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罰站
小藥王來找雪傾城的時候,她正在收拾細軟,小藥王突然推門而入,把她嚇了一跳。思兔sto55.com
小藥王也看到了床上的包裹,當即氣得跳腳,指著雪傾城的鼻子就罵:「好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啊,我這才幫你救回夫君,你這就反悔了要跑,不想認我這個師父了!過河拆橋、狼心狗肺!」
雪傾城被罵得有些蒙,半晌才找到話回他:「可是,我若是不走,也沒辦法認你做師父啊。」
「怎麼沒辦法?你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地叫了我師父的,難不成還有人反對。是不是六王爺不讓你認我做師父?好啊,我這就去他的藥里下瀉藥,看我不整死他!」
「唉!」雪傾城忙拉住作勢要往外沖的小藥王,慌張地解釋,「不是他。唉,也和他有關。」
雪傾城都快把自己繞暈了,頓了頓,才算把話說明白了:「王爺好像已經知道我是在裝傻了,我犯了欺君之罪,這可是死罪。我都已經要死了,還怎麼認你做師父啊。」
小藥王這才聽明白,一臉的後知後覺:「原來六王爺才知道你是在裝傻啊,那他那雙眼睛真應該看看大夫了。」
雪傾城:您老關注的重點不對啊!
見雪傾城一臉的糾結,小藥王這從來都只醫人的神醫,難得醫心起來,道:「現在蕭煜已經醒了。」
雪傾城一聽,頓時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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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醒了?什麼時候的事!天啊,我要趕緊跑!」
雪傾城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抓起包袱就要從門口開溜,可是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想到了什麼,轉而往後窗跑去,開窗就要往下跳,被小藥王像拎兔子一樣給拎了回來。
「你現在往哪兒跑?王爺遇刺,全寺戒嚴,現在連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你這麼大一個人能跑得過那些武功高強的王府侍衛嗎?」
「那……那怎麼辦。」雪傾城一張小臉潸然欲泣,這會兒是真的怕了。
小藥王:「其實我倒是覺得,你沒必要跑。」
雪傾城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廢話,死的又不是你,你當然覺得沒必要了!」
「你想,王爺這都醒了好幾個時辰了,如果他真的要處置你,早就派人來捉拿你了,現在都還沒動靜,就證明王爺也是有心要放你一馬。」
「真的?」雪傾城半信半疑。
「你仔細想想,王爺是如何發現你在裝傻的,當時可有說其他的話?」
如何發現的?
這個雪傾城還真說不好。不過蕭煜戳穿他的那天,的確好像還有半截話。
是什麼來著?雪傾城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也怪自己!當時她本就被蕭煜的傷情嚇到了,蕭煜一說知道她在裝傻的事,她整個人就蒙了,腦子瞬間不聽使喚了,蕭煜後面還說了什麼,她是真的沒記住。
隱約只有一點印象就是蕭煜好像說過不怪她的話。
驚慌失措的雪傾城,總算稍微有點安心了,她看著小藥王,半帶著懇切地問:「王爺真的不會治罪?」
「相信我,不會的。」
昨天他可是在現場,蕭煜瀕死都還要抓著雪傾城的手,足見他用情至深。他幹這一行,見過太多生死了,人往往在臨死的時候,才會表現出最真實的自己。所以,若說這樣的蕭煜會傷害雪傾城,他是一萬個不信的。
雪傾城放心了,而且如今她的理智回籠了,仔細一想,開溜的確是下下之策。
「不過,如今我騙了他是事實,這事到底怎麼辦啊。」
「裝傻唄。」
「可是我都已經裝過一次傻了,他還會信嗎?」
「如果,有我這個神醫證明你的確是個傻子呢?」
「哇。」雪傾城頓時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就差沒直接撲倒小藥王了。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偏頭問:「師父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藥王被突然一問,愣了半天,木木地回她:「我……我忘了。」
「那就想起來再告訴我吧!我們先去六王爺面前證明我是個傻子吧!」
雪傾城興奮地打開門就沖了出去,小藥王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這年頭,頭一次見到有人當傻子這麼高興的。不過,他剛剛是為了什麼事來找他這小徒弟來著?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明明潛意識告訴他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結果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算了,既然是很重要的事,日後總能想起來的。」
小藥王是一個從不會為難自己的人,想不起來的事他便也就放棄了。
小藥王負手出門,跟上小丫頭蹦蹦跳跳的步子。
雪傾城衝過來的時候,連祁正在給蕭煜上藥,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蕭煜此時側坐床前,半裸著肩,胸前肌肉發達,傷口已經被白布遮住了,只隱約有一些血跡滲出來。而連祁則跪坐在蕭煜身後,他的手上拿著一卷白紗布,一隻手按著蕭煜的肩頭,一隻手穿過蕭煜的腰間,從雪傾城的視角來看,就像連祁從背後抱著蕭煜。特別是蕭煜此刻,露出了一種微微作疼的表情,雖然那是因為傷口疼的。
這畫面,簡直能讓人分分鐘流鼻血!
連祁雖然長得不算帥氣逼人,但架不住蕭煜長得養眼啊,有蕭煜在,任何一個人和他站在一起都沒有違和感,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能讓人腦補出一場大戲。
這畫面太過香艷刺激,雪傾城看得心跳加速,她這小心臟實在是忍受不了這麼刺激的畫面。
雪傾城捂著臉,尖叫一聲,跳著跑開,不料正好撞上了跟在她身後正準備進門的小藥王,她沒個準備,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蕭煜看得心疼,雖然離雪傾城非常遠,也身體前傾,伸手想去扶他。雪傾城被摔得屁股就像開了花,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屁股很痛,但是這麼多男人在場,她可沒那個膽子去揉。
蕭煜收回手,黑著臉看著她,心裡想的是,這小丫頭怎麼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說出口的卻是:「怎麼看到我就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我有這麼可怕嗎?」
「王爺您不可怕,是您和連祁在一起才可怕,您可不能對不起安先生啊!」雪傾城還是有原則的,雖然蕭煜和連祁在一起也算養眼,但是單論長相而言,安先生還是更勝一籌。更何況,不都說要互補嘛!安先生智謀無雙,王爺武功蓋世,一文一武,這才是絕配嘛。
「我對不起安詢?」蕭煜一開始還沒明白,等他回過這話中的怪味來,一時之間臉黑得像鍋蓋了。
連祁和小藥王意識到氣氛不對,紛紛告辭,溜得比兔子還快,雪傾城想攔都攔不住。
這個小藥王,還說幫她呢!哼!關鍵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她要這師父有何用!
雪傾城滿心吐槽,一回頭,就發現蕭煜正用一種想殺人的目光看著自己。
雪傾城縮了縮脖子,做乖巧狀。
「王……王爺……」
蕭煜赤腳下地,一步步朝雪傾城逼近,雪傾城嚇得連連後退,一邊退,一邊勸他:「王爺,地上涼,您重傷未愈,還……還是回床上歇著才好。」
蕭煜對她的關懷視而不見,反而抓著她的問題不放:「你覺得,本王像那種喜歡男人的人嗎?」
「喜歡男人沒什麼的!」雪傾城還傻乎乎地以為蕭煜是擔心名聲。畢竟本朝男風雖然開放,但是敢對天下人直言自己喜歡男人的人還是很少的,許多達官貴人,也就是在家裡養養小倌兒,但是家裡都會有一個正妻撐顏面的。
唉,這配置怎麼這麼熟悉?不就是……
安先生就是蕭煜養在家裡的小倌兒,而她,就是那個撐顏面的正妻。雖然這個顏面好像沒能撐起來,有點崩壞。
這麼一想,雪傾城更加確定了她心中認定的那個事實,於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蕭煜:「六王爺,您喜歡男人沒什麼錯,但是始亂終棄就是你的不對了,安先生對你那叫一個盡心盡力啊,就算連祁再怎麼勾引你,你也應該要把持住才是啊!」
「本王不喜歡男人!」蕭煜氣得臉紅脖子粗,臉上的青筋凸起。得虧雪傾城是他心上的人,否則他非得掐死她不可。
「我知道,我知道!」雪傾城是老江湖了,「以王爺您的地位,自然是那些男人死皮賴臉地來貼著您,您不過是推拒不了罷了。王爺,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可以儘管交給妾身來幫你解決!」
「你……幫我解決?」蕭煜都要被氣笑了,「雪傾城,你別是個傻子吧!本王喜歡誰,不喜歡誰,你難道不清楚?」
雪傾城聽到這句話,頓時心花怒放!
天啊,在沒有小藥王幫忙的情況下,她居然就讓蕭煜打消了對自己的懷疑,承認她是個傻子了。
雪傾城忙點頭如搗蒜:「是啊,王爺,妾身就是個傻子啊。」
蕭煜被雪傾城氣得肝都疼了,再和雪傾城待下去,他怕是還沒被毒死,就先被雪傾城氣死了。
「你給我出去!」
雪傾城聽話地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蕭煜又吩咐了:「不許走太遠,就站在門口。」
因為,他還是想看到她的。
「哦。」
於是,很快,整個定國寺都知道了,王妃在被王爺罰站。
安先生很快就被人從山下接上來了,他匆匆往廂房趕的時候,還沒看到王爺,先看到了雪傾城,頓時臉色一冷。
雪傾城還以為他是因為知道王爺和連祁的「私情」,於是偷偷地給他打氣。
「安先生你放心,我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
安詢踏門而入的步子也有些踉蹌,這個王妃腦子真的沒毛病嗎?
她要支持他?支持他什麼?支持他殺了她嗎!
是他聽錯了,還是這個世界太玄幻了。
於是,安詢一進門,開口問的就是雪傾城的事:「王爺,您何故罰王妃?」
蕭煜倒不是真的想罰雪傾城,只是覺得雪傾城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有很多人惦記著,實在是太讓人不放心了。可是讓雪傾城進來陪自己吧,他又怕自己被她慪死。而且,因為雪傾城的胡言亂語,他居然也沒辦法直視安詢了。
真是造孽啊。
蕭煜清了清嗓子,道:「她犯了點小錯,我不過小懲大誡罷了。」
安先生抬頭,看了眼蕭煜,就差沒老淚縱橫了,道:「王爺,您終於想通了。是了,是了,您該離她遠一點。」
蕭煜:我懲罰我的王妃,你開心個什麼勁兒?
蕭煜帶著安詢去了後山的楓樹林,也就是當日他遇刺的地方。
那日的打鬥痕跡已經被楓葉完全蓋住了,若不是楓樹杆上還殘留著一些劃痕,這裡還真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安詢上前,撫摸著那些刀劍的刻痕,當日之兇險,可以想像。
蕭煜的目光卻一直都放在安詢身上。
「安先生覺得,這次是誰想刺殺本王?」
安詢的眼神黯淡,回話的語氣卻是波瀾不驚:「王爺帶軍入京,有多少人嫉妒眼紅王爺,他們會痛下殺手也不奇怪。更何況前日,屬下收到消息,涼國太子已經悄悄入京,他前腳剛入京,您這邊就出了事,若說這事和涼國太子沒有任何關係,相信擱誰都不敢相信。單憑這些,屬下的確沒有辦法做出判斷。」
蕭煜一臉「我就看著你胡扯」的表情,當然,他這表情,背對著他的安詢是看不到的。
「那日連祁還捉到了一個刺客。」
蕭煜看到安詢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蕭煜故意問他:「安先生要不要跟著本王去盤問盤問?」
安詢回過身來,面色卻是一片平靜:「全憑王爺吩咐。」
看他這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蕭煜卻突然沒了興致,他擺擺手道:「罷了,料他們這段時間肯定會消停一些,我們還有時間,也不急於這一時。」
安詢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王爺重傷初愈,的確應該休息,這些事,就交給我來查就行了。」
蕭煜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空氣就像突然被凍住一般,蕭煜想從安詢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但是非常遺憾,沒有。
安詢心思之深,非他所能及。
蕭煜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其實這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反倒是確定了一些事。人生苦短,想追的東西就去追,想要抓住的人就要趕緊抓住,安先生,你說對不對。」
安詢眼皮跳了跳,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硬著頭皮問:「不知道王爺說的,想要抓住的人,指的是誰?」
蕭煜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道:「安先生,我想讓傾城成為我的王妃。」
安詢頓時就像被雷劈了一樣,表情十分難看:「王……王爺,她已經是您的王妃了。」
「安先生,你那麼聰明,不會不懂我的意思,我想讓傾城做我真正的王妃。你知道我這個人,性子直,人又固執,既然已經認定了,那這輩子是不準備再換了。」
「哪怕她心懷叵測,王爺您也不在乎嗎?」
「人生在世,誰還能沒點秘密呢。」蕭煜意有所指地看著安詢,「安先生,你說是嗎?」
安詢不答話了。
蕭煜也不逼他,只說自己累了,便將追查刺客一事全權交給安詢處理,自己則轉身朝寺里走去。
蕭煜走後不久,小藥王就像一個幽靈一樣,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手裡抓著一把雜草,還渾身都是泥,安詢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是他,眉頭下意識地就皺起來了。
「你這是鑽到哪裡去了?」
「我近日新得了一個小徒弟,從她那兒聽說這山上有解毒草藥,我便去尋了些。剛才見你和蕭煜在聊天,怎麼,可是他發現了什麼?」
小藥王話音未落,安詢一記眼刀就射過來了。
小藥王卻全然不怕。
「你現在瞪我有什麼用啊,禍可是你自己闖出來的。你當人家都是傻子嗎?稍微有點腦子的,想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安詢無法辯白,只能感慨:「我算盡一生,唯獨沒有算清人心,我竟沒料到王爺竟然為了那女人,連命都肯豁出去了。」
「唉,你可別再『這女人那女人』地叫了,她現在是我的乖徒弟,也算是你的師侄。」
「你……」安詢氣得臉都白了,「連你也要如此對我嗎?」
「是你太固執了!」
小藥王嘆了口氣,道:「反正我話擱在這兒了,以前的事我不管你,以後這小丫頭可是我罩著的,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
小藥王看到安詢不回答自己,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想想還是他那小徒弟有趣,多可愛啊。
而小藥王心心念念的小徒弟,此刻還站在廂房門口罰站呢,她看著守在門口的兩個守衛大哥,委屈巴巴地問:「兩位大哥,我可以走了嗎?」
「王爺沒有吩咐,恕屬下不敢放行。」
雪傾城的嘴噘得老高:「那個壞蛋自己都走開了,怎麼吩咐啊!再說了,我好歹也是王妃呀,王爺不在,難道不是我說話最大嗎?」
但是那兩個守衛卻完全不為所動:「王爺有令在先,他雖然不在場,我等也不敢違背。」
雪傾城:「你們還真是忠心啊。」
侍衛:「謝謝王妃誇獎。」
「怎麼?才這一會兒就站不住了?」蕭煜的聲音在雪傾城背後響起,雪傾城回頭,就看到蕭煜正站在她的身後。
唉,臉上沒有巴掌印。
唉,衣服也沒破,也不像打過架的樣子。
唉,蕭煜笑嘻嘻的,也不像被罵過的樣子。
安先生脾氣這麼好呀,王爺都背著他在外面偷吃了,他竟然一點都不介意。
還是說,安先生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對她就要喊打喊殺,一遇到王爺就秒慫了?
嘖嘖,欺軟怕硬啊。
蕭煜走近,對周圍的侍衛揮揮手,侍衛們識趣地都退開了。蕭煜伸手,敲了敲雪傾城的腦門,道:「又走神了,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想你呀。」雪傾城回答得十分直白。她一直在分析蕭煜身邊混亂的男女,哦,不對,是男男關係,可不是一直在想他嘛。而且蕭煜沒說錯,的確是亂七八糟的。
蕭煜愣了愣,轉身偷著樂了,再轉回身來的時候,臉色已經恢復冰冷,只是眼神里換成了再也藏不了的寵溺。
「跟我來。」
「啊。」雪傾城一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她揉著酸痛的腳踝,全身都在抗拒,「要去哪兒啊?我站了一天了,累得慌,要不讓安先生來陪您吧。」
「很累?」蕭煜滿臉的關切。
雪傾城點頭如搗蒜:「要不,這隨行,臣妾就免了吧?」
「也行,那我們就回房吧。」
一聽到回房,雪傾城頓時就汗毛直豎,蕭煜雖然如今有傷,但萬一他想帶傷上陣呢。她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是他的對手!
剛才還蔫巴巴的她,幾乎是立馬就恢復了元氣,繞著蕭煜轉了好幾個圈。
「王爺,我沒事了,您想去哪兒,我陪您。」
蕭煜對雪傾城伸出手,那意思似乎是要扶她。
雪傾城忙擺擺手,道:「王爺您放心,我好得很,不需要扶。」
蕭煜:「我需要!」
「哦。」
雪傾城只能乖乖地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她本來是扶著蕭煜的肩的,蕭煜卻偏要將她擱在他肩上的手拿下來,放在他那大手裡,手心相對,十指緊扣。
雪傾城看著那十指相扣的地方,只想問蕭煜一個問題——這樣扣著,累不累啊。
蕭煜帶著她去東廂逛了一圈,說是這邊的景致很好。
雪傾城卻沒看出什麼景致來,而且他們剛住進來的時候,蕭煜就帶她在整個寺廟都逛過了,過了兩天,東廂也沒開出一個花來,還是跟剛來的那樣——沒啥看點。
唯一不同的就是東廂里貌似住了人,門口多了一些守衛,守衛們看到蕭煜了,還會打招呼,喚他一聲「六王爺。」
有侍衛多嘴問了一句:「王爺是來找四王爺的嗎?是否需要屬下通報?」
蕭煜道:「本王不過是帶著王妃出來散散心,就不打擾四哥了。」只是他說話的聲音突然大了很多,連在他身邊的雪傾城都嚇了一跳。
雪傾城看著蕭煜,內心只想吐槽:還說不打擾呢,就您這音量,別說東廂房了,怕是東西南北四個廂房的人都能聽見了。
不過這東廂房的人卻像聾了一樣,房門緊閉,任蕭煜再怎麼嚷嚷也沒什麼動靜。倒是蕭煜自己,病還沒好,又是出來吹風,又是大聲嚷嚷,沒兩下就弄得自己咳嗽起來。
「王妃,本王今日身體欠佳,下次再來陪王妃賞景可好?」
雪傾城心想:到底是誰陪誰啊,明明是你要來的好不好!
嘴裡的回答卻是:「王爺要保重身體,我們趕緊回去吧!」
目送雪傾城和蕭煜相攜走開,東廂門口的侍衛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六王爺和六王妃的感情真好啊。不過傳聞中不是說六王妃是個傻子嗎?這麼一看倒也不像。」
「哪怕是個傻子,有六王爺的呵護,也是個寶貝呀。」
兩個侍衛討論得起勁,身後卻突然多了一個聲音:「我平日是怎麼教你們的?閒時莫論是非,你們都忘了嗎?」
兩個侍衛一回頭,就發現身著一身白衣,臉色卻非常陰沉的蕭玟正站在他們身後。
兩人忙跪地請安:「屬下失言,還請王爺恕罪。」
透過門帘,蕭玟掃了那相攜而去的兩人一眼,心中就像有一根刺梗著,極不舒服。他對跪在地上的兩個侍衛抬抬手,命他們起來,交代道:「日後說話可要注意,換作是別人聽到你們妄議皇室,可不是跪跪就能算了。」
蕭玟脾氣好,所以他手下的人都不怕他,見主子似乎並不生氣了,於是笑嘻嘻地湊上前來,道:「我們自然不敢在別人面前說,不過剛才六王爺來過,看到王爺和王妃伉儷情深,才感慨了兩句。」
「六弟來過嗎?」蕭玟卻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我倒不知,想必是我剛才在作畫,太過入迷了吧。」
蕭玟是畫痴,這是本朝人盡皆知的事,他如此說,兩個侍衛也不疑有他,信了。只是他們都沒發現,蕭玟在轉身離開的時候,那一雙藏在袖子裡的,緊緊攥著的拳頭。指縫裡,有一節狗尾巴草露了出來。
蕭煜遇刺,朝野震驚。
在蕭煜遇刺後的第三天,蕭煜帶著王妃回到六王府上之後,皇帝才派了御醫過來慰問,皇后和太子妃也都送了補品過來。
蕭煜進宮面聖,謝過了皇后和皇帝。按照禮數,太子妃這邊理應是雪傾城出面去感謝,不過雪傾城的痴傻情況人盡皆知,蕭煜只能拜託自己同父同母的姐姐玲瓏公主去回禮。
玲瓏公主和蕭煜雖然是親姐弟,卻很少有來往,玲瓏公主在宮裡也是出了名的脾氣冷,不好說話,這次蕭煜開口,她竟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只有一個條件:雪傾城必須跟著。
而且玲瓏公主給的理由十分充分——雪傾城身為王妃,這些事情,遲早要學的。她能幫得了一次,幫不了一輩子。
蕭煜有求於人,只能答應,不過還只是讓雪傾城扮作了公主的隨從,這樣雪傾城不會是焦點,她也自在一些。
即便是這樣,蕭煜也很擔心雪傾城,在送她上馬車的時候,還忍不住叮囑:「長姐雖然嚴厲,心地還是很好的,你說話小心一些,不會有事的。」想了想,他又改口,「算了,你還是別說話了。」
登上馬車,雪傾城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玲瓏公主。
在上車之前,安瑞給雪傾城說過這個玲瓏公主——她是本朝唯一的公主,皇帝膝下唯一的女兒,所以她和蕭煜雖然是一母所生,待遇卻完全不一樣。
蕭煜是不受皇帝待見,玲瓏公主卻是皇帝實實在在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因此也慣出了玲瓏公主一身冷傲的脾氣——這個公主誰都不待見。
三年前,她招過一個駙馬,不過那個駙馬受不了她的「家暴」,成親不足三個月就投湖自盡了,自此後,公主跋扈的傳言滿街都是,也就沒人敢「嫁」給這個公主了。
雪傾城壯起膽子抬頭看了一眼玲瓏公主,其實玲瓏公主還真是人不副名,她本人和玲瓏一點都不搭邊,比平常女子高出一個頭不說,濃眉大眼,五官深邃,與其說她是京都公主,倒不如說她是外族人更有說服力。
不過她聽說她那個沒見過面的婆婆,蕭煜和玲瓏公主的親娘,在嫁給皇上之前,就是在外四處征戰的女將軍,能生出這樣「體格清奇」的公主來,也不奇怪。
許是察覺到雪傾城在打量自己,玲瓏公主偏過頭來,掃了她一眼。那眼神之冷,令雪傾城頓覺如落冰窟。
這玲瓏公主府里的人,一定都十分耐熱,畢竟和這公主待在一起,空氣都冷了好幾分。就算是夏天,也能被這個公主給冷成冬天。
雪傾城縮了縮脖子,尋了一個角落,剛準備落座。就聽那玲瓏公主,終於在她進來之後,開了尊口,說了第一句話:「前來。」
雪傾城有些愣。
公主身邊伺候的丫鬟看著她呆呆愣愣的,把她往前拉了一把。
「公主讓您上前來坐呢。」說著,硬是把她摁在了公主旁邊的座位上。
雪傾城頓時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凍住了。
天哪,不敢動,不敢動。
玲瓏公主復又開口:「蕭煜既然托我『指點』你,我就不能白受他這一番託付。這第一課,你需記好了。不管何時,你都是主子,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樣子,和奴婢們平起平坐,丟了你自己的臉面都是小事,丟了天家顏面,你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雪傾城連點頭都不敢太用力了,怯怯地,貓叫似的回了一聲:「是。」
玲瓏瞪了她一眼。
雪傾城不知道自己哪裡又做錯了,當初她面對皇上的時候,都沒有面對這個公主時緊張。
她突然能夠理解為什麼公主的駙馬要投河自盡了。
那個駙馬能和這個公主同在一室相處三個月,已經絕對能夠稱得上英雄豪傑了。這要換作是她和這個公主待上三天,不,三個時辰就受不了。
馬車搖搖晃晃,很快就到了東宮。
要進東宮要先入宮。入宮程序複雜,雪傾城以前還不知道,原來主子和隨從不能走同一個門。
太子妃早就在宮門口候著了,接了玲瓏公主就從大門進去了。雪傾城他們被人攔下來了。好在玲瓏公主身邊的侍女一看就是個常年出入皇宮的老江湖了,她帶著一干侍女們找到了在一邊的小角門,一群人向守門的守衛軍遞交了宮牌,終於被放行。
進了皇宮,走了沒兩步又穿過了一個小角門,總算到了東宮。
雪傾城跟在隊伍的末端,她的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太子妃派出來接引她們的宮女。雪傾城走了沒兩步,肚子裡突然翻江倒海起來。
雪傾城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應該在用完早膳之後,還貪吃偷喝了一碗蓮子羹。
她覥著臉,向跟在她身後的宮女求救:「姐姐,請問哪裡有茅廁啊。」
宮女一臉的鄙夷,滿眼都是看鄉下人的眼神,只是語氣中還勉強維持著一點點客氣:「你問的應該是淨室吧,你沿著這條路往前直走,看到一個小房間就是了。」
「謝謝姐姐了。」
「宮裡規矩森嚴,你可不要亂跑,等會兒便原路返回,我會差人在這裡等你的。」
雪傾城一心急著解決內急,慌亂地應了句,就一個人沿著那竹林往前跑遠了。
等她從茅廁出來,就慌神了。
怎麼有三條路?她剛才是從哪條路過來的?
不管了,點金點銀!
「點金點銀,點到哪一條就是哪一條!」
手指最後指向中間那一條,雪傾城沒有多想,提起裙子就往前走去。
這路可真奇怪,彎彎繞繞,中間岔路不少,雪傾城每次都用一樣的方法選路,最後總算豁然開朗,走出了竹林,就看到一個水上涼亭,涼亭里,黑壓壓地圍了一群人。
有人就好辦事了,上去問問路就行了。
雪傾城上前湊去,看了兩眼,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美人公子!
蕭玟也看到了她,不過只是愣了半晌,看到她的裝扮心裡就已經開始暗自忖度了,在她即將喊出來的時候對她搖了搖頭。
雪傾城立馬識趣地噤聲。
而坐在蕭玟對面的是一個紅衣男子,看上去年長蕭玟幾歲。只不過這兩個加起來早過而立之年的男人,此刻卻圍著人群中央的石桌上的,看著陶盅裡面的兩個小傢伙,聚精會神!
好一個蛐蛐打架的精彩場面!
而蕭玟的蛐蛐明顯更勝一籌,不多時就把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坐在蕭玟對面的,穿著紅色蟒紋官服的男人輸了,眉頭皺成一團,對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去,把我的三寶拿過來!」
「皇兄,你可就剩下那三隻寶貝了,我這裡還有三隻常勝將軍,要是把你那三隻寶貝都折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做弟弟的不讓你。」
自小沒少混跡賭坊的雪傾城,不自覺地開始盤算起勝負來。
從小太監和兩個男人的話里得出,蕭玟是占上風的,他的蛐蛐品性比紅衣男人的蛐蛐好。不過兩個人的蛐蛐都分上中下三品,若是強攻,紅衣男人很可能會輸。
但是,雪傾城一拍桌子,高聲道:「讓我來!」
許是被雪傾城的氣勢嚇到了,小太監都給她讓出位子來,雪傾城擇了一個離紅衣男人最近的位子坐下。
紅衣男人抱著自己的三個蛐蛐籠子,對她的話多有懷疑:「你能幫我贏?」
雪傾城點點頭,然後對對面男人說道:「來,開始吧。」
蕭玟的蛐蛐比紅衣男子的好,他幾乎沒有思索地拿出了上品的蛐蛐來,甚至還說:「三局兩勝,只要皇兄能贏我,我就把我這三隻常勝將軍都讓給皇兄。」
紅衣男人一聽立馬來勁了,催著雪傾城道:「快,拿出最上品的那隻蛐蛐和他斗。」
沒想到雪傾城挑了挑,卻拿起最下品的蛐蛐籠子,在紅衣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倒進了陶盅裡面。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紅衣男人的蛐蛐沒幾下就落了下風,翅膀都折了,算是徹底廢掉了。
紅衣男人捧著蛐蛐籠子,欲哭無淚:「你毀了我的小將軍!」
紅衣男人一發話,馬上就有小太監圍上來,只要雪傾城稍有不敬動作,他們就一定把她綁了。
「你若還想贏就聽我的!」雪傾城懶得安慰他,直接對蕭玟道,「再來。」
由於剛剛蕭玟上品的蛐蛐已經戰鬥過了,為了蛐蛐著想也不能再讓它上場,蕭玟只能換自己中品的蛐蛐上場。
雪傾城派出上品蛐蛐迎戰。
不得不說,蕭玟的蛐蛐品質的確不錯,即使品質上有差別,兩隻蛐蛐也鏖戰了許久,最後以些微的差別落了下風,紅衣男人贏了一場。
面臨最後一場,蕭玟卻不比了,主動交出了三隻蛐蛐籠子。
「我技不如皇兄,認輸了。」
現在兩方都只剩下一隻蛐蛐能迎戰,如果拿他的下品對對方的中品,結果還是一樣的輸,倒不如主動認輸。
紅衣男人收到了三隻蛐蛐,剛才的不快一掃而光。
雪傾城:「一隻換三隻,這買賣值吧?」
紅衣男子:「值值值,說吧,你要什麼,爺賞了!」
雪傾城就是一時賭癮犯了,對她而言,對戰的這個刺激過程就是獎勵了。
「我什麼都不要,告辭。」說著,她還做了個告辭的動作,看得周圍的人一頭霧水。
在他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雪傾城已經像個小兔子一樣跳著沒影兒了,甚至把要問路的事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唉,怎麼能讓她就這麼走了,我還沒問她名字呢!」紅衣男人嚷嚷著,催著身邊的小太監去追,被蕭玟攔住了。
「看她的穿著應該不是普通宮女,為免冒犯,還是我去找她吧。」
紅衣男人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忙催促著:「快去快去,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以後爺還要靠她大殺四方呢!」
蕭玟抿嘴笑笑,拱手告辭。
看著蕭玟追上去的身影,紅衣男人心滿意足地抱著五個蛐蛐籠子,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驚呼:「今天玲瓏公主是不是會來東宮?」
「是……是的。」小太監怯怯地回道。
「那我是不是應該出席去見一見?」
「是……是的。」
紅衣男人苦惱了一秒,問道:「我若是沒出席,玲瓏公主會怪我嗎?」
「應……應該不會吧。但是,之前六王爺進京,您就沒出席,此番玲瓏公主代表六王爺來東宮,您是不是……」
「上次我沒出席,六弟有怪我嗎?」
「沒……沒有。」
「父皇和母后有責罰我嗎?」
「沒……沒有。」雖然這很有可能是皇上和皇后忘了。
「那不就是沒事了?」
紅衣男人想通了,專心抱著自己的蛐蛐研究去了。
雪傾城走了一半才想起來要問路的事來,一回身,就遇到了跟上來的蕭玟。
雪傾城笑著上前去打招呼:「美人公子!」
蕭玟這次也笑著回應了她:「小六姑娘。」
「剛才我還以為美人公子不認識我了呢。」
「所以,小六姑娘才讓在下連折三員大將嗎?」
雪傾城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道:「沒想到在這兒都能遇到美人公子,不過美人公子的蛐蛐雖然好,到底不是上品,等下次,我找到機會了,替美人公子淘幾個上好的蛐蛐來賠罪,那幾個蛐蛐你就只當是讓給那個紅衣男人了。再說了,美人公子你也要懂得審時度勢,你沒發現剛剛那一群人里,全部都是幫著紅衣男人說話的人嗎?你要是不輸給紅衣男人,只怕你今天也沒法走出來了。」
賭場裡,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的情況可多了去了。
蕭玟被她逗笑了,他長得本來就好看,一笑起來就如霽月清風般賞心悅目。
「如此,我倒要謝謝小六姑娘幫我解圍了。」
「好說好說。」雪傾城擺擺手,一副施恩不圖報的樣子,「不過美人公子剛才怎麼……」
「哦。」蕭玟回過神來,笑著解釋,「我看小六姑娘一身宮女打扮,想必是為了掩人耳目,剛才那種情況,我若和小六姑娘相認,該如何向眾人介紹你呢?我倒無事,只是怕耽誤了姑娘的要事。」
雪傾城這才回過神來,心想那麼短的時間內,美人公子就能想這麼多,心可真細。
「哎呀,不好!」雪傾城終於想起了正事了,「我還要去見太子妃!慘了慘了,我肯定要被罵了。」
「見太子妃?」蕭玟上下打量了雪傾城一眼,實在是不懂她扮成這樣,要怎麼去見太子妃。
「哦,不對,是見玲瓏公主。哦,不是,是太子妃,哎呀,我也混亂了!」雪傾城一想到玲瓏公主那張冷臉,再想到那張冷臉對自己發火的樣子……
天啊,她現在投湖自盡還來得及嗎?
雪傾城說得混亂,蕭玟卻是懂了個大概。
「你是要去太子妃府邸嗎?我是外男不方便進去,不過倒是可以給你指路。」
雪傾城抓著蕭玟的手,狂叫「恩人」。蕭玟的眼神掃過被她抓過的地方,臉紅了,道:「你沿著這條路往前走,會看到一個月亮門,門口會有宮女守著,你就說自己是玲瓏公主的人,隨便找個宮女讓她幫你帶路,她們肯定會幫你的。」
雪傾城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再三道謝,這才沿著蕭玟指著的路往前跑。直到雪傾城的身影跑遠了,蕭玟才收回笑容,看著被雪傾城抓皺的衣服。
真奇怪,他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別人碰自己,偏偏對她,竟然還覺得有點欣喜。他還記得那日她趴在牆頭,叫他美人公子的樣子。
在這宮裡憋久了,他也無數次想過翻牆而出,不做這勞什子皇子,卻始終逃不開血緣的羈絆。
她做了他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他歡喜她像初升暖陽一樣歡快淘氣的樣子。
只是再歡喜又能如何?她終究是屬於六弟的。他喜歡的東西,從來都是屬於別人的。
蕭玟撫平衣袖上的皺紋,轉身往回走。
太子遠遠就看到他了,張口就問:「可追到那小宮女了?」
蕭玟搖頭,回道:「未曾。」
小太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看那宮女的穿著打扮,不像是皇宮裡的宮女,不是說玲瓏公主今天會進府嗎?應該是玲瓏公主的侍女。」
一聽到玲瓏公主,太子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個「川」字。
「玲……玲瓏妹妹的人?」他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她的人可不好要,我們還是要慎重,要慎重。」
蕭玟從頭到尾都沒答話,只盯著自己的袖子發呆。
太子怵玲瓏公主是有理由的——畢竟玲瓏公主橫起來,連太子都敢罵!
當日,玲瓏公主就在東宮發了一頓火,直斥太子不通禮教,愧為儲君。
雖然只是她來府拜訪,太子沒有出面接見這點小事,但還是毫無意外地鬧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向來寵愛玲瓏公主,再加上派人一查,太子居然是為了鬥蛐蛐才怠慢玲瓏公主,頓時大發雷霆,罰了太子整整十個板子,還扣了東宮半年俸祿。
太子這個冤啊,被打了板子不說,還得一個個去道歉,去了玲瓏公主府之後就是六王府,畢竟那日玲瓏公主是代表蕭煜過去回禮的。
那日在東宮發生的事,蕭煜也有所耳聞,而且他派人去打聽過了,說那日太子鬥蛐蛐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宮女幫忙,這才導致太子玩心大發,以至於完全忽略了玲瓏公主。
蕭煜不用想也知道,如此膽大妄為的「宮女」,除了他家的小王妃,找不出第二個了。
蕭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沒有人懷疑她的身份吧?」
連祁認真想了想,回道:「他們都不知道是王妃,應該是沒人懷疑。不過王妃這樣還是過於膽大包天了些,聽說太子正在四下派人打聽那日幫他的宮女的消息呢,一個是太子,一個是王妃,日後總免不了要相見。屆時,王妃的秘密,怕是瞞不住了。」
蕭煜也是頭疼。
本來還怕嚇嚇雪傾城,想著她既然不願意承認,那就再給她一點時間,有個心理準備。如今看來,雪傾城是沒被嚇著,他倒是要跟著嚇死了。
這個不省心的小傢伙!
看來,他必須把戳穿她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門衛來報說太子來訪的時候,連祁和蕭煜剛剛聊完。
畢竟剛剛說到王妃的事,太子後腳就來了,連祁忍不住回頭看了蕭煜一眼。
蕭煜倒是比連祁淡定,道:「太子應該只是來為那日之事道歉的,畢竟皇姐算是代表我六王府過去的。你先下去吧,我自會處理。」
連祁聞言,這才算稍稍放了心,領命正想退下去的時候,蕭煜問道:「王妃最近在幹什麼?」
連祁搖搖頭,道:「屬下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安寧,如今她看到屬下轉頭就走,所以我現在連王妃的半點消息也問不到。倒是膳房的廚娘說,王妃最近食量見長。」
「食量見長?難不成她這個年紀還在長身體嗎?」
連祁搖搖頭,王妃的心思難猜,他還真不知道了。
廚娘都能發現的問題,作為貼身伺候的安寧和安瑞肯定早就發現了,看著王妃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來越有了朝「包子樣」發展的地步,兩個丫頭也都是憂心忡忡的。
正好小藥王來給蕭煜把脈問診,順便來看看他的小徒弟,安寧和安瑞一見到他,就忙圍上去嘰嘰喳喳地說:「您可快幫我們勸勸王妃吧,她可不能再這麼吃下去了。」
「能吃是福啊。」他抱著一大堆連夜整理出來的醫書,推門進房,在看到房間裡那滿桌子的狼藉的時候,小鬍子都快驚掉了。
「這些都是我徒弟一個人吃的?」
安寧和安瑞面露難色,點點頭。
「都說能吃是福,可吃了這麼多,是要發福的呀!」
小藥王將醫書丟到一邊,搶過雪傾城手裡的雞腿,問:「乖徒兒,你可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雪傾城一見到小藥王,倒像是見到親人一樣,眼淚嘩嘩地便落了下來,那一雙油乎乎的小手伸手就要去扯小藥王的袖子,被眼疾手快的小藥王給躲開了。
「乖徒兒,你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師一定幫你討回公道!」
「前幾日,我見到了玲瓏公主。」雪傾城一抽一抽地說,「玲瓏公主好兇啊,就連太子妃都被她罵得抬不起頭來,聽說太子都因為她被皇上打了板子。嗚嗚嗚,我騙了玲瓏公主的親弟弟,肯定會被她剝皮抽筋的!」
雪傾城這次是真的被嚇得不輕,那日從東宮回來之後,她就一直在做噩夢。夢裡,玲瓏公主知道了她是在裝傻騙蕭煜,大發雷霆,親手拿了刀子,要剝了她的皮。
雪傾城當時就被嚇醒了,滿身是汗。
她曾想過要不乾脆和蕭煜坦白算了,但是一想到玲瓏公主罵太子妃時那個狠勁兒,她就犯慫,所以這兩天,她連蕭煜都不敢去見了。
「所以,這和你暴飲暴食有什麼關係?」
「嗚嗚嗚,我都要死了,還不允許我多吃一點啊!」
小藥王、安寧、安瑞:「……」
安寧勸她:「王妃你要想啊,如果玲瓏公主真的發火,能勸住她的人還有誰?」
雪傾城抬起朦朧淚眼,看著安寧,不解:「什麼意思?」
「玲瓏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連皇上都鎮不住她。不過這次她肯為了六王爺的事出頭,就證明在公主的心裡還是在乎六王爺的。所以啊,您就更應該要多親近六王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討王爺歡心。只要王爺喜歡你,就算玲瓏公主真的想懲罰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得顧著六王爺的面子,對您網開一面不是。」
雪傾城如醍醐灌頂,頓時恢復了精神。
「你說得也是哦!」
恢復了精神的雪傾城再看渾身上下油膩膩的自己,頓時就沒法接受了,嚷嚷著要沐浴換衣。不過,嚷嚷道一半,她想到什麼,轉頭去問安寧:「這些道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安寧嘟囔:「王妃您之前也沒說您怕玲瓏公主啊!」
小藥王看著雪傾城要去忙了,很識趣地放下書,退出房間,不再打擾。
只是走到一半了,他突然想起來,他這次特意過來,除了給雪傾城帶幾本醫書,最重要的事要教雪傾城在六王爺中毒的病根發作的時候,應該如何處理。上次在定國寺,他也是想和雪傾城說這事來著,不過被雪傾城一攪和,他就給忘了。
他把這事交代給雪傾城而不交代給六王爺身邊的侍從是有用意的,這樣六王爺就離不開她這個小徒弟了,小徒弟有把柄在手裡,也不用每天都提心弔膽,擔心自己小命不保了。
「哎喲,我這腦子。」小藥王拍了自己的額頭幾下,轉身就要往回走,又想到雪傾城剛才說要去沐浴更衣,此刻他去有諸多不便。
罷了,反正六王爺這一兩日也不會發病,下次再告訴她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