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唐軻以為朱文禎不過是說著玩玩的,可第二天朱文禎就把一本曲譜丟在了唐軻面前矮桌上。思兔閱讀520官網
唐軻看看面前那本青黑色的曲譜,又抬頭望著朱文禎。
朱文禎拿下頜輕點那曲譜,「小可看看,可還滿意?」
唐軻將那曲譜翻開,沉默著看了半晌。
朱文禎有些緊張起來,湊過去問:「如何?」
唐軻作沉思狀,「大受震撼!」雖然看不懂。
唐軻不懂曲譜,連那填的詞他也沒看懂。
朱文禎人長得清秀,寫的卻是一手行雲流水的草書,唐軻以前在醫院找醫生開的藥方也比他這字好認。
朱文禎在唐軻臉上讀到的是明顯的敷衍,有些不開心,想了陣,拉著唐軻手臂硬要出門去天青苑。
唐軻拗不過,隨著他一道去了。
兩人在朱文禎慣常訂的那隔間坐下,喊了個小倌進來,朱文禎將自己的曲譜給那小倌,「將這曲子彈了。」
那小倌看著十分面生,年紀也很小,應該是天青苑新買來的。
他恭恭敬敬接了朱文禎遞過來的曲譜,垂著頭看也不敢看朱文禎一眼,低應了聲是,轉身跪在琴邊,小心翼翼將曲譜擺在一邊,將開頭那段清唱的詞先唱了,一抬頭,瞥見朱文禎正冷眼看著他,嚇得慌慌張張垂下眼去。
他抬起衣袖,手指還未觸到琴弦,指尖已經顫抖得厲害,待到指腹壓上緊繃的琴弦,因實在害怕,力道沒能控制好,直接將那懸空的絲弦一壓到底,嚇得慌忙縮回手指,琴身帶出聲刺耳的鳴音。
朱文禎面色冰冷,「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小倌剛來天青苑不久,新近才聽說了原先的頭牌涼珏的事,沒料到今日便被安排來為這位湘公子彈唱,還未進門,人已經被嚇得去了七魂六魄。
現在頭一個音便彈走了調,只覺得自己怕是要步涼珏的後塵了,他也未聽清朱文禎究竟說了什麼,直接從琴邊滑下來,衣袖將曲譜帶至地上,也顧不得撿,朝朱文禎咚咚磕頭,不住求公子饒命。
朱文禎不過是想讓小可聽聽自己為他改的曲子,沒料到有這麼一出,只覺得心煩,握著酒杯的手指都不自覺收緊了。
唐軻看著朱文禎用力到有些泛白的指節,抬手將他的手握住,剛想開口,聽到柳娘敲門。
柳娘被放進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倌,又看向朱文禎,陪著小心說:「湘公子,實在對不住,這小倌才來苑子裡不久,不懂事,我這就給您換個過來。」
朱文禎不想再被塞這樣不懂規矩的小倌壞了興致,便冷聲吩咐:「讓寒潭來罷。」
柳娘愣了一陣,「寒潭今日一早去了老主戶張老爺家中,至今還未回……」
朱文禎胸口微微起伏,壓下怒意,「那便讓冷月來。」
柳娘再次被噎住,「冷月昨晚受了風寒,嗓子壞了,告假在家修養——」
柳娘話音未落,朱文禎啪一聲將桌上酒杯摔了,「怎麼,不過買了你苑子一個小倌,如今便處處防著我了?」
柳娘陪著笑臉,「湘公子說的哪裡話,這實在是您今日來得急,苑子裡沒有準備,我這就安排人去把冷月喊來——」
「——罷了,」朱文禎打斷她,「嗓子壞了來了也是敗興。」
柳娘便又笑說:「我給您多領幾個小倌過來,隨您挑,挑到滿意為止。」
朱文禎沒答話。
他對自己寫的曲譜是有精神潔癖的,並不希望隨隨便便一個小倌都能過來糟蹋,剛才那出鬧下來,已經觸了他的底線,怎麼可能還允許再多挑幾個不熟悉的人過來挨個觸霉頭。
柳娘見朱文禎不回話,面色卻是越來越沉,想再開口緩解眼前僵局,正斟酌著如何說。
唐軻卻忽然探身,直接抱著朱文禎纖瘦腰身,將人在空中翻了一圈,放在自己腿上。
朱文禎驚得忘了生氣,半張著嘴講不出話來,一雙眼睜得渾圓看他,臉上寫滿「你做什麼」四個字。
意識還是混沌一片,身體卻早已熟悉了唐軻的懷抱,朱文禎像之前在小宅院裡許多個日夜那樣熟練地抬手攬住唐軻脖頸,身上軟下來。
待回過神,朱文禎掙了掙,惱道:「你……你鬆開!」
柳娘見狀揪住那小倌一道光速撤離現場,門關嚴實了。
唐軻將朱文禎的腰箍得更緊了些,笑著彎腰將地上的曲譜撿起來,抖了抖,掀開第一頁。
朱文禎推著唐軻胸膛,力氣輕得像撓癢,「當著外頭那些人,你怎敢如此放肆!」
唐軻對朱文禎的話充耳不聞,環抱著他,舉起曲譜,「王爺,不如讓小的給您唱曲?」
朱文禎怔住,「你會唱曲?」
「不會,」唐軻否認得理直氣壯,「可以學嘛。」
說罷學著剛才那小倌的樣子,將頭一句話清唱出來。
唐軻不會唱,表面工作做得倒是很足,微微仰著下頜,眉頭微蹙,眼神迷離,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樣。
只不過剛唱了半句,嘴被一隻冰涼柔軟的手捂住了。
朱文禎盯著他,「黑旋風唱得都比你好。」
唐軻將他手指握住,在他掌心吻了吻,「黑旋風是誰?」
朱文禎微微偏頭看他,勾起唇角笑起來,「我的小馬駒。」
唐軻翻身將朱文禎壓在榻上,「你拿我跟你的馬比?」
朱文禎盯著唐軻,認真搖頭:「比不得,黑旋風要能幹許多。」
唐軻聽到這樣的話,氣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抱住朱文禎要鬧他。
朱文禎嚇得慌慌張張偏過頭去求饒,又瞅一眼門的方向,「小可!」
「嗯?」唐軻將頭從朱文禎脖頸間抬起來。
朱文禎雙頰泛紅,「我可以……為你唱曲。」
唐軻愣了下,「你會唱?」
朱文禎不答話,將唐軻推開,去琴邊跪坐下來,廣袖輕撫,柔荑微挑,帶起一聲清脆琴音。
唐軻不懂曲子,只會用一句「臥槽」來形容朱文禎譜的曲。
但朱文禎改的詞他卻是懂得,聽著那詞被朱文禎山澗般清冷的嗓音唱出來,唐軻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以前朱文禎總喜歡拉著他讀自己的小說。
如果可以,他想把朱文禎鎖在家裡,天天逼他給自己唱這文改的曲子。
朱文禎的高傲驕矜,與戲館茶樓的伶人截然相反,有那樣的氣質加持,下里巴人也能被他唱出陽春白雪的味道來。
遑論朱文禎的曲譜改得真的很好,唐軻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文可以被這樣升華。
唐軻盯著朱文禎那張臉,痴痴傻傻地笑,想湘兒如果不是王爺,流落到民間去,都城跟江南的花魁就都要靠邊站了。
朱文禎一曲彈完,斜倚在琴邊,撐起手肘支著額側,微偏著頭望向唐軻笑。
唐軻依舊死死盯著朱文禎,內心一些骯髒的念頭蠢蠢欲動,被他費盡力氣壓下去。
「湘兒給其他人改過詞譜唱過曲嗎?」
朱文禎微微一怔,沒料到唐軻問這個,認真思索一番,「以前不懂事,曾改了曲譜去苑子裡打擂台,拔了頭籌,被父皇知道了捉回宮去,請了季先生來教學問,再不讓我踏出宮門半步,那之後便再未寫過曲譜了。」
唐軻點頭,十分理解皇帝的良苦用心。
「怎麼?」朱文禎不明所以。
唐軻起身,來到朱文禎身邊,直接將人抱起來回到坐榻上,「以後除了我,不許給任何人唱曲。」
朱文禎笑得眉眼彎起來,他堂堂一個王爺,原本也不會給其他人唱曲,可聽唐軻這霸道言論,還是忍不住問:「為何?」
唐軻聲音很沉,「會出事……」
朱文禎不明白唐軻說的出事是什麼意思,坐在他腿上抬手摩挲著他衣襟,偏過頭笑問:「小可公子,奴的曲子,可還滿意?」
話說得卑微,骨子裡卻透著說不出的冷傲孤高。
唐軻一把捉住他手指,「不滿意……」
朱文禎眉頭輕蹙,只失神一瞬就又笑了,繼續演,「何處不滿意?奴這就改,改到先生滿意為止?」
朱文禎演起來,從來都是全套戲做足,從聲調到姿態,儘是輕挑模樣,與他平時端著的那副清冷樣貌相去甚遠。
唐軻盯著他那含情脈脈的一雙眼看了許久,只覺得渾身燥熱,意識逐漸都被燒化了,翻身將朱文禎壓在榻上,手開始不受控制。
朱文禎沒料到事態會倏然朝另一個方向發展下去,待到腰帶衣襟都被唐軻解了,這才慌亂起來,喘息著要將唐軻推開,「做、做什麼?奴賣藝不賣身,先生快放尊重些。」
見小戲精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演,唐軻笑出聲,手臂箍得更緊了些,「不是說要讓我滿意為止?」
朱文禎呼吸愈發急促,用力掙也掙不開唐軻的束縛,身上不受控制地軟了,再演不下去,慌張呵斥:「放肆!快放開本王!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怎能如此胡來!」
唐軻盯著朱文禎,直到這一刻,他才恍惚將湘兒與那位高高在上的景王爺的身影重合起來。
他從前以為湘兒演的那些景王爺的戲,根本不是戲,那就是他原本的樣子……
唐軻笑容更甚了,絲毫不肯鬆手,「這不就是行樂的地方?」
「外頭都是人,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朱文禎勉力維持著王爺的架子,可神色卻愈發慌亂起來,看到唐軻那朗眉星目上布滿的陰霾,嚇得翻身想往外逃,剛爬了半步又被唐軻捉住腰拉回懷裡。
唐軻聲音沉悶,「王爺放心,不會有人進來的……」
朱文禎還要開口爭辯,話被堵進唐軻的吻里,只餘下喘息和急促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