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逼債


  01

  媽媽離開之後,蘇之行依然夜不歸宿,卻在每天早晨按時狼狽地出現,連他以往努力保持的翩翩形象都不顧及了,他漸漸變得蓬頭垢面,脾氣因為賭錢的輸贏時好時壞。思兔閱讀sto55.com

  

  只是不管他的心情如何,受傷的總是我,我幾乎替代了媽媽,成了他滿腹怨氣的發泄對象。當他終於贏錢之後也會一次次顯擺自己的能力,全然忘了幾天前輸得差點連褲子都賣了。

  「老子還是有本事的,一夜賺兩千塊,這樣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是有錢人了。」

  「蘇淺,你說你爸爸我厲害不厲害,我是咱們家的功臣。」

  「蘇淺,都怪你這張喪門星臉,不然我今天准贏錢。」

  「蘇淺,給爸爸笑,別哭喪著臉。」

  「蘇淺,給功臣倒點水……」

  「蘇淺……」

  每次蘇之行回到家,家裡就例行地出現蘇之行這樣的喊聲,只是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我的耐心也在他的炫耀和暴躁中漸漸消磨。

  我也曾忍不住勸慰,可是他無動於衷,依然為自己賺的幾十、幾百塊錢沾沾自喜,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控制不住地和他發生口角,而每次都是以我挨打告終。

  每次挨打,我都護住自己的臉,我不想再成為別人關注的對象,我不想再給別人一個撞到牆上的拙劣藉口,而身上的斑斑傷痕終究是瞞不了真真的。

  「去我家住,離那個渾蛋遠點!」隨著我身上傷痕的不斷增多,真真對我父親的印象愈發差勁,說話也開始毫無顧忌。

  我也懶得為他辯解,或者說在我心底,已經對他毫無指望。

  一個只知道吃喝拉撒和賭博的人,一個沒有追求、沒有目標也沒有動力的人,我真不知道他和渾蛋有什麼區別。

  「我決定的事情你最好別反對!」在我想著理由拒絕真真的時候,她已經攥緊了我的手警告道。

  我明白她的心思,她只是擔心我,不想讓我再受到傷害,可是,媽媽走了,有蘇之行的地方,即使再不堪,都是我的家,我還沒有做好離開家的心理準備。

  只是我身上的傷痕卻是真真行動的動力,不等我點頭,放學之後真真就跟著我回了家,幫我將東西打包,拽著我往她家走去。

  我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在真真興奮的聲音中回頭,看那個我住了十幾年稱之為家的地方,點點燈光都是家裡人對晚歸的家人的召喚,只有我的家是黑暗的,對我的回頭連期待都沒有。

  莫名地,我想哭,就為這個晚上,為這個沒有燈為我亮著的家。

  不等我的眼淚落下來,真真就將漢堡塞進了我的手裡,她笑著看我,開玩笑說我應該翻身農奴把歌唱,因為離開那個家之後,蘇之行再也打不到我了,我身上不用再添新的傷痕。

  「好蘇淺,不要傷心了,你還有我呢,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不會罵你,也不會打你的。」見我拿著漢堡發愣,真真明白了我的心思,她用胳膊攬住我的肩,認真地看著我說。

  我將頭倚在真真的身上,不住地點頭,卻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如果可以選擇,誰願意離開家?

  不過好在,我還有真真。

  真真為我布置房間,嘴裡興奮地說個不停。

  我看著她,忽然走到她身邊,將她抱住,輕聲地說了一句:「真真,以後我陪你。」

  真真曾經無數次和我說過自己的寂寞和孤獨,我只覺得是她嬌氣,可是真的進入了她生活的家才發現,她的生活比她描述的更寂寞,偌大的家,奢華的擺設,卻沒有一絲生氣,走進來唯一的感覺就是冷。

  「別矯情了,睡覺,睡覺。」我突然的舉動讓真真有些無措,但她還是很快用笑容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

  在新的房間裡,我久久無法入睡。我懷念那破舊的小家,我擔心蘇之行明天早上見不到我之後會擔心著急,當然也有可能是無動於衷。

  我以為我可以獲得安眠,卻不想睡到半夜,隔壁房間就傳來了哭聲,還有真真歇斯底里的喊聲。

  我見慣了真真總是無所謂地笑,突然聽到她這樣的失態很是擔心,趕緊去敲她房間的門,房間裡真真的哭聲依舊,卻沒人開門。

  我打真真的電話,她的手機在通話中,敲門卻一直無人開門,如果不是她的聲音不時傳入耳中,我可能會控制不住地闖進去。

  「白帆,白帆,你……」

  「白帆,你太讓我失望了,不,不是失望,是絕望……」

  「白帆,咱們之間,結束吧,夠了,夠了……」

  「白帆,我已經對咱們的愛情沒有信心了……」

  ……

  我在門外聽著真真的聲音,從理直氣壯到聲嘶力竭,我聽她近乎絕望地哭喊,一句句話語,真真說得聲淚俱下,讓門外的我都不由得傷感。我不知道真真和白帆到底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要怎麼做,我一遍遍地敲門,希望真真能把門打開,能停止哭泣。

  真真終於開了門,只是眼睛已經哭腫了。她看到我,眼底又蓄滿淚水。她抱住我,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她一邊哭一邊傷心地告訴我,她和白帆之間結束了。

  真真和白帆戀愛多年,怎麼突然就結束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經過了幾年異地戀的考驗,怎麼突然間就斷了?

  「真真,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我輕輕地拍著真真的後背,忍著焦急問道。

  「連我的生日他都不來,他的心裡沒有我了,不是,是他不在乎我了!」說完真真又哭了起來,撕心裂肺地哭,好像世界坍塌了一樣。

  「蘇淺,他不愛我了。」真真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生日和白帆的愛畫上了等號,在她的心底,只有白帆來參加她的生日宴,陪她過生日才是愛她。

  「真真,他有可能有別的事情要忙,來不了,他還是愛你的,你看他送你的禮物,這可都是他在那邊精心選了寄過來的,如果不愛你,他不用這麼費心。」我指著幾乎堆滿真真房間的毛絨玩具說道。

  真真曾經無數次跟我炫耀白帆寄給她的這些玩具,每一個都是白帆精心挑選的。她可以理解白帆的心思,自己不在心愛的人身邊,那就讓她每時每刻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用自己的禮物填滿她全部的生活。

  「可是他連我生日都不肯來,我不求他送我多少禮物,我只要他在我過生日的時候能來!」真真說得傷心欲絕,我卻不由得笑了。

  戀愛中的人總是得隴望蜀,如果白帆只是來陪真真過一次生日,那真真怕是又要哭著說她寧肯白帆不來給自己過生日只要記得經常給自己寄禮物就可以了。

  「真真,我看得出來,白帆是愛你的,只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你得理解他。如果最愛的人都不能理解他,那他多累,多委屈。他那麼愛你,肯定比誰都想來參加你的生日宴,他來不了肯定是因為有特別重要的事情。在這個時候,你不能這樣哭鬧,反而應該理解他,是不是?你不是那種刁蠻不講理的人,你得理解他呀!」見真真依然滿臉悲傷,我忍不住說道。

  誰不知道真真是白帆的女王呀,但凡有一點兒可能,白帆都不會不參加真真的生日宴,他說不能來,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他說來不了,我還是很傷心。」真真低著頭跟我說,委屈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孩子。

  「所以我罵了他一頓,然後不等他解釋就掛了電話。」真真得逞一般看著我,紅腫的眼睛裡全是興奮之色。

  「真真,給白帆打個電話吧,別讓他擔心你。」我輕聲勸真真,因為我知道,此刻遠在他鄉的白帆還不知道怎樣著急、怎樣無奈呢。

  「我已經關機了,明天打給他,今天就算是對他不能來給我過生日的懲罰。」真真說完就恢復了滿臉笑容,她看著手機,想到為自己擔心的白帆,臉上的得意越來越重。

  「現在打吧,不然他會擔心。」真真認準的事情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我只能盡力一試。

  「才不呢,我要睡覺去了。」真真說完話就將我推回了自己的房間,還給我關上了門。

  我聽著真真的房間恢復平靜,卻沒聽到她給白帆打電話的聲音。

  真真呀,果真是被人寵壞了的孩子……

  因為真真的事情,我心底對家的懷念淡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每天的這個時候蘇之行已經回家了。我看著枕邊的手機,等著它響起來,可是直到真真敲門喊我起床,手機都安靜地躺在那裡。

  洗漱完了回到房間,手機依然安靜。我終於忍不住給蘇之行打了電話,即使對他曾說出最狠的話語,但我還是怕他擔心。

  只是現實還是無情地打擊了我,蘇之行的電話無人接聽,而這個時間往往是他在家裡睡覺的時間,他肯定已經發現了我不在,只是他不在乎,或者說我不如他的睡眠重要。我終究還是高估了蘇之行作為父親的良心和責任。

  「給誰打電話呢?」真真有些好奇地走進來,看到我愣神,忍不住問。

  「沒什麼。」我恍惚地說,努力維持著嘴角的笑意。

  「是蘇之行吧?他不值得你生氣的,你以後和我是一家人了,不許你想他。」真真猜到了我的失落,一邊勸我,一邊拽著我往學校趕。

  我心底空落落的,即使明白他的關心不過是我的奢望,但是當這奢望落空,失望卻更大。

  「別想不開心的事了,晚上咱們去KTV,我約了幾個朋友,咱們一起開心一下。」真真見開解的話語無法驅散我的落寞,趕緊轉換話題。

  「你和白帆和好了?」昨天和白帆吵得那樣厲害,今天就要出去開心一下,我不得不佩服真真情緒轉變的速度。

  真真卻無所謂地說:「就是因為沒有和好,我才要出去高興高興,不然想起就心煩……」

  說話時的她是委屈的,在說到和白帆沒有和好的時候,神色間全是落寞。

  「真真,給白帆打個電話吧。」千萬句勸說的話,我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讓真真給白帆打電話,異地戀最大的障礙不就是溝通嗎?只有給了他們溝通的機會,他們才有可能解開矛盾,只是這矛盾,好像是真真單方面的。

  真真看著我,笑著說:「他給我打電話了,打了一夜,不過我沒接,今天我不準備接他電話,他讓我不高興,我就讓他著急。」

  說這話的真真臉上帶著笑,是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幸福的笑。

  我不知道要怎麼勸真真了,唯一期望的就是這個被白帆捧在手心裡的女孩能長大,能設身處地地為白帆想想。只是現在,為時尚早。

  「真真,今天晚上你自己去玩吧,我可能去不了。」我知道這個答案會讓真真失望,但是我早就答應了莊辰,今天晚上要一起出去玩。

  「蘇淺,你不會又要回去學習吧?我不允許,今天周六,放學後你必須跟我出去,不然你會變成書呆子的!」真真霸道地看著我,眼中全是不容拒絕。

  我看著她,終於還是告訴她,我和莊辰有約。

  「蘇淺,你和誰有約?」真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著我,眼睛閃亮,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帶著笑意。

  我知道真真是明知故問,有點不好意思,便扭頭看向車窗外寒冬的風景。

  「蘇淺,你隱瞞得夠深的呀!坦白從寬,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把莊辰搞定的?莊辰呀,帥,溫柔,還是學霸,我說蘇淺,你倆在一起,這傳出去,就是兩個學霸的結合呀,不知道多少人要大跌眼鏡的。還有,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戀莊辰吧,她們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芳心怕是要碎一地了。蘇淺,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告訴我。」我的話好像炸彈一樣,成功地炸出了真真身體裡的打聽因子,她語無倫次地喋喋不休,看她的樣子是想要一口氣將心中的疑惑全部解開。

  我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不由得對她說:「我們之間還沒開始。」

  「那是誰追誰?你約的莊辰還是莊辰約的你?是他約的你吧?你對愛情這種事一直不敏感。原來莊辰喜歡你呀,怪不得前幾天我們班班花向他表白他拒絕了。莊辰可是個好男人,你一定要加油啊……」真真的話依然擋都擋不住,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濃,我知道,她是真心地為我高興。

  「太早了,我們現在只是朋友,一起學習,偶爾出去吃個飯逛個街。」面對真真的問話,我只能提醒她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早晚的事啊,你先讓我興奮一下。」真真絲毫不將我的尷尬放在眼中,依然喋喋不休。

  「如果你覺得是早晚的事,可以先想想我們未來的孩子,你要做好當姨媽的打算。」我忍不住揶揄真真。

  卻不想我的話剛說完,真真就開始興奮地描繪起來。

  看她說得繪聲繪色,我再也不敢說話,我怕開口之後,她又有十萬個為什麼。我和莊辰之間純潔的朋友關係實在經不住她這麼沒完地推敲。

  02

  雖然我和莊辰之間並沒發生什麼,但我和莊辰有約讓真真終於放過了我,只是在我和莊辰要離開學校的時候,收到了已經在KTV的她的簡訊,她說「戀愛愉快」。

  看她的意思,是要把我和莊辰生拉硬拽到一起了。

  如果我真的要戀愛,莊辰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氣質溫雅,相貌出眾,待人溫和,成績優異,如果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相信誰都會說郎才女貌,是匹配的一對。

  只是我很清楚,莊辰喜歡的那個我,只是別人眼中的我,學習努力,乖巧可人。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現在對我心生愛慕的莊辰在知道我面對蘇之行時的嘴臉後會不會被嚇跑。當然這只是我的想像,除了真真,學校里沒有人知道在我離開學校之後是什麼樣子。

  之前莊辰約過我很多次,我都沒有答應,所以這第一次約會,莊辰很緊張。在我看完真真的簡訊之後,他有些緊張地將手裡的冰激凌遞給我。他是趁我看簡訊的間隙買的,我接過冰激凌時迎上了他溫柔的眸子。

  「謝謝。」我輕聲道謝,一如我每天在學校里溫柔可人的樣子。

  因為我的一聲謝謝,莊辰的臉瞬間變紅,神色多了幾分侷促,但是他很快穩定了心神,羞澀地對我說:「蘇淺,你我之間,不用這樣客氣。」

  我看著莊辰,輕輕地笑,面對他的親近,我竟然不知道要怎樣應對。

  「你最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事?」他侷促地看著我,神色中的關心怎麼也擋不住。

  「我家裡能有什麼事?你想多了。」在莊辰問到我家的時候,我本能地排斥,我不想讓他觸及我的生活,更不想讓他知道我不堪的樣子。

  見我態度堅決,莊辰更加緊張,連手都攥緊了,他看著我說:「蘇淺,我只是關心你,沒有別的意思,我昨天晚上看到你和真真了,你今天早上又和她一起來上課,我才確定你倆住在一起。」

  莊辰一直很關心我,我任何一點兒異常他都會發現,比如幾天前我紅腫的臉,比如現在……

  於他的用心,我很感動,卻很排斥他這樣關心我的生活,他讓我覺得彆扭,總覺得自己的生活被他從一個角落裡窺視。

  「我外婆病了,媽媽去照顧了,我爸爸出差,我自己在家,真真不放心。」我迅速找好理由,掩飾心底的慌亂。說完之後,我才敢看向他,只是莊辰的眸子裡依然是濃濃的關懷。

  「外婆會沒事的,叔叔出差總會回來的,你不用擔心。」我不知道嘴角臉上的什麼表情讓莊辰誤解為擔心,他溫柔地勸著我,話語中的關懷難以掩飾。

  我面帶微笑,心底卻全是不以為然。不管是母親和父親,我們有關係的好像只是血緣,他們怎樣,我已經不在乎了,尤其是在早上被蘇之行無視之後。

  我只是點頭,不再說話,怕再說出的字眼又被莊辰放到心底。能被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男生這樣小心翼翼地喜歡,想必誰都會引以為傲。

  莊辰顯然很珍視今天這次所謂的約會,在我們逛完街之後,他又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去看場電影,他電影票都買好了。

  說完話之後,他甚至都不敢看我,只是低著頭,安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好啊,我也好久沒去看電影了。據說《匆匆那年》很好看。」我輕聲詢問,盡力化解他眉宇間的緊張。

  「我買的就是《匆匆那年》的票。」顯然,我的回答讓他興奮,他滿臉喜悅地看著我,好像一個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糖果的孩子。

  但是說完之後,莊辰又有些侷促,他有些無助地看著我,但是眼中的溫柔還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情意。

  「還等什麼,走啊,先去買爆米花,沒爆米花就不算看電影。」我努力讓自己顯得興奮,我希望莊辰能感受到,這是我唯一能回報他感情的方式,在他小心翼翼地為我做一切事情的時候,我因為他做的事情喜悅。

  我的話顯然鼓舞了莊辰,在走向電影院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手。我知道,他是想牽我的手,只是我本能地躲閃開了。這個時候,好像有些為時過早。

  夜晚路燈昏黃的光照得莊辰愈發侷促,他看看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快走了兩步,和我拉開一點兒距離。但等我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又放緩腳步,很快就恢復了和我肩並肩地前進。

  在電影院裡,莊辰一直顯得非常興奮,他買好爆米花、飲料,討好一般坐在我的身邊。影片還沒開始,放映廳灰暗的燈光里我看到的只有他晶亮的眸子,好像春水一般,柔軟得讓人心動。

  在影片最高潮的時候,看影片男女主角情意綿綿,我忍不住輕聲嘆息,只是聲音還未落下,我的手就被溫軟的觸感包裹。我猛地低頭,才意識到是莊辰握住了我的手,他握得那樣緊,好像握著不小心就會遺落的珍寶,我幾次想把手抽回,卻掙脫不了。

  見我放棄了掙脫,莊辰就得寸進尺起來,他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一隻手將我的手展開,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我手心輕輕地畫著,是心形,我能感覺得到。

  我的手,包括我的心都被他那輕輕的一畫點燃,我忍不住低下頭。等我終於有勇氣看向莊辰的時候,他已經鬆開了我的手,只是看向我的時候眼神愈發溫柔,幾乎讓我沉醉。

  「莊辰,我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我唯一清醒的意識在不斷地提醒我,莊辰喜歡的只是表面的我,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還有另一個囂張跋扈、冷酷無情的我在肆意地生長。

  我不想讓莊辰在知道真相的時候失望,可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我幾乎沉溺在他給我營造的溫柔里。

  對莊辰,我說不上喜歡,只是明白他對我來說很合適,如果我倆在一起,怕是連老師都不會覺得奇怪,好學生和好學生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組合。

  可是,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我不知道要怎樣告訴莊辰,也不知道該怎樣勸說自己,更不知道要怎樣面對這段感情。

  「蘇淺,你不用和我說什麼,我明白,我不強求,如果你願意,等咱們都考上好學校以後,也是可以的。」莊辰這次一反之前的羞赧,鄭重地對我說。

  梗在心間的無所適從因為他的話瞬間煙消雲散,我看著莊辰,輕輕點頭。

  莊辰很聰明,他清楚地知道現在我給不了他一個明確的答覆,而我也感激莊辰沒有把我逼得太緊,如果太緊,我只會逃離。

  電影結束後,莊辰送我回真真家。到門口的時候,相比之前的主動,莊辰又恢復了之前的沉默,直到我要上樓的時候,他才突然開口說:「蘇淺,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轉過身,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重新出現的侷促。

  「今天晚上,我很開心。不管你給我怎樣的答覆,我還期待著咱們能一起學習、逛街、看電影。」莊辰說話的時候頭是低著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這樣的謹慎,讓我有種被小心翼翼珍視的感覺,這感覺讓我沉淪。

  「好,以後有機會吧。」我輕聲答道,雖然理不清對莊辰的感情,但是我覺得這個晚上不錯,如果有可能我願意繼續。

  我的回答顯然讓莊辰愉悅,他看著我,興奮地點頭,然後對我說他走了,卻不轉身,只是認真地看著我。

  我無法和他僵持下去,只能上樓。等到了樓上,我忍不住往樓下看,看他走出了多遠,卻不想他依然站在剛才站的地方,神情專注地看著這棟樓。

  他不知道我在哪個樓層,他更看不到樓上的我,但是他站在那裡的身影,讓我心底湧起一陣陣溫暖。可是想到自己背後那個家,想到那個不堪的父親,想到那個凌厲的我,這溫暖的感覺就變成了一股冷風,讓我驚醒。

  「好溫柔的男生,如果不是有白帆,我就下手了。」見我回來對著窗外出神,真真忍不住笑著說。

  「我們不可能的。」我無奈地對真真說。

  真真很不解地看著我,一直在問為什麼,還說我們倆很合適。

  我們倆表面上看來確實很合適,只是……

  「真真,在學校里的我和你認識的我一樣嗎?」我苦澀地問真真,我知道她的答案,她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在學校和家中完全是兩個樣子。

  「蘇淺,我知道,你也不想的,你也是沒有辦法。」真真恍然明白,話語中全是同情和憐憫。

  「莊辰喜歡的是在學校里的我,那只是我的一部分,學校里的我和家裡的我截然不同,他知道我在家裡的樣子之後肯定會嚇跑的。」我感覺到嘴裡的苦澀,黃連一般。

  真真沒再說話,好像理解了我的失落。她站在床邊,陪著我看著外面,看著莊辰終於緩緩離開,漸漸走出我們的視線。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轉身回房間,只是耳畔有一聲輕輕的嘆息,來自真真。

  我只能對真真笑笑,心底的無奈和苦澀卻怎麼都壓抑不住。

  真真突然從我身後抱住了我,輕聲說:「蘇淺,你還有我呢,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咱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我握住真真的手,輕輕地點頭,心底的感動靜靜蔓延。

  03

  沒了哀怨的母親和頹廢的父親,我的日子反而逍遙起來,如果不是那通電話,我幾乎都忘了生活中那些讓我抓狂讓我原形畢露的破事。

  一個陌生的號碼在早晨出現在了我的手機上,我拒接多次都沒用,它一次又一次打來,鍥而不捨。我擔心是蘇之行或者媽媽有什麼事情,只能在同學們審視的目光中拿著手機走出了教室。

  我接通電話,一個尖銳的女聲從電話那端傳來,她喋喋不休說了很多話,我卻只聽明白了兩個字——還錢。

  「你搞錯了吧?我沒欠你錢,我也不認識你。」好不容易等到電話那端沒了聲音,我才敢說話。

  「我才不會搞錯!怎麼著,你想欠錢不還?我告訴你,沒這個道理,你小心我找人收拾你,收拾了你,你還得還錢!」電話那端的女人好像被我的話激怒了,聲音更大,刺得我的耳朵發疼。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怎麼會欠你錢呢?我現在還是個學生,你真的搞錯了。」我耐住性子解釋,心底早已做好了準備,如果她再這樣大喊大叫,我就直接關機,這人太不可理喻了。

  「你是個學生?」電話那端的人終於聽到了我的話,我聽得出她聲音里的茫然,就在我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那邊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說:「是蘇之行給我的這個電話號碼,不會有錯呀?」

  「蘇之行」三個字如針一樣扎進了我的耳中,一時之間我都忘了應該馬上掛掉電話,表示和蘇之行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我和蘇之行,不管怎樣相互厭棄都割不斷血緣親情,在聽到他名字的時候,我在頭疼之餘,最先湧上心頭的還是擔心。

  「你認識蘇之行嗎?你是蘇之行的什麼人?」電話那端的女聲急切又咄咄逼人,我拿著手機僵在當場。

  「我是蘇之行的女兒。」我覺得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不管我怎樣不願意都改變不了我是蘇之行女兒的事實。

  「那找你還錢就沒錯了,你爸爸欠了我十萬塊錢,你告訴他儘快還上,不然我們不會放過他的。」女人語速很快,但是威脅的話語還是落到了我的耳中。

  我頓時僵住。十萬塊,對賭場上的蘇之行來說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但是對我而言,卻如驚雷一般。

  十萬塊,如果我想的沒錯,這是蘇之行欠下的賭債。可是十萬塊對我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小姑娘,你聽到沒?你把我的話告訴他,別躲著了,想找他太容易了,只是找到他,後果你讓他自己掂量。」那邊的聲音追回了我的神智,面對那邊咄咄逼人的話語,我能做的只有說「好的好的」。

  等那女人掛了電話,我才發現自己已經一身冷汗。我一直知道蘇之行嗜賭如命,卻沒想到他竟然會借錢去賭,會被人追債追到我頭上,而且他好像逃了!

  我覺得世界再次陷入空茫之中,一時間我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只能呆呆地走回教室,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繼續上早自習。

  課間的時候真真來到我的桌前和我說話,她說了什麼,我幾乎都沒聽到,只是機械地點頭或者應答。

  只是幾句話她就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她不高興地抓著我的手想讓我回神,只是她的手剛碰到我的手,她就驚叫起來,她吃驚地問我:「你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真真說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被她握住的手濕漉漉的,而她的手溫暖得如同春天。

  「我……」我想告訴真真電話的事情,可是剛開口,我卻忍不住眼中含淚。

  我不得不承認,在知道蘇之行欠巨債逃逸之後,我很擔心,我的世界好像坍塌了。

  「蘇淺,你還有我,慢慢說,不著急。」真真上前將我攬住,她輕輕的話語終於消減了我心中的恐懼。

  很久之後,我才緩聲對她說:「蘇之行又闖禍了,這次他欠了人家十萬塊錢,逃了,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我的話說完,真真的臉都僵住了,她看著我,急忙問:「那債主知不知道你家的地址?」

  我不知道,一時間更不知道要怎樣應對,只是茫然地看著她,輕輕地搖頭。

  「真真,我後悔了,我不該為了躲她住到你的家裡,不然他不會闖這麼大的禍。」我說著話,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我第一次意識到我這個女兒做得多麼失職。

  「先別責怪自己,咱們先去你家,看看你爸爸是不是躲在家裡,找到你爸爸之後,咱們再想辦法,行嗎?」真真幫我出主意。

  我聽了她的建議不住地點頭,回家找蘇之行,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在最慌亂的時候,真真成了我的主心骨,她迅速幫我請了假,帶著我回家。

  只是等我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那簡陋的家門口已經圍了許多人。看著神色各異的他們,我心底的慌亂更盛。真真意識到了我的慌亂,猛地握住了我的手,陪我走進人群。

  「蘇淺,先別管別的,開門。」真真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人們,堅定地對我說。

  我故作鎮定地從包里拿出鑰匙,只是開門時顫抖的手出賣了我的心情。

  真真看著我顫抖的手,接過了我手中的鑰匙。

  只是不等她將鑰匙插進鎖孔,就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笑著說:「不問問誰的家就開門,這是誰教你們的規矩?」這人說話陰陽怪氣的,聲音落到耳中有些瘮人。

  不等我轉身,真真已經護在了我的身前,高聲對這些人喊道:「我們回的當然是自己的家,看不到我們手裡的鑰匙嗎?我們回家和你有什麼關係,管得太寬了吧?」真真說完話就轉頭看我。

  我抓住了她的手,找回了勇氣:「這真的是我的家,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麼?」

  「笑話,這是我的家,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家了?有鑰匙就是你的家?」那男子說完話就鄙夷地看著我們,好像我們說的話是他聽過最大的笑話。

  「這真的是我的家,我有證據的,房產證……」我的話還沒說完,就愣在了那裡,因為能證明這是我家的房產證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如果我沒記錯,是蘇之行的名字。

  見我僵在那裡,已經有人控制不住地笑了,其中一個男子笑著走向我,問道:「知道這是誰的家了?」

  「這是我家,房產證我見過的,寫的是我爸爸的名字。」我認真地回答他,努力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用來掩飾我的心虛。

  「小姑娘,房產證上寫的是蘇之行的名字吧?他是你的爸爸?那他在哪裡,你告訴我。」那男子臉上帶著笑,卻讓我感到莫名的寒冷。

  我故作鎮定地問他:「你找我爸爸做什麼?」

  「你爸爸欠了我們錢,我們找他要錢!」另一個男子聽了我的話,惡狠狠地說。

  男子的話音剛落,四周的人就開始隨聲附和。

  「我爸爸有可能在家裡,你們讓我先把門打開看看,好不好?」面對這麼多催債的聲音,我忍不住乞求道。

  「快開門吧,我們聚在這裡也是懷疑他就在家裡,正想著要不要把門撬開,你來得正好。」見沒人阻攔,我轉身準備開門,卻不想身後響起的話語讓我的動作瞬間僵住。

  我不知道要不要繼續下去,我在眾目睽睽下僵在那裡,無所適從。

  幸好有真真,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她接過了我手中的鑰匙,果斷地開門。門打開的瞬間,等在門口的人都蜂擁了進去,只剩下我和真真僵在門口。

  「蘇淺,這是蘇之行惹的禍,和你沒關係,你不用為他掩護,讓他們找蘇之行算帳,咱們走。」真真說完話就拉住了我的手,想帶我離開。可是我的雙腿好像灌了鉛,怎麼都挪動不了。

  「蘇淺……」真真看著僵在門口的我,無奈地喊道。

  我沒說話,只是認命地看著真真,許久才說了一句:「他是我爸爸。」

  即使他再不堪,我都不能看著這些討債的人圍攻他,我可能幫不了他,但是我得在他的身邊。

  真真知道我的執拗,也不再勉強我,只是嘆息一聲,便牽著我的手走進房間。

  房裡除了破舊的家具,別無其他,只有那群剛才守在門口的人不住地在房間裡尋找,最後卻一無所獲。

  原先期待著在裡面找到蘇之行的人都滿臉失落,看著我進了房間,他們才打起精神將我圍了起來。

  「你真的不知道你爸爸在哪裡?」他們都緊緊地盯著我,好像餓狼看著讓自己垂涎三尺的食物。

  我低頭站在那裡不住地搖頭,我是真的不知道蘇之行在哪裡。

  可是他們顯然不信,開始七嘴八舌地問我,而我像被審的囚犯一樣,無助地站在那裡,只有身邊的真真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給我最堅定的支撐。

  「這是蘇之行家,對吧?」就在我無力回答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屋子裡所有的人都看向門口那人,那人笑著看向我們,身後還跟了幾個膀大腰圓的人,看樣子像是他的保鏢。

  房間裡的人都沒有回答,卻很默契地看向我,我看著那個陌生的男子,緩緩點頭。

  「你是蘇之行的什麼人?」那人一臉詢問,審視地看著我。

  「他是我爸爸。」我輕聲回答,說出話才意識到我的聲音是這樣的小,如果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嗯,有你在就行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告訴你,這房子,現在已經是我的了。」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不在乎我的吃驚,當然更沒有將圍在我身邊開始七嘴八舌議論的人放到眼裡。

  「這是我的家,憑什麼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不等我開口,真真就先開口了,她一邊說話一邊走到那人的面前,滿臉的挑釁。

  「憑這個。」那人說話的時候,從手包中拿出了一張紙,緩緩地打開,然後遞到了真真的面前。

  真真直直地盯著那張紙,很久都沒有說話。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房間裡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等著真真的反應。

  真真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看完那張紙上的內容之後,將那張紙接過來,送到了我的手上。

  「你看看是不是你爸爸的字?」真真很是憤怒地對我說。

  在真真說出「你爸爸」這三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底只剩下了絕望,因為只有在蘇之行讓她失望至極的時候,她才會說出這三個字。

  確實,蘇之行沒辜負他自己,這張紙上寫的是房屋轉讓合同,最後的署名是蘇之行,那龍飛鳳舞的字跡確實是他的,他將這房子轉讓給了別人。

  這所房子,承載著我對這個家的所有回憶,這回憶里有我,有媽媽,也有蘇之行。

  可是這所房子被蘇之行轉讓了。

  「多少錢轉讓給你的?」雖然知道改變不了結果,但我還是想知道蘇之行將它賣了多少錢,我只是想知道這所我媽媽勉力維持了十幾年的房子,這讓我無法釋懷的家在蘇之行的心底到底值多少錢。

  那人有些好奇地看著我,他不能理解我的情緒,可能只是覺得我的問題有些多此一舉,結果已經這樣了,多少錢真的沒有什麼關係了。

  「什麼錢,這是他輸給我的。」

  那人笑著說,只留下了一句:「雖然這家裡沒什麼,你還是看著收拾收拾,我周末派人過來接手房子。」

  說完話後,那人揚長而去,剩下我們一群人在房子裡面面相覷。

  「原來他連這房子都輸給別人了,怪不得不回家呢。小姑娘,說吧,你爸爸在哪裡?我們找不到你爸爸,只能找你了,我就不信他會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要了。」剛才阻止我開門的男子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只是說話的語氣完全不如之前和氣。

  「就是,他可欠著我們錢呢,找不到他,只能父債子償。」另一個男子走到剛才那名男子的身邊,附和說。

  「小姑娘,我們知道你還小,也沒錢,你只要告訴我們蘇之行在哪裡,我們絕對不糾纏你。」又有人開口說話,問的依然是蘇之行的行蹤。

  我看著周圍這群人,他們的神色中都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小姑娘,你最好乖乖告訴我們,如果我的錢飛了,我就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了,尤其是你長得這麼漂亮,是吧?」那人說話的時候眼中全是委瑣的光,看著他那打量貨物一樣的目光,我的心不由得一顫。

  「這位哥哥,我們是真不知道那壞蛋在哪裡,別說你們找他,我們也在找他,他也欠著學校的學費,現在班主任天天找我們談話……」真真突然一反之前的強勢,有些委屈地對周圍的人說。

  「我們是真的沒錢,但凡有點錢,也不會讓家變成這個樣子不是?你們看看這哪裡還像個家呀?這些破破爛爛的家具拿出去賣了能換台電視機還是換台冰箱呀?」真真越說越委屈,好像她才是那個受盡了委屈的蘇淺。

  「我不想讓你們打擾我們的生活,所以有了蘇之行的消息,我們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得幫我們勸勸他,可不能再賭了。現在房子都賭沒了,再賭下去就只能賣兒賣女了。」真真一邊說話,一邊將紙筆遞給了離她最近的人。

  「把電話和名字寫上,等有了蘇之行的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真真說得認真,給人的感覺就是她和這群討債的人是一條戰線上的人。

  他們依然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不外乎要我不要耍花招,有了蘇之行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們。不等我點頭答應,真真就快速地答應了他們,說著討好的話。

  真真察言觀色,連哄帶勸,不久就把這些氣勢洶洶的人都搞定了,見他們不情願地離開,真真興奮地對著我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我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真真看著我,幾次努力張口想和我說話,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落寞地看著這個家,這個曾經屬於我,已經被蘇之行轉讓給別人的家,這個我熟悉得幾乎閉著眼睛都能描繪的家,看著熟悉的一切,摸著曾經最親密的床,萬語千言,卻沒有一句話能表達此刻我心底的痛楚。

  「真真,我的家沒了。」等我終於鼓足勇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才發現真真一直站在我的身後,我忍不住流淚說道。

  真真看著我,沒有說話,我看得到她眼中的淚水,她明白這個家對於我的意義。

  我以為我有勇氣離開這個家,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號啕大哭。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真真抱住了我,她在我的耳邊一遍遍地說:「蘇淺,不哭,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收留你。」

  我哭著點頭,卻在點頭後哭得更加傷心。即使是真真都不能明白為什麼我此刻這樣傷心。

  我的家沒了,從此,再也沒有一個地方承載我童年的所有回憶,從此再也沒有一個地方等待著我媽媽的歸來,從此再也沒有一個地方讓我和蘇之行對峙,從此我再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可以找到蘇之行了。

  我心底痛恨卻十分不舍的親情,終於隨著這個家的離去被無情地斬斷。

  沒有人知道我的心底在流血,也只有在這時,我才明白即使蘇之行再頹廢,他都是我的親人;即使這個家再不像家,都是我記憶里最溫暖的地方。

  心底的痛楚讓我明白,原來我並不像在面對蘇之行的時候那樣冷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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