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的私房錢
蕭煜這段時間總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不過倒是沒有冷落了小六,一開始他還顧念著小六和父母初重逢,肯定還有很多話要說,所以忍著把小六留在了山上,可是留了沒兩天,他自己先忍不住了,又派人把她接下山了。思兔sto55.com
跟著她一起下山的,還有雪太傅,不過雪太傅倒是沒有住在六王府,而是住進了四王府。畢竟讓雪太傅天天翻牆也不太好。
蕭煜忙的時候,小六就只能跟著昌平郡主出去溜達,不過有前車之鑑,蕭煜也長了一個心眼,他留了幾個生面孔,混在昌平郡主的侍衛隊裡,一旦昌平郡主惹事了,蕭煜的人就負責帶著小六趕緊走。
對此,昌平郡主很不滿,他質問蕭煜:「你就只管你媳婦,就不怕我出事嗎?」
蕭煜毫無愧疚之心地說:「我管別的女人了,我媳婦要吃醋的。」
昌平郡主氣呼呼地看向小六。
小六一臉無奈地攤攤手,表示她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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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就是有媳婦嘛,有什麼好得意的,等我也找一個回來,氣死你。」
「郡主,你已經相了多少次親了?」太子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戳穿她。
昌平郡主:「……我明天就去比武招親,我就不信了,我還嫁不出去了。」
在場的幾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昌平郡主要比武招親?!有人敢來嗎?
只怕這比武招親一過,想娶郡主的人,更是寥寥無幾了。
四王爺這邊正熱鬧著呢,太子殿下和昌平郡主天天往四王府跑的消息,自然瞞不過皇帝的耳朵。
皇帝聽到探子的回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難不成這昌平和玟兒還真的有姻緣?」
「郡主熱情開朗,四王爺溫文儒雅,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底下的人拍著馬屁。
「天造地設?」皇帝可不這麼認為。
蕭玟雖然不大中用,定北王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坐鎮邊疆,手握重兵。蕭玟有名,定北王有實權,這要是成了姻親,以後定會是一個大威脅。
這也是當日蕭玟當著他和昌平王的面,說心儀郡主,皇帝沒有立馬賜婚的原因。他本以為自己還算了解昌平,這孩子一心向武,不會喜歡蕭玟這樣的文弱書生。
沒想到,事情失控了。
不行,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態這樣發展下去。
哪怕他現在已經是一人之上了,可是當年艱難奪位的經歷在他的心裡早就留下了陰影,他要剷除一切威脅他皇位的因素,哪怕這個因素,是自己親兒子。
皇帝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這時候,又有人來通報:「陛下,發現了蘇淼的蹤跡。」
「在哪兒?」
「城外,不過他太狡猾,我們的人沒跟住。」
皇帝大喜,瞬間就把昌平郡主的事拋到腦後了。「我就知道,有雪傾城在的地方,他就一定在。」
蘇淼可是涼國攝政王,把持涼國朝政多年,對涼國了如指掌,蘇淼和夏裴爭權,如今失敗了,只能落荒而逃。
這個時候,只要他給他拋個魚鉤,蘇淼肯定立馬會咬勾。皇帝對自己的計劃信心滿滿。
他太了解人性的昏暗了,蘇淼和夏裴爭奪了大半輩子,眼看著就要到手皇位就要飛了,任誰都不甘心。
只要他承諾給蘇淼支持,蘇淼一定會乖乖地做他手上的傀儡。
只要把蘇淼收入自己的麾下,還怕涼國不手到擒來?
到時候,他就會是祁國第一個統一天下的皇帝。
一想到自己要名垂青史,供後世敬仰,皇帝心潮澎湃,他都能想到萬民膜拜自己的畫面了。
他命內侍將調動皇城禁衛軍的兵符拿了出來,丟給來傳話的那人。
「搜!秘密的搜,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蘇淼給我找出來。」
「皇上,蘇淼此人,陰險狡詐,若是我們一有動作,只怕會打草驚蛇。」
「若是不打草驚蛇,只怕更捉不住他。」
那人聞言,只能收下了兵符,剛走出去沒兩步,就聽到皇帝又吩咐道。
「兵分兩路,一路追查蘇淼的下落,一路繼續監視著雪傾城,只要守著雪傾城,不怕他蘇淼不會自己跳進來。」
那人動了動嘴,但是看到皇帝已經沉浸到對未來的巨大喜悅之中了,到底沒有說什麼,領命退下去了。
一想到就要見到父母和姐姐了,雪傾城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在顫抖。
蘇淼看穿了她的緊張,笑著安慰道:「見自己的親人,不用這麼緊張。」
雪傾城瞅了蘇淼一眼,問道:「你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的?」
「啊?」蘇淼被問愣住了,傾城這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不是你第一次見我的父母嗎?你還笑得出來。你就不怕他們不喜歡你嗎?」
蘇淼這才知道雪傾城在擔心什麼,他笑著看著雪傾城:「那若是,岳父岳母真的不喜歡我,你會怎麼辦?」
「他們倒是不會說什麼,他們不喜歡只會藏在心裡,可是他們是我的父母,我不想他們不開心。」雪傾城也是在事後才知道,父母當年其實並不看好夏裴,只是因為她喜歡,所以幫她隱瞞了她去涼國的事情,還鬧出了代嫁的烏龍。
那時候,雪傾城才知道,自己的一時任性給父母帶來了多大的麻煩,總說什麼真愛無敵,可是這個世界上,不能辜負的愛不單單只是愛人的愛啊,父母的愛,也同樣要珍惜。
見雪傾城憂心忡忡,蘇淼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他握住雪傾城的手,認真地說道:「讓你父母喜歡我的事交給我,你只需要專心喜歡我就行了。」
雪傾城本以為蘇淼不過是和以往一樣,在寬慰調笑,可是一抬眼,對上的卻是他那無比認真的眼神。
那一瞬間,雪傾城就被那個眼神震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這時候,馬車外有人來報說:「爺,有一隊人一直在跟著我們。」
蘇淼漂亮的丹鳳眼眯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雪傾城剛剛放下的心,又緊張起來,她抓著蘇淼的手,問道:「是誰啊?」
蘇淼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先去見岳父岳母,我稍後就到。」
「不行。」雪傾城把他的手攢緊,「我們一起。」
「乖。」見雪傾城還不肯鬆手,蘇淼補充道:「保護好自己,讓我無後顧之憂。」
拽著蘇淼的手陡然間失去了力氣。
蘇淼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輕輕拍了拍雪傾城,掀開帘子正準備下車,車裡,傳來雪傾城的聲音。
「我等你。」
「好。」
蘇淼把大部分人都留給了雪傾城,讓他們去送雪傾城上山,他只帶了兩三個人留在原地,等著那群追他的人上來。
到底是涼國大名鼎鼎的攝政王,雖然他身邊只有兩三個人了,但是他們還是只敢圍成一團,不敢靠近。
蘇淼一點都不慌,這群人一露面,他就知道是什麼來頭了。
他衝著人群喊道:「來個能主事的。」
一個穿著對孔雀綾襖的男人,走了出來。「攝政王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啊。」
「都到了你們的地盤了,你們找不到我我才意外呢。」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也就沒必要拐彎抹角的了,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趟,還請賞個臉。」
「我一個人跟著你們去就好。」說著,他回頭對身後的人說道:「你們走吧。」
「王爺……」那兩人顯然不放心。
「沒事的,不過是去喝個茶罷了。」蘇淼寬慰道。「既然他家主子這麼隆重地請我,想必是有事找我幫忙,我這個人向來熱心,怎麼能拒絕別人呢。」
喝茶用得到這個架勢?即便主子這麼說了,他們自然不放心,但是看到蘇淼的臉色已經變了,深知自家主子說一不二脾氣的兩個人,即便再不放心也不好違背主子命令,只得拱了拱手,在他們離去的時候,蘇淼交代了一句。
「夫人面前,不許亂說。」
「是。」
那兩人只能眼看著蘇淼被人帶走,心裡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對了,蕭莊主。」其中一個人突然想到了什麼,就像是瀕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點希望,喜得差點沒跳起來。
兩人商量了一下,趕緊去找蕭煜幫忙了。
蕭煜見到兩人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連祁將他的門敲開,他披了一件單衣就出來了。
「蕭莊主,還請您想辦法救救我們主子。」
蕭煜聽完兩人的描述,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他雖然和蘇淼沒見過幾次面,但是戰場上可交了好幾次手,對這個強勁的敵人,他也早就有所了解。
蘇淼不是這種束手就擒的人,憑他的本事,哪怕帶著雪傾城,他也可以順利擺脫追兵。更何況,他還早就派人叮囑過蘇淼,讓他小心。
「你們家王爺還有什麼話交代沒有?」
那兩人搖了搖頭,仔細地想了想,又說道:「主子倒是沒交代什麼,只是說既然對方隆重相邀,想必是有事找他幫忙,主子說他向來熱心,不好拒絕別人。」
這兩人記得這番話是有原因的。
雖然蘇淼是他們的主子,但是有一說一,不能偏私,「向來熱心」這四個字,並不適合他們主子。
他們主子就沒有做過一件熱心的事,他不損人就已經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了。
這樣的主子說出「向來熱心」這番話,他們當然記憶深刻了。
蕭煜聽完,突然茅塞頓開。
他對兩人說道:「你們按照你們主子的吩咐,歸隊去照顧你們夫人吧,他這邊我自有安排。」
兩人見蕭煜這麼說,放心了不少。
他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又聽到蕭煜吩咐道:「在你們夫人面前,切記保密。」
蘇淼之前就交代過,如今蕭煜又說了一遍,兩人聞言鄭重地點點頭。
兩人退出書房,走到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夫人。」
不對啊,夫人不會在六王府,更不會這幅打扮。
再認真一想,兩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忙改口:「小六姑娘。」
聽到門口有動靜,蕭煜衝出來,看著小六隻著了單衣,就這樣站在門口,著急地將自己的披風取下來,給她披上。
「怎麼就這麼跑出來了?著涼了怎麼辦?」
眾人見狀也不多留,畢竟誰都不想吃狗糧。
小六雙手環胸,表情嚴肅地看著蕭煜。「你是不是也經常對你手下的人這麼吩咐的,在我面前要保密?」
蕭煜搓搓肩膀,假裝很冷的樣子,試圖矇混過關。「哎呀娘子,更深露重,我們早點睡覺吧。」小六顯然不是這麼好打發的,她靜靜地看著蕭煜演戲,蕭煜見沒轍了,只能道:「娘子,你就放心吧,我這輩子只會喜歡你一個人,我不會瞞著你在外面養小妾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蕭煜對自己的感情,小六沒有半分懷疑,她沒有被蕭煜帶跑,邏輯清楚地指出:「如果今天你是蘇淼,你是不是也會瞞著我?當然了,蘇淼出事,你也壓根就沒想過要告訴我是不是。」
「娘子,我這不是不想讓你擔心嘛。」蕭煜發動撒嬌攻勢。「哎呀,我是你的相公,有什麼事自然要頂在你的前面啊。哪能讓你天天為我擔心呢。」
「不對。」小六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任蕭煜使出了渾身解數,她也沒有絲毫動搖。「你不告訴我並不是保護我,我們是夫妻,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就算我不能幫你,至少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怎樣才能保護好自己,而不是像個傻瓜一樣,只能枯等著你來保護我。」
小六不傻,這段時間蕭煜忙得腳不沾地,肯定在策劃著名什麼事,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她相信蕭煜,蕭煜既然不告訴她,她就不問。
可是當她在門外聽到蕭煜交代蘇淼的人要瞞著雪傾城的時候,她頓時就冒火了。
難不成他以後出了事,她就只能呆在家裡什麼都做不了?
蕭煜撇撇嘴,問道:「做我的小傻瓜不好嗎?」
小六嘆了口氣,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嚴肅地和蕭煜說話:「我願意做你的小傻瓜,也想做你的後盾。」
一股熱流從蕭煜的心裡湧起,從沒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他保護著三軍將士,保護著家國天下,可小六,這個他最想好好保護的弱女子,卻對他說,想成為他的後盾。
蕭煜抱住小六:「我記得,以前安先生和我說過,像我這樣的,一旦真正愛上了一個人就會軟肋。如果他還活著,我想告訴他,你才不是我的軟肋,你是我的盔甲。」
聽到這話,小六才重展笑顏。
「對啊,你就不該逞強,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呢。」小六被哄好了,也不再和他置氣,她想到了什麼,問道:「這次你請爹娘過來,花了不少錢吧。」
那麼一大家子,車馬費肯定不少。而且庵堂那邊肯定少不了銀兩打點。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誒。」畢竟都是連祁安排的,他從不過問銀錢的事,他也沒想過小六會突然問帳。「你要是想知道帳目,我讓連祁給你一份。」
「傻瓜,我要帳目有啥用啊。」她一個文盲,給她她也看不懂啊。「你看看你,還是改不了這個脾氣。」
小六說著,蹬蹬跑到雜物間找出了一把鐵鍬,又蹬蹬跑到花園。蕭煜也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只能提著一盞燈籠跟在她身後跑,看著她跑到那顆她經常爬上爬下的歪脖子樹下,繞了兩圈,似乎在想什麼,最後在樹根不遠處,插進了鐵鍬。
「我來。」
蕭煜看著她那費力的樣子,主動搶過鐵鍬。三兩下就挖出了一個小瓷罐。
「這是什麼?」
小六拍乾淨瓷罐上的土,將那瓷罐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我藏的。」
瓷罐還挺沉,蕭煜替小六將那瓷罐抱回了房間,瓷罐打開,裡面居然放滿了金銀首飾,很多蕭煜都很眼熟。
「這不是……我以前送給你的首飾?」
「是啊,我都藏起來了,還有這個。」小六在一堆金銀首飾中找出一把鑰匙來,這是新婚第二天,蕭煜交給她的庫房鑰匙。「啊,這鑰匙是不是沒用了?」
蕭煜點點頭。
難怪他當時怎麼都找不到庫房鑰匙,原來是她給藏起來了。那時候皇帝已經下令了要封府,他沒辦法,只能用斧頭鑿開了庫房的門。
小六還以為因為找不到鑰匙,蕭煜沒辦法把庫房裡的寶貝搬出來,所以庫房都被查收了。她曾經見過有大戶人家被皇帝下令查封的,雖然不允許大張旗鼓地搬運金銀細軟,但是每個人手上還是可以抱幾件的。
蕭煜的庫房裡有那麼多寶貝,蕭煜那時候要是隨便拿出來幾件,也夠他生活一陣子的了。
她一臉沮喪,「是我不好,我要是不把鑰匙藏起來,你還能帶走幾件寶貝。」
蕭煜憋住笑,佯裝鎮定地點頭,語氣裝得很是惋惜。「是啊,可惜了那些寶貝了。」
「沒事。」小六強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這些。」小六說著,把那瓷罐都推給蕭煜。「你拿去用吧。」只是這麼大一罐子寶貝,可都是她的家底,雖然理智告訴她,蕭煜是她的相公,現在遇到了困難,她要竭盡全力地去支持他,可是,感情還是做不到那麼果斷,小眼神不住地往那個瓷罐上瞟。
蕭煜自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沒有接那個瓷罐,他不缺錢,他更好奇小六怎麼想到要把這些東西藏起來的。
小六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這不是……我反正也用不著,就存起來嘛!」當時小六隻是一個代嫁新娘,一心以為安詢才是大房,自己只是一個拿來當擺設的空殼王妃,她給自己存點錢以備不時之需不過分吧。
蕭煜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他想到了之前小六塞給他的那個金步搖。「你就這麼怕沒錢用?」
「我怕什麼啊。」她雖然的確是窮怕了,可是什麼苦日子沒過過,以前跟著師父當街乞討,別人吃剩的剩飯她也吃得很開心。「以前,我存著這錢,是想著回去給師父,給他老人家買一套房子,他老了,總不能一直睡在冬不遮雨,夏不避風的破廟裡吧。」
「那現在怎麼捨得拿出來了?不怕師父住破廟了?」
「蘇淼的人不是來找你,求你幫忙救他們主子嘛。」小六嘟嘟囔囔的,活脫脫就是一個在教訓相公亂花錢的小媳婦。「你呀,自己都是泥菩薩了,怎麼還喜歡空口答應別人呢,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救人。能把蘇淼抓起來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你這要去打聽消息,通融關係,處處都要銀兩。」
小六想了想,交代道:「救蘇淼花了多少錢,你要記著呀,把人救出來了記得和蘇淼算帳,那傢伙有錢,不用跟他客氣。」
蕭煜憋笑實在是憋得辛苦極了,他別過頭去,佯裝要咳漱,用咳漱聲蓋住了笑聲。
「哎呀怎麼咳起來了,都怪我不好,剛才不應該拉著你吹冷風的。」
蕭煜忙收拾好表情,道:「我沒事。」
蕭煜抓住小六的手,認真地說:「娘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的。」
小六才不信呢。
她又不是沒見過那種公子哥兒落魄之後的模樣,說個不好聽的,他們連生火都不會。
雖然蕭煜好點,現在都會下廚了。
她本來想說:「你呀,又在說大話了。」想了想,應該要給曾經的戰神留點顏面。於是改口道:
「你安心去辦事吧,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沒有苦日子,都是甜的。」
蕭煜發現,他的娘子真的是個寶藏,一會兒能讓他忍俊不禁,一會兒又能令他感動不已。
他剛伸手,想去抱抱小六,小六很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哈欠。
一夜折騰,她困了。
「娘子,你剛挖了土,洗洗再睡吧。」蕭煜勸道,他出去打了水回來,發現小六已經在床上躺著了,她怕把被褥弄髒,把髒手髒腳露在床外,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等著蕭煜來給她洗呢。
蕭煜甘心地當她的洗腳奴,伺候完娘子之後,蕭煜也跟著躺下了。他剛睡下,小六就非常自然地翻了一個身,滾了過來,小腦袋從他的手臂下鑽了進來,枕上他的胸,一隻手搭在他的肚子上,一隻腿大咧咧地跨在他的腿上。
蕭煜失笑,認命地替她掖好被角,抱著她,吻了吻她的發頂。
「晚安,我的小傻瓜。」
第二天一大早,蕭煜就起床了,他將那個瓷罐抱起,找到昨天半夜挖的那個坑,又復歸原位。
張崇笑他:「爺,你怎麼也藏起私房錢了?」
連祁也是圍觀黨的一員:「這一看就不是爺能幹出來的事。」
「哦,倒也是,那就是夫人了。」張崇看著主子,好奇地問道:「爺,夫人是不是屬鼠的啊。」
「你怎麼這麼問?」蕭煜忙著替她娘子把私房錢藏起來,頭也沒抬。
「你看啊,這又是打洞,又是偷首飾的,這不就是個小老鼠嘛。」
「她是你們能拿來玩笑的嗎?」蕭煜白了他一眼,張崇立馬乖乖噤聲。
不過,蕭煜想起每天晚上小六鑽進他懷抱的模樣,別說,還真的像一隻小老鼠。
張崇看著嘴角不自覺翹起的蕭煜,撇撇嘴,滿臉不悅。
「爺還不許我們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你別說了,你這種沒有媳婦的人不會懂的。」連祁叫住他。
「誒,你有媳婦了不起啊,一天到晚也就能在我面前威風威風,你被你媳婦扯著耳朵罵的時候,怎麼不說媳婦好了。」張崇受不了這委屈了,毫不客氣地把連祁的老底都給抖了個乾淨。
連祁不跟他再扯下去了,生怕這個嘴上沒個把門的傢伙,真的把他那邊糗事全都給抖摟完了,他趕緊扯到正題上,問著:「爺,我們要怎麼去救蘇淼啊。」
「救他幹什麼?」蕭煜填好最後一捧土,還將那土踩實了,一邊踩一邊問。
「可是爺,您昨天不是才答應了蘇淼的人,要幫他們救主子嘛?蘇淼現在也算是您的妹夫了,您不去救,就不怕夫人跟你急。」
「她會著急?」蕭煜失笑,他家娘子昨天就說了,要讓他去找蘇淼要銀子了。
這個小財迷,除非銀子沒了,不然她才不會著急呢。
「再說了,蘇淼也不見得想讓我們去救他。」蕭煜將鐵鍬丟給張崇,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過呢,這傢伙路子太野,我雖然猜到他的目的,但是實在是猜不出他到底想幹啥。走,去四王府。」
「好嘞。」
皇宮
屏退左右之後,皇帝一個人走進皇祠。
偌大的皇祠里,整面牆上都掛著祁國開年以來皇帝的牌匾,有突出政績的皇帝,史官會專門為皇上撰寫個人志,就放在畫像之下。
祁國有這殊榮的,不過兩個皇帝。
他的父皇,那個創下了祁國開年以來最繁榮的盛世的兆帝,也是其中之一。
皇帝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因為他的生母不受父皇喜歡,連帶著他也不被待見,他就是皇宮裡邊緣人。
因為怕被兄弟們欺負,就找偏僻的地方躲著玩。
這個鮮少有人來的皇祠,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某一日他在皇祠里玩,見父皇帶著自己最討厭的皇兄進來了,他怕父皇發現又責怪他,只能趕緊躲在桌子底下。
他聽到父皇讓兄長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下,他聽到父皇對皇兄說:「你是父皇最喜歡的孩子,以後這天下,父皇都會交給你。父皇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統天下,可惜父皇沒時間了,這個重擔只能交給你了,你要努力,不要讓父皇失望,讓我國再出一位供後世瞻仰膜拜的明君。」
跪在軟墊上的皇兄不以為然,他在父皇背對著他去給列祖列宗上香的時候,偷偷地對著列祖列宗的神像做了一個鬼臉。
這一切,都被躲在桌子下的小男孩看在眼裡。
他委屈,憑什麼父皇對皇兄寄予厚望,對他卻不聞不問。
他不甘,皇兄這樣的人,無才無能,甚至對列祖列宗都不尊重,憑什麼可以一統天下,名垂青史?!
想到往事,皇帝悲憤從心起,在看到那個高高掛起的畫像之時,又收起了那份悲憤之情。
他親手替先人們上了三炷香。
「父皇,兒臣來看您了。」
一陣陰風吹過,燭影晃動了兩下,就像先人真的在回應他一樣。
「您說過,你最大的願望就是一統天下,哥哥當初不敢應下的事,兒臣就要做到了。」皇帝跪在軟墊上,自顧自地說著:「兒臣已經捉拿了涼國的攝政王,從他那兒得到了重要情報。吞併涼國,驅除南蠻,指日可待。這天下一統的心愿,兒臣要幫您完成了。」
皇帝抬眼,看著那畫像上威嚴的人,帶著幾分企盼,又有幾分猖狂。「也只有兒臣才能做到!」
「父皇,您看到了嗎?您最不喜歡,最看不上的兒子,才是最有出息的!」
皇帝到底有些年紀了,這話說得激動了一些,就猛地咳漱起來。
他這段時間一直堅持御駕親征,身體損耗過大,不得不逼著他承認老之將至。
這也是皇帝這般著急的原因,他的時日無多,可是他的願望還沒有達成。
他還沒有在父皇面前證明自己。
想到這兒,皇帝又打起精神,他從地上站起來,將那三隻剛點上的香又從香爐里拔出來,倒著插進香灰里,滅了。
他的語氣里,也多了幾分憤恨。
「父皇,你且等著,等兒臣一統天下了來見您。」
不知道那時候,父皇會不會向冷落他,不肯承認他的才華而向他道歉。
一想到那麼高傲威嚴的父皇,向自己低頭說:「對不起,是我小看你了。」的場面。
皇帝的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
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情舒暢。
皇帝笑著走出皇祠,而那倒插著的三炷香還在香爐里,就像是他對列祖列宗們,比的一個蔑視的中指。
皇帝抓回蘇淼之後,心情大好,做夢都笑醒了,早上太子去給皇后請安,就見皇后在瘋狂打瞌睡,一問才知道,皇帝做夢,笑了一晚上。問皇后到底喜從何來,皇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太子放棄了,是他太高估自己母后了,就母后那個記性,哪怕皇帝真的和她說了什麼,她轉頭就忘記了。
但是皇帝的反應太不尋常了,早朝結束之後,按照慣例,皇帝是要考核他的功課的,但是今天卻一反常態,叫上了幾個心腹大臣,幾個人關在御書房不知道在商量一些什麼。
太子很費解,現在朝堂上下都是聽皇帝的,還有什麼國家大事非得幾個人關起門來商量的?
難道是打了勝仗?
太子想了想都覺得不太可能。
以他父皇的脾氣,真的打了勝仗只怕早就大貼告示,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懷著滿肚子的疑惑,太子從皇后的寢宮出來,一路往外走,經過一處宮殿的時候,見宮殿外的宮女排成了長隊,一個個都往裡面張望著。
太子抬頭看了一眼,這宮殿一般是用來接待外國使臣的。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也湊上前去張望了一眼,卻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他問道:「怎麼,有使臣來訪嗎?」
突然多了一個男聲,宮女一驚,當時就嚇得跪了一片,一抬頭,才發現居然是太子殿下。
太子平日裡和他們玩鬧得多,有膽子大一些的宮女,就起身回話。
「昨兒個禁衛軍帶進來的,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使臣,但是見過的姐妹都說這個人長得非常好看,比……比……」宮女認真想了想,終於想了起來。「說是比之前來這裡住過的涼國太子夏裴都要好看。」
夏裴當年的確是在宮裡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也是引起了宮女們好一陣騷動,連帶著長安城的胭脂水粉都漲價了。
「是嗎?」太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那我就要進去看看了。」
太子邁步往裡走,繞過屏風還沒等他走過去,面前就多了一個人。
太子認得他,他是皇帝身邊的禁衛軍,平日裡專門為皇帝跑腿打聽消息。
「太子殿下請留步。」
見狀,太子知道自己今天是別想進去了,這裡離內室還有一定的距離,所以他只能看到一襲紅衣的男人,正坐在大堂之中下棋,而他的對面,空無一人。
紅衣,長得還很好看?
太子的腦海里,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一個人。
「不,不可能。」太子搖搖頭往回走,不是有傳聞說蘇淼已經被涼國新皇殺了嗎?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大祁的皇宮裡。
太子喃喃念著,正巧這時候,有個宮女從裡面走出來。
太子攔住她,本想問她知不知道裡面的人是什麼身份,但是一想到既然父皇看管得這麼嚴格,想必身份也是不會輕易透露的,他正在想要問宮女一些什麼問題才能猜出裡面人的身份,宮女福了福,率先開口:「殿下可是想問我裡面的人是誰?」
「誒?」太子瞪大眼睛,驚奇地看著她:「你知道?」
「知道啊。」宮女回答得理所當然。「涼國前攝政王,蘇淼啊。」
「你怎麼知道的?禁衛軍和你說的?」太子整個人都不好了,怎麼,連個宮女都知道,就是不告訴他嗎?現在宮裡都開始對他搞歧視了?
「禁衛軍沒說,只說讓我們好好照顧。」宮女搖搖頭,道,「是那個人自己告訴我的。」
太子:「……」
等蕭煜趕到四王府的時候,才發現大家都在等著他了。
太子殿下滿臉愁容,見蕭煜來了,抓著他就問。
「這個蘇淼,是個什麼路數?」
太子已經從蕭玟那邊知道了蘇淼和雪家兩姐妹的關係了,雖然那過程實在是太複雜曲折,他聽了半天也沒聽太懂,不過重點他還是抓住了。
這個蘇淼和蕭煜,現在算是連襟。
蕭煜也搖搖頭。「我雖然能猜出他是什麼路數,但是他具體想怎麼走,我還真不知道。」
見太子似乎不信,蕭煜無奈坦白。「我和他雖然是連襟,但是真的不熟,總共沒見過幾次面,大部分都是在戰場上。」
「父皇得了他,現在高興得合不攏嘴了,也不知道蘇淼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麼東西。蘇淼怎麼說也是涼國的前攝政王,若是蘇淼答應了他什麼條件,只怕我們的計劃會受到掣肘。」
蕭煜十分確定,蘇淼現在的身份,不能也不可能去代表涼國和皇帝做什麼交易,至於皇帝這麼高興,無外乎就是以為蘇淼和涼國新皇夏裴不合,他能從蘇淼的口中套取涼國的情報,藉機吞併涼國。
蕭煜道:「其實我也不太懂,之前我就發現皇帝派人在跟蹤小六,但是小六死而復生的事,皇帝是不可能知道的。那時候我就在想,皇帝是不是把小六當成了雪傾城。蘇淼失蹤了,而蘇淼之前公告天下說要娶雪傾城,所以那時候我就猜皇帝派人跟蹤小六而沒有動作,就是想通過小六,找到蘇淼的下落。」
「恩。」蕭玟也點點頭,這事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他沒料到,皇帝跟著假雪傾城,居然真的抓到了蘇淼。
太子很崩潰。「感情這麼大的事,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說好的兄友弟恭呢,兄弟間還能不能講點感情了。
不理會太子的哀嚎,蕭煜繼續分析道:「我早就知道了蘇淼和雪傾城要來城外的尼姑庵見雪家兩老,我收到消息之後,就派人給蘇淼通過信,讓蘇淼注意避讓,不要被皇帝的人發現。」
「那就太不正常了。」蕭玟站起來,分析道:「且不說你已經提醒了蘇淼,就算沒有提醒,以蘇淼的本事,也不至於會如此輕易就被發現行蹤,還被捉住了才是。」
「對,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蕭煜和蕭玟兩個人一唱一和,看得太子心裡難受極了。
太子悲傷地發現,兄友弟恭還是存在的,只是感情是他們的,他只是個沒有姓名的路人甲。
他難受得都要哭了的時候,突然被蕭煜點了名。
「大哥,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啊?」太子忙著難受去了,後面他們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見,陡然被點名,太子一臉懵逼。「你們剛剛說了啥?」
「蘇淼可以肯定是我們這邊的人,但是我們需要人傳遞消息,這事,只有你能辦到。」
太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現在裡面重重禁衛軍把手,我能進去早就進去了,現在能進出的只有皇帝和伺候的宮女。」
蕭煜點點頭,說道:「宮女是重點。」
太子聽到這話,不敢置信地看著蕭煜:「你該不會是……想讓我這個大男人假扮宮女吧?」
蕭玟聽到這話頗為無語:「你覺得這路可行嗎?」且不說太子五大三粗,長得一點都不像個女子,他天天在宮裡晃的,宮裡的幾個不認識他,就算他喬裝打扮成宮女,那也肯定一眼就被人認出來了。
太子頗為為難:「讓我扮女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沒有只是,我們也不需要大哥您扮女裝。」蕭玟連忙打住他的危險想法。「我們是想讓您去找找太子妃。」
「找她幹什麼?」
「難道太子妃宮中,就沒有幾個能抽調的宮女?」
聞言,太子如醍醐灌頂,不得不感慨還是四弟和六弟頭腦靈活,這麼快就想到了對策。
只是一想到不能扮女裝,他為什麼還有幾分遺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