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黑暗(1400票加更)
最黑暗的時刻,也是最接近光明的時刻。思兔閱讀��—英國諺語
車子一路疾馳到了H市公安局,程晉松剛剛將車停好,沈嚴便拉開車門向院內跑去。畢竟在這裡工作過三年多,門口站崗的警衛全都還認得他,於是兩人順利地進入到警局樓內。沈嚴顧不得旁人或驚奇或陌生的眼光,直接跑到解剖室所在的樓層,然後猛地推開門——
砰。
突然而來的響聲令屋內的三人同時回過頭來。三人站在一張解剖台前,都身著白大褂,面戴口罩,看樣子是正在工作。看到闖入的人是沈嚴,其中兩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沈嚴?」其中一個人摘下口罩走過來,難掩滿面的驚訝,「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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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告訴他的。」另一個人開口解釋,聽聲音就知道,說話的這人正是陳東。
法醫邱鶴林轉頭看看陳東,然後又轉頭看向沈嚴,似乎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鶴林,我聽說建東出事了……」沈嚴對邱鶴林說著,眼鏡卻不自覺地看向那張解剖台……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屍體的小腿。
沈嚴的身子猛地一抖,他轉回視線,有些顫抖地輕聲問:「那個……是……」
邱鶴林臉色沉重地看了沈嚴一眼,然後開口:「你跟我過來吧。」
這不算回答的回答,讓沈嚴心頭的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沈嚴跟隨著邱鶴林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隨著邱鶴林的側身,沈嚴終於看到了那屍體的臉——
熟悉的面容,臉上卻泛著不熟悉的青白色——不,那顏色也不是不熟,沈嚴早已在許多兇殺現場見到過,只是,他沒有見過這人是這般臉色……自己印象中的姜建東,應該是健康而充滿活力的,而不是眼前這樣,毫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屍體是今天早上6點50多在中山公園被發現的,是一位晨練的老大媽報的警。110趕到的時候,人已經完全沒有呼吸了。估計死亡時間是在早上六點左右。」
沈嚴盯著屍體許久,才艱澀地開口:「死因……是什麼?……」
「屍體表面沒有明顯的傷痕,懷疑是突發性心肌梗塞。」邱鶴林解釋道,「建東死的時候左手捏著左前胸的衣服,像是心臟不舒服的樣子。而且他當時穿著一身運動服,人又倒在公園裡的小路邊上,很有可能是運動導致的突發性心肌梗塞。」
「心梗?……」沈嚴沒有想到姜建東的死因竟會是這個,他抬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邱鶴林。
邱鶴林微微點點頭:「以目前的情況看,應該是這樣。」
「可是建東的身體一向很好,沒聽他說過他有什麼心臟問題啊?……」
「急性心肌梗塞發病前是沒什麼徵兆的,但一旦發病,情況就很危急,不立即施救很有可能造成死亡。建東當時是在晨練,公園內沒什麼人經過,所以如果真的是突發心肌梗塞的話,的確有可能造成死亡……」說到這裡,邱鶴林看了一眼陳東,接著補充:「當然,這只是現階段的推測,一切還要等驗屍完成才能知道。」
程晉松注意到邱鶴林的小動作,他順著邱鶴林的目光看去,只見陳東盯著姜建東的屍體,一臉的凝重。
「陳哥,」程晉松問,「你也認識姜建東?」
陳東點點頭:「以前工作上接觸過。」
說到這裡,沈嚴也想起了什麼,於是問道:「陳處,你怎麼會知道建東出事的消息的?」
陳東似乎略微遲疑一下,說:「我們檢察院最近有個案子,需要找他了解一些情況……」
陳東的話剛說到一半,解剖室的門突然再次被打開。兩個男人走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沈嚴,那兩人同時一怔。
「嚴哥?……」走在後面一點的二十七八歲的男人驚訝地說。
「小鄒,」沈嚴認得後面的那個人,他叫鄒明遠,是原來自己重案組的同事。而前面的這個人又高又壯的男人他卻不太熟悉,於是他禮貌地點點頭:「請問你是……」
鄒明遠連忙介紹:「嚴哥,這位是我們刑偵隊的隊長周晨剛,周隊,這位是……」
「沈嚴,原來的隊長。」周晨剛沒等鄒明遠說完,就自己接了下去。他沒看沈嚴伸過來的手,而是一臉冰冷地說:「沈隊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已經調到S市了吧?請問你來我們H市公安局,還進到解剖室來是怎麼回事?」
不悅的語氣,配上質問性的言辭,真是毫不客氣。
沈嚴也沒想到這位周晨剛竟然是這個態度,但畢竟自己這做法的確也不合規矩,於是他客氣地開口:「抱歉,這次出事的人是我以前的同事,所以我就想過來看一看……」
「對不起,我們現在還在對死者的死因進行調查,不方便讓外人參觀。」周晨剛再次毫不客氣地將沈嚴的話堵了回來。
沈嚴沒想到這人態度竟如此強硬,一時竟微微愣住。
這時,陳東輕咳了一聲:「是我讓沈嚴過來的。我調查的案子需要他的配合。」
聽到這話,周晨剛黝黑而剛硬的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轉頭看向陳東,冷冷地說:「陳處,我剛剛給檢察院打了個電話,檢察院的人告訴我,這案子現在不歸你查了吧?」
此言一出,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愣。沈嚴和程晉松同時看向陳東,只見陳東怔在那裡,臉上帶著被戳穿的尷尬與驚愕——看這表情,周晨剛所說的話顯然是實非虛。
兩人心中同時一沉。
看到陳東這副表情,周晨剛露出輕蔑的一笑。他繼續開口:「所以,陳檢你現在也沒資格留在這裡。」他掃視了一眼陳東、沈嚴和程晉松,冷冷開口:「我們現在要工作了,請你們三位馬上離開!鄒明遠,帶他們出去!」
「是!」鄒明遠趕緊應了一聲,他走到沈嚴面前,在周晨剛看不到的角度對沈嚴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嘴上輕聲建議:「嚴哥,我帶你們出去吧。」
看看一旁面帶尷尬的邱鶴林,再看看一臉哀求狀的鄒明遠,沈嚴只好點了點頭。他走到周晨剛的面前,說了句「抱歉周隊長,打擾你們了」,然後便向解剖室外走去,陳東和程晉松跟在他的身後。
三人走出解剖室,還沒來得及關門,就聽到周晨剛的斥責聲從裡面大聲地傳了出來:「你這法醫是怎麼當的?!以後不許讓無關人員進到這裡來!」
砰——大門關上。
鄒明遠看著被甩上的大門,對沈嚴露出一個苦笑。
三人跟著鄒明遠往外走,沈嚴忍不住問道:「明遠,那個周晨剛是從哪兒調過來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他?」
「他是從臨市調過來的,嚴哥你走了之後姜哥也辭職了,本來局裡是讓大劉當隊長的,但是他幹了一段領導好像不太滿意,就把這人從外面給調了過來。這傢伙整個一黑面神,從來了就是這個德行,誰出了一丁點兒錯張口就罵,一點情面都不給留。而且這人整個一鐵血戰士,銅皮鐵骨抗砸抗打還精力巨他媽的好,連著幾天不睡覺都沒問題。一遇到案子發生,他就拉著全組人一宿一宿地通宵,把大伙兒都折磨完了。老肖和柱子都被他弄得進過醫院,結果他竟然說老肖和柱子體能太差,把他倆給弄走了!」說到這裡,鄒明凱語氣憤憤,帶上了著些賭氣的成分,「現在就剩我還在了,等明年能輪值調崗的時候,我也和領導申請調走,不伺候這變態了。」
大概是對周晨剛積攢太多的牢騷,此刻看到昔日上司,鄒明遠是將苦水毫無保留地倒了出來。聽著鄒明遠的話,沈嚴心中也頗不是滋味。他沒想到自己當初的舉動不僅弄得姜建東離職,竟還連累了這一幫兄弟……
說話間,四人已經走到了樓外,鄒明遠停下腳步,對沈嚴說:「嚴哥,我們馬上還要開會,我就不送你了。周晨剛這人很不好說話,你還是別過來了。姜哥……姜哥的事情如果有什麼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沈嚴百感錯雜地點了點頭。
走出公安局,程晉松終於將心頭的疑問問了出來:「陳哥,你出什麼事了?周晨剛剛才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嚴一聽也微微一怔。他剛才滿腦子都在想著姜建東的死和鄒明遠的那番話,此刻程晉松一提,他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件事。
陳東看了看周圍,微微嘆了口氣:「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陳東領著沈嚴和程晉松左繞又繞,似乎在確認身後有沒有跟蹤者,程沈二人對視一眼,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濃重。
三人就這麼在路上走了大半個小時,直到確認安全,陳東才把人領進警局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陳東挑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這才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我現在被檢察院內部停職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