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奪位之仇,奪妻之恨,一筆筆清算!
涼國太子府
小六偷跑,夏裴本來想好好懲罰她的,可是她一回來就疼得滿地打滾,這個樣子可把夏裴嚇壞了,當即請了宮廷御醫來給小六醫治,卻被告知這是受到極寒之後的後遺症,沒有辦法根治,只能忍著等這勁兒疼過去。思兔sto55.com
小六躺在床上,已經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夏裴在一邊看得火冒三丈。
「蘇淼這些天到底是怎麼照顧你的!」
夏裴提起蘇淼,小六的腦海里就閃過了那日蘇淼幫她以身體取暖的畫面,那一瞬間,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小六的眼眶沒忍住地濕了。
夏裴見她哭了,又是心急又是煩悶,但更多的就是氣憤。
蘇淼當時從他手裡搶走傾城,也是沒有好好珍惜,讓傾城一個人回到祁國。
蘇淼,蘇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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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蘇淼都會來和他搶,還美其名曰是在鍛鍊他的心性。
去他媽的鍛鍊。
蘇淼,你等著,奪位之仇,奪妻之恨,我很快就會一筆筆地和你清算!
這段時間,昭陽城的氣氛突然變了,連祁發現,大批涼國士兵偽裝成便民湧入了昭陽城,百姓似乎都感受到了這股緊張氣氛,大家都閉門不出,還有很多之前為了觀禮而來涼國的異鄉人,也被告知不許輕易離開昭陽城,整座昭陽城都被圍成了一個鐵桶。
連祁看了一眼在客棧樓下走來走去的,明著是閒逛,實則是監視的涼國士兵,又悄悄地將窗戶合上了。
此時蕭煜正埋頭不知道在寫些什麼,連祁走到他的身邊,報告著自己的擔心。
「爺,你說,是不是夏裴或者蘇淼意識到我們想來搶回王妃,所以準備對我們下手了?」
蕭煜笑著搖搖頭,連祁跟張崇呆久了,居然也染上了張崇這個愛胡思亂想的毛病了。
「夏裴我且不說,你覺得蘇淼是那種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大動干戈的人嗎?」
連祁撇撇嘴:「王妃魅力可大著呢,爺您當初還不是為了王妃拋下三軍。」不過這話,連祁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他還沒有傻到當著爺的面說出來。
「爺,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靜觀其變。」
「難不成我們要坐以待斃嗎?」這樣太被動了,連祁想到還在涼國的兄弟們,心裡隱隱升起了擔憂。
「反正也走不了,我們不如在這裡好好看看戲。」
「看戲?」連祁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已經完全聽不懂主子的話了。
蕭煜只是笑笑,自從見過了小六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似乎變回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六王爺,而且更多了幾分沉穩自若,最近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許多。
連祁看到蕭煜這個樣子,知道他是不肯說了,他懷著一肚子的疑問,都要被憋壞了,卻也學不來張崇那沒皮沒臉的本事,抓著爺追問,只能一個人悶坐在椅子上。
他這是第一次,不嫌張崇煩,反倒是想念起他來。
唉,張崇這個煩人精,怎麼回去一趟去了這麼久啊。
昭陽城裡的動靜這麼大,皇宮裡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妻子都被人奪走了的攝政王,卻似乎忘了這回事,自從拿出了那一封撤掉夏裴太子之位的詔書之後,就無視了皇宮不允許外男留宿的規定,在皇帝寢宮的隔壁住了下來,每天都有成堆的摺子送進他的宮殿,儼然就是這涼國宮廷的新主人。
伺候在蘇淼身邊的,除了老福子,還有宋婉婷。
說也奇怪,蘇淼雖然把宋婉婷喊來身邊服侍,卻只允許她在外間呆著,不許碰吃食,也不許碰政事,近身伺候的活都是老福子一手來打理的,自然,在這個火燒眉頭的時候,蘇淼也不會有什麼心思去寵幸宋婉婷。
這讓宋婉婷的身份十分尷尬,她就像是一個吉祥物,被蘇淼擺在那裡供眾人圍觀。
有些不明就裡的后妃,見朝堂如今由蘇淼一個人掌管,以為涼國要變天了,就打著主意想來巴結蘇淼,不求蘇淼能看上她們,她們只想等老皇帝百年之後,能求個出宮也算得上萬幸了。
於是,這群人紛紛找上了宋婉婷。她們對宋婉婷自然是好一頓誇讚,說她傾國傾城,將攝政王都迷得不行,來皇宮幫皇上處理政務都不忘將她帶上。
宋婉婷有苦難言,但是面對這樣一群來八卦的女人,身為女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許她透漏出一點獨守空閨的苦澀,只能做出一副夜夜笙歌,蘇淼對她頗為寵幸的樣子,惹得一眾后妃眼紅的同時,也給蘇淼本就不怎麼好的名聲,再添上一筆——穢亂宮闈。
也不知道是夏裴最近忙起來沒功夫管小六,還是小六這一病讓夏裴良心發現了,反正夏裴最近對小六的看管鬆懈很多,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把她鎖在一個小房間裡了,小六擁有了出去溜達的權利,溜達範圍:太子府。
夏裴和蘇淼不愧是叔侄,甚至比蘇淼更過分,蘇淼看著她,最多也就是派一兩個侍女跟著,等到了夏裴這兒,直接給小六撥了一個侍衛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帶人巡府的呢。
小六心性活潑,很快就和下人們打成了一團,太子府的府規比攝政王府寬鬆很多,下人們也很敢聊,什麼八卦都願意跟小六說。
從侍女們的口中,小六知道了太子府以前來過一個醫女,和小六長得一模一樣,太子稀罕得不得了,還向皇上求了聖旨要封醫女為太子妃。
聊得起勁,小六蹲在地上一邊陪著侍女們摘花瓣,一邊問:「你們口中的那個醫女真的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啊。」
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任何關係卻完全一樣的兩個人,這事還真是挺神奇的。
侍女偏頭,認真地想了想。
「乍一看挺像的,相處久了發現還是有點不像。」
小六突生逗弄之心,問道:「那誰好看點?」
侍女露出星星眼,一臉崇拜:「醫女就像是天上的仙女,身上就像是有光,而且她人真的很好,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別說男人了,就身為女子的我,都忍不住會仰慕,心馳神往。」
說完這些,侍女還忍不住要補充一句:「醫女真的是一個美好得讓人只能羨慕,沒法嫉妒的人啊。」
「那我呢,那我呢?」
侍女看著小六,憋了半天說了一句:「小六姑娘您,很好相處。」
因為這些下人們都叫醫女雪姑娘,小六不喜歡成為別人,當初非要用雪傾城的名字也是不得已之舉,所以在她的堅持下,下人們都改口叫她小六姑娘。
小六的表情凝滯了很久,不死心地問:「沒了?」
氣氛實在是有些尷尬,侍女只能推說自己還有事要忙,拿著東西起身趕緊走了,留下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的小六在原地。
侍女的這個回答和小時候鄰居夸孩子,別人家的孩子都是「聰明可愛漂亮。」輪到了自己就只剩下了:「真有福氣。」有啥區別?
被打擊了還不算是最難受的,現在侍女們都走了,小六一個人又只能無聊得蹲在地上拔草了。小六一個人一邊拔草一邊念念有詞,小六這些天都這樣,侍衛們早就見怪不怪了,見她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也都抱著劍坐在欄杆上聊起天來。
「你說殿下是怎麼回事啊,現在時局這麼緊張,外面那麼多事要做,不派我們出去,讓我們看著一個女人。」其中一個人嚷嚷著。
同行的人朝著背對著她們的小六看了一眼,小聲提醒。「噓,被亂說,那位聽著呢。」
嚷嚷的那人滿不在乎。「一個女人,還被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能出什麼事?且不說沒幾個時辰了,就算她現在去給那攝政王告密,你覺得就憑他蘇淼現在的名聲,還能翻多大的風浪嗎?」
提起這兒,同行的人也都紛紛感嘆:「你說這攝政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這麼多年了,如今也算是大權在握,這時候居然做出這種事來,現在民心都向著我們太子,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他再心狠手辣,還能把涼國所有的老百姓都殺了不成。」
他們是完全沒把小六當威脅,聊起天來也無所顧忌,小六聽著聽著也忘了拔草,手上的動作停了,心裡的盤算卻沒停,蘇淼這些天做的事的確是過分了一些,過分到連她這個被關在房間裡的人都有所耳聞,蘇淼會做出這些事也是她沒有想到的,在小六的印象中,蘇淼這個人雖然殘暴了一點,妖孽了一點,神秘了一點,但總歸還是愛民的,生了重病都不忘看摺子,絕對不會是那種不顧天下蒼生的暴君。
小六正想著呢,又聽到身後的人在說:「聽說前兩天支持攝政王的幾個老臣去見攝政王,攝政王那時候在床上都沒起床,只派那個姓宋的女人出來傳話,氣得那幾個老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人常說權力是個好東西,真的得到了天下,是不是人就會容易失去本心啊?」
聽到這人的感嘆,同伴鬨笑著:「那都是殿下這樣的人才需要擔心的事,你我瞎擔心什麼,還是本本分分伺候殿下,興許以後能分個一官半職,討個好老婆過日子才是正經。」
提起討老婆過日子,他們聊天的話題就完全跑偏了,雪傾城也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了,只能把「幾個時辰」「蘇淼名聲」這些關鍵問題來來回回分析了。
快到了晚上用餐時間,小六難得有興致去廚房裡幫忙。
當然,她也不是真的去幫忙的,小六一時興起想吃一些零嘴,還一定要現做的,就會自己去廚房指導廚師做,她也不搗亂,只要按照她的意思炸的小零食,她都會很給面子吃完還會大加誇讚一番,比起他們以前伺候的那些主子好招呼多了。至於夏裴那邊,他看小六自從病好之後也不再提要出府之事,漸漸地也放鬆了警惕,交代了下人,只要她不往外跑,其他的小事便隨她去了。
畢竟在這個關鍵時候,他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因為有夏裴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廚師們又實在喜歡這個很給面子的食客,所以只要小六一踏進廚房,他們就笑著圍上來招呼。
不過今天晚上似乎有點不一樣,小六看著滿桌子的雞鴨魚肉,目瞪口呆。
這夏裴注重養生,哪怕身為太子,晚餐也大都是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怎麼今天這麼重口味。
廚師們此時忙得團團轉,看到小六來了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丸子。
「小六姑娘,快來嘗一嘗,這是我們新出的菜品。」
小六夾起丸子咬了一口,眯著眼好吃得連連點頭,做菜的廚子看到她這個反應,笑得臉上的肉都擠成一團了。
小六嘴裡塞著丸子,眼神也一直在亂飄,灶邊的小火爐上,燉著一個黑色的瓦罐,裡面飄出來陣陣酒香。
小六循香過去,揭開蓋子一看,不是清酒,是一罐乳白色的湯汁。
「要不說小六姑娘識貨呢,這是我們這邊特有的羊奶酒,一般都是犒賞三軍用的,今天啊,是姑娘您有口福。」
說著他拿出一個小木碗來,盛了一小碗給小六。
小六嘗了一口,別說,這熱的羊奶酒還真的別有一番風味,不同於一般清酒的清冽,這酒奶香濃郁,入口厚甜,回味綿軟,酒勁兒卻不小,只一小口,小六的臉就紅了。
廚房裡忙得一團糟,有人已經過來催廚師趕緊備菜了,那廚師見小六喝得已經有些迷離了,尋了個小木凳過來,讓小六在灶邊歪著。
「小六姑娘這酒啊,勁兒大,喝完這碗就別喝了哈,我先去忙了,您有事吩咐。」
小六揮揮手,那人得令,揚起自己的大勺,沖向灶台忙活去了。
小六半眯著眼,看著那正騰騰冒著熱氣的黑色瓦罐,趁著大家都在忙活沒注意到她的時候,伸出了魔爪。
……
廚房裡人來人往,小六一個閒人坐在那兒實在是礙事,她抱著那碗沒喝完的羊奶酒,抓了一個雞腿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這酒勁兒的確不小,小六走路都在打擺子,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
只聽「哎喲」一聲,小六嚇得一個激靈,站正了身體,她沒倒,地上卻倒了一個小老頭。
看那人的打扮,似乎還是宮裡出來的。
小六忙伸手去扶,沒想到那人看到小六伸過來的油手,嚇得往後縮了縮。
老福子身後的宮人忙將他扶起來,老福子站起來,看到小六,愣了愣,喃喃念了一句。
「像,真的像。」
小六撇撇嘴。
這話她聽了不少了。
「老人家你也認識那個醫女?」
小六身邊的侍衛忙上前來給老福子請安,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福公公。」又向小六低聲解釋道:「小六姑娘,這位是伺候皇上的福公公。」
公公?難怪穿著這一身衣服。
福公公看小六打量著自己,笑著說道:「小六姑娘,可是為像醫女一事困擾?」
小六擺擺手,道:「這有啥好睏擾的。」
這話引起了老福子的興趣,他不用想也知道小六姑娘這些天肯定不止一次聽過醫女,也不止一次被人拿來和醫女對比過,醫女實在是一個太過優秀太讓人印象深刻的女人了,皇宮裡就有一個深受此事困擾的女人,那宋姑娘一聽到醫女兩個字,臉色頓時就變了。
小六解釋道:「你們口中的那個醫女,醫術高超,長得漂亮,為人又十分和善。這樣完美的女人,能像她我高興都來不及,有啥好睏擾的。再說了,我和她本來就是兩個人,是人都有長項,別人拿她的長項來和我比,我比不過,有什麼好介意的。」
除了蘇淼和夏裴纏著她不放這事著實讓她有些困擾之外。
當然,這話蘇淼可不會對老福子說。
老福子笑眯眯地看著小六,這個姑娘實在是太可愛了,她雖然和醫女長得一模一樣,可是這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侍衛插話進來,問著老福子:「不知福公公大駕光臨所謂何事?」
老福子只是笑了笑,說道:「我是來找太子殿下的,只是府上似乎忙得很啊,門房都不見了。」
一般而言,拜訪都要向門房遞上拜帖才能進門的,不過門房沒人,守門的侍衛認識他是宮裡的公公,還以為他是奉皇上口諭來的,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直接放了兩人進來。
「可是陛下有口諭托您傳達給殿下?這可如何是好,殿下出門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要不公公您先等等?我這就派人去尋殿下。」
老福子擺擺手,道:「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路過府上,來和殿下打一聲招呼罷了。」
老福子也不久留,和小六道了別,轉身就走了。
老福子可是皇上跟前最信任的人,他會無緣無故路過太子府?侍衛不傻,忙命人去尋太子回來,交代完一切之後,他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他還要看著小六姑娘呢。
一回頭,發現小六正捧著碗,將碗中的羊奶酒一飲而盡。
「唉,姑娘,羊奶酒不能這么喝,會上頭的。」
侍衛著急嚷道,小六放下已經喝空的碗,眼神迷離地看著侍衛。
「你說什麼?」
侍衛扶額,只能道:「已經沒事了。」
小六到底是喝迷糊了,最後是被人駕著回房的。
侍女們將小六扶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就離開了。
侍女們一走,小六就翻了個身,看向剛剛被掩上的大門,臉色潮紅,眼神卻是無比堅定清明。
拉好被子,小六冷冷一笑。
這羊奶酒的確後勁很大,要不是她從小就混街頭,泡在酒罐子裡長大,這勁兒還真受不住。
她要養精蓄銳,就只等著看好戲了。
而另一邊,老福子從太子府出來之後,直接回了宮。
和太子府的忙碌不同,宮裡安靜得有些太過分了。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老福子直接往攝政王的宮殿走去,路上,正好撞上幾個大臣罵罵咧咧地從裡面走出來,嘴裡說著都是一些「太過分了。」「白日宣淫,有失風化!」「本以為王爺會是明君,沒想到我等終究還是走眼了。」……
他們甚至看都沒看在路邊的老福子一眼,罵罵咧咧地就走過去了。老福子搖搖頭,踏進宮殿。
而此時,宋婉婷正在招呼著人收拾招待大臣們用過的茶盞,指手畫腳的,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她看到老福子來了,宋婉婷還是不敢擺臉色的,喚了一聲。
「福公公。」
老福子點點頭,只問道:「王爺呢?」
「剛剛起床,去後庭了。」
老福子眉頭皺了皺,問道:「御醫可有來過?」攝政王最近時常咳漱,夜裡還會發低燒,老福子看得很心疼。
「來看過了,說王爺這是憂思太重,鬱結於心,需要放寬心才行,福公公您快去勸勸吧。」
老福子嘆了口氣,點點頭往後庭去了。
一邊走,老福子又想到了剛才那群罵罵咧咧出門的大臣們,他們只當他們追隨的攝政王把持朝政之後就盡失本心,卻不知道他拖著病體批奏摺,忍受著罵名打點江山。
老福子忍不住嘆氣。
「陛下呀,您對這孩子,到底還是心狠了一些。」
老福子一路往前走,繞過走廊,就見蘇淼只著單衣,臉色蒼白如雪,一個人在風中飲酒。
老福子對身邊的宮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人會意,轉身往內室走,沒多久就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斗篷。
老福子命宮人在原地等候,自己拿著斗篷上前。
他將斗篷披在蘇淼的肩上,勸道:「王爺,玉體為重。」
蘇淼笑了笑,問道:「今天去太子府了?」
老福子知道,自己的行程都瞞不過蘇淼,索性坦白:「是,殿下不在府中,奴才沒見著就回來了。」
蘇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他這兩日可忙呢,你沒有預約想見到他,自然不容易。」
老福子笑著說道:「奴才雖然沒見到太子殿下,卻見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姑娘。」
「姑娘?」蘇淼的眼神頓時一亮:「你見到她了?」
「是啊,她和醫女長得可真像啊,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又不像,兩人脾氣秉性千差萬別。」
想到小六,蘇淼的笑容終於不再是虛假、慘澹的,多了幾分暖意。
「她那個臭脾氣怎麼能和傾城比。」
老福子注意到蘇淼的變化,眼神也跟著變得柔和了一些。
「王爺,您可不能冤枉小六姑娘,她脾氣可不比醫女差,確切地說,她和醫女是兩個極端。醫女醫者仁心,處處為人,溫柔大方。小六姑娘活潑可愛,豁達開朗。並不能說兩人的性格誰好誰壞,兩人都是值得娶回家做娘子的好姑娘。」
蘇淼知道老福子在打趣他,輕輕一笑:「那也要看人願不願意嫁給我。」
老福子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又不想蘇淼一個人在這裡孤獨飲酒,獨自神傷,勸道:
「王爺,就快入秋,這風也見寒了,您要保重身體,還是少喝點酒,多穿一些。」
蘇淼看了看酒杯,道:「是啊,天寒了。」
他突然抬起頭,看著老福子,眼神里多了幾分俏皮。
「福公公,你說我們放把火取暖如何?」
「啊?」
放火?取暖?
老福子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太子府
那羊奶酒酒勁兒還真不小,小六等著等著迷迷糊糊的差點睡過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小六推開窗戶一看,遠遠的地方能看到星星火光。
走水了?
昭陽城走水事可不小,太子府里自然也是亂成一團,侍衛們都拎著水桶沖了出去,小六的房門外,只剩下兩個人在守門,他們坐在石墩上,手裡還端著羊奶酒。只是此刻誰也沒心思喝酒,兩人都朝著那走水的地方張望。
他們不走,小六也不著急,翻出衣服慢慢地穿戴起來,這些天來太子府動靜不小,看樣子是在謀劃著名什麼大事,不知道這走水是不是也是夏裴的安排,不過這對她而言,絕對是錦上添花。
小六穿戴好之後,就和衣又躺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兩個侍衛的嘀咕聲,聲音聽起來還頗有些痛苦。
「兄弟,你先看著,我要去躺茅廁,一會兒就好。」
「別啊兄弟,我這也憋不住了,讓我先去吧。」
兩人誰都不讓誰,哪怕是在房間裡,小六都聽到兩人肚子咕咕的叫聲了,小六捂著嘴偷笑,這時門口傳來動靜,似乎有人打開了房門。
守衛朝門裡探了一眼,透過屏風,隱約能夠看到床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這會兒還翻個身動了一下,不過也就一下便不再動了,看來是睡得很死。
「走吧,那姑娘喝了那麼多羊奶酒,不睡到明天晌午醒不過來,我們先去。」
「哎喲,別說廢話了,快走吧!」
兩人一邊說著,相互攙扶著,捂著肚子趕緊往茅廁跑去。
聽著腳步聲都走遠了,小六這才掀開被子坐起來,那兩人想必是被憋壞了,連房門都忘了關,小六本欲翻窗來著,如今也省了。
小六將枕頭塞進被子裡,假裝被子裡面還有人在熟睡的樣子,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連日來逛園子,她不僅知道了哪裡有能夠導致腹瀉的藥草,更是早就摸熟了太子府的路線,這一路暢通無阻,走到大街上呼吸著新鮮空氣的時候,她甚至還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從醒過來到現在,大半年時間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自由過了。
小六正沉浸在自由的喜悅里,殊不知另一邊,走水的皇宮,此刻正是劍拔弩張。
夏裴帶著人,被人堵在宮牆之外。
夏裴看著那守門的將士,怒火中燒。「放肆,你也敢攔我?」
守門的將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拿穩了手中的長槍。
「宮裡有規定,未經召喚,不許進入,您還是請回吧。」
夏裴的太子一位在沒有被撤掉之前,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這將士的話觸怒了夏裴的隨從,他怒瞪侍衛。
「我們是來救火的,你也要攔?」
「宮規難違,宮裡有攝政王,他會安排人救火,您可以放心。」
「那他蘇淼憑什麼可以住在宮裡?!」
夏裴抬抬手,制止住了叫囂的手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只見他抬頭,冷冷地問道:「當真不放行?」
侍衛握槍的手緊了緊,夏裴的眼神太過犀利,他只覺得自己的脖子都涼了幾分。
但是他還是不敢有絲毫的鬆懈,點點頭,道:「您請回吧。」
「父皇被奸臣挾持,生死未卜,我身為兒子,不能眼看著他被奸人所害。」夏裴振臂長呼:
「來人,給我沖。」
夏裴身後的人嚷了一聲,齊沖沖地就要往裡沖,守護宮門的將士人數雖然遠不及夏裴帶過來的人,但也整齊排成了一排,死死地堵住宮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尖細的嗓音自嘈雜的人聲中傳來,老福子帶著三五個宮人,顫巍巍地從宮內走出來。
只是現場短兵相接,兵器碰撞的聲音實在是熱鬧,老福子這聲音被淹沒,完全沒有激起任何浪花。
老福子對身邊的宮人使了一個眼神,那人會意,奪過一個剛被擊倒的侍衛的長槍,槍頭滑過長長的大理石宮壁,發出非常刺耳的「滋滋」聲,所有人都被這聲音嚇得捂住了耳朵,待他們抬起頭來看時,只見老福子自人群後走出來,朝著夏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殿下,請隨我來。」老福子說著,看了他身後的那群人一眼,說道:「只您一人。」
夏裴揮揮手,他手下的人見狀也都停住動作,等著他的吩咐。
夏裴懷疑地看著老福子,問道:「我怎麼相信你不是蘇淼的人?」
老福子淡淡地搖了搖頭。「殿下,老奴不是您的人,自然也不會是攝政王的人,自從老奴入宮,跟隨陛下,老奴這輩子,就只忠於陛下一人。」
老福子的話,其他人或許不信,但夏裴卻是深信不疑的,當年他羽翼未豐,曾想盡辦法想拉攏老福子入自己的陣營,畢竟這樣一個深得皇帝信任的內侍,抵得過千軍萬馬。
但是老福子完全不為所動,夏裴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卻發現他不貪財,不愛美色,一心一意伺候皇帝,這也是皇帝多年以來還把他帶在身邊的原因。
所以,當他身後的侍衛還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試圖跟著他往裡沖的時候,夏裴出手攔住了他們。
老福子讚賞地點點頭,讓夏裴走在前面。
守門的將士們也自動為兩人讓出一條路來,等他們一進去了,他們又合成一排,將擔心主子安危的一群人,都攔在外面。
夏裴跟著老福子一路向前走,一路上儘是來來往往的宮女宮人提著水在滅火,夏裴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好像是……他母后生前所住的宮殿!
夏裴心裡一驚,眉頭皺成一團,腳步不由自主地想往那邊偏,他剛出生母妃就死了,他對母親的印象,都是從伺候過母妃的人嘴裡拼湊出來的——那是一個非常漂亮且溫柔有智慧的女人,和皇上鶼鰈情深。
溫柔,有智慧?可惜那都是給別人的,夏裴聽過很多關於自己母妃生前是如何愛護蘇淼這個弟弟的故事,正因為這樣,他才更不喜歡蘇淼。
他渴望卻不可及的母妃的愛,全部被蘇淼占去;他努力在父皇面前表現,卻被蘇淼壓上一頭;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想終生相守的女人,又被蘇淼橫刀奪愛。現在,原本屬於他的,屬於夏家的江山,他蘇淼還想覬覦?!
不,他不允許!
想到這裡,夏裴毅然決然地調轉了腳步的方向,身後,熊熊的火光刺破黑暗,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個孤寂決然的長長影子。
本以為是去皇帝的寢宮,卻在分叉路口,換了一個方向。
夏裴認出那條路是往蘇淼目前所住的宮殿的,頓生警惕。
「你什麼意思?」
「殿下,您是陛下唯一的子嗣,老奴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護您周全的,您放心。」
夏裴的內心卻開始有些動搖了,主要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他的肚子不知道怎麼回事,開始翻江倒海地咕咕鬧騰。
身體的不適,讓他更緊張了,他不敢再往前走,很後悔當時就應該直接衝進來的,反正現在民心都向著他,他就算硬闖皇宮那也是為了救自己的父皇,沒有人能指摘半句。
見夏裴不肯動,老福子揮揮手,讓身邊的人都散了,只留他和夏裴兩個人。
「殿下,有些事想必老奴不說您也猜到了。」
看老福子表情如此凝重,夏裴心裡咯噔一下。
「您是說……」
老福子點點頭。「陛下他,早就……」
夏裴氣得發蒙:「你們怎麼不說?!是蘇淼嗎?是不是蘇淼!」
老福子想了想,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說道:「那是陛下生前和攝政王商量的,老奴一個奴才,實在是不知道,老奴只知道,陛下生前,給了攝政王一道聖旨,聖旨內容只有攝政王一個人知道,老奴這些日子也想盡了辦法,想打聽聖旨的內容,但是……」老福子顫顫巍巍地就要下跪,「老奴辦事不力,還請殿下恕罪。」
「這不怪你。」夏裴忙扶他起來,從不站隊的老福子肯告訴他這些已經算是非常難得了。
夏裴看著那個亮著燈的宮殿,對老福子說道:「我一個人去會會他。」
老福子看著他,著實有些擔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夏裴打斷了。
老福子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今天太子殿下這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呢?難不成……人有三急?
不可能不可能,太子殿下多穩重的一個人,又怎會和他手下那些冒失的小宮人一樣呢。
算了,天太黑了,他老眼昏花了。
夏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後,老福子不放心,還是招手將他從小帶到大的一個心腹宮人叫了過來,拿出了自己一直藏在袖子裡的那塊虎符。
宮人是跟在老福子身邊多年的,自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心裡一驚,低聲問道:「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老福子鄭重地地點點頭。
宮人只能接過虎符,問道:「那我要交代他們什麼?保護太子殿下嗎?」
老福子卻出人意外地搖搖頭,看著那燈影綽綽的宮殿,說:「保護王爺。」
那人震驚片刻,終是明白了老福子的意思,領命退了下去。
老福子則一個人,半佝僂著身子,慢慢地踱步向前。
他還沒走到宮殿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一回頭,就看到剛才領命退下去的宮人又回來了。
老福子滿臉詫異:「怎麼回事?他們不聽你的調遣嗎?」
宮人忙擺擺手,他一路跑來,氣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忙向老福子報告道:「我路過宮門,看到太子殿下的人已經撤走了大半。」
「撤走了?」老福子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太子殿下和王爺這會兒功夫就已經談妥了嗎?」
「不是不是。」宮人忙擺擺手,說道:「聽門口守衛說,那些人今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一直在出虛恭,熏走了一批人,留下的估計也是憋不住了,一個兩個都去搶東廁,搶不到的,都去蹲小樹林了。」
老福子光是聽著,都放佛能夠聞到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從宮牆外飄進來。
局勢急轉直下,他現在也是十分為難。
這到底要幫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