒼白,額角輕微出汗,心一下子就吊起來了:「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他把她摟緊了些,「可能這幾天有點太累了。」
「那你鬆開我,好好休息。」
他的聲音又緩又輕:「我就這樣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她無奈,沒有再掙扎。許是從申城到平江的車程讓她也感到了疲倦,沒一會兒,她的眼皮子就打起架來,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
恍惚間,她是被冷醒的。
黃穎給她的房間開窗通風了,他們回來時忘了關窗,寒夜裡的冷風止不住地往屋裡竄,掃到人身上,那股子涼意能穿透厚厚的衣服。
許秋意想要坐起身來,腰上的禁錮卻還沒有鬆開。她去掰他的手,沒能掰開。
她輕輕拍他的手,他毫無反應。她加大力度:「醒醒,你這樣睡會著涼的。」
許折玉迷茫地半睜著眼睛,還沒清醒,看見許秋意就躺在自己身邊,下意識把她往自己懷裡摟,又閉上眼睛睡了。
許秋意乾脆用力地打他的手背,打得她掌心都疼了:「醒醒。」
許折玉這才睜開眼,呆呆地盯著許秋意看了一會兒。他摸了摸她的手,有些涼,鬆開她,開了燈走出房間。
許秋意坐起來活動活動身子,透過半掩著的門聽到外面有水流聲,走出去看了眼,瞧見許折玉在廚房裡燒水。
他兩眼還有些發蒙,嘴唇不似正常時候那般紅潤,憔悴得讓許秋意想起發病時的余折。
她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臉,冰涼的,跟發病時的余折一樣。
「你怎麼了?」許秋意盯著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許折玉慢了半拍才回應她,對她笑起來:「沒事,就是我這幾天都沒怎麼睡。」
「那你快去睡吧,待會兒我倒杯水送去你房間。」
她以為他要喝水?他輕笑,握住她的手,又鬆開。他的手是冷的,捂不暖她。
「我燒水給你暖手的。」
許秋意怔了一下,沒注意聽他說的話,伸手要去碰他的手,他下意識把手往身後一藏。
他笑著問她:「做什麼?」
許秋意擰起眉,一把握住他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待會兒就好了。」許折玉不再躲避,任她握了一會兒,看水要燒開了,抽出手拿了一個玻璃杯,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你自己先暖著吧。」許秋意擔心地望著他。
「我待會兒自己就好了。」他把水杯塞進她手裡,「焐久了有點燙,你焐一會兒就放下來吧。」
許秋意望著他不說話。
「怎麼啦?」
「沒什麼。」她將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來的有關余折的記憶壓下去,「你去我房間再睡一會兒吧。」
許折玉看了一眼客廳的鐘:「都兩點多了,我睡你的房間……那你是跟我一起睡嗎?」他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許秋意立馬回道:「我睡客房。」雖然整理客房需要時間,她晚睡一會兒沒什麼,但他……
他的臉上簡直明晃晃地寫著「虛弱」兩個字,她甚至害怕他會隨時倒下。
他微微笑著,想了想說:「那好吧。」
他走回她的臥室,她捧著水杯跟在他身後。他邁進了臥室,忽地扭過頭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晚安。」說罷,他立即關上了門。
許秋意對著門板沉默了一會兒,去客房收拾房間。
早上七點,她定好的鬧鐘響起。起床洗漱完畢,她回自己臥室拿衣服,看見許折玉還躺在床上沒起來。
他的面色恢復正常,但雙眼緊閉,安靜的房間裡,只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他的氣息十分微弱。
許秋意擔憂地走到窗邊,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微涼。
她推醒他,嗓音柔和下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啊。」許折玉對她笑笑,坐起身來看了眼腕上的表,起床。
許秋意沒再多說什麼,拿了衣服回客房換好,去廚房煮了一鍋粥。
許折玉起床後就坐在客廳,看上去似乎沒什麼大礙,可他的眼神總是渙散,聚焦不到一處,看上去呆愣愣的,身體還緊繃著。
煮好粥,許秋意先舀了一份打算帶去醫院,然後給她和許折玉各自舀了一碗。
粥冒著熱騰騰的白霧,燙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他像是感覺不到燙似的,很快喝完了一碗粥,望著她,笑眯眯地等她喝完。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面前還冒著熱氣的空碗,憂心地問:「你不嫌燙嗎?」
「還好吧。」許折玉笑得勉強。燙嗎?他感覺不到……可能是因為時間快到了吧……
許秋意喝完粥,要去洗碗。他搶先收了碗,拿到廚房去洗了。之後他與她一起下樓,開車去醫院。
他們到了醫院病房,卻不見黃穎和許茂,許秋意問了護士,護士說是已經進手術室了。
許秋意預備在這兒等黃穎和許茂從手術室出來,許折玉陪她一起等著。
趁著等待的時間,她想了想,拉著許折玉下樓掛了個號。
許折玉滿臉疑惑,她說:「給你檢查一下。」
他忙把掛號單搶了去,塞進自己兜里,拉著她回到病房,等黃穎和許茂回來。
她皺著眉頭看他,他沒有讓步,只是對她笑。
到了十點多,黃穎過來收拾東西,讓醫生和護士把許茂抬了回來。
許秋意坐在病床旁關心地問了幾句,黃穎便催促他們離開,說要讓許茂好好休息。許茂聽老婆的話,乖乖閉眼說要睡一會兒。
許秋意只好和許折玉離開。
許折玉問她要不要去哪兒逛逛,她望著他不正常的狀態拒絕了,說要回家休息,其實主要還是想讓他休息一會兒。
許折玉把她送回家,卻沒有再進門:「我有點事,得回申城一趟。」他站在門口看她,眼中滿是依依不捨。
許秋意「哦」了一聲,關心他:「路上小心,開車開慢點,你要是不舒服就及時把車停在路邊打120。」
她如同一個老媽子似的碎碎念,讓許折玉輕笑出聲。他忽然走近她,將她抱進懷裡,在她的背上安撫似的拍了兩下。
他沒再多說什麼,離開了。
下午,許秋意去給黃穎送東西,估摸著許折玉這時候也該到申城了,打了個電話過去。接通後,電話里傳出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她一怔,心立刻吊了起來,打了個電話給雲爭。
雲爭接到她的電話,毫不驚訝:「有什麼事?」
她聽見他那邊有汽車鳴笛的聲音,雲爭似乎在馬路上:「許總他回申城了嗎?」
「沒有。」雲爭說,「他出差去了。」
出差?可是他不是說回申城有事嗎?許秋意問:「他去哪兒出差了?」
雲爭沉默著,沒回答她。
她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我給他打電話,說不在服務區,你能聯繫到他嗎?」
「出差的地方很偏,不在服務區很正常。」雲爭不想再和她多說,「你還有事嗎?沒事掛了。」不待許秋意說話,他那邊立即就掛了電話。
許秋意握著手機,看著通話記錄上沒能接通的那條記錄,皺起了眉頭。
行吧,就算他是出差吧。可是平江附近沒有什麼偏僻到信號都接收不到的地方,就這麼三四個小時,他能到哪兒去呢?
雲爭故意騙她,卻連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都不願意找。
她呼出一口氣,無奈還有些鬱悶,卻是心安了。既然雲爭說許折玉只是出差,那不管許折玉究竟是不是真的出差,都能說明他沒出事。
四天後,許茂出了院。許秋意在家幫忙打掃衛生和做飯,黃穎照顧許茂。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黃穎便催促許秋意回去上班。
許秋意說不急,黃穎立刻板起了臉:「你可不能因為你老闆是你男朋友就這樣啊!」
許秋意不明所以,沒有反駁許折玉是她男朋友的話,只是說:「我怎麼了?」
「你看你這都請多長時間的假了?小許都回去上班好幾天了,你還要在家待幾天啊?」黃穎數落她,「我跟你說啊,小許這麼年輕,創業不容易。你既然是他女朋友,就更該注意你的行為。要是換到別人的公司,你能在家待這麼長的時間?」
雖然她現在回公司其實是沒事可做的,但在黃穎如此這般的念叨下,翌日一早,她還是買了車票回申城。
4)
許秋意拎著行李進了客廳,發現客廳的氣氛有些不對勁。王遠和艾麗婭兩人在客廳對坐著,都是滿面愁容。
聽到動靜,艾麗婭循聲望來,臉上立即換上微笑:「你回來啦。」她迎過來要幫忙拿行李。
許秋意躲避開來:「我自己拿吧。」
許秋意看了一眼王遠,他也笑了起來。可他不如艾麗婭會演戲,笑得太假了。
「你們怎麼了?」她漫不經心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拎著東西要上樓。
艾麗婭同王遠對視了一眼,艾麗婭說:「我們……我們吵了一架。」
「為什麼吵架?」許秋意鮮少會這麼追根究底。
艾麗婭慌亂地看向王遠,王遠撓著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最終還是艾麗婭回答她:「一點小事,沒什麼的。」
許秋意頓住腳步,回眸注視著艾麗婭,問:「許總出差回來了嗎?」
艾麗婭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還沒有,可能要再等幾天吧。」說完,她的眉目間又帶上了些許愁色。
許秋意心裡咯噔一下,什麼都沒說,回了自己房間,將門鎖上。
她靜靜地坐在床邊,正面對著陽台,透過玻璃望著對面別墅的窗戶,微微失神。也不知這麼坐了多久,她聽到敲門聲。沒得到她的應允,艾麗婭沒敢推門進來。
隔著一扇不厚的門,艾麗婭說:「許小姐,下來吃飯吧。」
她應了一聲「好」,向門口走去,無意間被還沒打開的行李箱絆了一下,踉蹌兩步。她回過頭來看著行李箱,打算先把東西收拾了再下去吃。
她剛收拾完行李,敲門聲又響起來了,還是艾麗婭的聲音:「許小姐,吃飯了。」
她忙準備去開門:「我……」
她才說出一個字,艾麗婭便難掩低落地說:「我知道你擔心許總,但你不能不吃飯啊,你放心,許總肯定沒事的。」
許秋意腳步停住,有些哭笑不得。她還沒說什麼呢,艾麗婭就把許折玉出了事的情況抖出來了?
她打開門,問:「他出什麼事了?」
艾麗婭一愣,眼睛四處亂瞟:「啊?沒……沒有,過兩天許總就回來了。」
許秋意定定地看著她。她泄了氣,不再強裝無知:「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有點擔心。但是雲秘書說,許總過兩天就回來了。」
看得出,艾麗婭這回說的是實話。
許秋意「嗯」了一聲:「去吃飯吧。」兩人一起下了樓。
艾麗婭不會做飯,吃的飯依舊是艾麗婭叫廚師過來做的。
桌邊坐著三個人,許秋意、艾麗婭和王遠。許秋意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艾麗婭和王遠一邊擔心,一邊又捨不得浪費食物,愁眉苦臉地將桌上的飯菜吃完了。
許秋意打算回房間歇一會兒,其實也就是繼續發呆。她剛踏上樓梯,手機就振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丁斐。
許秋意想一想,她和丁斐已經快半個月沒聯繫了,她立即接了電話。
「秋意,」丁斐聲音弱弱的,「你有空嗎?」
許秋意:「你又想約我出去?」
「這次真是我約你!不是那個胡先生。」丁斐趕忙解釋,「我跟胡先生也好久沒聯繫了。」
「在哪兒見?」
「在浮茶吧,我在浮茶等你。」
「嗯,好。」許秋意掛了電話,跟艾麗婭他們打了聲招呼,扭頭出了門。
許秋意到浮茶的時候,看到丁斐坐在靠窗的位置沖她招手,許秋意安了心,原本放慢的腳步加快,走到丁斐對面坐下。
她盯著丁斐,丁斐委屈巴巴地說:「對不起。」
許秋意抿著嘴不說話,丁斐一臉頹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叫我找你,我就不受控制地聽他的話了,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會了!」
許秋意:「那你怎麼現在才聯繫我?」
「我最近超忙,每天都加班。」丁斐噘著嘴說,「而且我不好意思嘛。」
許秋意眯著眼睛,無奈地說:「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能為了胡姚跟你生氣?我知道你也難做,誰叫胡姚幫了你呢。」
丁斐一聽,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記得我跟他說過我不會再幫他約你了,只是……」
她的聲音又小了下去:「只是我好像被控制了似的,他怎麼說,我就跟著怎麼做了。」
許秋意不理解那種感受,還當丁斐是因為愧疚才幫的胡姚。她不以為意:「沒事,反正胡姚說過了,他以後不會再來找我了。」
丁斐點點頭:「那就好。我一開始覺得他是一個好人,可後來總覺得他怪怪的。」說著,她打了個激靈,「每次他叫我約你的時候,我都覺得有人在我的大腦里說話,控制我的身體。每次事後想起來,我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許秋意覺得好友的話有些怪異,但是她不知如何理解這種感覺。末了,她沒有回應這句話。
服務員端上菜來,丁斐道了聲謝,給許秋意舀了一碗甜湯放到她面前:「我特意喊你來浮茶,請你吃飯,向你賠罪的。」
她嘿嘿笑起來,比起許秋意剛見到她時輕鬆了不少。
許秋意沒胃口,但還是喝了兩口甜湯。
清甜的滋味在舌上化開,她的腦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和蘇玉一起來浮茶,他給她舀甜湯的畫面。
那時候,她還對他心有排斥,可如今……
她用勺子攪著甜湯,瓷勺碰瓷碗,噹啷作響。
丁斐看出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秋意,你怎麼了?」
許秋意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什麼。」
雖然雲爭說了他過兩天就會回來,可是就連艾麗婭和王遠都開始擔心了,她又如何能不擔心呢?
手機又振動起來,她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是韋周。」這還是韋周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她接起電話,韋周說:「看外面。」
她看向窗外,卻什麼也看不到。過了一會兒,她才注意到有個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韋周離那麼遠也能看見她……她客氣地說了一句:「你吃飯了嗎?過來一起吃吧。」
韋周笑嘻嘻地應了聲好,進了浮茶,向她走來。
韋周向坐她對面的丁斐打了聲招呼,本想同她說話,忽然一怔,神情古怪,視線又落回丁斐身上。
丁斐被他盯得皺起了眉頭,一臉無辜和茫然。
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對丁斐笑了笑,在許秋意對面坐下。沒跟許秋意說幾句,他就問丁斐:「這位丁小姐,你最近有沒有和什麼奇怪的人接觸過?」
「奇怪的人?」丁斐看了許秋意一眼,得了許秋意的示意,她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啊」
「你沒有新認識什麼朋友嗎?」
「新認識的……」丁斐眨了眨眼,對許秋意做口型,「胡先生?」
許秋意一直心不在焉,經丁斐這麼一提醒,她憶起韋周對胡姚的排斥,說:「她認識胡姚。」
「胡先生怎麼了嗎?」丁斐疑惑不解。她覺得胡姚確實有點怪,可又說不出來哪裡怪,
「沒什麼。」韋周微笑道。
服務員拿上一副新碗筷,他神情自若地吃起來。
許秋意睨了他一眼,他那麼討厭胡姚的人,說沒什麼,必定就是有什麼。丁斐被他幾句話弄得一頭霧水,稀里糊塗,心不在焉地吃了飯。
韋周吃完要去付錢,聽服務員說錢付過了,他又轉回來,對丁斐說:「丁小姐,你玩不玩《幻世》?」
丁斐接道:「玩啊。」
他笑起來:「你想不想去幻世科技公司內部參觀?」
丁斐驚喜地瞪大眼睛,看向許秋意:「想,可是……」
許秋意疑惑地望著韋周,韋周對她眨眨眼。她說:「既然你想,那就去吧。」
幻世科技公司內部是那麼容易進的嗎?尋常人就算想進,也要看整天在公司大樓周圍巡邏的幾個保安答不答應。
到了公司,韋周直接領著丁斐上了二十四樓。許秋意有意跟著,雲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攔住了她。雲爭攔的時機恰好,顯然是韋周跟他通過氣,他才來的。
許秋意望著雲爭,雲爭板著臉回望她:「韋周一會兒就會帶她下來了。」
許秋意不解道:「你們要做什麼?」
雲爭冷聲道:「反正不會傷害她。」
他們當然不會傷害丁斐。她只是想知道,韋周為什麼要帶丁斐過來,為什麼要單獨帶丁斐上樓。
許秋意沉著臉,看向一旁,沒再說話,靜靜地等丁斐和韋周下來。
雲爭站在她身邊,手上拿著一部iPad,手指在屏幕上不斷點著,漫不經心地說:「韋周是今天回來的。」
這突然的話語讓許秋意感到很是莫名其妙,她側頭看向他。
他又說:「許總很快就會回來的。」這話不知道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知道。」她說,「以前他不也離開過嗎?」
「你都知道了?」雲爭仍在玩iPad,沒有抬頭。
「我知道一點點。」還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她等著許折玉回來告訴她。
韋周帶丁斐上去大概半小時,兩人一起下來了。
丁斐兩眼無光,整個人昏昏沉沉地從電梯裡走出來,身體搖搖晃晃,腳步虛浮。
許秋意忙上前扶住她,帶著質問的目光投向韋周。
韋周嬉笑地說:「她沒事。」
丁斐對許秋意說:「我體驗了一下你們公司的遊戲艙,好是好,就是太真實了,我現在感覺還有點發蒙。」
韋周說:「這樣啊,那我們得再調控一下。」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指甲蓋大的東西遞到雲爭手上。
許秋意只看到一丁點幽藍的東西,那東西具體是什麼,她看不清楚。
丁斐緩了一會兒,反手挽住許秋意,問她:「待會兒我們去逛街嗎?」
丁斐話音剛落,手機又響起來了。她爸催她回公司,說她做的方案有問題。她怨聲載道地應了,苦著臉跟許秋意告別。
許秋意送她到公司門口,轉過身去找韋周。
韋周已經和雲爭去了頂樓的辦公室,她到辦公室,恰好瞧見雲爭一隻手拿著一個小玻璃瓶在作對比,見她過來,也沒避著她,表情很自然地收起了玻璃瓶。
韋周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問她:「你怎麼上來了?」
許秋意沉聲道:「我有事找你。」
韋周在前面走:「那咱們出去說。」
許秋意跟在他身後,他將她帶到辦公室外面的溫室旁,兩人在靠著溫室的一張長椅上坐下。韋周問:「你找我什麼事?」
「你出差去了哪兒?」許秋意注視著他的眼睛,問,「許總出差也是去那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