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寞


  01

  那天之後,我和鄭爍儼然成了朋友。思兔閱讀520官網

  當然他依然毒舌,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貶損我的機會,我卻喜歡找他,哪怕只是聽他說說話,都覺得世界變了很多,不再如原先一樣沉鬱。

  每次我出現鄭爍都會很高興,看得出來,他現在也很喜歡我這個朋友,只是喜歡的方式有點特殊,總是用語言來攻擊我,甚至為我取了外號,叫「牙膏」,而且還是「兩面針牙膏」。

  我幾乎習慣了與鄭爍聊天,每天放學後我會繞路經過鄭爍畫畫的小廣場,每天做完作業後跑步,終點也是鄭爍畫畫的小廣場。

  每次鄭爍都會笑著迎接我,閒的時候也會畫我,只是沒有了第一次的鄭重,他總是惡作劇,甚至在畫紙上為我畫上媒婆痣。

  因為我的出現,鄭爍每天都有了新任務——送我回家,他的理由還是那樣的冠冕堂皇——保護自己的勞動成果,只是我不明白他的勞動成果是什麼,總不會是我吧?

  我想了很久都覺得自己沒讓他勞動過,直到後來一次在回家路上我多番威逼利誘,他才告訴我,他保護的勞動成果就是那天自己在兩個流氓手中救下來的成果,其實他的意思已經那樣的明顯,他就是要保護我。

  只是我和鄭爍在自得其樂的時候怎麼都不會想到,關於我們兩個之間的流言已經甚囂塵上。

  世界就是這樣奇怪,如果是我和莊辰戀愛,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們是合適的,因為最美麗的女孩子就應該配最優秀的男孩子。但是我和鄭爍在一起只是聊聊天,就成了別人嘴裡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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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想到的是莊辰會找到我,顯然我和鄭爍的關係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我對鄭爍沒意見,我只是覺得……」莊辰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麼表達他此刻的心思,他做慣了好孩子,連說人壞話都有些不適應。

  我只笑著看他,心底卻已經猜出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莊辰顯然是誤解了我笑容的含義,他好像受到鼓勵一般,跟我說:「鄭爍不是什麼好學生,跟個混混一樣,你還是不要和他做朋友的好。」

  莊辰神色認真,顯然這是他的心裡話。但是他的心裡話卻刺激了我,我有點生氣地質問他:「你為什麼會覺得鄭爍不好?你又不了解他。」

  「他經常逃學,而且經常和一些混混混在一起,你如果和他在一起,我擔心他會把你帶壞。」莊辰提到我的時候,神色中的擔憂怎麼都遮擋不住。

  我只是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任由心底的不悅慢慢翻湧。

  「蘇淺,我聽說鄭爍經常逃學,而且撒謊,他在學校里看著還算個聽話的學生,其實出了校門之後就變得流里流氣,你看他的頭髮,那麼長,還每天都亂糟糟的,咱們老師都說那是雞窩頭。」見我不說話,莊辰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將自己心底和別人嘴裡鄭爍的不好都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

  我沒想到我的平靜竟然會換來莊辰對鄭爍的攻訐,和鄭爍這麼多天的相處,我要比莊辰更清楚他是什麼人,所以莊辰的話讓我很不高興。因為心底翻湧的心事,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冷了臉。

  「蘇淺,你不要生氣,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相信你和鄭爍之間沒什麼,我只是……」莊辰見我臉色變了,趕緊轉移了話題,神色中帶著幾分哀求,顯然他擔心我多心。

  「蘇淺,我……」見我不說話,莊辰臉上的緊張更盛。

  「我和鄭爍是很好的朋友,我對他的了解比你要多,我更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的意思很明確,我很明白鄭爍的為人,剛才莊辰說的話我不相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只是擔心你會……」莊辰慌亂地解釋,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手足無措。

  我看著他,認真地告訴他:「謝謝你的關心,我真的沒事,鄭爍真的是……好人。」

  我想了很多個詞語形容鄭爍,最後說出來的竟然是好人,這是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

  莊辰見我這樣說話,也不由得一愣。

  「他真的很不錯,只是可能你不屑和他接觸。」我再次重申自己對鄭爍的認知。

  莊辰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話,他帶著質疑看向我,只是我懶得向他解釋了。

  我和鄭爍的關係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喜歡鄭爍這個毒舌的朋友,我不希望因為莊辰眼裡鄭爍的不堪而疏遠鄭爍,因為我喜歡和鄭爍在一起的時光,因為在鄭爍面前我不用偽裝自己,而他在我面前也是自在的,沒有任何隱瞞,他坦誠的眸子讓我覺得自己是生活在陽光下的。

  這幾日的相處讓我清楚,鄭爍其實就是另一個我自己,或者說,鄭爍那樣灑脫的態度是我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他君子一般坦蕩的行為讓我羨慕不已,因為我不敢將內心深處那個真實的自我展現給別人。

  「蘇淺,我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我希望你能清楚,我是好心,我希望你好。」莊辰顯然還在為我突然轉變的態度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跟我解釋,我卻懶得再聽下去。

  「我知道。」我面色平靜地回答,然後轉身離開。

  我看得到莊辰的緊張,也明白他關心則亂,但是鄭爍,那是我的朋友,在心底我不願意任何人置喙他。

  即使流言紛紛也阻擋不了我去找鄭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鄭爍已經成了陽光一樣的存在,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笑容才是發自內心的。

  我倆關係變得融洽之後,我們會在放學的時候一起離開學校,他去廣場,我回家。只是我沒想到就連回家路上這段靜謐時光都會被人打擾。

  放學的時候,我在校門口等鄭爍,他在很遠處就沖我打招呼,我正準備迎向他的時候,我的身邊突然跑過幾個黑衣人,風一樣奔向鄭爍,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奔過來的那幾個人已經把鄭爍架起來,拖出了學校。

  我慌亂地看著被夾在人群中的鄭爍,見他咬著牙都不開口的倔強樣子,我心裡的著急更濃。

  可是我能做的只有跟在他們的身後,看著鄭爍在離開學校門口之後才開始拼命掙扎,看著幾個人對反抗的他拳打腳踢。

  我的心揪到了嗓子眼兒上,卻無能為力,我緊緊地跟著他們,想尋找機會將鄭爍救出來。

  我知道今天只能智取,憑我一個弱小女子的能力如果衝上去只能是雞蛋碰石頭,我眼睛連眨都不敢眨,卻只能眼看著他挨打,看他努力地保護自己的右手,好像父母保護自己的孩子。

  等他們將鄭爍拖到了一條胡同里,開始問他什麼時候交錢,只是不等鄭爍回答,他就挨了一腳。

  鄭爍不回答,只是低頭抱住自己的右手,任由他們對他拳打腳踢,我遠遠看著,心底更加著急。

  可是情急之下我哪裡還能想到辦法,只能緩緩走到胡同口,佯裝打電話報警。

  「是110吧?我看到莊家胡同有人打群架,好像有人流血了,很嚴重……」我故意大聲說話,讓胡同里抓著鄭爍的人聽到。

  這曾經是鄭爍幫助我的時候用的方法,只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成功地將他救出。

  或許是我的期待感動了上蒼,就在我掛了電話偷偷躲著的時候,剛才還踢打著鄭爍的幾個人停止了自己粗暴的動作,開始對鄭爍說話。

  「三天之內把保護費交上,不然別怪我們大哥對你不客氣。」一個蠻橫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的心因為他的話變得安定,剛才的電話還是成功震懾了他們。

  他們又罵罵咧咧說了很多,之後還意猶未盡地又踢了鄭爍一腳,然後才離開。只是走到胡同口的時候他們開始掃視周圍,在看到我的時候神色一滯。

  我剛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只是他們沒說話就揚長而去,幾個人走在街上,依然氣勢洶洶。

  見他們走遠了我才敢跑向鄭爍,他依然趴在地上,看起來傷得很重。

  我走到他身邊才看到他臉上、身上全是血。

  「鄭爍,你沒事吧?」見鄭爍不說話,我擔心地喊,說出話來才發現我的聲音里都帶著哭腔。

  或許是發現我快哭了,鄭爍緩緩地抬起胳膊,觸碰了下我的身體,很久之後才輕聲說:「別哭,我沒事。」

  我知道他這樣說是安慰我的,他的身上流了這麼多血,怎麼可能沒事?

  我扶起鄭爍,見他不顧臉上的血對我笑,我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只是幫他擦著臉上的血,祈禱他身上的傷不重。

  鄭爍聽話地任由我為他擦拭,一遍遍回答著我的詢問,臉上竟然還帶著笑意,當他看到我關心地看向他的時候,還不忘說一句:「以後你不會再理我了吧?」

  他的話說得沒頭沒腦,我不由得愣住,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即使在流言甚囂塵上的時候我都繼續和他交往,怎麼會因為他挨打就疏遠他?

  鄭爍看我沒明白他的意思,才輕聲解釋:「你不是為了報恩才和我做朋友的嗎?現在你是我的恩人了。」

  鄭爍解釋完了,我卻愣在了那裡,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那次他幫了我只是我們成為朋友的契機,並非我們成為朋友的原因,我覺得我有必要和鄭爍解釋一下。

  可是不等我解釋,鄭爍就再次開口:「傻瓜,我和你開玩笑的,再說即使你真的是為報恩和我成為朋友,我也不在乎,現在你幫了我,對我有恩,我會用纏著你的方式和你說話、聊天、做朋友。」

  鄭爍的話說得很認真,我相信那是發自肺腑的,我心中也一片感動,因為我知道他是真的在乎我這個朋友,和我在乎他一樣。

  「先別說這些沒用的,咱們去醫院檢查一下。」我扶起已經漸漸緩過神的鄭爍,認真說道。

  「不用,咱們隨便找個診所看一下就可以了,我沒事。」鄭爍一邊說一邊走路,好像就是為了驗證他沒事這句話,只是他走了兩步之後就忍不住輕聲呻吟,這讓我更加不放心了。

  可是我拗不過鄭爍,身體是他的,他堅持不去醫院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扶著他找附近的診所。

  好在鄭爍受的全是皮外傷,大夫檢查一遍之後說沒什麼大事,只是給傷處上了點藥,在他臉上的傷口上貼了一個創可貼。

  看著一貫以英俊帥氣自詡的鄭爍鼻子上貼著創可貼對我笑,那憨憨的樣子竟然說不出的可愛。

  「好在傷得不重。」我輕聲地嘆了口氣說道。

  鄭爍看著我,突然說了一句:「幸虧沒傷到右手。」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這麼在意自己的右手,在被打的時候他拼力護住的是自己的右手,醫生檢查,他最擔心的也是右手,現在如釋重負得意顯擺的時候也是顯擺他沒有受傷的右手,現在看來在他的意識里,身體都不如右手重要。

  我上前拍了一下他視若珍寶的右手,好奇地看著他,等著他給我一個解釋。

  鄭爍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畫畫的動作。

  我不由得感動莫名,很久之前我學過一個詞——赤子之心,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個詞用到鄭爍身上特別合適,尤其是看著他這樣興奮的笑臉。

  也是在這一刻我明白了為什麼別人都說鄭爍是繪畫天才,他的才氣更多源自他對繪畫的敬畏,對自己這隻手的珍視。

  「他們讓我三天之內把保護費交上,如果這隻手不能動了,那三十天我都交不了保護費,也沒辦法賺錢養我自己了。」鄭爍好像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故意將自己說得世俗,說完之後還笑著看我,讓我不知道怎麼應對。

  「鄭爍,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你很帥。」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麼表達我此刻的心情了,對著他受了傷的臉,尤其是鼻子上斜著貼的創可貼,我不由得讚嘆。

  鄭爍意識到我盯著他臉上的創可貼,很久才故作鬱悶地說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破相等於整容。」

  鄭爍的話說完,我不由得愣住,隨即,我倆相視而笑,這笑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溫暖。

  02

  白帆離開後不久,真真臉上掛著的幸福的小女人的笑就再次消失了,每次看到我都唉聲嘆氣,像極了一個怨婦。

  「蘇淺,他這周又不能回來了。」在我準備睡覺的時候,真真突然闖入了我的房間,很是鬱悶地告訴我。

  「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即使再愛你,也不可能每周都回來陪你。」我不由得為白帆辯解,如果我記得沒錯,白帆已經連續三周晝夜兼程地趕回來,只為陪真真過周末。

  「可我是他生活的另一半,周末,他應該來陪我的,他周五隻有兩節課,他完全可以周五出發,可他每次都周六才來。」說到這裡真真還滿腹怨言,看向我的時候神色中全是可憐。

  看著被寵成小公主的真真,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再多的勸說話語都留在了心底。

  因為我比誰都了解面前這個朋友,她的父母一直在國外,她最缺的就是被人關心,最害怕的就是寂寞,可這樣需要人陪著的真真竟然選擇了異地戀。

  「真真,異地戀和別的戀愛不同,你得多為白帆想想,他真的很在乎你。」我都不記得這樣的話說了多少遍了,現在說出來都沒有多少感情可言了,因為真真不會聽我的,即使她表面上答應了,轉過身去也不會理解白帆多少。

  我能祈禱的也就是白帆喜歡的就是真真這大小姐的性情,希望白帆能因為心底對她的喜歡而包容她的任性,理解她的無助和寂寞。

  「和白帆多打打電話,不要總是要求他來看你,你也可以去找他呀。」真真聽了我千篇一律的話,神色中的委屈更重,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終於還是忍不住給她建議。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我很清楚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既然享受了愛情的甜美,那真真就也應該有付出,尤其是在白帆付出已經足夠多的情況下。

  「我才不要,他不來就是不愛我。」真真全然不顧我心底的擔憂,很蠻橫地說。

  「他不來,你周末也沒什麼事,去找他多好。」見真真又犯了刁蠻任性的毛病,我忍不住再次開口。

  但是我一再鼓勵她去找白帆的話語讓她不高興了,在我說完之後,她賭氣一般質問我:「誰說我周末沒事,我周末有事好不好,沒有白帆我一樣會很忙,陪他已經是給足他面子了。」

  說完也不等我再開口,她就怒氣沖沖地離開了,臨走時看我的眼神都是怨毒的,好像我已經背叛了我們的友情。

  我知道真真只是和我賭氣而已,她現在滿心都是白帆,不然也不會這樣的不高興。

  只是我沒想到真真周末真的有安排,而且安排在她的家裡。

  周六晚上我做完兼職回到家,就見家裡杯盤狼藉,一群人在客廳里鬼哭狼嚎般唱歌,他們「慘烈」的聲音,我在樓下都聽到了,只是沒想到這聲音竟然來源於真真的家。

  見我在門口突然出現,在房子裡胡鬧的人都愣住了,但只是瞬間他們就恢復了之前的狀態,只有一個年齡不大的男生拎著酒瓶子歪歪扭扭地向我走來。

  「美女,既然來了,就一起喝一杯。」說完話他就站不穩撲向了我,我躲過他,卻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我很討厭他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所以躲閃是本能反應,但是這本能的反應卻激怒了那個男生,他猛地撲向我,然後將我攬入了懷中。

  我拼命掙扎才掙脫出來,怒氣沖沖地看著他,質問道:「你想做什麼?」

  那個男生顯然沒想到我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我說完話之後他就愣住了,看著我,很久才轉身對不遠處的真真說了一句:「真真,你這朋友玩不起呀!」

  真真站起來一副要和我解釋的樣子,可是不等她站直身子,她身邊的男子就將她拽到了沙發上,笑著說:「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玩玩而已。」

  坐下的真真很尷尬地看著我,我瞪了她一眼就回了自己房間。

  不久,客廳重現喧鬧,歌聲、酒杯碰撞聲、曖昧的情話都像魔音一樣傳入我的房間,折磨著我的神經,我沒想到他們竟然這樣肆無忌憚。

  在他們的聲音中我還感覺得出他們中很多人對真真的恭維,那諂媚的語氣,即使隔著一堵牆,仍讓我覺得像吃了一隻蒼蠅一般噁心。

  我是在他們製造的噪音中陷入睡眠的,等我睡醒的時候客廳已經很安靜了,我打開房間的門看到真真睡在一片狼藉的沙發上,衣服穿得很單薄。

  我拿了衣服蓋到真真的身上,然後收拾他們弄亂的家。

  我收拾了一個上午才將家收拾乾淨,等我將午飯做好放到餐桌上的時候,真真已經醒了。

  看著已經乾淨如初的房間,她的神色中多了幾分感動。

  她拽著我的手想說話,我卻掙脫了她的手,很鄭重地說:「真真,我們有必要談談,昨天那些人……」

  昨天真真目睹了我的尷尬,她應該明白我今天的意思。真真臉上閃過一陣慌亂,但只是片刻就恢復了平靜,然後告訴我:「他們人都還不錯。」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真真。

  她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多麼荒唐,訕訕地看著我說:「你放心,我們只是一起玩玩,沒別的事情,他們沒有辦法和你相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真真,離他們遠點對你好,你說過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害你。」我語重心長地勸說,希望她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我的話讓她很失落,她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他們能陪我玩,和他們在一起我很高興。」

  顯然她不願意聽我的勸告,還是堅持要和他們來往。

  「那以後不要帶他們來家裡了,被鄰居看到不好。」我知道自己管不了真真,只是試探著問道,卻不想真真還是果斷地拒絕了我,她說回到家她才更覺得冷清,她希望我能理解她。

  我不知道再說什麼,家是真真的,朋友也是真真的,我沒有理由阻止她。

  和真真多年朋友的經驗告訴我,她答應的事情不一定做到,但是她拒絕的事情往往都會貫徹得非常徹底,比如說周末請朋友回家。

  不出我的預料,第二個周末,之前那群人又來到了真真的家裡,又是一夜狂歡,又是杯盤狼藉。我躲在房間裡聽著真真興奮的聲音,心底的擔憂越來越重。

  可是我無力改變眼前的一切,我能做的也就是在那群人離開之後,為疲憊的真真倒杯熱水,在他們玩得特別過分的時候,喊真真進我的房間暫避那不堪的場面。

  我明白真真是在賭氣,和白帆賭氣。我甚至可以預料事情的結局是什麼樣子,白帆出現,然後這混亂不堪的聚會才會無疾而終。可是白帆卻好像消失了一般,連他的名字都很少從真真嘴裡說出來。

  我期盼著白帆的到來,因為只有他能制止真真的任性。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好好的,更希望她能少接觸那些酒肉朋友。

  白帆沒有時間來找真真,閒著的蘇之行卻多次騷擾安哲,讓他心煩不已,無奈的他只能來找我訴苦。

  我看著一臉苦楚的安哲,不知道要怎麼勸說才好,勸說他不要給蘇之行錢還是勸說他多給蘇之行點兒錢?

  所以面對安哲,我無話可說,即使他做出了虛心討教的姿態,他以為我和蘇之行父女多年,我終歸會有一些「鬥爭經驗」。

  我確實有鬥爭經驗,只是除了真真和鄭爍,整個學校的人恐怕都不會相信,當然也包括安哲。

  「如果我說我最好的辦法是罵他,既然他不聽話那就罵,不管罵的效果如何,最起碼我是出氣了。」我笑著對安哲說實話。

  可是安哲顯然根本就不相信我,他只是笑著看我,好像我說的是多麼可笑的話一般。

  「我真的沒錢了,上次給他的錢是我從生活費里攢下來的。」安哲見我臉上全是笑,心底更篤定了我知道對付蘇之行的辦法,所以說話的時候也愈加謙恭。

  「我唯一的辦法就是上次你不給他錢,不然這次他不會再找你。」我認真地告訴安哲,蘇之行會再次獅子大開口,這在我的預料之中,當初我曾經提醒過安哲,當時安哲神色也很無奈,只是他可能沒想到第二次會來得這麼快,快到他來不及再攢生活費用來接濟自己不爭氣的父親。

  「說這話晚了,你幫我想想辦法,他也是你的爸爸。」或許是因為我臉上的笑容,安哲更不相信我說的話,只是一遍遍地催著我。

  看著安哲著急的樣子,我煩悶的心突然間愉悅萬分,我只悄聲和安哲說了一句:「我可不擔心他四處對人說我是他的女兒,因為這是事實。」

  如果有選擇,安哲顯然是不願意讓人知道他是蘇之行的兒子,所以蘇之行才能用這個理由成功獲得自己所要的錢財。蘇之行雖然在賭桌上迷糊,但是對付自己的子女,他是個絕對的高手。

  聽到我的話,安哲的臉就變紅了,這才是他的心病,如果沒有這個作威脅,他才不會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應付蘇之行,更不會在黔驢技窮的時候想到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蘇淺,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你幫幫我,看在……」安哲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說看在兄妹的關係上,可是這兄妹關係之前是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如果不是蘇之行逼得緊,他才不會來找我。

  「安哲,我真的沒有辦法,除非……」我若有所思地看著安哲。

  我欲言又止的話還是給了安哲希望,他盯著我,眼中的熱切好像要將我盯出個洞來。我只笑著看他,說出讓他失望萬分的話:「除非蘇之行死了。」

  安哲眼中希望的光瞬間熄滅,因為我說的是事實,除非蘇之行死了,因為他和我們之間有斷不了的血緣關係,可是我們再恨他都不會詛咒他死。

  「我再想想辦法吧。」安哲無奈地說完就離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地覺得他孤單得厲害。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和我一樣的可憐人,我們這個年紀哪裡需要為父母的事情煩心,可是蘇之行硬生生地將我們逼得無路可走……

  我們倆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兒女,而蘇之行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混帳的父親。

  03

  混帳做事一般是沒有原則的,比如他威脅別人的事情,如果別人無法讓他如願,他就會毫無顧忌地折騰,絲毫不顧自己的臉面。

  從那天送錢之後,我再沒有見過蘇之行,但是這幾日我總覺得身邊有蘇之行的影子,因為我隱約聽到了一些傳言,關於安哲身世的,幾乎所有人都在悄聲議論安哲的親生父親。

  我去找過安哲,卻在見到他的背影之後就轉身離去了,因為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去安慰他,將這些事散播出來的肯定是蘇之行,可我們拿蘇之行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安哲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給蘇之行錢,因為關於安哲身世的流言越來越多,甚至有人說安哲的母親是看中了安建邦的財富才拋棄了自己原先的戀人,帶著安哲改嫁。

  我不知道事實是不是這樣,我唯一清楚的是能拋棄蘇之行這樣的人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當流言涉及自己的母親,想必安哲會很不高興。

  可是我阻止不了流言,就好像我阻止不了蘇之行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見到蘇之行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一直在乎容貌的人,即使輸得再厲害都要保持自己翩翩風度的人,竟然衣衫襤褸地站在學校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從學校里走出來的我。

  我正和真真、莊辰走在一起,如果不是碰上蘇之行,我們三人今天中午會有一頓非常愉悅的午餐。

  我假裝不認識蘇之行,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想快速離開,這樣就避免了和他的糾纏,因為我斷定他來這裡找的是安哲。

  只是我沒想到蘇之行竟然攔住了我,訕訕地笑著,一臉委瑣。

  他貪婪的樣子讓我只想躲,可是他迅速拉住了我的胳膊。他很用力,我想躲都躲不掉。

  「蘇淺,爸爸找你有事。」他厚顏無恥地說。

  他的話讓我再也無法迅速離開,我可以不在乎蘇之行,卻不能不在乎身後的真真和莊辰。

  蘇之行顯然看出了我的為難和猶豫,他拽著我的手看向我身後的莊辰和真真,問:「蘇淺,他們是你的同學?」

  如果忽略蘇之行的狼狽,他說話的語氣像極了一個慈愛的長輩,他握著我的手,眼中全是溫和。

  我回頭看了眼莊辰和真真,無奈地將蘇之行介紹給他們:「真真,莊辰,這是我爸爸。」

  真真與我雖然是多年好友,卻沒見過我爸爸。她看著我爸爸,眼中的鄙夷無論如何都遮擋不住,陰陽怪氣地打了個招呼:「叔叔,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蘇之行全然沒有意識到真真話語中的諷刺,他有些興奮地看著一身名牌的真真,高興地問:「真的嗎?淺淺和你提過我呀?我告訴你,我……」

  如果不是莊辰也在我身邊,我真想諷刺他一句「想錢想瘋了,見到衣著光鮮的就往上貼,也不管自己是什麼德行」。

  真真顯然也明白我不想將不堪的一面展現給莊辰這個外人,所以即使心中厭惡卻沒有對蘇之行說話,只是冷眼瞧著。

  我有些感激地看向真真,正想對蘇之行說話,莊辰已經熱情地走到蘇之行的面前,很有禮貌地喊道:「叔叔,您好。」

  被真真冷視的蘇之行在莊辰這裡找到了面子,他看著莊辰,又開始誇誇其談,說自己是懂面相的,莊辰這孩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蘇之行吹噓的話語讓莊辰更加害羞,他的熱情更是讓莊辰有些手足無措,而蘇之行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但是我已經意識到不能再讓蘇之行和莊辰說下去了,不然我怕蘇之行會控制不住地跟他要錢,或者在他還沒開口之前我會忍不住對他惡語相向。

  我拽了下莊辰的胳膊,輕聲說:「去晚了咱們就占不到座了,我今天特別想吃『小背簍』的水煮魚。」

  「小背簍」是學校門口一家著名中餐館,每次都人滿為患,現在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讓莊辰儘快離開。

  莊辰有些不解地看著我,因為在看到蘇之行之前,我還喊著我饞糖醋裡脊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蘇之行,才好心問道:「是叔叔愛吃水煮魚嗎?要不一起吧。」

  莊辰好像不想放棄偶遇我父親的機會,極力地表現自己對他的好感,只是約蘇之行一起去吃飯,那……

  我趕緊對莊辰說:「我爸爸很忙的,怕是沒時間陪我們吃飯,是吧?」

  我瞪著蘇之行,希望蘇之行能明白我不歡迎他,不想和他一起吃飯。可是我忘了蘇之行也是無辣不歡的,聽到水煮魚時,他的神色已經不對了,只是他還有點顧忌,只是貪婪地看著我。

  「我爸爸不吃辣的。」我趕緊說。

  聽了我的話,蘇之行有些失望,看向我的時候已經變得蔫蔫的。

  而莊辰顯然也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帶著尷尬,輕聲對蘇之行道歉,說不知道叔叔不吃辣。

  不等蘇之行開口,我趕緊勸莊辰去占位,不然就真的吃不到了。

  莊辰有些不情願地看著我,顯然是想和蘇之行多聊聊。

  真真卻看明白了我的心思,拽著莊辰就走,邊走邊告訴莊辰自己餓壞了,得先去吃點兒東西。

  「那你快點過來。」莊辰走出幾步之後回頭對我說。

  我輕輕點頭,然後將頭轉向蘇之行。

  「你知道我最喜歡吃水煮魚。」蘇之行的責問理直氣壯,眼神中的厭惡讓我覺得自己是他的仇人。

  「你這樣的人沒資格吃水煮魚。」我的回答也很堅定,心底的厭惡再也不願意掩飾。

  「我白養你了,小白眼狼。」蘇之行恨恨地說。

  「你說這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養大我?你是供我吃了還是供我穿了?對,你給我交過一次學費,那錢還是你拿的我媽的。蘇之行,你別亂說話,養大我的是我媽,和你沒半點兒關係。」我的話也惡狠狠的,對蘇之行,我從來都不留情面。

  我說的是事實,我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就是他醉酒後打我媽媽,或者賭輸了,根本不記得他履行過父親的責任。

  蘇之行不再說話,可能他也清楚我說的是事實,他確實沒有資格要求我做什麼。

  「你來做什麼?沒什麼事就回去吧,我得去吃飯了。」我以為他是來找安哲的,可是他卻攔下了我,這讓我不明白他今天來這裡的意圖。

  「安哲呢?」蘇之行看著我,依然一臉質詢,好像我把安哲藏了起來一樣。

  「現在全校都知道安哲的爸爸不是安建邦了,他哪裡還能在學校里好好學習呀。」即便我和安哲沒有深交,但是面對齷齪到沒有底線的蘇之行,我還是忍不住為他抱屈。

  「他那麼有錢都不給我點兒花,你知道我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我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我……」

  蘇之行開始訴苦,聲淚俱下,好像安哲不給他錢就是不孝子,就是要將他餓死。

  「我不知道安哲去了哪裡,你過幾天再聯繫沒準他就接電話了。」說完我就準備離開。

  和蘇之行我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也懶得再和他說話,他的悽慘狀況都是咎由自取。

  見我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蘇之行追了上來,一直跟在我的身後。

  我轉身看著他,問他:「你跟著我幹什麼?」

  蘇之行看著我,理直氣壯地說:「我還沒吃早飯,我跟著你吃頓飯怎麼了,別告訴我我沒資格,我是你爸爸,你沒資格餓死我。」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沒有底線的無賴,蘇之行是當之無愧的,他堂堂七尺男兒竟然要跟著我一個弱小女子去吃飯。

  見我臉色冰冷,不像要妥協的樣子,他說話的語氣和緩了不少。他改走哀兵路線,一遍遍地說自己這幾天都吃不好飯,今天早上就沒錢吃飯了,現在餓得厲害,希望我讓他吃頓飽飯,看在他是我爸爸的分兒上。

  「蘇淺,你總不會眼睜睜看著你爸爸餓死吧,我知道你不喜歡看我賭錢,我以後不賭了,真的不賭了。」蘇之行信誓旦旦地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麼多年他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卻不想他今天竟然告訴我他以後不賭了。

  這是我這麼多年來聽到的最大喜訊,他的話讓我興奮不已,我看著他,鄭重地問:「真的?」

  蘇之行點頭,一本正經地告訴我,說自己來這裡就是為了找我和安哲,告訴我們他以後不賭了,好好賺錢,好好養家,做個稱職的父親。

  蘇之行信誓旦旦的話語讓我心中涌動著無限感慨,原先對他的冷漠也被這激動的情緒衝散。

  「蘇淺,相信爸爸,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蘇之行越說越激動,甚至拉住了我的手,他的神色是那樣的鄭重,由不得我不相信。

  「蘇淺,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我想等我賺了錢再和你說,現在我還是告訴你吧,我找了份工作,還不錯,以後怕是沒時間賭博了。」

  我看著蘇之行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將手塞進了衣兜里,我從兜里掏出了一張卡,遞到蘇之行的手中。

  「這是我做兼職賺的錢,不多,也就兩千多塊,你先拿著當生活費吧,給自己買件衣服,不一定多貴,一定要乾乾淨淨的。」我看了眼蘇之行身上髒亂的衣服,忍不住囑咐。

  蘇之行緊緊盯著手中的銀行卡,不住地點頭,臉上的興奮怎麼都掩飾不住。

  「蘇淺,你真厲害,上著學還能做兼職賺錢。」蘇之行的讚美,我聽得出來,只是我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為我的厲害全是他這個不爭氣的爸爸逼的。

  「密碼是多少?」蘇之行誇獎完我之後就著急地問。

  「我的生日。」我說完轉身就走,我將我全部積蓄都給了蘇之行,希望他在躲避追債這麼久之後能夠真的迷途知返。

  我向「小背簍」中餐館的方向走去,卻不想身後又傳來蘇之行的聲音。

  「還有什麼事嗎?」我不解地看著蘇之行,不知道蘇之行還有什麼事情。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蘇之行著急地問我,神色中的熱切怎麼都遮擋不住。

  聽了蘇之行的問話,我不由得愣住,心底的失望再次連綿而起,連女兒的生日都不記得,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我這「稱職」的父親了。

  但是面對他那樣熱氣的目光,我還是忍不住告訴他:「銀行卡的密碼是970412。」

  蘇之行看著我,嘴裡念念有詞,我靠近他才明白他嘴裡念叨的是銀行卡的密碼。

  我長舒一口氣,正想轉身離開,蘇之行卻再次有些惱怒地看著我,說:「蘇淺,你又騙我,這是什麼生日,生日是970412?」

  很顯然,他以為我是騙他的,所以才會如此惱羞成怒。我看著他,心底的疼痛怎麼都壓抑不住。

  「蘇之行,我是1997年4月12日出生的,你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970412,你現在明白了?」我失望地看著蘇之行,不知道是不是賭讓他腦子麻木,還是我的生日讓他陌生至此。

  蘇之行一愣,也不說告別,念叨著密碼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快速向不遠處的銀行走去,心底滿是失望。

  給蘇之行錢這件事,我回家之後就告訴了真真,沒想到處事一直感情用事的她說出了一番讓我震撼的話。

  「淺淺,你知道《農夫和蛇》的故事吧?」真真盯著我,認真地問道。

  我不解地看著真真,不明白她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

  「安哲就是你最好的榜樣,如果安哲之前不給蘇之行錢,就不會有現在這樣尷尬的處境,你給蘇之行錢,只是讓蘇之行認清自己的女兒也是可以剝削的。」真真說完之後還輕嘆一聲。

  我愣住了。當時我只是覺得他可憐,哪裡會想這麼多,更何況他……

  「他說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以後不賭了。」我認真地解釋。

  真真撇嘴:「我寧肯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都不會相信賭徒的嘴。」

  「我只是希望他會好好生活,不要總是這樣渾渾噩噩。」其實真真說的也是我心裡想的,但是因為是他的女兒,我心底總是帶著隱隱的期待。

  「蘇淺,之前我以為你恨他恨得要死,卻沒想到你會把自己辛苦賺的錢給他,只是我總覺得你給了他他會立馬輸掉。」真真擔憂地說。

  「他這次受的教訓夠大,應該不會再賭了,你沒見過他住的地方,就在棚戶區,破破爛爛的,四處漏風,之前有我媽照顧著他,他哪裡受過這樣大的委屈,所以他應該會改。」

  其實越說我越心虛,總覺得這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是我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不為說服真真,而是在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這次相信蘇之行是對的。

  只是我沒想到蘇之行還是讓我失望了。

  在我給蘇之行錢的第二天早上,安哲突然找到我,一開口就是質問:「你給蘇之行錢了?」

  我點頭,他臉上的怒色更重,憋了很久之後才對我說:「你害死我了。」

  我不知道我給蘇之行錢和他有什麼關係,又怎麼能害得了他。

  「他說你沒錢都能給他兩千塊,我給他兩千塊是打發叫花子,還說如果我再不給他錢,他就跟我媽說我給他錢的事情。」說到蘇之行要找自己的媽媽,安哲臉上不再是一貫的無奈,而是變成了憤怒。

  「我媽一直不讓我和他來往,而且她身體不好,如果知道我把錢給了蘇之行肯定會氣出病來的。」

  安哲已經領教了蘇之行說到做到的個性,所以當蘇之行的威脅出口之後,他就害怕了。

  我不再說話,但是心底的絕望再次泛起。

  我確實高看了蘇之行,我以為有了我給他的錢他會好好生活,卻沒想到他仍然不知足,又去跟安哲要錢。

  「我被他騙了,他和我說自己找了工作,以後會好好生活,再也不賭了。」我輕聲說,希望安哲能明白我的苦楚和無奈,我沒想到會間接害了安哲。

  「之前我給他錢,他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安哲的話讓我墜入絕望的無底深淵,我心底原有的希望之光也被他的話凍住,再也不復光亮,再也沒了暖意。

  「怪我心太軟,不該同情他的。」我內疚地說。

  安哲看著我,臉上的苦笑更重,他說:「之前你說過我的,你說我不該有第一次,《農夫和蛇》的故事,咱們算是都演繹過了。」

  「你應該明白我當初的無奈了吧?」安哲接著說道。

  「你也應該明白我現在的後悔吧?」我苦笑地看著安哲,看到了他神色中一模一樣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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