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06
-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01.「騙子先生，我們見面吧。思兔閱讀��
兩人從紀念館出來，回去時路過之前看到的那所學校，聚集的家長還沒有散開，強烈要求校方給一個說法，情況愈演愈烈。有幾個老師從裡面走出來，馬上就被家長團團包圍住了，學校的保安根本沒辦法近身。
有個站在外圍的女家長，原本是來示威的，但精神不濟，混亂中被前面的人後退推了一把，立即倒在地上昏迷過去。
眾人忙著找學校麻煩，沒幾個顧得上她，有稍微熱心腸一點的打了電話叫120。
葉悄看不下去，和陸城遇一起開車把女家長送去了附近的醫院裡。醫生說是因為太過勞累，再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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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聽護士長說起，她家孩子也在這家醫院。
「他們家家庭條件不好，孩子是從學校送過來的，結果檢查出了很嚴重的皮炎，也住了好幾天的院了，但是一直沒錢用藥。還有好幾個學生都是這樣，個別的查出來是淋巴癌和白血病，已經轉去大醫院了……」
女人名叫馮秀葵，據說前夫是不幸出車禍去世的，現在的兒子是二婚以後好不容易才生下的。
葉悄和陸城遇一起去馮秀葵兒子的病房，還在門外就聽見一陣痛苦的嚎叫。
那孩子因為皮膚潰爛，疼痛難耐，父母又不見人影，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狂躁地發脾氣砸東西，把值班打的護士引過來，被狠狠地罵了一頓，縮在床上忍不住低聲地哭了出來。他看見有陌人生進來，難為情地把眼淚擦乾，裝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你媽媽是馮秀葵嗎？」葉悄問。
男孩立即露出戒備的目光。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恰好認識你媽媽，所以過來看看你。」陸城遇說。
男孩咬著嘴唇，懷疑地打量兩人。
葉悄卻發現他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額頭被汗水浸濕，冷汗涔涔，說話的聲音明顯不穩，突然又激動起來：「你們趕緊走！我不認識你們！我媽媽也不認識你們！」
葉悄伸出手試探他額頭的溫度，卻被狠狠地揮開，往後一個踉蹌，陸城遇扶了她一把才站穩。
男孩只動了一下，牽動發炎的皮膚讓他頓時疼得打滾，陸城遇兩手鎖住他的胳臂，把人制住。
葉悄焦急地跑到走廊上叫人，回來後，卻發現方才還滿臉痛苦的男孩，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兩個護士趕來，一臉的莫名其妙：「這不是睡得好好的嗎？」說完又不耐煩地走了。
葉悄滿眼複雜和困惑的神色，她望著陸城遇，心裡已經察覺到異常。
怎麼可能呢？
一分鐘前還情緒異常暴躁的男孩，現在卻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進入夢鄉。葉悄想起初次遇見陸城遇的那次，葛亦勛女友的拉布拉多犬莫名其妙睡著。還有在陸家見面時，他懷裡呼呼大睡的貓……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麼一而再，再而三，也純屬偶然嗎？
七年前，剛在舊海論壇上認識騙子先生陸三，曾經和他的一段對話突然從葉悄的腦海中冒出來：
「如何拯救失眠者？」
「看著我的眼睛。」
「按你的意思，你的眼睛能夠催眠，使人入睡嗎？」
「可以。」
「那動物呢？」
「也可以。」
她一貫稱呼陸三為騙子先生，那麼，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呢？
正如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陸城遇一樣。
葉悄回家之後立即翻出昨天和陸三的對話，她不知道自己抱著怎樣的想法，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對方：「你說見面那事，到現在為止，還有效嗎？」
陸三的回覆速度又簡潔：「有效。」
「那明天下午五點，渭琴河公園見？」
「好。」
葉悄盯著屏幕上那個「好」字看了半晌，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冰水，風從漆黑的窗口湧進來。照舊吞下顆安眠藥，躺在床上醞釀睡意。
半個小時後，睜開眼睛，還是一片清明。
她爬起來，不得不加大劑量，藥片從喉嚨口咽下去的時候有噁心的感覺，差點吐出來。手機「叮咚」一聲，是葛亦勛的簡訊：「我們還有可能嗎？」
噁心的感覺更加強烈了，葉悄不客氣地回他：「滾你大爺！」
葛亦勛字字充滿控訴：「你就不念一點兒舊情嗎？」
葉悄冷笑：「咱們已經分手了，你再給我玩曖昧，我現在就把簡訊截圖發給八卦雜誌社，明早的頭條就是葛家少爺的劈腿門。」
「葉悄！你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對待前任這種生物，我一向覺得用不著手軟。」
「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
葉悄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飛速地打出幾個字：「就快了……」手指一划，已經把葛亦勛拖進黑名單。
02.三小時零七分鐘，他們完成了第一個吻。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陽光能把人融化的那種大晴天。葉悄打著傘走在路旁的林蔭下，喉嚨發乾，知了在耳邊聒噪地叫個不停，忽然真切地感覺到盛夏來臨了。
渭琴河公園有兩個最著名的地方，榮城最大的咖啡廳和最高的蹦極場所，周末往往人滿為患。今天剛好是星期一，又加上日頭毒辣，公園門口倒是遊客寥寥無幾。
葉悄坐了纜車上山，五分鐘後達到咖啡廳，還不到約定的時間。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住她的皮膚，強烈的溫差讓她頓時打了個顫。放眼望去，葉悄只看見幾對情侶和帶著小孩的父母。
服務生走過來：「您好，請問幾位？」
葉悄說：「兩位。」又不假思索地補充：「我得等等他。」
畢竟時間還沒到。
剛剛說完，離她最近的前方的位置上，有個穿深色襯衫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早到一小時，無所事事，原本低頭在畫「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這時候聽見熟悉的聲音，指間還架著支素描筆沒來得及放下，回過頭來，聲音含笑：「不用等，我已經到了。」
是陸城遇。
臆想中所有的巧合都成真，葉悄有片刻的失神。
「你是舊海論壇的陸三？」
「是。」陸城遇點頭。
「騙子先生？」葉悄再三確認。
「是的，」陸城遇打量她有趣而複雜的表情，「撒謊精小姐。」
「你好像一點兒不驚訝我就是『悄無聲息』，是什麼時候猜出來的？」
「昨天。」陸城遇說：「在醫院的時候你對那孩子突然睡著產生了懷疑，我一回家，就收到了『悄無聲息』的消息回復，我想——你和她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葉悄繼續一臉凝重，儘管和陸城遇一樣事先有過大膽的猜測，但一切擺到眼前來，她還得好好地捋順一下，花點時間接受這個現實。
「你這個反應，我會很受傷。」陸城遇攪動杯子裡的咖啡。
「嗯？」
「我原本以為你會很高興陸三是這樣賞心悅目的一個男人，而不是一個糟老頭。但你似乎沒我想像中的高興。」鉛筆在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陸城遇似乎想到一個主意，把面前的素描本推到葉悄面前。
葉悄一看，頓時忍俊不禁。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紙上幾隻的小鴨子在奮力地划水，連腳掌都是胖嘟嘟的模樣，栩栩如生，旁邊還標著幾個扭來扭去的音符。
總之，葉悄被一秒鐘逗笑了。
「這就對了，」陸城遇說：「你就該這樣笑的，悄悄。」
他一說話，對面的她面紅心跳。
作為一個建築設計師，葉悄原本以為他會在紙上畫高樓大廈或者水榭樓台。但他沒有，他隨手就塗鴉出一幅逗趣的漫畫，以備不時之需，拿出來專程哄一個人開心，很少有女生能抵禦這種出其不意的浪漫。
葉悄驀然發現，陸城遇這人的殺傷力太大了。
「既然來了這邊，喝了咖啡，有沒有興趣再嘗試一下蹦極？」陸城遇適時地把這個問題拋出來。
葉悄是感興趣的，她喜歡挑戰新奇的東西。
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和陸城遇一起盛著升降機到達跳台。
216米的高空，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座榮城。腳下四面是環繞的青山和湖泊，蒼綠和普藍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條綢緞。
葉悄腿發軟，但還是往前走。
「你們倆要一起跳嗎？」工作人員詢問道，「這邊是允許兩人一起跳的，很多情侶戀人都來體驗過。」
「可以嗎？」陸城遇詢問葉悄。
我們好像不是情侶關係。葉悄瞬間想到的是這個，但又覺得無所謂，多一個人也不那麼害怕。
「好啊。」她一臉大義凜然，視死如歸。
穿戴好安全設備，葉悄和陸城遇貼得極近，胸膛貼著胸膛。兩人不知道誰的心跳如打鼓，陸城遇忍不住笑：「你好像很緊張？」
葉悄分不清楚這種緊張是因為即將從高台上跳下去，還是因為和眼前這個人如此貼近。
往下跳以後，地心引力讓身體迅速下墜的剎那，他們不由自主抱緊彼此。葉悄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陸城遇，有那麼一秒，她想放開嗓子徹底地尖叫。最後他們倒掛著，在清澈見底的湖泊上方懸盪。
「悄悄，」陸城遇把握時機，「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葉悄的腦子裡一團漿糊，還沒有完全從蹦極中緩過來，表情懵懂，充滿了困惑：「你說什麼？」
「你可以答應做我女朋友嗎？」陸城遇顯得無比耐心。
「會不會太快了？」葉悄下意識地問。
「不會，我們剛剛共同經歷了生死。」夕陽掛在山頭上，橘色的光暈把他們包裹，底下的湖水中如海市蜃樓般倒映出瑰麗而絢爛的晚霞，而他的眼中倒映出她。他頓了一頓，繼續說：「而且，我們已經認識有七年了，再耽誤下去，我覺得——天理不容。」
葉悄這才發現他是一個詭辯論者。
即便倒掛著，這張臉還是英俊得足矣降低人的防禦力，這一刻的心跳頻率不會比蹦極時的慢。她有種踩在雲端的眩暈感，聲音飄忽，帶著極大的不確定因素問他：「你覺得我們倆合適嗎？」
陸城遇立即下了判定：「不會有其他人比我們更加適合對方了。」
葉悄問：「為什麼？」
陸城遇像在解釋一道論據充足的數學證明題：「你失眠，我催眠，天然無公害，沒有半點副作用。」
「對於你，我或許是比安眠藥更管用的存在，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這對於一個重度失眠患者來說，誘惑力太大。
不用考慮了，如此契合，葉悄簡直覺得這就是上天的旨意。
她點頭說：「好啊——」
於是在落地之前，葉悄已經成為陸城遇的女友。
碰面不到三小時，一幅簡筆畫，一次蹦極，騙子先生成功俘獲一枚撒謊精小姐，天造地設，為民除害。
一起坐著纜車下山時，頭頂的廣播裡在唱「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離不開暴風圈來不及逃……」葉悄扭頭看窗外，陸城遇似笑非笑地看她，混到今時今日，還是禁不住老臉一紅，她惱羞成怒：「你看什麼看！」
後頸一沉，被人猝不及防地拉近，聲音全部堵住，她陷入一個輕柔的吻中。
雙手無處安放，馬上被骨骼修長的手指緩緩扣住，如同呼吸交纏在一起。青山在窗外掠過，暮色和歌聲中，她忘記了呼吸，心跳紊亂到無法思考。
而陸城遇替她記住了時間，三小時零七分鐘，他們完成了第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