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夢裡的我,


  會吻你嗎?

  有蕭玟在,小六這一路倒是十分舒坦,他們也沒遇到什麼阻礙,很快便回到了長安城。思兔閱讀520官網

  故地重遊,小六頗為感慨。

  她在夢裡夢得最多的就是這裡,夢到了長安城裡的王府,雪家,還有師父的那個小藥鋪。

  所以一到長安城,她只說要逛逛便自己下了車,先去了王府,卻發現這裡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小六這才想起來,蕭煜已經不是六王爺了,這王府,他自然也沒資格住了。

  小六在王府外轉了一圈,她倒是可以翻牆,畢竟她以前沒少幹這事,只是如今蕭煜不在府里,她翻牆進去也沒多大意思,繞了一圈就往雪家去了。

  只是讓小六沒想到的是,敲開雪家的門,來開門的卻是陌生人。一問才知道,雪太傅已經致仕,他賣掉了這棟宅子,早就不知去向。

  想到雪太傅,雪夫人,還有雪家兄弟,小六忍不住有些傷懷。

  難道以後都見不到他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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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不在,師父肯定還在!

  小六鼓起勇氣,循著記憶的方向,找到了小藥鋪。

  藥鋪還和以往一樣,大門開著迎客,小六看到藥鋪熟悉的牌匾的時候,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她趕緊忍住即將噴出來的眼淚,一路小跑地衝進藥鋪,對著那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的掌柜的道:「小藥王在嗎?」

  那人抬頭,給了一個讓小六無比失望的答案:「小藥王外出遊歷已有半年,回歸之日尚不可知,姑娘找她,可是遇到了什麼疑難雜症?興許我也能幫姑娘看看。」

  小六婉拒了掌柜的一番好意,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藥鋪。

  她認識的人,都從長安城消失了。

  那她對這個城市的懷念,還有什麼意義?!

  好在,福滿樓還在的。

  小六到福滿樓,點了一份水晶肘子。只是以前她非常喜歡吃的水晶肘子,如今吃起來卻似乎不像那麼回事了。

  小六隻吃了兩口,就準備結帳走人。

  沒想到廂房門口突然多了一個身影。

  「美人公子?」小六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在這兒?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手下和我說小六姑娘在福滿樓,我正好餓了,來和小六姑娘搭個伙。」說著,蕭玟走進房間,看到桌上那水晶肘子一眼,眉頭微蹙:「小六姑娘,可是這肘子不和你的心意?我這就命後廚換了來。」

  「不用麻煩了,不是他們做得不好吃,是我自己沒什麼胃口。」

  不過既然蕭玟說了要和她搭夥吃飯,小六也不好一個人走,就只能折回去,復又在桌前坐下了。

  蕭玟聞言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我這廚子都是老廚子了,手藝未曾變過,怎么小六姑娘就吃不習慣了。」

  小六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抬眼,問道:「你這廚子?你家的?」

  蕭玟笑笑,朝著小六隔桌拱拱手。「在下不才,小本生意,多謝小六姑娘照顧。」

  「就你這還小本生意?!」小六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福滿樓可是祁國最火的酒樓,現在分店都開到涼國去了,就這,還小本生意?!」

  小六現在看著蕭玟,覺得這個男人就像自帶聖光,還是金色的。

  蕭玟輕輕地咳了咳,他其實無心把福滿樓做得這麼大,當初若不是為了找小六的下落,他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要去涼國開店的。

  「哇,沒想到啊,你居然還是個有錢人!」小六想了想,覺得這話似乎說得有點不對。「不過好像王爺都有錢。」

  蕭玟看著小六這般碎碎念的樣子,只覺得好玩,他笑著回應:「小六姑娘說得沒錯,當王爺的都有錢。」

  「你這話也不對,蕭煜當年就挺窮的。」想到蕭煜,小六就想到了以後要靠自己養家餬口,憂心忡忡,她抬眼,看向蕭玟,問道:「就算是王爺,你也是王爺裡面最有錢的,美人公子,你可真厲害。」

  蕭玟瞥了她一眼,問道:「小六姑娘你有話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

  小六一誇人,准沒好事。

  果然,只聽小六說道:「美人公子,你是怎麼賺錢的,教教我唄。」

  蕭玟一口茶含在喉嚨里,差點沒把自己嗆死。「你怎麼關心起這事來了?怎麼,蕭煜養不起你了?」

  蕭煜要是養不起你,我來養你啊。

  當然,後面的話,蕭玟也只能想想,沒能說出口。

  小六趴在桌上,滿臉愁容。「你想想啊,蕭煜除了長得好看一點,力氣大一點,會帶兵打仗,還會幹嘛啊!這市井混生活的功夫,還不如我呢!」

  蕭玟算是明白了,這姑娘還不知道蕭煜建了一個傾城山莊,明面上,出一些戲本供世人傳唱,暗地裡,已經是祁國最大的情報組織。

  傾城山莊的一條情報,就抵得過他福滿樓半年的盈利,這樣的蕭煜會缺錢?

  不過蕭玟也沒有解釋的打算,他看著小六,慢慢地下套。

  「也是,如今六哥被貶為庶民,生活堪憂,小六姑娘跟著他,免不得要吃苦了。小六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

  不如跟著我這幾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蕭玟的話就被小六給打斷了。

  「自家男人,有什麼嫌棄不嫌棄的。」小六坐正身體,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咋辦呢,也就只能以後讓他在家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了。」蕭玟被小六這言論嚇到了,他吞了一口口水,問道:「蕭煜都不能養你了,你還願意跟著他?」

  「可是蕭煜救活了祁國上百萬人啊,他是大英雄,他已經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了,不會賺錢不怪他。」

  小六一句話把蕭玟說得沉默了。

  是啊,他又有什麼資格和蕭煜爭小六姑娘呢。

  蕭煜為了家國天下,做了多少事,他呢?福滿樓能夠開遍天下,賺得盆滿缽滿,還不是靠蕭煜在前線殺敵拼搏,用命換來的和平。

  蕭玟看著小六,認真地說。

  「小六姑娘,六弟能有你陪在身邊,真的是他的幸運。」

  小六得意地揚起眉毛,她這個人吧,禁不起夸,被誇就容易自戀,這不,這會兒已經自戀到找不到北了。

  「是吧,我也覺得,他能娶了我那真是他三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說,還有哪個姑娘像我這樣會賺錢的。」

  聽她這麼說,蕭玟來了興趣,問道:「不知道小六姑娘有何賺錢法門?」

  「劫富濟貧啊。」

  「噗……」蕭玟沒忍住,一口茶水徹底地噴了出來。

  這還是美人公子頭一次在自己面前這麼失態,小六木木地看著蕭玟,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的門路怎麼就讓美人公子反應這麼大。

  她們以前在小鎮裡遊街走巷,乾的就是這種營生。她的生意雖然沒有美人公子的做得這麼大,可在他們鎮子,那也是打出了名聲的,後來都不用她去催,那些有錢人都會自己把銀子送上門來。

  當然,她還是有職業道德的,他們送了錢,那就不算是奸商了,那些人遇到了什麼困難,比如地痞流氓搗亂的,騙子上門碰瓷的,小六都會帶人出面解決。

  這其中,小六最擅長解決的,就是有錢人家妻妾相爭的案子,只要有小六在,什麼栽贓啊、爭寵啊,這些小把戲她一眼就能看穿。也正是因為這樣,那些人才沒有向朝廷告發小六,花點小錢避大災,有錢人都精明得很,知道怎麼算帳。

  蕭玟好不容易才定住了心神,問道:「你以後……就準備帶六弟去做這個?」

  小六摸著下巴仔細地想了想。

  「蕭煜……怕是不行。」

  「為什麼?六弟武功高強,有他幫你,那豈不是如虎添翼。」這話說出來,蕭玟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他這是在幹什麼?教唆六弟妹帶著六弟去當混混?!

  小六倒是一直都在認真地思考問題,她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蕭煜吧,主要是長得不太行。」「哦?」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蕭玟實在是太好奇了,他饒有興致地聽著,鼓勵小六繼續說下去。「六弟相貌端正,如何不行。」

  「對啊,就是端正啊。」一想到蕭煜的樣子,小六就有點頭疼。「他長得一臉正氣,一看就不像是能做壞事的樣子。不過他身邊的那個連祁倒是可以,有演壞人的資本,就是不知道連祁是不是還跟著他。」

  蕭玟實在是沒忍住,哈哈大笑。要是連祁聽到小六這麼評價他,估計都要哭了。

  不過,蕭玟居然有點期待看到那個畫面。

  因著有人陪著她說話,小六漸漸的也從親人盡散的傷痛中走了出來,聊著聊著肚子居然有些餓了,一個不小心,肚子咕咕叫了兩聲,立馬就被對面的人聽到了。

  蕭玟笑了笑,問道:「餓了?」

  小六看了看桌上那盤水晶肘子上的牙印,沒好意思點頭。

  蕭玟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道:「這肘子太久了,都涼了,我讓人換上來。」

  「還是別肘子了吧,我剛剛吃過了,隨便來一點清粥小菜就好了。」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小六這點矜持還是有的。

  蕭玟笑著會意,起身走出去吩咐了小二幾句,很快小二就來把涼掉的肘子撤走,不過半刻鐘的功夫,三五個跑堂的就端著菜魚貫而入,不一會兒,那桌子就被擺滿了。

  小六看著滿桌子的菜,嚇得目瞪口呆。

  她指指自己,又看看蕭玟。

  「你,我,能吃這麼多?」

  「我只知道小六姑娘愛吃水晶肘子,卻不知道你愛吃其他什麼菜,便讓小二將店裡的招牌菜上上來,讓小六姑娘換換口味。」

  小六看著那個負責上菜的小二,小二摸著後腦勺,憨憨一笑道:「我們這店裡啊,樣樣都是招牌菜。」

  小六自認也是在街頭混大的,什麼溜須拍馬的人沒見過,但是像小二這樣把馬屁拍得如此清新脫俗的,這還是第一個!

  小六實在是佩服。

  蕭玟搖搖手,小二很有眼色的帶人撤下去了,蕭玟指著滿桌子的菜對小六說道:「小六姑娘慢用。」

  「可是這麼多我也吃不完啊?」

  「每一樣嘗一下,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我讓老闆記著,下次你來了就給你上,這樣你就不用苦惱該吃啥了。」

  小六被蕭玟這闊綽的語氣給驚到了。

  不愧是有錢人啊。

  小六剛拿起筷子準備下手,包廂房門被人敲響,來的卻不是小二,似乎是蕭玟的親信。

  那人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卻沒有進來,只在門口道「王爺,太子殿下正在府上等您。」

  蕭玟看了小六一眼,小六知道,對他擺擺手。

  「去吧去吧。」想了想,她又叫住了即將起身的蕭玟。「不過你要留個人帶路呀,你們家怎麼走我還不知道呢。」

  蕭玟笑了笑,退出了包廂,留下一小隊人馬在廂房外,道:「好好照顧小六姑娘。」說著,自己便跟著來傳話的人往外走。

  蕭玟一邊走一邊問道:「太子殿下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那人搖搖頭,「屬下不知,太子不約而至,屬下只能來尋您。」

  蕭玟點點頭,表情凝重,踏上馬車正準備啟程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太子殿下看到我和小六了?」

  那人又是搖搖頭,不過表情肯定。

  「應該沒有,許是您在進城的時候,守城的將士將您的消息告知殿下的,他們並不知道小六姑娘在馬車裡,而且小六姑娘進城之後並未與我們在一處,王爺您不用擔心。」

  蕭玟聞言,這才放心,至少這幾天,小六能過安生日子。

  他朝二樓小六所在的雅間看了一眼,發現小六伸出個小腦袋正往這邊望著呢,他對她盈盈一笑,小六也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一邊笑一邊還舉著那隻拿著筷子的手向他揮手致意。

  蕭玟嘆了口氣,內心充滿了對小六的愧疚。

  他也沒想到有一天還要利用小六。

  目送著蕭玟離開之後,小六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這心思也沒法再集中在飯菜之上了。

  小六仔細盤算著。

  就她所知,這個太子就是一個只會鬥蛐蛐的紈絝子弟啊,蕭玟和太子的關係一直都還不錯,怎麼不過是太子要見他,蕭玟就慌成這樣子了?

  美人公子還從沒這樣驚慌失措過。

  恩,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小六吃完飯就在蕭玟的人的帶領下,回到了王府,此時蕭玟正把自己關在書房,似乎在和人商量著什麼事情。蕭玟早就命人備好了房間,小六這一天逛得也乏了,見蕭玟在忙,也不便打擾,於是便回房休息去了。

  等蕭玟送走了門客們,才想起來,招來負責照顧小六的人來問話,本來是想去見見小六的,得知她已經睡下便只能作罷。

  「小六姑娘晚膳用得如何?」

  「屬下見她用得不多,似是沒什麼胃口。」

  「沒胃口?」蕭玟想起來,似乎他剛剛在福滿樓見到小六的時候,小六也是一副蔫蔫的樣子。

  「小六姑娘今天去了何處?」

  「六王府,雪府舊址,藥鋪。」

  蕭玟明白了,他嘆了口氣,看著小六所在的廂房的方向。「看來,有些快樂是我給不了你的,是嗎?」

  他轉頭吩咐道:「派個人去打聽一下六弟的情況,還有,小六姑娘身邊多加派一些人馬保護。」

  那人「啊」了一聲,問道:「這是為甚?」

  其實其中的緣由,蕭玟還真不太方便和下面人說得很詳細。

  當年祁國皇帝和涼國太子交易,把自己的兒媳婦作為和親公主給送了出去。

  這事皇帝做得秘密,沒人知道和親公主就是六王妃,蕭煜也很聰明地沒有在朝堂上捅出來,雪太傅明哲保身,致仕遠走,這樣才換得了一個安全脫身的機會。

  蕭煜和雪太傅都清楚,皇上此人,最是小氣,偏偏又喜歡好名聲,背地裡什麼陰私事沒做過,但凡得罪他一點他都會報復回來,面上卻還要裝作一副開明大度的樣子。

  小六在和親路上服藥,蕭煜又把人給搶回來了,這妥妥的就是打了皇上的臉,小六要是死了還好,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還活著,那小六離死也不遠了。

  蕭玟冷笑,他們的父皇,睚眥必報,就算不為了報復小六,也會因為小六當年竟敢違旨抗命心生憤恨,對小六痛下殺手的。

  他那麼怕太子殿下發現小六的行蹤,倒不是怕殿下對小六如何,只是皇上給殿下派的侍衛里,大部分都是他的眼線,要是被這些人發現了小六,那就不好辦了。

  蕭玟倒是不怕,畢竟他當初把小六姑娘帶進長安城,這些他都已經考慮到了。

  只是……他希望小六無憂無慮的,而不是處處被人監視。

  至少,這兩天能讓她安生一些也是好的。

  親信又問道:「既然這樣,那您為啥要讓她在街上閒逛一天啊。」

  「我攔得住她嗎?」蕭玟嘆了口氣。

  不過他沒有十成把握,也是不敢貿然放小六出去的,皇上現在還不知道小六活著,但是他是知道雪家有兩個雙胞胎女兒的事的,所以就算有人向皇帝告密,說見過小六姑娘,皇上沒見到本人,只會當成是雪傾城,而非六王妃。

  所以,只要不讓皇帝見到小六本人,問題就不大。

  這事,蕭玟也是在小六出事之後,偶然見到雪家另外一個女兒才知道的雪太傅有一對雙生千金的。

  但是雪太傅為什麼要瞞著有兩個女兒的事,蕭玟不好多問,只能一直裝作不知情。

  「算了,既然關不住她,讓她出去逛逛也好。」

  親信總覺得,自家王爺對這個小六姑娘,著實太過於寬厚了些,他提醒道。

  「其實我瞧著那小六姑娘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我覺得我們將實情告訴她,她也能理解王爺的。」

  蕭玟嘆了口氣。

  他又何嘗不知道她會理解。

  但他怕的也是她的這份理解。

  小六的脾氣他清楚,如果知道自己會給他帶來麻煩,小六肯定轉頭就走。

  蕭玟不放心,也捨不得。

  雖然知道小六註定是要回到蕭煜身邊的,可是這連哄帶騙才擁有的幾天相處時間帶給他的快樂和滿足,就像是能讓人上癮的罌粟,蕭玟放不開手。

  「算了,多派點人手暗中保護吧,蕭煜應該快要來了。」

  屬下領命退下去了,而此時,一直在房內的人這才走出來,站在蕭玟的身邊,和他一同看著小六房間的方向。

  「四弟,您請小六姑娘來長安城,就是想把六弟給引來?」

  見到了殿下之後,蕭玟就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了,有太子相助,小六也多了幾分保障。說話的正是太子殿下,只是如今的他,已經一改平日裡混沌的模樣,站在蕭玟的身邊,那氣度甚至還勝蕭玟一截。

  「大哥,這是父皇欠六弟和弟妹的一個公道,我們做哥哥的,總要為弟弟出頭才是。」

  太子殿下拍了拍蕭玟的肩,兄弟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有些話,已經不用說得太明白了,他們都懂。

  太子殿下子時才回到東宮,還沒進門,就發現房裡燈火通明。

  他暗道不妙,轉身想走,身後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帶刀侍衛,直接將他攔下了。

  太子眼神一轉,擺出了平時慣常的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跟著侍衛走進正廳。

  剛踏進正廳,他就看到了端坐在上座,正在擺弄著圍棋的男人。

  他嘟囔著叫了一聲。

  「父皇。」

  「跑哪兒去了?宮裡不讓你玩蛐蛐兒,去外面玩去了是吧。」

  皇帝嫌太子不長進,將太子府里的蛐蛐兒都燒了,還把陪著太子玩蛐蛐兒的幾個太監手都給打折了丟去了辛者庫。

  太子事後想去看看那幾個人,結果被告知他們連第一晚都沒撐過,就活活疼死了。

  那之後,太子就再也不鬥蛐蛐了。

  見太子殿下不回話,皇上把手中的旗子往棋盤上一丟,怒道:「朕問你話呢。」

  太子嘴角露出一副不易察覺的冷笑,再一抬眼,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成器的樣子。

  他裝作害怕極了,忙跪在地上。

  「父皇您息怒,您看您要是傷到了自己的身體多不好。我真沒出去鬥蛐蛐,這不是四弟遊歷回京,我去找他聽聽趣聞。」見皇上眉頭皺起,太子殿下忙改口。「不是不是,是去了解民生民情。」

  「罷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了,你那四弟和你一樣,是個遊手好閒的主,整日裡只知道風花雪月吃喝玩樂,還關心民生民情?」見太子坦白交代,皇帝的氣也消了許多,他走下台階,將跪在地上的太子給扶了起來。

  「你是一國太子,終歸是要萬人之上的,不要輕易給人下跪。」

  「我這不是看到您,腿軟麼。」太子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裡的實話,但是在對上皇帝的眼神,他又很快就把話給憋回去了。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來御書房,我要考察你的功課。」皇帝說著,就帶著人準備離開。

  「啊。」太子殿下驚呼一聲,頗為不情願。「還要考啊!父皇您看您,身體康健,肯定能活到八十歲,哦不,一百歲,要不您把重心放在您孫子身上?就放過兒子吧。」

  「不成器的東西。」皇帝被他氣得,拂袖而去。

  皇帝一走,太子妃立馬上前來,將他扶進內室。

  「唉,你說說,為啥非要招惹父皇呢。」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也是多年的夫妻了,她知道,太子殿下最後說的那一句就是故意氣皇上的。

  皇帝有七個兒子,戰場上沒了三個,還有一個自貶為庶人,如今只剩下太子和三王爺、四王爺了。三王爺早就領了封地出長安城不問政事了,四王爺是個閒散王爺,詩詞歌賦在行,朝堂政事從不沾手。

  如今皇子都只剩下三個,所以別說皇孫了。目前也只有三王爺生下了一位郡主,太子妃多年未孕,四王爺尚未婚配,更不用說了。

  太子殿下揉了揉有些發痛的膝蓋,剛才演戲太過,一下子磕下去這膝蓋還真有點疼。

  太子妃見狀,忙說。「我來。」

  跟著太子殿下的這些年,她沒少看太子被罰,推血化瘀的手法,她已經很純熟了。

  太子殿下看著她,心生不忍。

  他捉住太子妃正在忙碌的手,叫著她的閨名。「阿棠,這些年來,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太子妃眼眶一紅,卻道:「太子對臣妾極好,臣妾不委屈。」

  「可是天下有哪個女子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太子妃伸出一隻手,堵住了太子接下來要說的話。「這條路,是臣妾自己選的,臣妾不後悔。」

  話雖然這麼說,太子妃心裡不是不難受的。

  太子看著她這般隱忍的樣子,很是心疼。「你的父親是史官,你本來有比我更好的選擇,不用跟我受罪的。」想到過去的事,太子笑了笑:「你看我,頑劣不堪,遲早會被父皇褫奪封號,沒有幾個人願意當我的太子妃,也就你傻乎乎的跳進這個火坑。」

  阮棠溫柔地看著太子,認真說道:「你不是火坑,如果不是有你,臣妾早就已經跟我父親一樣,死在邊疆了。」

  她知道她遊手好閒的外表下,是如稚子一般的單純的心。

  當年她不顧父親的反對嫁給了太子,當時皇帝還很滿意這個兒媳婦。畢竟阮棠的父親是史官,而皇帝最想做的是,就是名垂千古。

  可是就在阮棠嫁給太子的不到半年時間內,阮棠的父親因為反對按照皇帝的意志修改史書,激怒皇帝,被皇帝尋了一個由頭髮配邊疆。阮棠因為有太子的擔保才留了下來。

  想到自己的岳父,太子也只有嘆氣的份。「可是那之後,你就……」

  懷不上孩子,是兩個人的隱痛,太子實在是沒法當著她的面說出口。

  倒也不是沒有懷過,可是剛查出來不久就會意外流掉,而且那時候皇帝還會出面給太子府里塞美妾。

  後來,太子明白了,父皇絕對不會允許阮棠生出大祁國未來的皇儲的。

  皇帝這個人,不會允許自己身邊有一絲威脅存在。

  「沒關係的,如兒,平兒,念兒會原諒我們的。」太子妃的思緒似乎回到了懷孕的那段時光,那時候太子和她多高興啊,給每個未出世的孩子都取了名。「殿下,臣妾知道的,臣妾是罪臣之女,沒有為您生兒育女的資格。」

  太子怒了,「胡說!」

  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太子妃忍著不讓自己掉眼淚,還反過來安慰太子。

  「殿下,臣妾真的沒事,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您對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的。」

  太子裝作對女人沒興趣,迷上了蛐蛐兒,不過是想躲開父皇送過來的女人。

  太子裝作玩世不恭,不諳世事,不過是想讓皇帝放鬆警惕,不要再插手他們夫妻之事。

  太子會暗中保護她,會教她宮中生存之道,會尊重她,會體諒她。

  這一些,阮棠都懂,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看著阮棠漸漸變紅的眼眶,太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安慰道:「苦了你了。」

  她的一切苦難,都是嫁給他所致。

  父皇太喜歡控制一切的感覺了,他要把一切都牢牢抓在手中,他不喜歡任何人比他厲害,不喜歡任何人超出他的控制範圍。

  所以,他那單純不問世事的母后,才能一路順風順水地坐上皇后。而蕭煜的生母,將軍之女,性格剛烈,不僅武藝高超,才華更是出眾,如此驚艷絕倫之人,自然只能落下被皇帝嫉恨,死後連個封號都沒有的下場。

  蕭煜和他母妃一樣,鋒芒太盛,藏都藏不住,所以,蕭煜最後只能主動放棄兵權,放棄王爺身份,才能保住一條命。

  不過太子他那糊塗母后做過最不糊塗的事,就是從他出生起就耳提面命地讓他一定要聽父皇的話,不要和父皇做對,再加上他從小就見慣了母后是怎麼在父皇身邊依附生存的,他有樣學樣,也學會了藏起自己的性子。

  如果不是遇到了阮棠,他這一輩子也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了。

  他知道,他的兄弟們一個個都比他優秀太多,三弟善農,四弟善商,六弟善兵,他可以放心地鬥蛐蛐兒,小心翼翼地守護好阮棠。

  他知道父皇要的,不是一個比他還出色的兒子,父皇只需要一個不犯大錯,胸無大志,卻聽話任他擺布的太子。

  太子完全活成了皇上想要的樣子,所以哪怕太子再吊兒郎當,皇上就算發火,卻也不會真正的生氣,太子越窩囊,他越安心。

  直到三王爺被趕出朝堂,四王爺被逼遊手好閒,而保家衛國的六王爺蕭煜,下場也最慘。

  太子卻比任何人清楚,大祁錯失蕭煜這樣的良將,是大祁的損失。

  皇帝總想證明自己,想在青史留名,想成為大祁國功勳最卓越的皇帝。可他即便是把那些撰寫史書的史官都殺完,也沒辦法改編他這一生政績平平的事實。

  隨著年歲漸長,孩子們都長大了,一個個越來越優秀,每個人都像是在提醒他,他時間不多了,長江後浪拍前浪,他這個前浪,已經被後浪狠狠地蓋過了光芒。

  他太著急,也太自負了,總以為帶兵打仗不過爾爾。蕭煜當日要走,群臣相勸,萬民請命。

  估計那些朝臣和百姓都沒想到,他們這樣反倒刺激了他們皇帝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自從蕭煜走後,皇帝就像是和誰在賭氣一般,御駕親徵到處征戰,可結果敗多勝少,如今不過大半年的光景,竟打了大大小小十餘次戰役,損兵折將不說,國庫已經明顯支撐不了多久了。

  而太子一直在等的,其實就是這一天,等到天下人都受不了這個皇帝,等到他眾叛親離,群起而攻之。

  想起了一些舊事,太子嘆了口氣,他將阮棠拉起來,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裡。

  「再忍忍吧,再忍忍就好了。」

  只是太子殿下自己都分不清,他這句話,到底是對阮棠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蕭玟沒猜錯,長安城裡出現了一個和六王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的事,還是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來報信的人內心惴惴不安,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畢竟全天下人都知道六王妃已經死了,這會兒屍體正在太白山的冰窟躺著,別說涼透了,肯定早就成凍成冰塊了。

  皇帝聽到消息的時候,倒沒有像來報信的人那樣驚慌,他的手摸上椅子的扶手,在他常年的摩挲下,那一塊地方已經變得光滑無比。

  皇帝突然問道:「涼國這些天有什麼新消息?」

  「回皇上話,涼國太子登基,攝政王不知去向。」

  「這些我都知道,蘇淼準備娶卻被太子搶走了的那個女人呢?」

  「您是說和六王妃同名同姓的那個女人?」那人搖搖頭。「屬下沒有查到,不過涼國新帝剛舉行了封妃大典,名冊里並沒有那個女人。」

  「那就是跟著蘇淼走了。」皇帝想了想,吩咐道:「這些天,長安城加緊防衛。」

  「是要抓那個和六王妃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嗎?」

  皇帝搖了搖頭,道:「看到她了不用管,跟著就行,要是發現蘇淼蹤跡,立馬來向朕匯報。」

  「是。」

  此時,小六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重點監管對象,她如往常一樣,依舊去了福滿樓,自從在福滿樓吃飯不用花錢之後,小六來福滿樓就跟來自己家後廚一樣頻繁了。

  這次小六吃飯吃到一半,聽到樓下有動靜,一出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和上次一樣,這個恨不得把身上都掛滿了銀子,滿臉寫著我人傻錢多快來偷的姑娘,這次也被小偷惦記上了,眼看著那小偷就要得手,小六正準備出手。沒想到那被偷的傻姑娘居然突然警覺地回頭了,她一個反手將那小偷給制服了。

  喲,長本事了。

  小六饒有興致地啃著雞腿看戲。

  那姑娘將小偷制服之後,也不廢話,三兩下就卸掉了小偷的胳膊。

  正在咬雞腿的小六,聽到那胳膊被卸掉時,骨頭摩擦的喀嚓聲,頓時嚇得把雞腿都丟了。

  「居然敢偷本郡主的錢,來人,送官。」

  說著,她就將那人丟給了隨從人員。只是她剛得意沒多久,一個雞腿從二樓掉了下來,正好落在她的頭上。

  「哪個不長眼的!」昌平郡主正在氣頭上,一抬頭,只發現有個身影一閃而過,似乎進了二樓的包房。

  她氣呼呼地拿著罪證雞腿衝上去找人,就在她正想一腳踹開包廂門的時候,不想包廂門居然自己開了,她來不及收回腳,就這樣在門口來了一個劈叉。

  罪魁禍首小六在門後看到了這一切,不得不豎起一個大拇指:「郡主好功夫啊,這一字馬,牛!」

  昌平郡主艱難地扭頭,在看到小六的時候,眼睛頓時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你……你……」

  小六連忙上前,用手捂住她的嘴。

  「我不是鬼,我是人,你不用怕,你要是不喊我就放過你。」小六會這樣也是無奈之舉,前兩日她又去了雪府舊址,想問問周圍的鄰居有沒有和雪府關係好的,能打聽到他們搬去哪兒了也行,不成想她一個在路邊玩耍的小孩子看到了她,那小孩子指著她就哭了,說她是鬼。小六那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大祁,已經是個死人了。

  自那之後,小六但凡是在外行走,都會帶著面紗。

  嚇壞了小朋友可不好。

  看昌平郡主點頭了,小六才放開手,昌平郡主嫌棄地說道:「你那油手,不知道洗一洗的嘛!」小六這才發現她剛才不小心在昌平郡主的臉上留上了一個油手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出手帕就準備幫她擦,昌平郡主揮揮手道:「不急著擦,你先幫我一個忙。」

  「啊?」

  「受累,扶我一下,我這胯要廢了。」

  小六聞言,連忙叫來昌平郡主的侍女,兩人合力扶著昌平郡主艱難地站了起來。

  在小六的攙扶下,昌平郡主一瘸一拐,艱難地坐到了餐桌前,待坐穩了,昌平郡主就把自己的人都趕到房外去了,只留下她和小六兩人。

  昌平郡主緩過勁兒來之後,和小六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不是死了嗎?」

  對這個問題,小六的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昌平郡主也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見小六一臉為難,擺擺手,道:「算了,不方便說就別說了,我也就是隨口問問,你們兩口子做出多少驚世駭俗的事了,不過是死而復生,小場面。」

  雪傾城:「……昌平郡主您還真是……心態很好呢。」

  「習慣就好了。」昌平郡主招呼著小六坐下,儼然自己才是主人公。「你們家蕭煜呢?」

  小六搖搖頭:「不知道。」

  「嗯?」昌平郡主看向小六,小六一本正經的,還真不像在撒謊的樣子,她無奈扶額。「算了算了,這也算是你們夫妻兩的特點了。」

  反正這對夫妻做的事,就沒人能想明白。

  「郡主這才進京,所謂何事?」

  昌平郡主攤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能什麼事,相親唄。」

  「你還沒嫁出去啊。」小六心直口快,一不小心說出了實話,看到昌平郡主投過來的一個兇狠眼神,她趕緊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您的父王還在逼你相親嗎?」

  昌平郡主揉著被撕裂得酸痛的大腿,無奈地說道:「這次倒還真不能怪我父王,你說說,也不知道那蕭玟抽哪門子風,在我父王進京向皇上進貢的時候,當著父王和皇上的面說心儀我許久,我父王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拿主意,這不,就讓我跟著一起進京來相親了。」

  「蕭玟喜歡你?」說實在話,小六被嚇到了。蕭玟這個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做派,怎麼看都和昌平郡主這個打打殺殺的女漢子不搭吧。

  昌平郡主聳聳肩。「我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和你一個表情,心想著蕭玟不是眼神不正常,就是腦子不正常。」

  小六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啊。

  「那你還來相親?」

  「人都那麼說了,總得走個過場吧,再說了,萬一人真的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我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給人退婚了多不好,總歸得和他把話說清楚的。」

  小六:「……郡主您……還真是處處為人著想啊。」

  昌平郡主一點都沒聽出小六話里的弦外之音,拍拍胸脯道。

  「那是自然,這麼想想,蕭玟會喜歡我也是人之常情哈。」

  「是是。」這郡主自戀起來也是讓人招架不住啊,小六忙裝作低頭喝茶,不敢再搭話了。

  小二很自覺,上來把桌上小六吃過的殘羹收拾了,又換了剛出爐的飯菜來,昌平郡主吃得津津有味,小六趴在窗戶邊無聊地朝下面看。

  突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著一身黑色勁裝,頭戴著寬大的黑色斗笠,和身邊人交頭接耳的在商量著什麼。

  她看不到那個人的臉,可是心卻突然不受控制狂跳起來。

  是蕭煜!

  絕對是他!

  她甚至來不及和昌平郡主招呼一聲,就匆匆地衝下樓。

  天色見晚,長安城夜市繁華,越來越多的人已經走上街遊玩,小六一衝進人群,就找不到剛才看到的那幾個男人了。

  小六撥開人群,找著找著就急了,急著急著就哭了,就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只是看到了一個和蕭煜相似的身影,就已經慌不擇路了,她壓根就沒意識到,蕭玟安排過來的保護她的人,已經被人群衝散了。

  淚眼模糊間,小六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她忙擦乾眼淚,追著那黑影往前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長安城新開的瓦子裡,這裡匯集了三教九流,賣藝雜耍的人,一隻猴子攔住了小六的去路,猴子托著托盤,向小六討要賞錢。

  小六現在哪有心思管猴子,她想從旁邊繞過去,那猴子就跟著她走,擋住了她的路。

  「誒,你這就過分了,我和你說,我當街霸的那會兒,你還在你娘肚子裡呢。」

  「哐當」一聲,猴子的盤子裡多了一錠碎銀,那猴子得了錢,忙抓到手裡,收起托盤,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人了。

  小六還來不及回頭,就已經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那些猴子不過就是出來討個生活,要是討不到錢回去就該挨打了,娘子又何必如此狠心呢。」

  小六眼眶一紅。

  她就知道,就知道。

  「你可知道我追你追了一路!」

  蕭煜把頭埋在小六的頸間,「我知道。」其實小六剛追出來的時候,他就看到她了,同時看到的,還有小六身後的小尾巴。

  不只是蕭玟的人,還有皇帝的人。

  他只能忍痛,不去見小六,躲進暗巷裡。

  可是小六這個傻姑娘,不僅沒有回頭,找著找著居然還哭了。

  「傻姑娘,找不到我你就應該回頭啊,你一哭,我這心都亂了。」

  小六一哭,什麼危險,什麼計劃,都變成了狗屁。他只能一路引導著小六往人群多的地方跑,等到確定小六徹底甩掉了尾巴之後,這才敢現身來找小六。

  「看到我哭了你還跑?!」委屈頓時就化成了一股氣流,在身體裡亂串,刺激得小六的鼻尖都一陣痙攣。

  小六一邊說一邊就要掰開鉗制著她的大手,不承想她不僅沒把那手掰開,還被她帶著進了隔壁的花燈鋪子裡。

  鋪子裡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燈,一排排的頗為壯觀,蕭煜拉著小六穿過花燈,這一路光怪陸離,燈影斑駁,就像是在夢中一般。

  小六停住了腳步,蕭煜沒個防備,手沒抓住,一下子就鬆了。

  蕭煜回頭,看向小六,只見小六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我這是不是在做夢?」小六的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做了好幾次這樣的夢,每次都夢到你來找我,把我帶走了,可是每次醒過來都發現你不在。」

  蕭煜走上前,抓住小六的手,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胸口下那顆心在砰砰跳動著,就像是在小六的手心裡跳躍一樣。

  「夢裡的我,有心跳嗎?」

  小六搖頭,夢裡她和蕭煜每次都忙著逃亡,哪有時候聽心跳。

  「夢裡的我,會吻你嗎?」

  小六剛想搖頭,蕭煜就已經捧著她的臉,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小六和蕭煜的頭頂上,驀地炸開了巨大的煙花。

  長安城的花燈遊街活動,正式開始了。

  小六和蕭煜帶著面具,混進了耍花燈的隊伍里,這一路,小六都忍不住伸手,摸摸蕭煜。蕭煜被她摸得起了一身慾火,他一把抓住那隻搗亂的小手,湊在小六的耳邊,低聲道:「大庭廣眾的,還是收斂一點,回去了給你摸個夠。」

  小六被他臊得臉頰通紅,她推了他一把,「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啊,我只是想確定你是真實的。」

  蕭煜聽得心裡一疼,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夢裡,都是我來找你對不對。」

  小六點點頭,在夢裡,都是蕭煜來找她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她一直都在等著蕭煜出現。

  「可是現在,是你先找到我的啊。所以啊,這不是夢。」

  「也對哦。」小六亦步亦趨地跟著蕭煜,霸道地宣布。「那我找到你了,你不許跑了。」

  「好,嫁妻隨妻,以後娘子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小六這才心滿意足,破涕為笑。

  比起每次做夢最後蕭煜都會鬆開他的手突然消失。

  至少這次的夢,他沒有放手。

  哪怕是做夢,她也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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