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笑起來,真像好天氣


  楊一目瞪口呆。思兔sto55.com

  什麼情況?兩人來真的?

  他可是從來沒有忘記,大學時前赴後繼向沈遲告白的女生是如何滿含眼淚失敗而歸的。

  沈遲拒絕女生,向來是毫不留情。大一結束時,同在建築系社團一年的女生趁聚餐後喝醉,站在沈遲面前告白,小心翼翼地說:「我喜歡你。」

  結果,沈遲很認真地說:「我不認識你。」

  總之,每一個告白現場,結束得都很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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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遲看著掛在自己身上不見清醒的人,又聽見她在持續性小聲地說亂七八糟的話,放棄了讓她自己走的想法,索性一下把她抱了起來。

  這下驚得楊一下巴都要掉了,他望著沈遲的背影,把剛才隨手拍的照片發到了大院少爺群里。

  楊一:嘖嘖嘖。

  李木:喲,沈少不是還有一個合約妻子嗎?還敢這麼光明正大和別人……

  顧年:等等……這個摟著沈遲的,不就是他妻子嗎?

  張雲先:???

  李木:合約婚姻變事實婚姻了?

  許航:散了散了,看這架勢,沈少要栽了。

  話題中心的沈少剛把程萸放上副駕駛座,掙開了被程萸死死環抱的胳膊,給她繫上安全帶。他在駕駛座坐定,才看到群里幾位少爺無聊的聊天記錄。

  莫名其妙。

  車內有淡淡的酒味,程萸看了他一眼。

  他只是為了減少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程萸還在小聲說話,沈遲對她的生活知之甚少,但也大概能聽出來她正在對著小七說話,過一會兒,就變成了叫自己的名字。

  等沈遲應聲,程萸又不作聲了。手掌在空中無意識地揮了揮,落到沈遲手臂上輕輕抓了抓,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之後,她的手放在他胳膊上就不離開了。

  沈遲輕輕挑眉,想看她還會做什麼。過了一會兒,程萸就狠狠拍了兩下他的手臂,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沈遲還沒發動引擎,側過身要聽她說話。程萸的手突然間摸到了他的臉,微涼的手指挨著溫熱的肌膚,他無法忽略。

  他伸手要把她的胳膊放回原處時,她的手又收回了,抓住他的胳膊。伴隨著清淺的呼吸,她乖乖地睡去了。

  沈遲歪頭笑了下,認命地啟動車輛。

  直到車停在樓下,程萸都還在安靜地睡著。喝醉後的程萸臉紅紅的,大概是車裡太過封閉,她連呼吸聲都重了一些。

  公司近期新拓展的業務需要沈遲親自上陣,他已經連續幾天熬夜。接到程萸的電話時,他還在開會,好在會議幾近結束,他吩咐助理繼續後就過來了。

  助理此時發來簡訊告訴沈遲會議已經結束。沈遲緊繃的神經難得放鬆片刻,他把車窗降下去,將座椅調好後,胳膊墊在腦後,緩緩閉上了眼。

  本想閉目養神片刻,沒想到竟然就睡去了,再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兩個小時的睡眠令他舒爽不少,他掐了下眉心,看了下腕間的手錶,想起車內還有一人。

  沈遲偏頭看了一眼,和程萸懵懂的視線相撞。

  程萸也是剛醒,沒緩過神,腦袋還隱隱作痛。她一動不動地盯著沈遲,眼睛眨了眨,見沈遲看過來,仍沒反應。

  沈遲便料到她還沒醒酒,若是平時,怕是早就推開車門下車了。

  他剛睡醒,心情還不錯,嗤笑一聲:「醒了?」

  程萸轉過了身,腦袋靠著椅背,自言自語:「沈遲,你剛才在笑嗎?」

  喝醉的她倒真的和久別重逢後初見的姑娘一模一樣。

  他沒說過,當時在江市的半個月,整天面對枯燥的文件,在辦公室聒噪地不停講話的程萸算是幫他解壓了不少。

  現在沈遲聽她自言自語,正在想她還能說出什麼話,她就接著說了一句:「你笑起來真好看,像好天氣。」

  說完程萸自己笑了,大概是想起來這是一句相當經典的土味情話。土味情話說起來,果然是很……土呀,但確實是她當下最想說的話。

  你笑起來真像好天氣。

  沈遲突然間想起,似乎她之前也說過這句話,只不過沒有後半句。

  哪裡有人會形容一個人的笑像是好天氣,真的像是喝醉後的醉話。

  一抹笑意自嘴角蔓延又霎時消散,沈遲竟然覺得剛才那一瞬間,渾身的疲憊似乎完全消散。程萸還在呆呆地看著他,他問她:「還要睡嗎?」

  程萸眨了下眼:「嗯?」

  沈遲又問:「你要怎麼回房間?」

  程萸聽懂了,卻很疑惑,她皺了皺眉,聲音不太清楚地說:「和你一起回房間。」

  「嗯?」

  程萸聲音突然大了:「我要你背我回房間。」

  是真的還沒醒酒。

  沈遲也不欲與她計較,打開車門下來,看她撲過來的兩隻胳膊,只能先抱住她。最終仍是沈遲把程萸抱回了房間。

  沈遲第一次進程萸的房間。程萸的房間和大多數女生不太一樣,淺色調的房間簡潔乾淨,桌子上和牆上掛著海洋館的紀念品和標本。

  角落裡是兩個行李箱。

  沈遲看看近乎空蕩蕩的房間,一瞬間覺得,此刻正在睡覺的小姑娘並沒有打算把這裡當作家,更像是已經準備好要離開的人。

  沈遲站在陽台上,忽然懷疑找程萸結婚算不算是一個錯誤。

  程萸再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昨晚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地闖進腦海,她懊惱地抓了下頭髮。

  她竟然喝醉了?然後還讓沈遲背她?

  沈遲大概是被她折磨瘋了,竟然還抱了她。

  此刻完全清醒過來的程萸並不想認識昨天的程萸。

  哲學家說,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那麼昨晚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並不是同一個人。

  嗯!完全沒問題。

  為了避免今晚在公寓見到沈遲會更尷尬,她決定現在先去找米璐。

  米璐今晚就要離開回江市,現在正趕著最後一份工作。公司旗下的某產品新簽約了代言人,正在拍攝宣傳照及宣傳視頻。米璐正在安排拍攝,讓程萸直接來拍攝場地。

  程萸到攝影基地時,米璐正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出來接她,在電話中告訴她攝影棚的位置。

  程萸掛斷電話往攝影棚走。

  但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她會在影視基地見到與時尚圈毫不沾邊的建築師沈遲。

  確切地說,是在拍攝場地。

  沈遲穿著黑色絲絨西裝,周圍簇擁著一群工作人員,凌厲的五官,挺拔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說他是新晉小生都不為過。

  一旁有工作人員和他核對稍後的拍攝細節,他微微彎腰,側身聽工作人員說話。

  程萸甚至看到了身旁一大群來影視基地探班的粉絲偷偷舉起了手機來拍沈遲。大概是粉絲們討論的聲音過大,沈遲周圍有兩個工作人員看過來。

  沈遲也隨意掃了一眼。

  程萸避無可避。

  他站在那裡,自成一道風景,微風浮動,沉靜的身影安靜站著,隔開了周圍的人和身影。

  他身旁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麼情況,齊齊看過來。

  這一刻,程萸多希望自己能立刻混進粉絲里,然而她看了看粉絲們穿著整齊的應援服,只能望而卻步。

  難道她要舉著應援手幅,高喊「哥哥加油」嗎?

  「拍攝還有半小時開始,我們現在去攝影棚。」雜誌社的工作人員提醒道。

  「嗯。」

  沈遲單手插兜,邁開長腿,往另一個攝影棚走過去。

  程萸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沈遲在走進攝影棚之前,拉開門,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只得咧開嘴角,揮了下手,苦笑著打了個招呼。

  拍攝進行到中途,到了休息時間,米璐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核對流程後出來接程萸。

  程萸站在攝影棚前,正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

  米璐揉了下因為工作而酸痛的肩膀,看到站在攝影棚前的程萸,拿著手上的文件拍了拍她的腦袋:「站外面不進來,等誰呢?聽說今天最近爆火的李漁要來,怎麼,你也喜歡上他了?」

  程萸轉身,聲音聽起來並無興趣:「李漁是誰?」

  「李漁你都不知道?就算沒看過八卦也會知道吧,最近演了一部劇火起來的當紅小生。在你的周圍,平均三個人就會有一個人在談論這個名字。」米璐非常公式化地說完了這一段話,回頭看程萸一雙並沒有波動的眼睛。

  「嘖,進來吧,外面太熱了。」

  到底是沒忍住,程萸走進攝影棚,問米璐:「我剛才看到沈遲了,他怎麼在這裡?」

  米璐極其不配合,笑道:「喂,作為沈遲明媒正娶的女人,難道這句話不是要問你嗎?」

  米璐看了看程萸的眼神,分明透著冷漠的警告:你再說一句,我就殺了你。

  米璐識趣地不再調侃,正色道:「老實說,我真不知道,不過隔壁攝影棚據說是在拍雜誌。不過,說真的,沈遲總算是學會利用他的臉了。這樣完美的臉不就應該印上雜誌出刊嘛!當然,也更適合留在家裡當男朋友。程萸,你真應該努力,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程萸不言不語,米璐又恍然說道:「不對,更幸福的事,應該是和沈遲同床共枕。」

  「……」

  沈遲是被迫過來拍雜誌照的。

  顧年最近喜歡上一個姑娘,是在一個藝術展偶然認識的,打聽後才知道她是《時尚》雜誌的主編任然,奈何這位主編無論顧年怎麼獻殷勤都不理會。

  顧年熱臉貼冷屁股也貼得不亦樂乎,得知《時尚》九月刊主刊經濟版塊缺重量級人物,硬是開著跑車跑到沈遲事務所實力賣慘:「沈遲,看在我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想要征服的姑娘的分上,你作為好兄弟,不能不幫吧。」

  沈遲低頭批閱文件,毫不理會。

  顧年各種鬼話信手拈來:「沈少,你在公司廣大女員工中受歡迎程度不亞於那什麼李漁。你就拋頭露面一次吧,就當是造福社會。」

  沈遲按了下辦公桌上的電話:「把顧總請出去。」

  「等一下。」顧年對於沈遲的拒絕表示很心累,又突然想起什麼,正色道,「聽我爸說,北城東區近日計劃要建一個工程,要拆一部分建築,你家那位工作的海豚館位置較偏,說不定……」

  沈遲按著電話的手沒動,又接著說:「忙工作吧,不用進來了。」

  顧年嘖了一聲:「上次楊一說你們有情況,現在看來,還真的是。」

  顧年一時忘記了自己的事情,開始八卦兄弟的感情狀態:「所以是真的有事情?」

  「你很閒?」沈遲停下手中的動作。

  「不閒,不閒。」顧年回到自己的事情,「打算幫忙嗎?」

  沈遲在文件上簽字,語氣冰冷:「後天下午,我有兩個小時時間。」

  顧年忙不迭點頭:「夠意思,哥們兒,我先走了,回頭你小媳婦的事情絕對給你搞定。」

  顧年走出沈遲公司,拎著手上的車鑰匙拋了下,就往大院群里分享了這個八卦。

  等顧年離開,沈遲記下雜誌拍攝的事情,並提前申請了年假。

  沈遲掐了下眉心,他並不喜歡這種雜誌拍攝。梁梅兩天前說酷暑到來,打算去山上度假一段時間。沈父雖然早早把公司交給沈遲,但因交際場上的事情也不得空,要晚兩天才能陪梁梅。她便說讓沈遲和程萸同去兩天,恰好最近都沒見到程萸。

  梁梅自從生病之後性情便不如從前,沈遲自然也不忤逆她,便讓助理安排了程萸沒有工作的幾天。

  他剛才答應顧年,也是存有些許私心,儘管他之後並不會告訴程萸。

  拍攝工作進行得很快,畢竟沈遲這張無可挑剔的臉任何角度都承受得住鏡頭的檢驗。他坐在高腳凳上,長腿踩在白色的拍攝布景上,不必過多的動作,便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攝影師連連感嘆「Perfect」。

  拍攝結束,任然從電腦前的攝影照前起身,向沈遲道謝:「謝謝你願意來參加這次的版塊欄目拍攝。」

  拍攝完成後,沈遲臉上已有細汗,洗過臉後,他接過了一旁工作人員遞過來的乾淨白毛巾。臉上還掛著水珠,沈遲微抬下頜,示意是顧年的功勞。

  一向自詡忙碌卻在攝影棚陪同了一下午的顧年上前問:「主編,拍攝已經結束了,不如一起吃晚飯?」

  任然不為所動,禮貌地說:「謝謝沈總和顧總,今晚我做東,請兩位吃飯。」

  顧年站在任然身後,朝沈遲使眼色。

  助理把沈遲拍攝時丟在一旁的手機遞給他,沈遲接過手機,低頭邊發簡訊,邊淡淡地說:「我就不去了,今晚已經有約了,先失陪了。」

  程萸站在米璐身邊,手機提示有一條簡訊進來。她點開看,是沈遲發來的:「我在攝影棚外的咖啡館等你,晚上一起吃飯?」

  米璐見程萸盯著手機屏幕,問:「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程萸彎起嘴角笑:「沈遲給我發消息了,說一起吃晚餐。」

  米璐嘖了一聲,這邊拍攝已經結束,她問:「考驗你的時候到了,選擇我還是選擇他?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兩個同時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米璐說完,程萸冷漠地回覆:「哦。」

  米璐搖頭:「果然是嫁出去的閨蜜,潑出去的水。」

  程萸走過去幫她拖著行李箱:「當然是先送你去機場才行。」

  從攝影棚剛走出兩步,一輛黑色的車就在她們身旁停下,沈遲從車上走下來:「我送你們去機場。」

  米璐挑了下眉,在程萸看不到的地方,不懷好意地笑了下。

  程萸陪米璐坐在后座,沈遲在前面自在地開車。到了機場,取完機票,米璐抱了抱程萸,站在沈遲面前說出的話聽起來語重心長:「對我們程萸好一點。」

  沈遲微微頷首,淡笑道:「嗯。」

  重新坐上車後,程萸才想起來沈遲發給自己的簡訊:「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車停在一家餐廳前面。

  程萸記得這家餐廳需要提前一周預約,並且老闆極其傲嬌,每天的菜單全憑老闆心情。沈遲把車鑰匙放到服務員手中讓其停車,和她一起走進餐廳。

  餐廳里別有一番特色,需要先繞過走廊進入後院。後院裡有一個個坐落在小橋旁邊的亭子,旁邊是靜靜流淌的清澈的水。

  沒想到,北城還有這樣的地方。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兩人在里側的亭中落座。沈遲還沒打開菜單,餐廳的老闆就走了過來。程萸沒想到這家餐廳是楊一開的。

  「嫂子好啊!」楊一讓服務員先離開了,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哦不對,應該是弟妹。」

  楊一坐在那裡,眼神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除卻平日裡的聚會,沈遲還是第一次帶人來他的餐廳,帶的人還是讓人有些意想不到的程萸。

  帶程萸過來當然沒什麼問題,只是他們幾個朋友對於沈遲結婚的原因還是清楚的。

  這麼看來,就有些意思了。

  沈遲把菜單給程萸,楊一大手一揮:「把這裡好吃的菜都做好送上來。嗨,忘了,我們餐廳沒有不好吃的。」

  最後,楊一很體貼地送上了各種口味的菜,只是他被沈遲趕走了。

  楊一走的時候嚷嚷:「良心被你吃了嗎?都不留我在這裡吃飯?」

  沈遲笑了笑,薄唇微啟,說出口的話卻是毫不留情:「快滾。」

  「下個月月初,有空嗎?」

  等楊一走了,沈遲才輕聲問。

  程萸疑問地問:「關於上山度假的事情嗎?我已經答應梁阿姨了。」

  見她已經知道,沈遲也不再問了:「嗯。」

  沈遲接著說了一句:「我和你們一起去。」

  程萸眼睛亮了:「真的啊?」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沈遲好笑地答。

  兩人「婚後」新買的住所離程萸工作的地方更近,沈遲送她回去後,又回到了事務所。

  年假申請後,各種項目都攢到了一起。

  針對最近合作的設計項目,事務所周一開會時,何延把幾個待合作的項目文件放到眾人面前:「挑吧,誰有興趣接哪個項目,會議結束之後報備一下。」

  會議結束後,何延把一個單獨拿出來的項目文件丟在沈遲面前:「沈遲,這個你負責吧。」

  沈遲拿過來看了一眼標題,是一個關於酒店的設計項目。他翻看了幾行內容:「剛剛是不是有個關於海豚館的重建項目。」

  何延滿不在乎地說:「海豚館啊,對,是重建。不過項目不是很大,我本來準備留給別人的,你有興趣?別啊,還是負責這個酒店吧。」

  沈遲言簡意賅道:「這個項目我接,其他的等我休假回來再說。」

  何延滿臉困惑:「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難道是童心未泯?」

  何延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程萸就是在海豚館工作吧,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嘖嘖嘖。」

  沈遲抬眼看他一眼,無視調侃。

  旁邊有人插嘴:「而且這個海豚館就是小程萸工作的那個。」

  「哦……」何延拖著長腔回答。

  周末的時候,沈遲去了一趟海豚館,並沒有提前告訴程萸。那天上午,程萸沒有帶著小七表演,上午的表演場次都是季風的。

  表演中途休息的時候,原本在觀眾席上的小朋友衝到前面,興奮地趴在欄杆上觀看。

  程萸就負責給小朋友們講解。

  她掃過觀眾席,才發現坐在邊上的沈遲。穿著襯衫的人眉眼疏離冷漠,看起來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她愣在原地,身側的小朋友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下一場表演什麼時候開始呀!」

  程萸收回視線,摸了下小孩的腦袋:「還有十分鐘,大家都先回到座位上面吧。」

  有一位同事走過來接替,程萸先把小朋友們安頓好,才一步步踏上台階走到沈遲身邊。她手背在身後:「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沈遲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正在笑著,但看起來比剛剛在下面拘謹一些,「你們這海豚館是不是要另建一個?」

  程萸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嗯,新建海豚館仍在這個公園內,你們負責這個項目嗎?」

  「嗯。」沈遲點了下頭。

  程萸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海豚館裡清涼舒適,她抱著膝蓋,視線鎖在下方的表演場上,眼裡有毫不掩飾的喜歡和熱愛。

  看了一會兒,她歪過頭去,見沈遲也在看表演,如是說:「我以為你會覺得無聊。」

  沈遲淡笑不語。

  下班時間到了,沈遲陪程萸跟隨著人流往出口處走。有一個小孩莽撞地跑過來,眼看著就要撞到程萸,沈遲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帶離到一旁。

  程萸被他攬住,和他面對面站著。

  清澈的眼睛中,是自己的身影。程萸低下了頭,快步向外走。等沈遲去開車的時候,程萸就站在路邊等他,見他過來,自然地輕輕一笑。

  沈遲突然開始想,他為什麼今天會來這裡?

  顯然並不是因為海豚館重建的項目,甚至於為什麼會選擇這個項目他都有些說不出來。何延問起的時候,他大概是迷茫的。

  或者說,是一時的衝動。

  他自持冷靜,少有衝動抑或是失控的時刻。可偏偏,少有的幾次衝動都因為她,之一是提出結婚,之二是接了項目,之三是今天來到這裡。

  他和她結婚,算是一場合約,各自相安無事便好。可現在,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程萸的態度早已經發生了改變。

  還有一些連他都未曾察覺到的細微變化,從他人口中說出來,他才明白根源在於程萸。但究竟因為什麼,他自己似乎也不清楚,他沒想到,他也有困惑的一天。

  失控是愛情的開始。

  後來,沈遲無數次想,這個道理,他應該早些明白的。

  決定要去山上度假,程萸打算做些準備,她拎著公寓的鑰匙往樓下走,在門外遇到了剛下班回來的沈遲。程萸正哼著歌,撞見他之後愣住了。為了避免尷尬,她傻傻地問了一句:「要一起嗎?」

  沈遲「嗯」了聲,就真的按了電梯,隨她一起下去了。

  超市里大概是人間煙火氣最濃的地方。

  沈遲推了一輛手推車,程萸想了想自己的購物清單,提前打了一劑預防針說:「我買的東西可能有點多。」

  其實大多是零食。

  看著滿滿的購物車,程萸第一次因為自己驚人的購物慾有些羞赧,以往她自己一個人來超市,並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沈遲在身旁,程萸就有些不好意思。

  程萸站在貨架前,打電話問梁梅:「阿姨,你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怎麼又叫我阿姨了,還不快點改改你的稱呼。」梁梅笑著在電話里和她聊天。

  程萸一邊低著頭接電話,一邊往前面走,笑著問有什麼需要買的生活用品。

  沈遲攬了下她的肩膀,提醒她注意前方的人:「小心。」

  梁梅聽到了沈遲的聲音:「阿遲在你身邊?」

  「嗯。」程萸看了沈遲一眼,「需要我把電話給他嗎?」

  「不用。」梁梅笑得很開心,「我和你們誰聊不一樣,再說,還是和你聊天比較開心。」

  想買的零食在最高層的貨架上,程萸踮起腳也沒能夠拿到。沈遲走上前,站在她身後幫忙拿了下來。零食丟進購物車的時候,程萸轉過身說:「謝謝。」

  沒料到兩人離得很近,一轉身她就撞上他的胸膛,而沈遲聽到她說話下意識地垂眸低頭,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額頭,感到柔軟的觸感。

  旁邊恰好有兩個女生經過,程萸能聽見她們輕聲的聊天內容:

  「我的天,逛個超市都能看見秀恩愛的嗎?」

  「狗糧我真的吃夠了。」

  兩個人的聲音漸行漸遠,還有一句話慢慢飄進耳朵——

  「不過,兩個人看起來真的是很配啊!」

  程萸愣住了,眨了眨眼。她很想說什麼來緩解一下氣氛,卻發現自己此刻啞口無言,她似乎能看見自己通紅的耳朵和臉頰。

  趁沈遲轉身推車的時候,程萸站在他身後,悄悄地摸了一下額頭。果然是很燙啊,大概已經燙到能灼燒自己的手指了。

  走在前面的沈遲回頭看了一眼,程萸登時收回自己的手指。

  程萸有些心虛,感覺自己剛才摸額頭的動作,好像在故意回味似的。

  從超市出來,沈遲拎著幾個塑膠袋,程萸伸手想要幫忙減輕負擔,但是沈遲似乎並不領情,只讓她跟在身後。

  快到停車場的時候又碰到了超市裡的那兩個女生,見他們走過去,還打了招呼。程萸看著那兩個女生,總覺得剛才超市的一幕在無限放大。

  現在誰看向自己,程萸都有種被拆穿心事的感覺。

  但是沈遲為什麼沒有絲毫異常?

  可能還是有一絲異常的。

  比如此刻,坐在駕駛座上的沈遲沒有找到車鑰匙,程萸繫上安全帶之後,小聲提醒:「鑰匙就在你的左手上……還有,記得繫上安全帶。」

  所以,還是有一絲變化的吧?

  公寓所在的小區很安靜,晌午時分並沒有多少人,並肩而行的兩個人同時沉默。看到停在小區外的車時,程萸猛然想起,自己昨天把住址給了陳桉的事情。

  陳桉已經打算將公司分部開在北城,近幾日陳桉父母也來了北城,知道程萸在北城,便讓陳桉叫她一起吃飯。

  陳桉從車上走下來,他換掉了以前愛穿的運動裝和休閒裝,穿上了襯衫和西褲,寸頭長長了一些。

  兩個一米八以上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程萸壓力驟增,她對沈遲說:「我晚上要和阿姨一起吃飯,可能會回來得晚一些。」

  陳桉輕笑一聲:「走吧。」

  見沈遲沒說話,程萸跟著陳桉走的時候又低聲告別:「那我走了,你記得把有些食材先放進冰箱。」

  沈遲輕聲說:「去吧。」

  沈遲往小區里走,背影清冷疏離。程萸扒在車窗前,在陳桉發動引擎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道背影。

  陳桉嗤笑一聲:「安全帶系好,人都進電梯了,還看什麼。」

  程萸坐直系好安全帶,不回應他的話。

  坐在餐廳里,陳媽媽和程萸聊天,聊到一半忍不住嗔怪陳桉:「對工作是挺拼命的,到了該戀愛找對象的時候,是一點都不著急了。」

  「你就應該和沈遲聊聊,還是你們年輕人有話說。」

  程萸對陳桉受到逼婚喜聞樂見,她瞥見不言不語的陳桉,笑了笑:「阿姨,你給他多安排幾次相親就好了。」

  陳媽媽聞言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小萸,老和你一起來我家的那個叫米璐的姑娘,現在有對象沒?」

  程萸幸災樂禍:「還沒呢,對了,上次我們還在一起吃飯,陳桉也在。」

  自從上次她偶然提起陳桉時,見到米璐的反應,程萸就料定兩人之間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順水推舟提一下,之後若是成功,也算是立了一功。

  陳媽媽聽到後蠻開心,嘴裡念叨著,一副讓陳桉現在就聯繫米璐的急切模樣。

  送陳媽媽回去午休後,陳桉語氣狠狠的:「沒良心的。」

  程萸淡定地說:「我覺得阿姨說得對,你不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片葉不沾身?」陳桉手指握著方向盤,「何出此言啊?」

  「你身邊這麼多花花草草……哦,貌似沒有草。」程萸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別不承認啊。」

  陳桉笑了:「那您倒是說說。」

  「比如……」程萸思索半天,卻發現叫不上來一個名字,她恍然發現,其實女生緣極好的陳桉到現在身邊確實還沒有一個相熟的女生,「所以,你難道喜歡男生?」

  陳桉氣笑了:「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麼。」

  「那你怎麼不談戀愛?」程萸說,「其實你和米璐蠻配的。」

  「你呢?」陳桉突然問。

  「我什麼?」

  他的語氣突然間認真起來:「稀里糊塗就嫁人了,是怎麼打算的?」

  「什麼叫稀里糊塗。」程萸聲音變小了,簡單明了地迴避問題,「就先這樣唄。」

  「你總是這麼匆忙做決定。」陳桉無奈地說。

  程萸覺得,陳桉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

  以前的陳桉總是陽光愛笑的,眉眼張揚,他在球場上叱吒風雲,場邊總有排隊等著告白的女生;而現在的他眉眼斂默,往往行事不動聲色,如同蟄伏的獸類。

  像米璐所說,多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米璐也是,她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職場上的米璐盛氣凌人,絲毫不拖泥帶水。

  而自己好像仍然是老樣子,想到這裡,程萸有些挫敗感。

  一路悶悶地回到公寓,程萸拿鑰匙打開門,關上門後就靠在上面。

  沈遲在客廳里,抱著電腦,他在軟軟的沙發上坐著,難得地戴上了眼鏡,斯文又清冷。

  他私下的樣子總讓程萸想起那種高冷的貓咪,皮毛漂亮,能征服許多人的心,卻吝嗇愛意,不肯施捨。

  程萸想,她就是被征服的人,然而卻不知要如何才能得到一丁點的愛意。

  喜歡遙遠又難以接近的事物,果然是有些累的,程萸把手張開,擺成相機的形狀,打算將眼前的人定格,卻被高冷的貓那一回頭嚇得縮回了手。

  但她卻從沈遲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絲笑意。

  程萸諂笑著走向客廳:「你吃午飯了嗎?」

  「沒。」

  孤家寡人,程萸想著忽然覺得他有一些可憐。

  「那我去給你做飯吧。」程萸脫口而出,又想起自己以前的廚房傑作,「但是可能不會太好吃。」

  沈遲摘下眼鏡,端起杯子要去接水,聞言笑了下:「去吧。」

  程萸後知後覺,這幾天,沈遲笑的次數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廚房裡有淡淡飯香,沈遲放下手中的工作,倚在廚房門口。他分明在想幾天前的問題,有答案即將呼之欲出。

  傍晚陽光西斜,牆上一片金黃。

  下午回來時經過報刊亭,《時尚》雜誌掛在報刊亭正中央,程萸拿過一本以沈遲為封面的雜誌,悄悄買了回來。

  沈遲被放大的一張臉找不出半絲不妥。

  採訪中,有人問沈遲:「你做出如此多成功的建築設計,人人都說你很有天賦,你認為呢?」

  沈遲回答:「我只是熱愛這一行業。」

  採訪編輯最後問:「你覺得身為人,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麼?」

  「自由和熱愛。」

  那一頁的標題是:「追求自由與熱愛,如同追求生活一樣。」

  她突然間想起米璐的問題,米璐問:「二十歲到現在,好像也挺久了吧,你還是這麼喜歡他啊?」

  「是。」

  很喜歡。

  也許從一開始,故事就是註定的。

  我會再次遇見他,然後喜歡他。

  但是結局呢?

  程萸忍不住想,故事的結局會是什麼?是皆大歡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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