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險象(5)
第二日,李青白乖乖的找了一些乾草鋪在地上,她沒捨得動自己的錢,主人家又沒有多餘的棉被,湊合湊合吧。思兔閱讀520官網
「你在幹什麼?」小豆丁過來問。
「背書。」李青白直接坐在庭院的小木凳子上,旁邊褚恪之正扭著那隻受傷的腳,看著像在復健。
「阿爹說夫子才教識字背書,你的主子是你夫子嗎?他能當我夫子嗎?」小豆丁問。
「恐怕不能,得長到我這麼大才行。小豆丁,你幾歲了?」李青白問。
「六歲了,我不叫小豆丁,叫張淼,阿爹請人起的名字。這兒沒有學堂,阿爹說我要上學只能去鎮上,得需要好多錢。」小豆丁正兒八經的說。
「你覺得我當你夫子怎麼樣?」李青白忽然問。
「你會背《論語》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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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
「哎,乖,我背完了教你《論語》。」
普通的農家小院裡,屋裡蕭公主在和大嫂學做裡衣,只是畢竟養尊處優慣了,後來改成繡荷包,再後來改成帕子。屋外,一人在背書,一人聽,另一人在旁邊羨慕。
「公子,夫子的夫子怎麼稱呼?太夫子?」李青白忽然想起什麼,問。
「…認真些。」褚恪之道。
又過了一日。
李青白跟著馬車專門去了一趟鎮上,給小豆丁買了筆墨,因為紙太貴了,只好買了些草紙。
「小豆丁,來,給你的見面禮。」
「我叫張淼!奶奶說已經給過我了。」
「那是我的夫子給你的,這是你的夫子給你的,不一樣。」
「謝謝夫子。」
又又過了一日。
張淼的奶奶劈柴閃了腰,這個重擔沒想到被褚恪之不聲不響的接了過去。
「夫子的夫子真善良。」小豆丁在一旁說。
「你還知道『善良』?」李青白好笑的問。
「當然,奶奶說我幫二丫撿柴就是『善良』。我想讓二丫當我媳婦,可是奶奶說得等到我會劈柴的時候,那時候就是男子漢了。夫子會劈柴嗎?」小豆丁人小鬼大地問。
「不會劈柴。」李青白答。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娶媳婦。」
「為什麼不想娶媳婦?」
「因為我不想劈柴。」
「為什麼不想劈柴?」
「因為我不想娶媳婦。」
「…」
「阿淼,你去撿柴嗎?」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打斷了倆人沒營養的對話。
「我跟你們一塊去轉轉。」李青白剛從小凳子上站起來,沒想到褚恪之把他叫住了。
「李青白,口渴。」
「哦。」
她趁著褚恪之喝水的功夫,拿起斧頭試了試,「哎呀,不沉。以前都是阿爹劈,雖然我是撿的,但是他可疼我了。」
「你…不想找你親生父母?」褚恪之難得有興趣開口。
「不想,找著還得多養活倆。現在只有我阿爹一個人,我有時候都發愁。公子,是不是當了官就有錢了?」李青白停下手裡的活問。
「你當官只是想要掙錢?」
「給我爹買大房子,上面寫著『李府』,再找一堆僕人伺候。」李青白乾脆的回答。
再過了一日。
李青白跟小豆丁去撿柴,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一男子,是阿貴。
「怎麼回事?」褚恪之注意到李青白腫起來的半邊臉,沉聲問。
「唔,遇到那三貨,被打劫了,多虧了阿貴。沒想到他們換了山頭。但是他們比我慘,胳膊打殘廢了。」李青白吸溜著牙齦說,好傢夥一巴掌下去,嘴裡立馬出血了,感覺牙齒都要掉了。
「阿恪師兄,我們是不是要離開這兒了?」蕭公主好像跟自己較上了勁,近日一直乖乖的做針線活,想往賢妻良母上靠。
「…阿貴,找輛馬車,先去鎮上。」褚恪之動了動自己的腳腕,思索了片刻,道。
「你們要走了嗎?奶奶說你們是貴人,早晚得走。夫子,我寫了幾個字,你去鎮上的時候可以帶給阿爹看看嗎?等我識字多了,他就不用上工了,可以在家陪著我。」張淼像個小大人似的問李青白。
「好。」李青白有些哽咽,忍不住抱了抱這個早熟的小豆丁。
當晚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一人一間房。
李青白除了半邊臉吃飯不得勁以外,還挺捨不得這裡。可惜,她還要光耀名門呢。
正想著得賺好多錢的時候,錢來了。
「請問可是李青白,李先生。」門外一聲叩門。
「我是。」李青白納悶的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男士,「請問有什麼事嗎?」
「在下是本縣縣令的師爺,鄙姓劉。」
「劉師爺,您這是…」
「還請借一步說話。」
李青白把他請進屋裡,看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整整一千兩。
「實不相瞞,縣令有個兒子想進國子學,聽說您是國子學博士面前的紅人,所以…放心,事成之後,翻十倍。」
「恐怕辦不成,學生人言微輕。」李青白一開始並不相信有人給她送禮,後來又覺得好笑,誰說自己是公子恪面前的紅人吶,明明是又罰跪又罰抄的。
「無事,您不要有負擔,辦不成權當見面禮。在下告退。」說著推門一溜煙的走了,李青白還沒來得及經過思想鬥爭呢。
她圍著桌上的賄賂轉圈,後知後覺的感到有些棘手。給公子恪是最好的辦法,可是這一千兩就沒有了,一千兩可以干好多事呢,比如修建一座學堂。
就這麼辦吧,自認為跟公子恪共患過難的人,準備先斬後奏。
一旦決定了,頓時輕鬆許多,她順手抱著盒子,拿上小豆丁的字帖,出門尋人去了。
而隔屋的褚恪之,聽著阿貴的匯報,吃了一晚上的五味雜陳,連早上的飯都沒有吃。既覺得李青白不是這樣貪財的人,又覺得她就是個不吃虧的性子;既後悔為什麼讓阿貴找假的師爺去賄賂,又慶幸多虧有此舉才認清這一個人;既覺得不應該輕易對他心軟,又覺得這一路上他有勇有謀又有趣。
「李青白,你有什麼事要對我說?」一大早,褚恪之坐在桌前,看著姍姍來遲的人,忍者怒氣問。
「公子,你怎麼知道,我跟你說,昨晚竟然有人向我行賄,一千兩啊,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李青白的臉稍微有些腫,但是說話吃飯已經很利索了。
「你收了?」褚恪之問出重點。
「收了,公子,我跟你說,我不是…」李青白答應了一聲,緊接著想解釋這些錢幹什麼去了,誰知褚恪之騰一下子從飯桌上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騎馬,因為蕭公主想早點回宮。
沿著官道,自東城門而入,先送公主回宮,再返回褚府。
沒想到,等著她的竟是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