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宮牆外的人好歹還能夠解放,宮牆裡的那就沒那麼好受了。思兔閱讀
夏裴這一路走得十分艱難,他第一次覺得,這皇宮裡的房子大得實在是有些過分了,不過是從院子走到正廳,怎麼要走十幾步啊。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畢竟他現在的全部精力,都在翻江倒海,亟待噴涌的肚子上。
好不容易挨到了正廳,蘇淼還不在!只見一個女人掀開帘子走了出來,出來的正是宋婉婷,宋婉婷自打進宮之後,因為沒有封號,就以大宮女的身份呆在蘇淼身邊的,所以如今穿的也是宮女服,夏裴向來不關心蘇淼的私事,只當她是宮裡的普通宮女。
宋婉婷對他福了福,道:「殿下,王爺在後庭等您。」
還要去後庭?!
夏裴急得冷汗直滴,宋婉婷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傳完話之後就轉身準備離開,還沒走兩步,手腕卻被人抓住了。
宋婉婷如觸電一般忙縮回自己的手,她驚恐地看著夏裴。
「殿下,請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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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裴心裡是十分看不上宋婉婷的,一個宮女居然還嫌棄自己?自然不悅。只是如今他實在沒工夫追究這宮女的過錯了。
很快,腹部的痛楚傳來,夏裴忍得痛苦難當,只能趕緊問:「我只是想問問,東側在何方。」宋婉婷也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然身體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給夏裴指了方向,但是當她看到夏裴先是佯裝鎮定走出正廳,出了正廳一眨眼的功夫就拔腿狂奔之後,都被嚇懵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痛得她驚呼出聲。
會疼,不是夢啊。
那太子殿下這是怎麼回事?不是有傳言說今天晚上太子殿下和王爺會有一個了斷嗎?怎麼太子殿下反倒借起東廁來了?
解決完生理需求,夏裴捂著自己還有些微痛的肚子,從東廁里走出來。
這一鬧,整個人都虛脫了。
若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以他今天的這個狀態,著實是不適合談判的。
在走廊里,夏裴整了整衣服,努力忽略掉腹部的不適,佯裝鎮定地步入後庭。
偏殿靠著宮裡最大的鏡月湖,後庭正對著湖面,從湖的對面,就是正冒著火光的金萱殿,宮人正在盡力撲火,火勢漸漸穩住了,只是那殿堂也被燒得差不多了,看過去,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蘇淼臨風而立,看著那被大火幾乎燒成了灰燼的宮殿,波瀾不驚,就像只是在看一副風景一樣。不過幾日不見,他的身子卻又像單薄了很多,蘇淼一直身體就不是很好,只是今日看他似乎更孱弱一些。
夏裴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他這體格,是哪來的精力穢亂宮闈的?
搖搖頭,趕走腦子裡的奇怪想法,夏裴看蘇淼面對大火時的淡定眼神,冷嘲,「不會這火,也是你放的吧。」
不想蘇淼卻直接點點頭,道:「是我放的。」
「你……」夏裴頓時怒火中燒,「你憑什麼燒我母妃的宮殿!」
蘇淼的回答卻十分含糊不清:「這是我蘇家欠她的。」
夏裴沒有多想,要不是他身體不舒服,這會兒已經上去揍蘇淼兩拳了。
「你口口聲聲說虧欠我的母妃,燒她的宮殿,搶走我的一切,這就是你所謂的彌補方式?」看到蘇淼不動如山的樣子,夏裴整了整衣服,他知道對付蘇淼不能太過冒進,便學著他的樣子,臨風而立。
只是眼下,他做起來少了幾分瀟灑,多了幾分不好明說的難受。
「蘇淼,我已經知道父皇的事了。」
蘇淼卻是一點都不吃驚,只點點頭道:「你遲早都會知道的。」
「國君過世,你竟敢隱瞞,還用父皇的名義發布詔令,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廢除我的聖旨,也是你發的吧!」
蘇淼繼續點頭:「是。」
夏裴氣急,同時又十分疑惑,蘇淼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冒充父王發布聖旨啊。
聖旨是皇上授意,由專門的傳旨人傳達給宮裡的撰寫官,這些人都只聽皇上的派遣,沒有皇帝的命令,他們是不會發布聖旨的。為了防止有人假傳聖旨,涼國聖旨所用的布料和織法都是機密,當初他接到那道廢除自己太子一位的聖旨之時,因為很難相信還特意去檢查過,那聖旨確是真的沒錯。
難不成?他瞪大眼睛望著蘇淼,再也沒辦法強裝鎮定。「難不成父皇他……」
父皇一直很喜歡蘇淼,他一直讓他以蘇淼為榜樣,還處處提攜蘇淼。
難不成,父皇最後竟然糊塗到要把江山交給蘇淼這個外姓人嗎?!
「你不用急著生氣。」蘇淼繞過夏裴,走向石桌,上面還擺著茶水和兩個杯子,他將兩個杯子都斟滿茶,將其中的一杯放到夏裴的方向,夏裴知道他的意思,沒有接。
「蘇淼,你已經盡失民心,你是爭不過我的。」民心,現在就是夏裴的最大籌碼。「蘇淼,你為人殘暴,得罪的人估計自己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吧,你以為苛政暴力就能讓人服你了?蘇淼,你大錯特錯了。」
「苛政不能服眾,卻能治人。」
「治國當懷仁義之心,愛民如子。」
「稚子犯錯,也該重罰。」
「水至清則無魚,你當真以為你能坐穩攝政王的位子,靠的是你的能力?」
蘇淼攤攤手,回答得很無所謂:「誰說我是靠自己能力了,我是靠皇上庇護。」
「你……」夏裴被他氣得,一句話噎在喉中,滿臉通紅,他也算是縱橫官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陰私詭計沒使過,外人看他,是清風霽月,正大光明的太子殿下,撕開表象之後,他也不比蘇淼乾淨多少。
但是他還是每次都會被蘇淼氣得半死,至少在拌嘴這件事上,從小到大,他就沒贏過。
憋了半天,夏裴也只憋出來一句:「我看你現在還能靠誰,蘇淼,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我或許還能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你以為你集合了幾個烏合之眾,就有資格殺我?」蘇淼冷冷地道。
夏裴是徹底被他逼急了,手摸上腰間的軟劍劍柄。
「我是涼國太子,受百姓所託,除奸臣,匡朝政!」說著,他就一躍而起,準備趁著蘇淼不注意,一招致命。
蘇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懵了,看到他撲過來也不躲,只是呆呆地看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有一道聲音,又插了進來。
「太子殿下。」
蘇淼的軟劍還沒出手,老福子終於顫顫巍巍地趕過來了,他身後還烏泱泱地站著一群人,太子一眼就認出那群人。
「這不是,我父皇的暗衛?!」
老皇帝有一隊只聽命於他的死士,這事夏裴是知道的,傳聞這些人個個都是一頂一的高手,能夠於千軍萬馬之中取敵人首級。夏裴小時候因不滿父皇偏心蘇淼,朝父皇發過一次脾氣,還仗著自己學過幾招拳腳功夫,在皇宮裡上演全武行,結果被暗衛狠狠地教訓了,從此只要是聽到這兩個字,都心有餘悸。
如今老福子在這個時候帶著暗衛包圍了他們,夏裴想到什麼臉色慘白,指著老福子和蘇淼。「你們是一夥的?」他氣極反笑:「一個說要誓死效忠父皇的人,一群說願意為父皇賣命的人,怎麼,如今都要當牆頭草了嗎?看著蘇淼比我得勢便要依附他?!我告訴你們」夏裴指著老福子,從老福子開始,手指一個個的在每個人的身上點過,可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福子打斷了。
「太子殿下您誤會了,奴才奉的就是皇上的御令。」
夏裴腳步一個踉蹌,臉色頓時蒼白如灰:「難不成,父皇……父皇他……」
蘇淼見他這樣,搖搖頭,雖然夏裴這些年為了和自己爭奪皇位努力做出大人的樣子,可拔苗助長的孩子,也終歸只是孩子。
老福子皺了皺眉頭,先皇付出了多少精力來培養太子殿下,這殿下的心性比起王爺的來,到底是差了很多。
蘇淼看不下去了,說道:「你父皇讓老福子對付的人不是你,是我。」
其實在看到那群暗衛的時候,蘇淼心裡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就知道,皇帝那個老不死的,不會那麼寬心。老皇帝還是留了後手,今天晚上,只要他敢對夏裴不利,試圖奪天下,那麼他也肯定不能活著走出這宮殿。
老福子欠了欠身,道:「陛下御令,王爺和殿下是血親,本該同氣連枝,萬不能發生叔侄相殘的人間慘案。陛下讓奴才,務必護二位周全。」
這下,蘇淼也震驚了,他看著老福子,不敢相信地問了一遍,語氣都在顫抖:「他……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老福子看著蘇淼的眼睛,堅定地點點頭。
「王爺,陛下他的心裡,一直是有您的。」
一滴眼淚從蘇淼的眼角滑過,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連忙背過身去擦掉淚水。只有夏裴一個人,從一開始的震驚絕望到現在的完全懵逼,聽著老福子和蘇淼兩個人的話,卻像是在聽天書一樣,一個字都聽不懂。
「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淼笑著轉身,笑容里竟然多了幾分灑脫。
「罷了罷了,那老狐狸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終究是鬥不過他的。」蘇淼從石凳邊拿出一個黃布包裹,放在石桌上攤開。
裡面靜靜躺著的,居然是——涼國玉璽。
蘇淼將那玉璽嫌棄地推給夏裴。
「你不用想你那些什麼清君側,除奸臣的藉口了,你要的不就是這個東西嗎,放我這兒我也看著煩了,我給你便是。」
夏裴捧著那個不過巴掌大的玉璽,手都在顫抖。
他覺得這一切太過虛幻,他做夢都想要的東西,就這麼簡單地拿到了?
太過容易,以至於他接到這個玉璽的時候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質問道:「那道聖旨呢,我父皇給你的那一道聖旨呢?」
蘇淼被問懵了,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夏裴收好玉璽,又要聖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陰謀,父皇給你的聖旨肯定寫了對我不利的內容,你就等著我坐上皇位了,再拿聖旨出來,讓全天下看我笑話是嗎?」夏裴揣測著:「父皇是不是讓你繼續當攝政王,要讓你和我同治天下?!」
夏裴說著說著,就越發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他記得在他年少的時候,父皇就曾問過他「如果讓你和你皇叔同治天下,你可願意?」
夏裴心裡恨死蘇淼了,怎麼可能願意。這事雖然不了了之,皇帝在得到夏裴的答案之後只喃喃嘆了一句:「是朕糊塗了。」自那之後也不再提同治天下的話,但是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進夏裴的心裡,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夏裴——他的天下,有人覬覦。
夏裴這邊著急上火,蘇淼卻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了,笑得十分張狂肆意。
「如果我說是,你當如何?」
夏裴今天臉上的顏色實在是太豐富了,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這會兒直接青了。
他嚷嚷著,像個霸道護食的孩子。「我不會同意的!」
蘇淼笑眯眯地逗他:「我有先皇聖旨在手,你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
「你……」
蘇淼繼續笑著,說道:「要讓我退出也不是不可以。」
夏裴一驚,他看著蘇淼,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一樣。
這個人當他在說什麼?這可是皇位,萬人之上的無上權力,他居然可以如此輕鬆地說出退出?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我用這半壁江山,和你換個人。」
夏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你明知道她不是傾城。」
「她若是真正的傾城,你也不會換,不是嗎?」
見夏裴還在猶豫,蘇淼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綁走她,不過是想讓躲起來的傾城出來見你罷了,夏裴,你醒醒吧,從我公布婚訊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如果傾城真的會出來,還會等到現在嗎?」
蘇淼說的話就是夏裴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太久了,他這些天派了那麼多人在昭陽城,一方面是為奪宮,另一方面,就是在尋找雪傾城的下落。
沒有,有很多人為了「雪傾城」而來,卻沒有一個人是她。
夏裴還在嘴硬,「她和傾城長得一樣,既然傾城不回來,我就當她是傾城,也並無不可。」
「你覺得,如果你強迫她和你在一起了,你和傾城還有可能嗎?」
夏裴被問懵了。
他想起了那日在竹林,傾城的那一記狠狠的耳光。
那麼溫柔的傾城,在他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回涼國也從不曾紅過臉的傾城,居然會打他!
更讓夏裴揪心的,是那日傾城看到他時的失望的眼神。
她說:「夏裴,你害死了我的姐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從沒見過這麼冷漠的傾城,冷漠到他害怕。
他害怕傾城的永不原諒,更害怕傾城的永遠消失。
他不顧天下人的眼光,不顧倫常,從蘇淼的手裡搶新娘。他無非就是想著有一天,傾城能夠回來,他把小六姑娘交給傾城,問她:「你看,你的姐姐還好好的,她已經回來了,你能不能也回到我身邊來?」
夏裴不得不承認,蘇淼的確非常了解他,也非常了解傾城。
如果他真的把小六姑娘當成傾城的替代品,那他和傾城這輩子再無可能。以傾城的脾氣,估計寧願死也不會跟他在一起了。
可以用這樣一個替代品換半壁江山嗎?
反正等他當上了涼國的王,他不信還找不出一個女人來。
不過,夏裴看了蘇淼一眼,問道:「那你又是為什麼一定要這個替代品?」
蘇淼的神思飄遠,他似乎想到了某人,嘴角微揚,笑著道:「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要照顧好她。」
「答應了一個人?」夏裴皺了皺眉頭,問道:「蕭煜?」
蘇淼只道:「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這樁交易,你是做還是不做。」
夏裴想了想,點點頭。
「做!」
夏裴和蘇淼走出皇宮,迎接他的只有一個腳步虛浮,一副虛脫相的侍衛,其他人早就因為腿軟站都站不起來了。蘇淼命人召了馬車過來,自己率先走上去。夏裴心裡只覺得後怕,等馬車的時候腳下打滑,差點沒摔下去,還是老福子眼疾手快扶著他,笑著寬慰:「殿下放心,王爺是您皇叔,他最疼您了。」
疼?夏裴不置可否,登上了馬車。
馬車揚長而去,徒留一地的灰塵,老福子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對身邊的宮人說道。
「我們也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吧。」
「您……」
「我伺候陛下一輩子,老了也不中用了,如今這天下局勢已定,我也該為自己而活了。」
身後的宮人眼含熱淚,扶著他,一步步地往宮內走去,守門的將士們忙著安頓因為拉肚子而癱軟在宮門前的太子的侍衛,草草地檢查了一下老福子的宮牌就放他進去了。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另一處宮門,一位做小宮人打扮的女人,正偷偷溜出宮。
宋婉婷用偷來的宮牌溜出宮門,見她出來了,黑暗牆角里,緩緩地走出來一輛馬車,駕馬的並非別人,正是宋六。
「妹……宋小姐。」宋六喃喃地喚著。
宋婉婷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她登上馬車,掀起帘子坐進去。
「跟著王爺的馬車。」
宋六頗為為難,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宋婉婷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已經違背意願,做了很多昧良心的事了。他不僅經常向宋婉婷報告王爺的行蹤,還依據宋婉婷的指示,將送親路線透露給太子殿下,他當日也在送親隊伍中,看到小六姑娘差點被人誤傷,他終於開始反思自己做的事是不是對的,值不值得。
「宋小姐,如今天下大局已定,您也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後路了。」
「後路?」宋婉婷冷哼。「別以為你和我有點血緣關係就可以對我的事指手畫腳,我要是考慮後路,當初就不會跟著王爺。」
「現在收手不好嗎?離開皇宮,離開王爺。此次奪位之爭,實在是兇險,您畢竟是王爺的女人,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我現在還有什麼後路?我是還能回到宋家做我的大小姐嗎?我不過一條賤命,就算真的要死,我也要陪著王爺一起死。」
最重要的,是不能讓王爺和那個賤人在一起。
宋婉婷怎麼也沒想到,她費盡心機,本來想趁著太子來劫親的時候,讓混在送親隊伍里的自己人把那個女人給殺了,這樣王爺肯定會把罪過安在太子的頭上,怎麼都查不到她身上來。
可沒想到半路插來一隊黑衣人,打亂了她的計劃。
不過亂了就亂了,太子殿下擄走了那個女人,雖然這個結果不那麼令人滿意,但總歸,將那個女人從王爺身邊趕走了。
只是宋婉婷怎麼都沒想到,蘇淼居然能為了那個女人放棄一切。
當她在牆角,偷聽到那一句:「我用這半壁江山,和你換一個人。」
他要換誰,夏裴知道,她宋婉婷也一清二楚。
半壁江山,換一個女人?
王爺,您太傻了,也太無情了,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可是那個女人呢,她給了你什麼?值得你放棄一切,換一個她?
宋婉婷越想越悽苦,嘴角露出一個絕望的,狠厲的笑容。
當然,這一些宋六都看不到。
他好不容易擁有一次家人,哪怕宋婉婷不是很待見他,哪怕他知道宋婉婷的決定是錯誤的,但是他還是和以往一樣,不忍讓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失望,宋六揚起馬鞭,追隨著王爺馬車離去的方向而去。
最後,蘇淼和夏裴的馬車在太子府前面停了下來,宋六的馬車也跟著停在太子府不遠處的街角里。
宋婉婷跳下車,宋六忙問她:「你去哪兒。」
宋婉婷惡狠狠地丟下一句:「不用你管」便自顧自地往前走。
宋婉婷剛走出沒兩步,一個轉角的功夫,就遇到了兩個黑衣人。
宋婉婷從沒見過他們,愣了。「你們是誰?」
「我們公子請姑娘過去一趟。」說著,不等宋婉婷反應,就拱手道:「得罪了。」
宋婉婷剛想喊人,脖子上就挨了一記手刀,暈了過去。
等宋六停好馬車,追出來找人的時候,街道空空,人已經不知去向。
張崇扛著宋婉婷一路往前跑,連祁跟在他的身邊,腳步比他輕鬆很多,三兩下就跑到張崇前面去了。
這讓張崇心裡看得很不平衡。「憑什麼就讓我一個人背啊。」
連祁負手,給了張崇一個扎心的答案:「因為你沒媳婦。」
「沒媳婦怪我咯?」張崇氣急,他能怎麼辦嘛!那些個女孩子一個個都喜歡連祁這樣的小白臉,他這樣五大三粗的一露面,她們就嚇得直哭,他能怎麼辦嘛。「再說了,這和有沒有媳婦有什麼關係,你想讓我做苦力你就直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連祁看著他,倒著走路,向他解釋道:「這個你就不懂了吧,我有媳婦了,如果讓我媳婦知道我背過其他女人,回去肯定要讓我跪搓衣板。所以呢,你為了兄弟就犧牲一下吧。」
張崇撇撇嘴,連祁的媳婦他又不是不認識,傾城山莊的廚娘,為人豪爽,怎麼會是這么小氣的人。
不過連祁不肯背他也沒辦法,畢竟當初發現宋婉婷的是他,聽到連祁說宋婉婷是蘇淼的女人之後,提出來要把宋婉婷綁走的也是他。
哼,連祁不幫就不幫,到時候在主子面前領功,也沒他連祁的份。
張崇將快要滑下背的人往上託了托,忍不住碎碎念叨:「你說這女人吃了啥啊,怎麼這麼重。不是說女人都是輕飄飄的嘛?怎麼感覺和你們說的不太一樣啊。」
連祁到底是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還是有張崇的日子有趣啊。
兩人正往客棧趕呢,迎面遇到了一隊人,連祁忙將張崇拉到一邊的牆角貓著,待看清領頭的那人之後,驚喜地跳出來,喚道:「爺!」
蕭煜看到他們,停住腳步,狐疑地問道:「不是讓你們在太子府門口守著嗎?你們怎麼回來了?」
張崇怕連祁搶功勞,背著宋婉婷出來獻寶:「爺,你快看我抓到誰了!」
蕭煜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女人,眉頭皺成一團:「你把她捉過來幹什麼?」
本來仰著臉,乖乖等著誇獎的張崇,被這一頓指責給弄懵了。
「爺,這個是蘇淼的女人啊。」
「所以呢?」
「哎呀,爺你怎麼突然這麼笨了。」張崇都要被蕭煜氣死了,著急地解釋道:「您想啊,蘇淼的女人在我們的手上,我們讓他把王妃交出來,他能不乖乖放人嗎?」
蕭煜身邊的侍衛聽不下去了,出聲提醒:「可是現在王妃在夏裴手上啊。」
張崇一愣,猛地拍了腦門一下。
「對哦,我怎麼把這事忘了!」他忙將背上的宋婉婷扔下來,揉了揉被壓得發酸的肩,指著她問道:「這麼說,這個女人沒用了?」
蕭煜沒回他,只問著連祁。「你也就陪著他胡鬧?」
張崇見狀,趕緊甩鍋。「爺您明鑑啊,這一切都是連祁的餿主意。」
連祁也不怕他甩鍋,畢竟張崇的智商大家都心知肚明。蕭煜自然是不信張崇的話的,不過他還是好奇地問:「連祁,你突然跑回來,是太子府那邊有動靜了嗎?」
「屬下親眼看到夏裴和蘇淼回太子府了。」
「這個時候,回太子府?」
「對,而且沒多久,太子府的人就傾巢出動,似乎在找什麼人。」
「找人?」蕭煜瞬間就反應過來。「小六!」
「是的,奴才也是這麼想的,奴才派人在太子府守著了,如今王妃去向不明,我們人手不夠,大部分還都被困在客棧被人監視著,所以我想我們索性等他們先找,等確定了大概方向,我們再出手搶人也不遲。」
連祁獻計,這也是他願意陪著張崇胡鬧的原因。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逗一逗張崇這個憨貨也挺好玩的。
蕭煜點點頭,他很贊同連祁的提議。最近涼國政局動盪不安,涼國怕他們這些異鄉人趁機鬧事,所以每家客棧都派人盯著,蕭煜更是重點關注對象。蕭煜沒有辦法,只能派連祁和因為離開了一段時間,恰好不在監控名單上的張崇一起去盯著外面的動向,他則是費了大半夜的功夫,才甩掉了那些監視著他的尾巴。
這種情況下,他能帶出一小隊人來已經非常為難了,要想在偌大的昭陽城裡找個人那幾乎不可能。
「連祁,張崇,你們繼續去盯著太子府,不管人能不能找得到,太子府那邊肯定會有動靜。其他人,跟著我布防在王府周圍的幾個街道。」
眾人領命,只有張崇一個人發出了一個疑問:「那王爺,這個姑娘呢?」
蕭煜很是頭疼,一臉嫌棄:「哪兒來的送哪兒去。」
說完,也不管張崇,帶著人就去忙了。張崇看著癱倒在地上的宋婉婷,欲哭無淚。
他好不容易背回來的,這麼重,還背回去啊?!
張崇雖然憨卻也不傻,他敲開了不遠處的客棧的門,給了小二幾兩銀子,讓他找個客房把人安頓好了,自己則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而另一邊,造成太子府傾巢出動,攝政王府徹夜長明,蕭煜的人在街上來來回回溜圈的罪魁禍首,小六,此刻就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逛著。
也不能算是逛,確切地說,她迷路了。
這實在是不能怪她,她來涼國之後,沒出來幾回,每次沒逛多久就被蘇淼的人給逮回去了。而且那天還是白天,現在可是深夜,這人生地不熟的,街上也沒個人可以問,她可不得迷路嘛。
她也察覺了,自己似乎在原地轉圈圈,她現在已經連最基本的方向都迷失了。
小六坐在路肩上,正想著要不要先找個客棧落落腳,等天亮了再說。就在她努力回憶自己走過的地方哪裡有客棧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趕來,他們似乎看到了小六,遠遠地有人問了一聲。
「誰在那兒。」
小六忙從地上爬起來,一緊張更不知道該往哪兒跑了,就在她慌神的時候,一隻手把她拉進一個角落。她正想反抗,耳邊傳來一道女聲。
「噓,別出聲。」
女的?
小六好奇地借著那群巡城人的火光,打量了一眼這個救她的女人。
只一眼,她就驚呆了。
倒不是這個女人有多麼傾國傾城,而是因為……她居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這一瞬間,小六就確定了她的身份。
「你是雪傾城!」
看到那些巡城的人走遠了,雪傾城才放下心來,她看著小六,看著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十分驚訝。
「對不起,姐姐,讓你代我受罪了。」
「姐……姐姐?」小六更訝異了。
不過還沒等雪傾城解釋,剛才那隊巡城的將士就去而復返了,他們追了一路沒找到人,最後想到了這個偏僻的小巷子。
眼看著他們就要過來了,雪傾城趕緊將小六護在身後,對她說道。「蕭煜在吉祥客棧,你快去找她。」
小六還沒反應過來,雪傾城已經衝出去了,小六隻來得及抓住她的衣角,但是很快,那衣角也從她手裡飛了出去。
雪傾城就這樣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隊人的面前,淡定出聲。
「我值得你們這麼大費周章嗎?」
「小六姑娘,您可讓我們好找。」
來尋人的是攝政王的人,他們生怕人再丟了,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起來。小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雪傾城被人帶走卻無可奈何。
雪傾城怎麼在這裡?她為什麼喊我姐姐?
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小六看著眾人離去的方向,欲哭無淚:你讓我去找蕭煜,倒是告訴客棧的方向啊,你不知道我是個路痴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小六喃喃念著雪傾城和她說的那個客棧名字,等人都走完了,才從角落地鑽出來。
她敲開了周圍一個藥房的門,在對方被吵醒的罵咧聲中問到了方向,提起裙擺一路狂奔而去。
攝政王府的人對雪傾城還算是恭敬,雪傾城不會騎馬,他們現在也沒地方去弄馬車來,就只能圍著她往前走,考慮到她是一個女人,腳程慢,其他人也都刻意放慢了腳步。
領頭的那個侍衛,是經常跟在蘇淼身邊的,和宋六一起算是蘇淼的左膀右臂,平日裡和小六的關係也還不錯,看著一向嘰嘰喳喳的小六今天格外的安靜,只當她是因為被抓住了不開心,出聲安慰道。
「小六姑娘,您放心,有王爺在,沒有人能欺負您。」侍衛仰起頭,感嘆道:「王爺對您那是真的沒話說,放著江山都不要了,就為了跟太子把您換回來。」
雪傾城聞言皺起了眉頭,跟著問道。
「用江山?」
那人湊近,小聲說道:「屬下親耳聽到的,王爺對太子殿下說用半壁江山換您。」
他本無意偷聽,只是當時看到宋婉婷在牆角偷偷摸摸的樣子,想上前去提醒王爺來著,可沒想到還沒等走近就聽到了王爺的那句話。
這句話讓他這個男人都有點心動了,如果他是一個女人,有一個男人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只怕他會立刻以身相許了吧。
「小六姑娘,這些天您在太子府受累了,您放心,這次爺做好了萬全準備,一定不會讓您再出事了。」
雪傾城低著頭,沒有說話,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侍衛一個人叨叨說著沒回應也覺得無趣,只能選擇閉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再度開口,說了一句:「小六姑娘,到了。」
雪傾城聞言抬頭,看到那熟悉的門庭時,一愣。
那人笑著說道:「小六姑娘,您先進去歇歇吧,屬下這就去稟告王爺。」
很快,就有人騎馬急急地跑入太子府,此刻夏裴和蘇淼坐在正廳,兩人各懷心思,對峙著。直到門房帶了個人進來,那人正是蘇淼派出去的人,他一進門,連氣都還沒喘順,連忙報告道。
「王爺,找到小六姑娘了。」
蘇淼和夏裴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跳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人呢,現在何處?」
「我們已經將小六姑娘護送回攝政王府了。」
蘇淼點點頭,嘴角掩不住的得意。
夏裴卻有幾分悵然若失,他的人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都吃壞肚子了,他能派出去找人的寥寥無幾,不然也不至於讓蘇淼搶了先機,先找到人。
「皇叔,你這事做得也太不厚道了,我府里的人,你就這樣直接帶回去了?」
蘇淼也不含糊,回道:「你當初把人從我的花轎上搶走的時候,不也沒問過我嗎?再者說了,你本來就答應我要將小六還給我,怎麼,現在想反悔了?」
事已至此,夏裴就算想反悔也於事無補了,人都已經到了蘇淼手上了,他還能怎麼辦。
「我只希望皇叔信守承諾,將聖旨交給我。」
一向心機深沉,油滑得很的蘇淼,這會兒竟然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點頭,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說道:「聖旨的位置我寫在錦囊裡面了。」
夏裴接過錦囊,有些不敢相信。他知道,這錦囊就是蘇淼在車上臨時寫的。
蘇淼該不會是在搪塞他吧。
見夏裴不肯接,蘇淼乾脆耍起了無賴。
「現在人都在我手上,你的人又都成這樣了,你除了相信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夏裴恨得牙痒痒,不過眼下他的確無能為力,他現在雖然有玉璽在手,但是要想調動兵力,還需要等明天上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登基了之後才有權利。
夏裴只能憤憤地接過錦囊,正想打開,卻被蘇淼攔住了。
「誒,這可是皇叔送給你的登基禮物,哪有人當面拆禮物的。」
這無賴的做派!
夏裴手頭無可用之人,也動不了蘇淼半分,只能攢緊錦囊,目送著蘇淼出了太子府。
蘇淼剛走出去,夏裴就迫不及待地打開錦囊,可是打開一看,裡面只有四個字:早已奉君。
什麼意思?
蘇淼這是在玩他呢!
夏裴正想追出去,可是肚子一陣劇痛。
他之前都是拼著一口不能在蘇淼面前輸陣的氣,才強忍著的,如今蘇淼一走,他確實是再也忍不住了。
侍女見他這樣,忙上前來扶他,關懷地問道。
「殿下,您怎麼了?」
夏裴痛苦地捂著肚子,對侍女說道:「快,扶我去東廁。」
……
蘇淼騎著馬一路狂奔,到了攝政王府門口,他將馬鞭丟給侍從之後就直接沖了進去。他一邊走還不忘對身邊的人吩咐道:「今晚府里的人都要搬走,你們快去安排。」
手下的人得令退下去,蘇淼一個人快步地跑到書房。
剛才侍衛告訴他,他們把人送到書房了。
「小六!」蘇淼推開書房的門,門裡的女人應聲回頭,看到蘇淼的時候,表情有一瞬的驚訝,也有幾分複雜難明的情愫。
蘇淼愣住了,半響不能回神。
「你……你是傾城?」
蘇淼能夠一下子就認出她來,還是頗讓雪傾城意外的,就在剛才,雪傾城親眼見到了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姐,也明白了父親說的旁人難以辨別的意思。別說旁人了,初見到姐姐的那一刻,雪傾城自己都有點恍惚,以為眼前的這個就是自己。
雪傾城記得父親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蕭煜能夠迅速分辨出兩人來。
沒想到,蘇淼只看了一眼,居然……
雪傾城壓下心頭的訝異,點點頭。
「怎……怎麼可能?」
「這一切本來就應該是我來承受的,我只是讓一切回到正軌而已。」
「那小六呢?」
「我放她回去找蕭煜了。」
蘇淼的拳頭攢緊了又鬆開,聽到小六去找蕭煜了的時候,又突然生出幾分悵然若失來。
他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不忍去看雪傾城,別過臉去,說道:「你在這兒太危險了,明天涼國將會有翻天覆地的動盪,那時候我也不是攝政王了,我不僅護不了你,連自身都難保。我等一下就安排人送你去找蕭煜,你們趕緊離開涼國。」
雪傾城卻一點都不擔心自己身處困境,突然說道:「我聽說了。」
「你聽說什麼了?」
「你的侍衛都告訴我了,你用半壁江山,換姐姐。」
蘇淼閉著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也只有在雪傾城面前,他才會如此不知所措。
他為曾為小六動心過不知所措,也為自己還喜歡著雪傾城不知所措,甚至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喜歡小六到底是因為雪傾城,還是發自內心的。
但是他可以確定的是——他和蘇淼做交易,不是因為小六。
他的語氣很是失落,喃喃念著。「你交代我的事,我完成了。」
「啊?」雪傾城沒想到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懵住了。
蘇淼鼓起勇氣,看著雪傾城,定定地說道:「當日,我答應你,幫你將小六從冰窟帶出來,妥善安葬。」
想到這件事,雪傾城就很後怕。
那時候她不知道姐姐雪傾心服用了假死藥,只是看著蕭煜把姐姐的屍體放在冰窟,整天魂不守舍的情景很難受。
她也愛過人,知道愛人的滋味,也知道姐姐在天有靈,也不忍心看到蕭煜這樣。
所以她才會求蘇淼,幫她把姐姐的屍體偷出來,妥善安葬,還姐姐一個安寧,也讓蕭煜能夠放下姐姐,好好生活。
那之後,她沒有隨父母去傾城山莊,而是回到了庵堂,因為她,讓她素未謀面的姐姐遭受飛來橫禍,她滿身罪孽,就算終身長伴青燈古佛也不夠償還。
這次若不是蕭煜派人來找她,她還不知道姐姐服用的其實是假死藥,還不知道蘇淼把姐姐救活了,還帶到了涼國。
也是從知道姐姐被蘇淼救活的消息的那一刻開始,她對蘇淼的感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她曾恨過蘇淼,她和夏裴相愛,蘇淼橫插一手。
一開始雪傾城也不明白,在庵堂一個人面對佛像的時候,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許多沒有想通的事也想通了。
蘇淼當時硬要拆散她和夏裴,並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只是喜歡搶夏裴的東西。
她是祁國重臣之女,而夏裴是涼國太子,未來的涼國君王。祁國和涼國勢同水火,涼國人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份,定然不會接納她。而祁國皇帝一旦知道她嫁給了涼國太子,不僅是她,恐怕她的家人也難有安生。
她這樣一個對太子仕途沒有任何助益,甚至還會影響夏裴繼承大統的女人,蘇淼為國為夏裴,要將她從夏裴身邊帶走,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在之後的相處過程中,她雖然很討厭橫插一腳的蘇淼,但是不得不承認,蘇淼此人無論是心性還是才華,都比夏裴出眾。她那時候只是不願意承認蘇淼這個邪魅狷狂,第一眼沒有什麼好印象的男人,會是一個值得敬佩的人。
沒人願意承認自己看走了眼,雪傾城也不例外。
但是仔細回想,蘇淼這人嘴上凶神惡煞,卻從未對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來。潛意識裡,雪傾城也是更相信蘇淼的,不然也不會拜託蘇淼,讓他幫自己安頓姐姐的後事。
想到這兒,雪傾城的思緒就再也收不住了,她想到了師太。
那日和蘇淼還有夏裴竹林分別之後,她就回到了庵堂,那時候,她打定了注意要出家,師太拒絕了她。
她問起緣由,師太只說:「你塵緣未了,塵心未斷。」
「師太,夏裴他做出這樣的事,我對他已經死心,再無半分可能。」
師太只是笑了笑:「傾城,從涼國過來找你的,不只夏裴一個吧。」
雪傾城一愣,低聲囁嚅:「我才不喜歡他呢。」
師太捻著佛珠,對著佛像鞠了一躬,道:「傾城,佛祖面前,不能撒謊。」
雪傾城沒有再回答師太。
只因在佛祖面前,她不能撒謊,所以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心意——她其實,早就愛上蘇淼了。
所以張崇來找她的時候她二話沒說收拾包袱就跟著來涼國了。
想救姐姐是真的,想見蘇淼的心,也是真的。
只是那時候蘇淼已經搬進皇宮,她見不著,而蕭煜擔心她的安全,也不肯讓她出來。但是這些天涼國局勢動盪,她也在客棧食客的茶餘飯間聽到了許多。
雖然全世界都在罵蘇淼得勢之後就得意忘形,可是雪傾城卻總覺得蘇淼另有苦衷。
直到,她從侍衛的口中聽到那句:用半壁江山,換小六姑娘。
那一刻,雪傾城就什麼都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她會覺得蘇淼是故意針對夏裴的,為什麼蘇淼明明是一個好人,卻干盡了壞事,為什麼蘇淼明明是一個外姓人,涼國皇帝還會放心把大權交到他的手上。
蘇淼從來都不在乎江山,他所做的一切,看似是與夏裴作對,其實是在為夏裴鋪路。包括蘇淼自己,都只是夏裴仕途上的一顆墊腳石罷了。
這個全天下人眼中的大奸臣,才是至忠至純的良臣。
她雖然不知道蘇淼用什麼和夏裴做了交易,可是她也清楚,蘇淼是早就想把江山交給夏裴的,他用來和夏裴交換的,才不是什么半壁江山,應該是他最後立身保命的籌碼。
而這一切,只因為他當初對自己的一個承諾。
這個男人,真的傻得可憐。
看著蘇淼,雪傾城竟心生心疼,她走上前,溫柔地握住蘇淼攢緊的拳頭,道:「我懂的。」
「你懂什麼?」蘇淼鼻子一酸,別過頭去,再也不敢看她了。
「你為了涼國,為了夏裴,辛苦了半輩子,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了。以後,讓我陪你好嗎?」
「可是,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對你只是一廂情願的痴念罷了。」
他不肯看雪傾城,雪傾城就主動走到他面前,卻意外地發現蘇淼臉上的淚痕。
蘇淼沒想到雪傾城會繞過來,一慌,忙伸手去擦,還沒等他伸手,一隻溫柔的小手就覆在了他的臉上,帶著淡淡香味的指尖,輕輕滑過他的臉龐,替他拭去淚痕。
「那你的一廂情願還在嗎?」
蘇淼心裡一顫,反手握住雪傾城的手,緊張得說話都在打顫。
「傾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雪傾城溫柔地笑著,那笑容看得人心裡都暖暖的。「你一廂情願喜歡我這麼久,我也該禮尚往來一下了。」
蘇淼的心都被這溫暖燙得有些痛了。
「傾城,你是認真的嗎?」
「是。」
「你做好決定了嗎?」
「是。」
「你以後後悔了,我可不會再放你走了。」
「好,你把我抓緊一點,以後都不要放我走了。」
蘇淼跟著笑了,眼神里還含著淚珠,他顫抖地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