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你兩個人的生活


  自從程萸住進沈遲公寓的客房,公寓裡添了許多生活氣息。思兔sto55.com角落裡的綠色盆栽綴著少許水珠,陽光直射在深綠色的薄荷葉上,客廳的玻璃桌上擺放著透明的玻璃瓶,瓶中的鮮花每天一換。

  只是這些改變,好似並沒有被該看的人看到。

  事務所最近接了一個設計項目,早出晚歸已經變成了常態。頭禿幾乎變成了設計師的代名詞,大多數人加完班就待在了辦公室。

  沈遲想到家裡住著的小姑娘,怕她同自己共處一室會尷尬,最近一段時間也都留在了辦公室,偶爾白天補覺時才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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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決心要追沈遲的程萸開始苦惱。

  沒有長時間的接觸,日久生情的追人計劃就很難實現。

  好在程萸也忙於成為正式海豚訓練員前的培訓,每天在海豚館中和小七培養感情,忙到沒有太多閒暇時間。

  從海豚館回公寓,恰好經過沈遲的事務所,程萸在中途下了車。經過上次的事情,事務所的員工已經知道程萸和沈遲的關係,但對兩人的調侃並沒有停過。

  畢竟有名人言,八卦上司是當代上班族釋放情緒的主要方式之一。

  沈遲一行人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看到了站在事務所外香樟樹下的程萸。她穿著白色的短袖和綠色的半身裙,半乾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程萸正在猶豫要不要先發簡訊給沈遲,抬頭就看見從事務所走出來的沈遲,他仍站在一群人身後。

  何延先跟她打招呼:「沈遲家小妹妹,來和我們一起聚餐嗎?」

  剛畢業的程萸看上去仿佛仍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皮膚白皙,未施粉黛的臉龐格外乾淨,眼神純淨,不笑的時候像是一個不易親近的冰山美人,可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兩個酒窩,又著實可愛。

  事務所的其他人都叫她「小程萸」。

  眾人走到程萸面前,程萸才問:「你們要去聚餐?」

  「今天沈工請客,我們集體宰他。小程萸,你要不要參與?」

  程萸看了沈遲一眼說:「如果是沈遲哥哥請客的話,那我有一點兒捨不得。」

  大家被程萸可愛到了,開玩笑說:「喲,這就開始護上了還行。」

  一直沉默的沈遲開了口,話是對程萸說的:「一起吃飯。」

  「好。」程萸美滋滋地走到了沈遲旁邊。

  何延慢悠悠地從兩人身旁走過,一句話總結:「沈工這寵辱不驚的態度,小程萸你可要多多努力啊。」

  一行幾人,只有沈遲和何延開了車。

  程萸站在旁邊,打算等其他人坐好後,再坐剩餘的座位。沈遲從身後走過來,手掌摸了一下她的腦袋:「愣什麼,坐前面去。」

  沈遲繞過去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程萸乖乖上了副駕駛的座位。

  今天剛競標下來一個新項目,何延提出的讓沈遲請客吃飯的建議一致通過,地點最後選在了東城區新開的一家餐廳。

  露天高層餐廳,俯瞰下去能看清整個燈火通明的北城。沈遲胳膊隨意地搭在身後的椅子上,他慢條斯理地吃飯,聽著其他人聊天。

  餐廳送來的酒就放在沈遲的左手邊,粉紅色的桃子酒被暖白色的燈光籠罩,透出盈盈的光。程萸目光灼灼,見沈遲轉過頭在和何延聊天,伸手拿起酒瓶要給自己倒酒。

  沒等她得逞,沈遲看過來:「嗯?」

  他微微側臉,程萸歪過頭,往上看是漫天星空。

  程萸的手還握著酒杯:「我想喝酒。」

  沈遲微微挑了一下眉,問站在一旁的服務員要了一杯果汁。

  眼看著一杯果汁放在自己面前,而其他人端著酒杯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程萸可憐巴巴地說:「你不會害怕我喝醉吧?不會的,我酒量特別好。」

  程萸說的是實話。

  程萸愛酒,這是她人生的第二大興趣。

  程偉立愛好收藏各種酒,家中地下室也被程偉立改造成酒窖,只有重要的客人到來時才會開啟,平日裡並不會讓程萸進入。

  程萸初中時曾趁程偉立和姜一淑不在家,讓陳桉幫忙打掩護,偷偷溜入酒窖中一探究竟。好奇心作祟,她乾脆偷偷打開一瓶酒,邀請辛苦望風的陳桉一起喝。

  「不會喝酒算什麼男人?」

  陳桉架不住誘惑,便盤腿坐在程萸對面和她一起喝酒。結果可想而知,兩個人喝醉睡在酒窖,直到晚上程偉立回家才找到酒窖中的兩個小孩,而他珍藏許久的一瓶酒已經只剩空空的酒瓶。

  程萸不出所料地被臭罵了一頓,但是自此有了喝酒的愛好。幾年內,家裡酒窖中珍藏的酒幾乎被她偷偷喝了一半,也因此練就出了千杯不醉的本事。

  當然,「千杯不醉」是她自封的。

  程萸不罷休,緊跟著又往沈遲旁邊靠了下:「真的。」

  沈遲慢悠悠地解釋:「等會兒回去你開車。」

  程萸低頭,原來是這樣才不肯讓自己喝酒。

  程萸想讓沈遲收回剛才的話,隨即斂了眉,語氣認真:「我自從拿到駕照,好像還沒有開過一次車。」

  沈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才慢慢地說:「沒關係。」

  程萸無法,只得老老實實地喝果汁。

  沈遲手中還端著酒杯,這種看似漂亮的桃子酒濃度不比一般的烈酒差,她一個女生怕是沒幾口就要醉了。

  程萸第一次見到沈遲喝酒。

  和往常別無二致的清冷模樣,喝起酒來也比旁人更吸引目光。大概是真的決定讓程萸開車,他喝起酒來也不顧忌,眼前的一瓶酒已經快要見底。

  可他的眼神相較他人卻仍舊很清明。

  一直到眾人暈乎乎被扶上計程車各自回去,沈遲才站在車旁好整以暇地指導程萸倒車。只是等他坐上副駕駛座後,卻輕輕將腦袋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似是近期的疲憊一齊湧上來。

  程萸叫了聲他的名字,他只是輕輕抬眼,未有其他任何動作。

  微醉的沈遲好像多了一絲溫潤。

  程萸面上不動聲色,心卻狂跳不止,半晌才恍過神兒。她小心翼翼地扯過一旁的安全帶,幫沈遲繫上。

  距離太近,以至於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程萸鬆開手,手心已經是濡濕的,停了半刻,才握上方向盤。

  在沈遲公寓住了一段時間後,程萸便開始找新公寓。季風知道她要租房子,便幫她找了自家公寓附近的一間公寓,只是原租戶要一周後才會搬走。

  程萸對沈遲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沈遲剛準備開車去醫院。他站在客廳,詢問了一下公寓地址,便先離開了。

  梁梅是兩天前住院的。

  前段時間梁梅一直覺得身體不舒服,體檢後被醫生告知需要做手術。

  手術在明天,這兩天沈遲陪梁梅在醫院等待手術。

  程萸站在廚房裡,翻著手機上面的菜譜,打算晚上去醫院看望梁梅之前,在家裡給沈遲做一頓飯。

  自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程萸看起菜譜來堪比看天書,好不容易剛剛熬好營養粥,熬雞湯的砂鍋就發出哧哧的響聲。程萸手忙腳亂,趕緊走過去端砂鍋。

  她全部心思在做飯上,沒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手指碰到砂鍋邊緣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就能感受到一片灼熱,程萸倒抽一口氣,強撐著把鍋放到了一旁瓷磚台上。

  手指隱隱作痛,程萸移開手,輕輕甩了一下,突然間就被走過來的人握住了手腕。比自己高出太多的沈遲站在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沈遲打開水龍頭,握住她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水。

  一片狼藉的廚房、緊挨著的手指、微弱的水流聲,程萸不知道自己應該將目光落在何處。

  白皙的手指指腹有一塊紅腫。

  「等一下。」

  沈遲看了她一眼,轉身回臥室拿燙傷藥膏。

  程萸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見沈遲從臥室出來,趴在沙發上說:「我自己來吧。」

  沈遲拉過她的手指,淡定地在她手指上塗抹藥膏:「怎麼忽然要做飯了?」

  程萸看向別處,這回也不好意思了:「我就隨便做做。」

  程萸抿了抿唇說:「對了,今晚我去照顧梁阿姨吧,你可以休息一晚上,明早再去醫院。」

  「不上班嗎?」沈遲動作沒停,塗完之後把藥膏放在桌子上,又囑咐,「睡前再抹一次。」

  「反正我這幾天休息,而且我是女生,比起你和沈叔叔,我照顧梁阿姨更方便一些,是不是?」

  見他沒說話,程萸權當他默認了,眼神又明朗起來。

  去醫院之前,程萸扒著門框又對沈遲說:「做好的飯我也沒空吃了,你幫忙試試毒。」

  沈遲抬眼,往餐廳走過去。餐桌上擺放了幾樣菜,他一一試過去,有的咸了,有的放多了糖,但賣相都還不錯,是用心做的菜。

  沈遲兀自笑了。

  之後一段時間,程萸一下班就跑去醫院照顧梁梅。她照顧起梁梅來,確實比兩個大男人方便許多。雖然平時她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樣,沒想到照顧起人來卻無比細心。

  周圍病床的人都以為程萸是梁梅女兒,梁梅出院那天,趁程萸去辦理出院手續時,隔壁病床的大爺還在樂呵呵道:「你這個女兒可真是盡心,現在的年輕人哪兒有這麼盡心的。」

  程萸所做的一切梁梅都看在眼裡,笑著解釋:「要是我女兒就好了。」

  沈遲從公司出來後直接來了醫院,剛走進病房就被梁梅催促:「程萸去辦出院手續了,你去看看。還有啊,等會兒帶上她一塊回家,晚上一起吃飯。」

  「知道了。」沈遲說。

  秋冬換季時節,醫院繳費大廳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擁擠的人。沈遲瞥見人群中排隊的小小身影,正夾在一群人中間,手上拿著繳費單。

  沈遲走過去,逕自拿過她手中的繳費單:「你先回病房,這個我來弄。」

  程萸愣了愣,「哦」了一聲,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沒有回病房,嘈雜的大廳,沈遲在那裡安靜地排隊,眉目微斂,連同他的周身都是安靜的。

  繳完費,沈遲微微側身,從排隊人群中出來。看到程萸笑著站在那裡,格外乖巧,他彎起嘴角問:「怎麼還在這裡?」

  「我也沒什麼事,正好等你了。」程萸笑了笑,「那我們回病房?」

  沈遲掐了下眉心:「我去找楊醫生。」

  程萸點了下頭:「好,那我先回去了。」

  沈遲把手上的單子遞給她:「晚上和我一起回家,你和我媽先去車上等我。」

  程萸不好意思地說:「我晚上還有聚餐,好像去不了了。」

  梁梅的病並不是一次手術就可以解決的,幾年之內仍有復發的可能。沈父和沈遲商量後,原本打算瞞住梁梅,然而梁梅堅持要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出於對妻子的尊重,沈毅還是將病情完全告訴了梁梅。

  沈遲在家裡吃過晚飯後才離開,在玄關處被梁梅塞了一張邀請函:「你表妹的,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到時候和我們一起去。」

  沈遲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倒是梁梅有些耿耿於懷:「你呢?」

  「我怎麼了?」沈遲取下外套穿上。

  「你看看你表妹,再看看你,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你是不是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逼婚已經是當代社會青年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的話題,往常沈遲只聽何延抱怨,知道何延為了躲避催婚,過年期間躲到辦公室睡覺。現在,他也沒逃過。

  沈遲語氣無奈:「我現在忙工作,不想考慮這些問題。」

  「工作什麼時候都可以忙,但是現在結婚這件事你也該提上日程了。」梁梅又換了一種語氣,「你是想讓我有生之年見不到你娶妻生子嗎?」

  沈遲讓梁梅坐回沙發,本以為梁梅今日只是順嘴提一句,沒想到卻是認真的。

  「阿遲,你和我說,你和小萸現在在一起嗎?」梁梅琢磨這件事情已有一天,「如果你倆真的在一起,不要瞞我。」

  沈遲啞然失笑:「梁女士,您說什麼呢?」

  「真沒在一起嗎?我看小萸那丫頭挺喜歡你的。」梁梅仔細看沈遲的表情,確信兩人真沒在一起時,有些失望,「你覺得小萸怎麼樣啊?我是覺得挺好的。」

  喜歡?

  沈遲聽到這個詞笑了下:「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她拿我當哥哥,我也拿她當妹妹。」

  「什麼哥哥妹妹的,這麼說,我是不是要認小萸做乾女兒才好。」梁梅有些生氣。

  「也不是不可以。」沈遲認同地點了點頭。

  「我是真覺得小萸挺好的,而且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看著你還挺開心的。」梁梅嘆了口氣,「你呀,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可不想這輩子見不到你結婚。」

  沈遲開著車子到公寓樓下,卻遲遲沒有上去。

  他明白今天梁梅所說大多是真心話,但他確實從未考慮過。他抬眼看了一眼公寓的窗戶,隔著紗窗,透出朦朧的暖光。

  手機上還留有程萸今天發來的簡訊。新公寓的租戶已經搬走,這周末程萸便要搬進新房子,最後,她還說了謝謝,客氣得不像話。

  梁梅說的「喜歡」二字還在腦海縈繞,過了一會兒,連他都覺得可笑了。沈遲擰著眉,停好車後從車上走了下來。

  月光鋪滿地面,深夜一片安靜。

  是誰的心蕩起了一絲漣漪,靜悄悄的,漸漸消失不見。

  周末清晨,第一縷陽光從未拉緊的窗簾透進來,暖暖地落在柔軟的被子上。程萸眯了眯眼,又再度翻過身去躲避略刺眼的陽光。

  直到鬧鐘不停歇地叫了幾遍後,她才從床上坐起來,貪睡的身體軟綿綿的。

  程萸伸了個懶腰,想起來自己要搬進新公寓,才百般不情願地去收拾行李箱。

  住在沈遲公寓已有一段時間,然而行李卻並沒有多少。大概是她潛意識沒有把任何一個地方當作家,隨身帶的行李總是少之又少。

  行李收拾完畢,程萸坐在地毯上,大大咧咧地攤開四肢。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聽到有動靜,睜開眼朝臥室門外看了一眼,就瞧見沈遲從客廳走過來。

  程萸立刻站起身,想起來自己剛才躺在地板上的動作,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在公寓裡,沈遲穿著居家,白色的上衣和菸灰色的長褲。他端著咖啡,剛從書房走出來,掃視了一圈程萸收拾的行李:「什麼時候走?」

  即將要離開,程萸心底有些失落,聲音很低:「下午。」

  「嗯,知道了。」

  行李不多,程萸打算自己搬去新公寓。

  臨走前,她站在書房門口敲門,沈遲從電腦前面起身。以前喜歡在紙上畫圖,現在有時也會在電腦上面做些設計,沈遲偶爾會戴眼鏡,看起來斯文又溫柔。

  程萸腳邊放著行李箱,她手背在身後,輕聲說:「我走啦,謝謝你的收留。」

  「收留?」沈遲挑了下眉,嘴角微勾起,想起來之前說起的流浪貓。

  程萸站在書房門外半天沒動,目光落在沈遲若有似無的笑容上,移不開眼睛。

  沈遲拉過她的行李箱,把她讓進書房,讓她在書房的軟椅上坐著:「等我做完設計,送你去新公寓。」

  「我……」程萸不想麻煩他,本想拒絕。

  可想到離開公寓後,兩人見面的機會或許會更少,她便不再說了。

  沈遲正在做藝術館的設計,同在大院裡長大的許航最近接手了許父的工作,打算在東城區新建一個藝術館,以承接半年後的各項藝術展。

  因為時間緊急,許航又信不過別人,便把設計交給了沈遲。

  沈遲已經完成基本設計,只差最後的修改。把設計圖發給許航後,沈遲關掉電腦:「走吧,新公寓在哪裡?」

  程萸說完地址後,他微微蹙眉:「離你工作的地方是不是有些遠?」

  「還好,坐地鐵半小時就到了。」

  程萸去拉行李箱,被沈遲接了過去,她抱著小紙箱跟在沈遲身後。兩趟就把東西搬完了。程萸抱著最後一個大紙箱往車後備廂走,不小心沒有放穩,紙箱倒下去,東西落了一地。

  沈遲蹲下幫她一起撿,手指碰到幾張照片,拿起來一看,上面正是自己設計的幾個建築。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幾張照片,見狀,程萸的動作頓住,眼神躲避著。

  沈遲笑起來:「怎麼,已經這麼崇拜我了?」

  程萸聽清沈遲說的話,猛地搶過照片,放回紙箱:「什麼啊,這是我室友為了宣揚她的男神——你,強行塞給我們的。」

  事實上是程萸從卓瑤手中搶出來的,程萸心中默默懺悔,不得已讓卓瑤背了一口鍋。

  沈遲瞧她把照片塞回紙箱,幫她把紙箱放回了後備廂。

  程萸鬆了口氣,正以為躲過一劫,想立刻溜回車上時,沈遲關上後備廂,幽幽地又說了一句:「很喜歡的話,我下次給你做幾個模型。」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程萸覺得此刻跳動的心臟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被「模型」兩個字吸引,坐上車許久後才湊過去問:「你真的要做模型啊?」

  「嗯。」

  沈遲開著車,看她彎著嘴角,以為她又在打什麼主意:「該不會是打算把它們送你室友?」

  程萸抿唇笑:「我需要看一下模型好不好看,如果還行,我就勉為其難珍藏一下。」

  沈遲聽她這語氣,嘴角有淡淡的笑:「行,我爭取讓你滿意。」

  程萸收回視線,眉眼染了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新公寓離工作的地方稍遠一些,但離沈遲事務所更近。是一室一廳的LOFT,房間朝南,上午房間內有大片陽光。

  程萸把行李一一放進房間,等到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沈遲帶她去了公司附近用餐,撞見了周末還在事務所加班的何延等人。

  一頓調侃後,程萸跟著眾人去了事務所。

  程萸除了海豚館的工作,還接了額外的翻譯工作,她索性坐在沈遲辦公室翻譯文件。中途何延閒來無事往沈遲辦公室湊熱鬧,推開辦公室門,看到兩個人安靜地坐著,好生失望:「大好周末,你們兩個人坐在辦公室工作,很煞風景啊。」

  沈遲沒理會他。何延站在程萸身後,瞥見程萸翻譯的文件,頗有興趣地問了一句:「這是翻譯的法語?」

  程萸抬起頭說:「嗯。」

  何延嘿嘿笑了一下:「那下次我們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你了。是不是啊,沈遲?」

  沈遲沒說話,程萸往他那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十分願意效勞。」

  藝術館的主體設計已經完成,動工後還需要補充設計的部分僅剩建築外牆和內室的牆繪。項目組想了很多方案,最終確定圖案後,打算牆繪部分自己動手完成。

  到了周末,事務所大部分人都到了藝術館門口,甚至拉來了沈遲。

  程萸收到何延發來的消息時,正窩在床上一動不動地享受周末。她看了一眼消息,從床上一躍而起,換上衣服去了藝術館。

  藝術館門口,沈遲剛穿上工作服,藍白的顏色,像是程萸先前在A大優秀畢業生榮譽牆上看到的少年,雖然他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程萸跑過去的時候,對上沈遲的視線。她彎著眼睛笑,換上一件工作服。等到要往梯子上爬時,她才發現自己穿裙子就是一個錯誤。

  她穿了一件格子背帶裙,扎了高馬尾,額頭上有著很明顯的美人尖。

  但這裝束顯然不適合今天的工作。

  程萸站在原處不知所措,沈遲看了一眼,聲音低沉:「別上來了,幫我遞東西。」

  「好啊!」

  她愉快地應下,幫沈遲打下手。

  室內多是白色的,白色的樓梯和各種小設計乾淨無比。要做的牆繪只是二樓的一個展覽廳,等到上半部分完成之後,幾個人從梯子上走下來。

  沈遲把手中的刷子遞給程萸:「要玩嗎?」

  「玩?」聲音從大廳門外傳來,一個男人抱臂走過來,語氣調侃,「沈少,我這藝術館,你就隨便讓人玩了?」

  程萸站沈遲身後看過去。

  沈遲大概心情還不錯,輕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去畫你的。」

  許航對這次的設計十分滿意,本來只是上來瞧一眼,倒沒想到會碰上這個場景,一向嚴肅的沈遲這是在哄人?

  他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越發覺得站在沈遲身後的姑娘有點熟悉。

  「這是誰啊?介紹一下。」

  「程萸。」

  聽到這個名字,許航恍然大悟,曾經他們是一個大院長大的,顯然,程萸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了。

  「不會吧,程萸你不記得我了啊。」許航哭笑不得,乾脆把掛在鼻樑上的眼鏡摘了下來,語氣頗為哀嘆,「許哥哥我很是傷心啊。」

  程萸停下刷牆的動作,試圖把眼前高挑英俊的人和小時候住在大院的鄰家胖哥哥聯繫起來,半天腦海中也無法繪成具體的形象。

  程萸誠實地搖了搖頭,其實關於兒時,她能記起的只有沈遲。

  許航手搭在沈遲肩上,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程萸,再想想今天兩人的狀態,眼神帶著探究:「你們兩個,不會是在一起了吧?」

  程萸還舉著牆刷,咳了一聲愣在原處:「沒有,沒有。」

  牆刷上的塗料甩到了工作服上,程萸彎下腰拿過一張濕巾輕輕地清理,就聽見許航還在問沈遲。她聽見沈遲冷漠的聲音:「沒記錯的話,你之後還有兩處地方需要設計?」

  許航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了一會兒:「行,不說了。同是大院的人,我已經被排除在外了。」

  二樓的牆繪完成之後,是藝術館的照片牆,專供前來觀看展覽的觀眾拍照留念的地方。

  時間已經是傍晚,程萸站在沈遲旁邊,順著他描繪的線條仔細刷牆,時不時還要問一下有沒有做錯。

  全部結束後,事務所的一位員工拿來相機要拍張工作照。

  程萸拿著無處安放的刷子,她看著沈遲笑了笑,最後兩個刷子都到了沈遲手上。

  黃昏的時刻很美,月亮早早冒出來,太陽卻並沒有完全落山,餘暉金黃。

  程萸悄悄看了沈遲一眼,他正看著鏡頭,側臉稜角分明,嘴唇微抿。

  鏡頭在這時定格,許航抱臂站在鏡頭前,見狀笑了下:「小程萸,不要看你沈遲哥哥了,快看鏡頭。」

  我不是。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

  被點名的程萸紅了臉,低頭迴避兩秒,又忍不住去看沈遲的表情。沈遲也在此刻看過來,目光交匯的一瞬間,程萸輕輕笑了笑,移開了目光,再看向鏡頭的目光里,笑意一直未散去。

  是比此刻的晚霞還要美的瞬間。

  某天程萸正在海豚館工作。

  下午觀看海豚表演的觀眾是一眾幼兒園小朋友,表演過程中一群小朋友格外捧場。等到結束的時候,小朋友們都圍在欄杆旁邊湊著腦袋看還沒退場的海豚。

  程萸下班之後,還有一個依依不捨的小朋友在海豚館裡。她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陪他聊了一會兒,送走他之後才看到角落裡站著的梁梅。

  梁梅是偶然路過這裡的,她想起程萸在這工作,便走了進來,看完了整場海豚表演。

  梁梅問她:「這份工作累不累?」

  程萸笑了笑,臉頰上有很明顯的小酒窩。

  「不累。」

  她總覺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不會累的。

  梁梅和程萸待了一會兒,心情也變得更好了,照例邀請程萸去家裡吃晚飯。

  沈父正坐在陽台上擺弄花花草草,看著兩個人挽著胳膊走進來,道:「你梁阿姨可真喜歡你呀,每次和你在一起,可比和我在一起開心多了。」

  程萸笑了笑。

  梁梅還沒放棄做飯,在廚房裡忙活,程萸坐在沙發上左右無事,走到廚房裡幫忙。

  她拿著菜葉放在盆中,低著頭準備洗菜,長發垂下來,她把頭髮紮成低馬尾,忽地聽見梁梅在問:「小萸,你覺得沈遲怎麼樣?」

  程萸動作僵住:「嗯?」

  「我看你和阿遲相處得挺好的,阿遲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比平時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梁梅笑了笑,「你覺得你沈遲哥哥怎麼樣?」

  「挺好的啊。」程萸低頭洗菜,神色不分明。她自認為自己的表現並無什麼異常,然而菜洗了許久,水龍頭的水還在緩慢地流著,直到梁梅提醒之後,她才關上了水龍頭。

  程萸擔心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到,可轉念一想,就算是被看到也無所謂。

  因為她確實喜歡沈遲,光明正大的。

  梁梅在一旁說:「你沈遲哥哥,到現在也沒個女朋友。我催他結婚,他也完全不理會。我都擔心,還能不能看到他成家。」

  程萸正欲說些什麼,沈遲下完班也過來了這邊,他把西裝掛在衣架上,挽起袖子走到了父親旁邊和他一起下棋。

  梁梅見狀說:「你看他工作多忙,這都快兩周了,才知道回來一趟。」

  沈遲手上捏著棋子,無奈地笑了笑。

  程萸經常在家圍觀程偉立執棋,關於圍棋略微也懂一些。幫廚結束後,她就站在沈遲身後看他們下棋。下到中間,她腦袋往前湊,沈遲突然間回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近,她不動聲色地後退,輕聲問:「怎麼了?」

  沈遲回頭繼續下棋:「會下棋?」

  程萸點了點頭:「會一點,我爸經常在家下棋,我也就懂了一點。」

  沈父聞言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你爸下棋是真的不錯,我還有些懷念老程的棋藝呢,現在都沒有人和我下棋了。」

  到了下一步,沈遲又回頭,把一顆白色棋子遞給她:「你來走一步。」

  「我?」程萸不可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滿腦子的「我不行」。沈遲把白色棋子放在她手心,目光沉靜,饒有興致地等她把這一顆棋子落下去。

  程萸思索半天,輕輕地把棋子落下,剛放下的那一秒,又想反悔:「等一下,我換一下位置。」

  剛說完,沈父就樂呵呵:「小萸,落子不悔啊。」

  程萸又對上沈遲的視線,懊惱地摸了下腦袋。

  沈遲把手上的棋子放回去,輕聲說:「輸了。」

  沈父拍了拍手起身:「行啦,我去幫你梁阿姨端個菜。」

  沈遲收拾棋盤,程萸幫忙去撿黑色的棋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遲的手指。

  仿佛燙手一般,程萸收回手,沈遲輕輕抬眼看她。

  吃過飯後,梁梅叫住沈遲,關於讓他儘快結婚的想法再一次被提起。梁梅依然是用著不急不緩的語氣,卻因著先前生病的事情多了許多的傷感。沈遲站在書房,手指掐了下眉心,只好先應下。

  他送程萸回公寓。

  儘管沈遲一如往常,並沒有任何的情緒外露,程萸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他心情不佳。

  她想起了梁梅說過的話,腦海中想著,嘴上也問了出來:「你在因為梁阿姨說的話心情不好嗎?」

  沈遲停了車:「你怎麼覺得我心情不好的?」

  程萸沒有回答他,自顧自地把自己想說的說了出來:「我覺得梁阿姨說的也不對,關於感情的事情著急是無用的。」

  她看著沈遲的眼睛:「如果是對的人,一定會在對的時間遇到的。」

  她的眼神純潔,乾淨,一如當初久別重逢看到的模樣。

  也像小時候的大院中,在他身旁一直吵鬧的嘰嘰喳喳的小姑娘。

  以至於在程萸下車回到公寓,向他告別的時候,他忽然提出了腦海中一直思考的事情。

  他問程萸願不願意與他在一起,不是戀愛的在一起,而是結婚一樣的在一起。

  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夜晚安靜,只有月光和昏暗的路燈融為一體。

  周圍並沒有任何能吸引視線的事物,程萸全部的目光都落在沈遲的眼睛中,沒有挪開一寸,心跳聲震耳欲聾,不受控制。她根本沒有去想這一切的原因,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沈遲還欲說些什麼,她卻在點頭之後,先跑進了電梯。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控。

  她的背影消失在沈遲視線中。

  剛才說出的話是一時衝動,卻好像也並不突然。

  下午,他收到了許航發來的兩張照片,是牆繪那天的留念。許航僅發來了兩張:一張是程萸正在看著他,目光不偏不倚;一張是兩人無意的對視。

  許航在末尾還說:「過了這麼久,程妹妹還是這麼喜歡黏著你啊!」

  在那一瞬間,沈遲的腦海中突然間重複播放一個畫面。

  他在想,如果未來將是這樣的生活,或許也不錯。

  與程萸兩個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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