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打算對他得寸進尺


  純白色的大房間明亮乾淨,長長的一條走廊,粉白色的紗輕輕晃動,程萸坐在軟軟的椅子上,低著頭翻看著婚紗手冊。思兔閱讀

  「小萸,過來幫我看一下。」

  許末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薄紗被人撩開,程萸看過去,許末白皙的手指拉著薄紗,淡笑著站在她面前。

  許末很高,身材凹凸有致,抹胸的魚尾裙婚紗襯得她性感漂亮。她頭髮往後綰起來,前面垂下兩縷頭髮,笑得有些靦腆:「這件怎麼樣?」

  許末小時候就喜歡和程萸玩,她回國後聽說沈遲和程萸已經結婚,便經常約程萸出來。去紐約幾年,許末在國內已少有熟悉的好友,於是試婚紗時拉上了程萸。

  兩人一同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許末滿眼溫柔地笑,程萸也笑:「我是不是應該拍下你的照片,順便問楊一哥要紅包。」

  前兩天,她被許航拉到大院的聊天群,今天試婚紗為了保留神秘感,許末愣是沒讓一直黏著她的楊一跟過來。

  楊一已經在群里號叫了幾次,年近三十的人,撒起嬌來功力一點也不弱。想到這裡,許末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

  許末在幾件不同風格的婚紗中搖擺不定,想讓程萸幫忙出主意。

  程萸站在各不相同的幾件婚紗前,看著許末:「許末姐,其實還是讓楊一哥看看比較好,畢竟是你們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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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末又拿過一件婚紗,貼在身前對著鏡子看了看:「想給他一個驚喜,再說,我喜歡的,他不會不喜歡的。」

  提起心愛的人,許末眉飛色舞,因為喜歡,所以是篤定的語氣:我喜歡的,他也一定會喜歡。

  因為是喜歡的人……

  程萸有些跑神,許末突然問:「小萸,你們當時怎麼沒有舉辦個盛大的婚禮?」

  她並不知道程萸和沈遲結婚的箇中緣由。

  程萸緩緩說:「是我不太想,想著簡簡單單就好。」

  即便是合約婚姻,沈遲也想儘可能地滿足程萸所有的少女夢想,程萸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婚禮只適合相愛的人,若沈遲不喜歡她,那些不過是煩瑣又擾人的程序。

  沒有意義。

  許末看著婚紗若有所思:「你呀,還是太年輕了。婚紗這麼美好的東西,要在最好看的年紀穿給喜歡的人看啊。」

  程萸斂眉,過會兒又輕輕笑,半開玩笑道:「沒關係,我什麼年紀都好看。等我什麼時候想穿,就可以穿上。」

  「是,漂亮的女孩,是不害怕年紀的。」許末看著程萸若有所思,片刻後,把她拉到大大的落地鏡前面,「但現在我要勉強你一下了,你幫我試試這幾件婚紗,我看看哪一件更好看。」

  程萸不可置信,指了下自己:「要我幫你試嗎?」

  「嗯,就是你。快去幫我試一下。」許末把她往試衣間裡推。

  程萸抱著婚紗站在試衣間裡,看著微笑著的許末,只好換上。

  一絲不苟地換好婚紗,她打開試衣間的門走出來。因為剛才換衣服,她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鎖骨清晰,腰身處被裙子緊緊裹著,盈盈一握,背後的蝴蝶骨分明,白皙的背半裸著。

  許末輕笑:「不行了,這件我不要了,你穿著比我好看多了。」

  程萸看鏡子裡的自己,有些陌生,她想趕快把婚紗換掉,被許末伸手攔著:「別著急,讓我拍幾張照片。」

  許末拍完照片之後,程萸回到試衣間換回自己的衣服。

  許末拿起手機,打開群聊:「發紅包@沈遲。」

  一秒內,楊一發來了一個紅包,後面又跟著一條消息:「老婆,婚紗換完了嗎?你要錢幹嗎?怎麼不找我?」

  許末指尖動了幾下:「閉嘴。」

  沈遲遲遲未回復,她笑了下,發了一張照片在群里。照片裡的人背影窈窕,裸露的蝴蝶骨清晰,微卷的發被隨意地攏起,紮成低馬尾,慵懶又迷人。

  一個紅包閃發出來。

  許末眯眼笑,一副得逞的表情,點開一看,三位數的紅包。

  沈遲:「紅包收下,圖片撤回。」

  許末:「知道了,我會單獨發給你的。」

  收了錢,哪兒有不聽話的道理。許末不僅聽話,還點開沈遲的微信,善意地把剛剛拍攝的程萸的照片全部發過去,末了還加了一句:「這麼好看的畫面,你應該親自欣賞一下。」

  沈遲手指點開圖片,眼神落於上面。

  許末又發了條消息:「紅包就謝了,算是份子錢。」

  許末正要關掉手機,置頂的人發來了一個紅包,點開一看,又是一個三位數的紅包——

  楊一:「紅包,還是我給老婆比較好。微信紅包有限額,日後補上。」

  許末翻了個白眼:「老公,我們還是一起坑沈遲比較好。」

  事務所的項目已經進行大半,圖紙散亂地丟在桌上,畫圖紙的人卻已經不願落筆。沈遲把筆丟下,取過西裝穿上,踩著木質階梯往下走,被何延攔住上下打量調侃:「這是要去哪兒?請假沒?」

  沈遲淡定地推開他的手:「翹班。」

  「這兩個字聽起來很年輕啊!」何延調侃道,「是哪位讓我們沈總返老還童?」

  半小時後,沈遲的車停在北城最受歡迎的婚紗店門前,他身形修長,長相優越,自進入店中便被頻頻注視。

  沈遲在沙發旁邊坐下,朝許末頷首,許末帶著揶揄的笑:「你來晚了。」

  程萸剛換下衣服,低頭整理了一下裙角,出來看到沈遲的瞬間很詫異,她不記得自己有告訴沈遲自己要來這裡。

  沈遲身邊剩下一個空座,程萸坐過去,聽見他說:「恰好路過,你試完了?」

  「不是我。」程萸輕輕搖了下頭,「我陪許末姐來試婚紗。」

  「選定了?」沈遲問許末。

  「心裡已經挑好了,本來打算拿你給的紅包請你家小萸吃飯,既然你來了,就快些把她帶走吧。」

  程萸困惑:「什麼紅包?」

  「沒什麼。」沈遲起身,看向程萸,話卻是對著許末說的,他微揚眉,「你們結束了,那我就帶她走了。」

  許末擺了擺手:「行行行,你這麼迫不及待,我也不好再強行拉著你家的人吧。」

  程萸連忙解釋道:「許末姐,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我可以不跟他走的。」

  許末看著面前宛如一對壁人的兩人:「這邊已經差不多了,你還是跟著走吧,我覺得沈遲更需要你一些。」

  程萸臉一紅,拎著包回頭走了,一旁的沈遲大步跟上。

  許末在身後托腮看著兩人,只覺得這對相處起來還蠻有意思,明明眼神中總有喜歡,卻偏偏時刻透著疏離。

  像時而相交時而分離的兩條曲線。

  好像稍有不慎,就是再無交集的平行線。

  又好像,再往前踏一步,就會緊緊相擁。

  商場中央,名貴的服裝店裡,沈遲坐在等候區,回覆郵件消息。

  一旁的工作人員看著沈遲竊竊私語,正斂神坐在沙發上的是少有的陪女朋友來買衣服,卻不見神色有不耐煩的男人。

  程萸坐在造型室,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她拉開帘子走出來,銀白色的紗質短裙,腰身恰到好處,散開的長髮在耳畔卷了幾縷,髮型精緻又俏皮。

  像是從畫報中走出來的人。

  沈遲站起身,同她站在一起,鏡子裡的兩個人看起來無比般配。店裡的經理走過來,驚羨著說:「兩位真的是很般配呢。」

  沈遲深邃的眼眸添了一絲色彩:「還要再試試別的嗎?」

  程萸仰起頭,神色羞澀:「就這件吧,我覺得挺好的。」

  「嗯。」沈遲讓經理把衣服裝起來,順便預約了造型,聲音低醇,「再試的話,就要搶了許末的風頭了。許末估計會再問我要一份份子錢。」

  程萸腳步一頓。

  再要一份份子錢?

  她想起剛才在車上看到群里的聊天記錄,滿腦子問號,疑惑地問沈遲:「許末剛才撤回了什麼?」

  沈遲嘴角含笑:「剛才在試婚紗?」

  程萸瞬間明了,許末是發了自己的照片。

  程萸撥了一下頭髮:「許末姐在挑衣服,我幫她試了一下。」

  沈遲點點頭:「嗯。」

  程萸問:「為什麼突然來接我?」

  沈遲發動汽車引擎:「楊一婚禮,想帶你買件禮服。」

  末了,他又說:「好像還沒有帶你買過衣服,體驗一下。」

  他嘴角帶笑,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

  和記憶中的沈遲不一樣,和她認識的沈遲也不一樣,可她沉醉在他嘴角的弧度里,眼前的人似一壺珍藏多年的酒,她未嘗先醉。

  楊一和許末的婚禮是在一個禮拜天,也是許末生日後的第一天,有人問他們為何不把婚禮定在生日那天。

  「把兩件好事放在同一天,那樣會更幸福吧。」

  楊一說:「我想讓她每天的幸福都不會少,卻更希望讓她快樂的日子再多一天。」

  婚禮是按照許末的喜好安排的,場地在湖邊的草坪上,到處都是粉色和白色的紗。沈遲帶著程萸往許航那一桌走,把椅子拉開,讓程萸在身旁坐下。

  婚禮開始,楊一和許末果然不負眾望,走了一條非尋常的路。

  聽著主持人的話,許末笑靨如花,流淚的反倒是楊一。大家第一次在婚禮上看到新郎掉眼淚,張雲先和許航已經先後拿起了相機。

  程萸忍不住想笑,她動了下椅子,手指不小心碰到沈遲的胳膊。沈遲視線移過來,靠近了她一些,眼神里還有方才的笑意。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收回笑意,四目相觸,好像有什麼在悄悄破冰。

  許航舉著相機看過來,聲音輕佻:「你們繼續,不要克制,我們不介意再多吃一份狗糧。」

  程萸聞言猛地退開。

  許航把相機移開,裝作無事地繼續拍台上。沈遲又靠過來,他的胳膊落在程萸身後的椅背上,看上去像是把她圈在了懷裡,他問:「你剛才要做什麼?」

  程萸不好意思地說:「沒事,就是不小心碰到你了。」

  婚禮過後,就是派對,晚上還有室外舞會,鬧騰到很晚,結束時已經到了半夜。新婚夫婦回到了房間,把樓下一整層都留給了這幾個熟識的老友。

  程萸打算先回房間,沈遲想跟著她一起走,被許航一把拉住:「你幹嗎,過來喝酒。」

  程萸往房間走:「那我先回去了,你少喝點兒酒。」

  許航笑了:「沈遲,你家的人已經放行了,趕緊過來喝酒。」

  沈遲站在原地,看著有些乏困的程萸,她腦袋微微垂著,連頭髮都配合她的困意,也軟下去,看起來像是一隻疲憊的貓咪。

  他忽然覺得,比起喝酒,他好像更想待在她身邊。

  沈遲微微挑眉,看著坐在沙發上擺好酒瓶的幾個人:「你們幾個都沒有女朋友,可以稱之為單身派對。我一個已經脫離單身苦海的,就不參與這種單身派對了。」說完,他快步上前,手指輕輕碰了下程萸的肩膀。

  看她低垂的腦袋抬起來,眼神茫然,沾染了困意,他道:「我不和他們喝酒了。」

  「哦。」程萸又耷拉下腦袋,鬧了一天,她是真的有些困了。

  程萸打了個哈欠,眼睛裡蓄滿了因困意而來的生理性淚水,輕聲說:「那我們回去吧。」

  沈遲點頭:「嗯。」

  許航抱著酒瓶,看了看張雲先:「有點羨慕了,忽然覺得喝酒很沒意思。」

  張雲先也一臉憂鬱狀:「羨慕了,為什麼我們幾個風流倜儻的少年,卻在這深夜孤獨喝酒呢?」

  許航嘖了一聲:「要不我也去試試找個喜歡我的女孩子,我看沈遲已經徹底栽進去了。」

  「我看可以。」

  兩人一唱一和,被身邊的人拿酒瓶碰了一下:「兄弟們,不要做夢了,趁現在能喝一會兒是一會兒,你們怎麼保證,到時候自己不是妻管嚴呢。」

  許航和張雲先一愣,埋頭喝酒。

  陷入困意的程萸並沒有聽到沈遲剛剛的那一番話,她自顧自地往房間走,一個人霸占了一張床。沈遲走進房間,把房間的溫度調了調。

  程萸沒有完全睡死,她想起還要洗漱,拼命地爬起來,眯著眼睛站在鏡子前面刷牙。

  她從鏡子裡看到了沈遲。

  安靜了幾秒,程萸歪著頭,扯開嘴角笑了一下,嘴邊白色的牙膏看起來滑稽。鏡子裡面,沈遲回以淺淺的笑意。

  房間窗簾緊拉,陽光灑滿大地的時候,程萸醒來。她赤腳踩在地板上,趴在木質窗台邊,想起昨天的沈遲,眯著眼整理心情。

  她知道沈遲不喜歡自己。

  可她總能窺見沈遲溫柔的一面,讓她誤以為這溫柔是屬於她的。就像今天早晨,她記得沈遲醒來後把窗簾拉上,遮住了透進來的陽光。

  程萸周一要去參加一個會議。

  李競請她幫忙做會議翻譯,她左右無事,加上米璐也會參加會議,便同意了。

  程萸去了才知道來參加這場會議的人並不少,而且,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沈遲。

  沈遲正在同合作方商談先前項目的細節,待眾人目光集中在走進來的一行人身上,他也隨之看過去。

  程萸穿著輕熟職業裝,純白色的無任何褶皺的襯衫,黑色的包臀裙顯著精緻的腰身。她還化著淡妝,嘴角帶著淡笑。

  合作方瞧見沈遲走神,禮貌地停了下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們繼續。」

  程萸坐定在李競後方,畢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李競的位置也算顯眼,她坐在其後也難以被忽略。

  宋菲也在。程萸望過去的時候,宋菲剛好遞了一份文件給沈遲,程萸挪開視線,專心做會議記錄。

  這其實是一場大的合作,涉及國內外好幾家公司。等到會議結束,自然免不了一頓聚餐。這種聚餐,大多是以應酬為主,幾乎沒人專注於晚餐。

  李競沒有四處應酬,而是貼心地問程萸要不要先吃些什麼。

  程萸搖了搖頭,她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沈遲,見他身邊圍了幾個人,也便收回了視線。

  越來越多的名片塞過來,沈遲拉何延過去擋槍。

  「你要去幹嗎?」何延應酬了幾句,舉著酒杯問他,「對了,剛才看到程萸了,怎麼你們今天還是夫妻檔啊?」

  沈遲轉身離去:「名片,記得等會兒都收下。」

  何延應下,但還是拉住沈遲:「你還沒說要去幹嗎。」

  何延一直拿沈遲當事務所的顏值「C位」,所謂「C位」,當然是在各種應酬場所最能發揮作用的位置。而現在,這人輕飄飄丟下一句話就想溜,何延當然不能放行。

  「我去找家屬。」沈遲說,「何總,總不能這也要攔著吧。」

  「你他……」何延忍住沒把最後一個字說出來,極好地保留了素養。他擺了擺手,看起來已經很疲憊了,「行,我可不敢耽誤您的幸福生活。」

  何延痛心疾首:「沈遲,你記不記得,你以前的外號可是『高嶺之花』,怎麼現在這麼墮落呢?」

  程萸放下酒杯,打算先回公寓。走到過道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陌生女生的酒杯一歪,酒液悉數潑在了她的身上。

  紅酒浸濕了白色的襯衫,程萸顧不上女生的道歉,正要往洗手間走,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西裝。她扭頭看過去,是沈遲。

  沈遲給她披上了衣服,胳膊就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罩在懷中,碰巧李競看過來,走過來問她:「怎麼回事?」

  程萸拽住了沈遲的西裝,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紅酒灑衣服上了,李總,我先回去了。」

  李競的眼神在她和沈遲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輕輕頷首:「行,先回去吧。」

  沈遲徑直把她帶離到停車場,她見他只著薄薄的襯衫,輕聲問:「你冷不冷?」

  「不冷。」

  回到公寓,程萸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回來了。她把沈遲的西裝掛上衣架,聽見他問:「晚飯想吃什麼?」

  程萸只想趕緊去浴室換下衣服,順便洗澡。她回過身,卻見沈遲正淡淡地看著自己,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因為一杯直接澆下來的紅酒,濕透的衣服正緊緊貼在自己胸前。

  程萸突然間抱住了雙臂,然而這個動作更顯得欲蓋彌彰。

  她不說話了,轉身跑去了浴室,似乎還能聽得到身後清淺的笑聲。

  程萸站在浴室里發呆,直到鏡子上面的霧氣漸漸消失,映出她乾淨的臉龐,她才磨磨蹭蹭地從浴室里出來。

  沈遲從廚房裡端出兩碗麵條,賣相不錯,但關鍵是……程萸問:「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其實沈遲並沒有學習廚藝,而是剛剛在網上找的教程。而且幸好她待在浴室裡面的時間比較久,上一份很鹹的麵條已經貢獻給了垃圾桶。

  廚房的燈光下,她素淨的臉白皙乾淨,捧著白色的碗,笑起來很好看。

  「味道還不錯。」程萸最後總結。

  晚飯後,程萸洗漱完要回房間,沈遲正坐在沙發上處理未完成的工作,她經過客廳時停下腳步:「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程萸默默地想,原來說晚安,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第二天,程萸是被小孩子的聲音吵醒的。

  朦朦朧朧中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就和扒著她床沿,試圖往她床上爬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程萸揉了揉眼,聽見小男孩正在叫她「姐姐」,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其他話,她費了半天勁兒才聽明白他說的是「要抱抱」。

  敲開程萸臥室的房門時,沈遲看到的就是這一番場景,樂樂兩隻手抓著床單,小腳掛在床邊,而程萸呆愣地坐在床上,一副沒搞清楚狀況的模樣。

  沈遲也是一早剛醒來便被堂哥敲開了門,當時堂哥二話不說把孩子塞給他,轉身便說要去享受二人世界了。此時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有些許的褶皺,顯得懶洋洋的。

  沈遲扶著門,輕輕挑眉:「還記得樂樂嗎?」

  程萸點了點頭,她是見過樂樂兩三次的。程萸笑著看樂樂往床上爬,忍不住伸手將樂樂抱起來,小男孩張開雙臂:「姐姐,抱抱。」看到站在門口的沈遲,又含糊地叫了一聲,「蘇……蘇……」

  程萸撲哧笑出聲,伸出手捏了捏樂樂軟軟的小臉蛋。

  沈遲無奈地走過來,一隻胳膊就將樂樂抱起來,偏頭看了程萸一眼:「讓你……姐姐先起床,等會兒再抱。」

  程萸起了床,誰知道樂樂又想黏著她,邁著小腿磕磕絆絆地跟在她身後,弄得她哭笑不得。

  坐在餐廳里,沈遲才解釋道:「沈至去旅遊了,早晨送過來說讓幫忙照顧幾天,這兩天周末,周一送去託兒所就行。」

  程萸瞧著樂樂吃早餐時鼓囊囊的臉蛋,笑了笑:「好啊。」

  然而照顧小孩卻不是什麼輕鬆的任務,回到家的程萸看著又要自己抱的樂樂,無奈地張開了胳膊。今天沈遲似乎也無事可做,就拿著電腦在一旁看視頻,時不時看向正陪著樂樂搭建樂高的程萸。

  程萸觸到他的視線,微微笑了下:「哎?為什麼樂樂不黏著你?」

  沈遲聳聳肩,程萸忽然間靈光一閃:「該不會因為你是叔叔吧?」

  沈遲放下電腦,聲音含著笑意問程萸:「你說什麼?」

  樂樂抬起圓圓的小腦袋:「蘇蘇(叔叔)……」

  程萸摸了下他的小腦袋:「叫姐姐。」

  「姐姐。」

  程萸眉眼彎彎,為了方便和小孩子玩耍,她把頭髮紮成高馬尾,未施粉黛。沈遲把電腦關上,也走過去幫樂樂搭建樂高。過了一會兒,他看向程萸:「想不想去遊樂場?」

  程萸愣了愣,樂樂抓著樂高抬起頭,夾在兩人中間,聲音弱弱的,存在感卻很強:「車車,糖糖,蘇蘇……要……」

  周末的遊樂場人滿為患,樂樂剛看到碰碰車就想要衝過去,自己一個人又不敢,便聰明地抓著沈遲不放。

  程萸趴在外圍的欄杆上,看了一會兒沈遲和樂樂玩耍,決定獨自去坐過山車。從過山車上下來,她又去玩了跳樓機,這時才想起來沈遲和樂樂。

  擁擠人流中,程萸給沈遲打電話,電話那端比自己這邊安靜一些,沈遲告知她地址之後便等待她掛斷了電話。

  他牽著樂樂站在棉花糖攤前,樂樂小手抓著他的褲腿,沈遲一把將他抱起來,舉得高高的。樂樂舉起來兩根手指,沈遲指著棉花糖:「要兩根?」

  樂樂緊緊摟住沈遲的脖子:「給……給……姐姐。」

  沈遲生出逗他的心思,舉著棉花糖攤主遞過來的棉花糖,慢慢教道:「不要叫姐姐,叫嬸嬸。」

  「姐姐。」

  沈遲一隻手高舉著棉花糖:「是嬸嬸……」

  「嬸……嬸。」

  沈遲滿意地點頭,獎勵似的把棉花糖遞給樂樂。樂樂一邊吃棉花糖,一邊咧嘴笑,等到程萸找過來時,又張開胖乎乎的胳膊,咧嘴喊道:「姐姐。」

  沈遲看了樂樂半晌,末了自己倒先笑了,自己這是在和小孩子計較什麼?

  小孩子精力旺盛,又鬧著要去坐摩天輪。沈遲和程萸肩膀挨著肩膀,樂樂不肯坐下,非要站在兩人中間,肉乎乎的小手分別抓著兩個人的手,伸到半空中的時候卻使勁拽著沈遲的手:「親親。」

  過了一會兒見沈遲不動,他又拉著程萸,跺了跺腳吼道:「親親!」

  又過了半分鐘,程萸和沈遲才齊齊明白,樂樂是想讓他們兩個人親吻。程萸滿臉黑線,估計樂樂是和沈至夫妻倆坐過摩天輪。可她和沈遲……程萸不作聲,誰知道樂樂十分堅持,幾乎就要哭出來。

  程萸抬眼,偏過頭看沈遲,卻撞到沈遲緊緊盯著自己的視線。那雙墨色的眼眸里有看不分明的深意,四目相觸,一瞬間狹小的空間似乎升溫不少,程萸感受到自己不同尋常的心跳聲。

  沈遲勾唇笑道:「你想聽到樂樂哭嗎?」

  程萸保證,她一定是對於樂樂哭聲的恐懼大於想要更加靠近沈遲的欲望,所以她才在沈遲靠近時忽然湊了上去,甚至極為貼心地擋住了樂樂的視線。

  她在沈遲嘴角落下一吻。

  摩天輪緩緩升至最高點,程萸重新坐正,樂樂鼓起掌來,他瞅了瞅紅著臉的姐姐,睜著大眼睛又看了看叔叔,眼珠骨碌碌轉了轉,算是完成了媽媽給的任務。

  於是樂樂咧嘴笑了笑,滿足地吃著棉花糖。

  從摩天輪上下來,程萸腳步走得飛快,耳根紅紅的。沈遲心情莫名好起來,他抱著樂樂,又往樂樂懷裡塞了幾根棒棒糖。

  傍晚,沈遲和程萸一起回了大院,梁梅看到樂樂後樂不可支,同樂樂在大院裡玩。程萸出去玩了一天,拖著疲憊的步伐往臥室裡面走。房間的窗戶打開著,落日餘暉灑在裡面,程萸站在窗前,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一回頭,沈遲正倚在臥室的門前,雙手抱胸,目光細緻地盯著她。

  不自覺地,程萸的目光從他的雙眸落在他的薄唇上,她無可避免地想起摩天輪上的那一吻。

  夕陽的一縷光落在耳畔,有灼熱的溫度。沈遲似是知道她正在想什麼,緩步朝她走過去。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程萸後退一步。

  沈遲好笑道:「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程萸不再看他,視線移到窗外。

  「今天中午,」沈遲嘴角微微勾起,「你算不算占我便宜?」

  「我……」程萸語塞,從沈遲的角度看,她的耳朵更紅了一些,「我是害怕樂樂哭,再說,我這也算吃虧了,好嗎?」

  「哦。」沈遲語氣未變,說出的話卻讓人浮想聯翩,「那你還想占回來?」

  他的語氣過於正經,程萸甚至懷疑是自己想太多。

  程萸擔心沈遲再說什麼,猛地往前推了一下沈遲:「我想休息一會兒,你先出去,吃飯的時候再叫我。」

  程萸猛地關上門,撲到床上便拿被子蒙過了頭。心臟因為沈遲所說的話怦怦亂跳,久久不能平靜。

  也許是真的困,沒一會兒她便抱著枕頭睡著了。

  沈遲和沈父坐在客廳里下棋,沈父往大院裡看,梁梅正帶著樂樂玩。沈父右手執棋落下一子:「沈至這次怎麼把孩子丟給你了?」

  沈遲跟著落下黑子:「前兩天一起喝酒,估計就想到我還比較空閒。」

  沈父笑了笑,視線從棋盤上抬起來:「那你們怎麼想的,不打算要個孩子?」

  沈遲手指頓了頓:「孩子?」

  「是你媽經常在我耳邊念叨,又不忍心催你們,怕影響你們心情。」沈父喝了一口茶,「我就代你媽催一下。」

  沈遲垂眼,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盤上,他微微一笑:「不急,再說吧。」

  「那是還沒打算啊?」沈父推了下眼鏡。

  沈遲再看棋局,處處是陷阱,任他落子到哪裡,都是死路一條,他將棋子放回原處:「輸了。」

  沈父笑呵呵道:「今天,心不在此啊!」

  沈遲回答父親上一個問題:「她還是小孩呢,另一個小孩的話,不著急。」

  程萸剛打開房間門,就聽到沈遲這句話。她撇撇嘴,也就他會說自己是小孩子,可算起來,他也就大了自己四歲。

  沈父笑著看過來:「小萸,你陪我下兩局。」

  程萸走到沈遲旁邊,看了一眼亂糟糟的棋局,背過手說道:「沈遲,你今天好像不太專心。」

  「小萸都看出來了。」沈父讓沈遲離開,和程萸開了一盤新棋。

  回到公寓,樂樂硬要和兩人睡在一起,程萸覺得無比尷尬,好在沈遲拿起一本童話書,講故事來哄樂樂。

  他嗓音低沉,被夜色渲染出溫柔,程萸不自覺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沈遲看著身邊先後睡去的兩人,合上童話書笑了笑,抬手關掉了床頭的閱讀燈。

  整個周末,樂樂都纏著兩人一起玩,沈遲也罕見地沒處理任何工作,穿著白色的襯衫,挽起袖子陪他在客廳玩耍。

  周一樂樂要去託兒所上課,下午程萸去託兒所接他放學的路上接到陳桉的電話,便帶著樂樂去餐廳蹭飯。

  程萸走到靠窗的座位便看到桌子上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她愣了愣:「這是要幹嗎?」

  陳桉勾唇笑:「如你所見。」

  程萸讓樂樂坐在嬰兒凳上,取笑道:「你不會是剛被哪個女生拒絕,所以連玫瑰花都沒有來得及撤下去吧。」

  陳桉手指碰了下玫瑰花,挑眉道:「送你了。」

  程萸笑了笑:「真的被人拒絕啦?」

  陳桉聳聳肩,不置可否,他把菜單遞給程萸:「吃什麼?」

  程萸也不客氣,點了一堆菜。樂樂見到陳桉也不說話,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兩個人,乖巧無比,不哭也不鬧。程萸解釋道:「這是樂樂,沈遲堂哥的兒子。」

  最終那束玫瑰花也沒被拿走。吃過晚飯,時間也不早了,陳桉將兩人送到樓下。程萸原本打算和陳桉聊一會兒,誰知樂樂拽著她的手非要離開,她哭笑不得,只好先和陳桉告別。

  電梯裡,樂樂拽著她的手問道:「嬸嬸……剛才那位叔叔是誰啊?」

  程萸蹲下身,和他平視:「你叫我什麼?」

  「嬸嬸。」樂樂轉了轉眼珠,他剛才突然感覺到一種嬸嬸要被搶走的感覺,所以他慢悠地添了一句,「是蘇蘇教樂樂的。」

  程萸愣了愣,揉了下他的腦袋,緩緩站起身。

  客廳里,沈遲懶散地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時視線掃過來。程萸沒想到沈遲會這麼早回家,牽著樂樂進門。

  「吃晚飯沒?」

  「吃了!」樂樂拉著程萸走到沙發旁,奶聲奶氣地說,「是一個叔叔帶我們去吃的。」

  沈遲挑眉看過來。

  程萸莫名心虛:「是陳桉,今晚我們一起吃了晚餐。」

  樂樂坐上沙發,偷偷看程萸一眼,然後趴在沈遲耳邊,用小手捂著嘴說:「叔叔還給嬸嬸好大一束花,是紅色的花,我爸爸也送給過我媽媽。」

  程萸無奈地望著兩人的動作,看到了沈遲一瞬間沉下去的臉色,她皺了皺眉,但沈遲並沒說什麼。

  樂樂躲到一旁吃果凍,往常他害怕沈遲,沈遲在的時候都乖乖寫作業,今天被沈叔叔赦免,便繼續玩耍。

  程萸好笑地問沈遲:「樂樂和你說什麼了?」

  「說你今天收了一束玫瑰花。」沈遲語氣平淡。

  「啊?」程萸反應過來,可她面前的沈遲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她塌了下肩膀,有一秒鐘的失落。

  她剛想解釋,沈遲就站起身問道:「怎麼沒把花帶回來?」

  程萸眨了眨眼,將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你想我把花抱回來啊?」

  她說完之後就沒期待聽到回復,因為沈遲會對這句話有所回應的可能性大概比世界末日到來的可能性還要小。

  可她沒想到,沈遲接下來悠悠說了一句話:「不是很想。」

  程萸看著沈遲淡然的目光,回到房間後,背靠在門上給米璐發微信:「我覺得沈遲剛剛吃醋了。」

  末了,她又加上一句:「當然,是我猜的。」

  米璐的消息下一秒就發過來:「啊,發生了什麼,你們最近的關係是不是突飛猛進?有望開花結果?」

  「並不是。」程萸說。

  「那你打算做什麼?」

  程萸閉上眼睛,想起最近沈遲的溫柔,她的心像是一個冰冷的容器,被他的溫柔一點點侵占,而她心甘情願讓出空間。

  程萸笑道:「我打算得寸進尺那麼一下下。」

  幾天後,沈遲送樂樂回家,樂樂依依不捨地站在客廳里,委屈得要哭出來,又覺得男孩子不能隨便流眼淚,於是嘴巴癟下去。

  程萸被逗笑了,摸摸他的腦袋:「有空過來玩哦。」

  樂樂點點頭,在程萸蹲下後,一把抱住她的腦袋,在她腦門上親了一下,然後趁著程萸不注意,朝沈遲咧嘴一笑。

  「……」

  沈遲送樂樂回來,打開公寓門,看到坐在地毯上捧著酒瓶喝酒的程萸。沈遲將鑰匙放在玄關處,微微蹙眉走上前,確定程萸並不是故意酗酒,便鬆了口氣。

  酒的度數不高,聞起來有香甜的氣息。

  沈遲回到臥室洗澡,頭髮隨意擦乾後,他走了出去。客廳的燈沒開,只剩下月光灑在地上,他走到程萸身邊,姿態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心情不好?」

  程萸拿著酒瓶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沈遲不擔心她喝醉,況且第二天又是周末,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忽然就感覺溫熱的手掌碰了碰自己的胳膊。

  程萸仰起頭,認真地盯著他。酒精沒讓她眩暈,是夜晚和沈遲讓她有些眩暈,她一字一句認真道:「沈遲,那天在遊樂場……我算不算占了你的便宜啊?」

  沈遲好笑地看著她:「醉了?」

  「沒有。」程萸搖搖頭,「所以,你要不要占回來?」

  程萸眼睛比月光還要亮,這麼點兒酒,不至於喝醉吧?

  沈遲只當她在玩笑,沒有理她,直到她突然間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臉:「喂!你真的不要嗎?那我走了。」

  聽上去有些委屈。

  和別人可以聊天接近,就不願意接近自己嗎?

  程萸作勢要站起身,沈遲拉住了她的胳膊,很輕易就將軟綿綿的她拉到了自己身邊,他沉聲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不就是讓你……占便宜嗎……」程萸嘟囔,又更小聲地說,「而且,我沒有喝醉。」

  程萸見他沉默不語,反而更生出了一種飛蛾撲火的心態。她抓著沈遲的手,將原本很近的距離拉得更近,直到兩人的唇輕輕碰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她卻有些手足無措,輕輕睜開了眼,同沈遲的視線撞到一起。

  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一個炙熱的吻就落下。沈遲將程萸抱在懷中,他微微傾身,將她壓在身下。

  程萸下意識抓住沈遲的後背,摸到他背部結實的肌肉。

  呼吸是亂的,衣服也有些亂,兩個人抱在一起,沈遲眼眸中生出濃重到散不去的情慾,他毫不懷疑,再繼續下去自己會做些什麼。

  他強迫自己鬆開程萸的雙手,起身走回臥室。

  程萸愣愣地躺在沙發上,本就眩暈的大腦已經停止運轉,她碰了碰自己灼熱的雙唇。

  唇是熱的。

  心也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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