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怒火


  01

  我等著白帆出現,終結真真周末迷亂的生活,可白帆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幾次問白帆什麼時候來,真真都故作不在乎,但是她的眼睛騙不了我,因為每次說到白帆的時候,她的神色都充滿落寞。思兔閱讀

  生活中沒有白帆,真真只能用別人來填補,聲色犬馬,她好像要用紙醉金迷的日子來麻醉自己。

  「真真,你不能天天在酒吧、KTV待著,那裡很危險。」

  「淺淺,我知道,你放心就是,我只是玩玩。」

  「真真,那地方不是你該長期待著的地方,你……」

  「淺淺,你不覺得那裡很熱鬧嗎?現在我就覺得很冷清,很寂寞,只有在那樣喧鬧的地方,我才不會寂寞。」

  錢真真說話的時候,神色是落寞的,看著就讓人心疼,更多的勸說的話語我再也不忍心開口。

  「淺淺,你不要管我,我有數的。」每次在我勸說她之後,錢真真都會這樣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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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管不了真真,這個家是她的,我寄人籬下,能做的也就是幫她打掃一下狂歡過後滿地狼藉的家,為疲憊的真真披上衣服,僅此而已。

  可是因為白帆不出現,真真的狂歡越發沒了節制,原先他們會在很晚的時候離去,現在他們會徹夜狂歡。每次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除了滿室狼藉,就是他們橫七豎八躺在客廳里的身影。每次夜裡我醒來上衛生間時,都會撞見讓自己臉紅心跳的一幕,包括一直堅稱自己心裡有數的真真,她也開始和這些人玩曖昧,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一個男生將她摟在懷裡不停地親吻。

  然而第二天不等我詢問,酒醒後的真真就急著跟我解釋,說自己和那個男生只是逢場作戲,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真真,不要鬧了,如果讓白帆知道了,你們之間就完了。」我由衷地勸說,希望能勸止住她的瘋狂。

  「蘇淺,我心裡有數,我怎麼可能守不住自己的底線?這些人和白帆不一樣,他們喜歡的是我的錢,而白帆喜歡的是我的人。」真真說話時神色是落寞的,或許她說的話就道出了她每晚狂歡心底卻不快活的原因。

  「蘇淺,我在意的人不能每時每刻都陪在我身邊,我只能找些人一起玩鬧,既然他們看中的是我的錢,我不缺錢,滿足他們就是,我們這算是各取所需。」真真繼續說,三言兩語間就將自己和他們的關係說明了,不過是金錢關係罷了。

  她的話說得坦誠,餘音里卻有說不出的落寞。我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既然是金錢關係,你就要注意分寸,你也說了他們不會給你真心,所以你也得懂適可而止。真真,我很擔心你。」

  真真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說她明白。

  然而真真清楚歸清楚,行事上還是如之前一般,甚至有些變本加厲,每個周末晚上家裡依然鬼哭狼嚎一片,我在隔壁聽著,幾次都想出去阻止,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份、處境,還是沒有衝出去。

  慶幸的是,白帆終於在一個早晨敲響了真真的家門。

  我在房裡聽到門鈴聲響了很多遍,可是客廳里那群人沒有一個人去開門,包括真真。

  等我穿好衣服走出去時,才發現他們又醉倒在客廳里,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地上,彼此間仿佛沒有男女之間的避諱,說不出的曖昧。

  我沒有在客廳里找到真真,看了下她關著的房門,我才知道她可能回房間睡覺了。顧不上去看她的情況,我就趕緊開了門。

  門外的白帆一身風塵,看著我,露出疲憊的笑。

  「你怎麼來了?」我驚訝地問道。

  雖然盼著白帆出現,但眼下的狀況可不是一個好時機,我本能地擋在家門口,不想讓他進來。

  「真真呢?還在睡覺?」白帆看著我,急切地問道。

  看得出來他是將真真放在心裡的,正因為如此,我更不能讓他見到客廳里的情形。

  「真真有事出去了,我和你去找她。」我一邊擋住白帆,一邊往屋外走。

  白帆不明白我為什麼擋著他,在我往門外走的時候拖著行李進了家門。

  「白帆。」等我反應過來喊住他的時候,白帆已經看到了客廳里的一切。

  他愣愣地看著客廳里躺著的橫七豎八的人,半晌兒回頭看向我,眼神中全是詢問。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們昨天在這裡聚會。」我有些心虛地解釋。

  白帆看著我,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我低頭,避過他懷疑的目光。不等我再鼓起勇氣抬頭,白帆已經朝真真的房間走去。

  見他不再糾結於客廳里的場景,我的擔憂終於落地,趕緊跟上他的腳步朝真真房間走去,我想他的出現肯定會讓她驚喜萬分。

  只是等我們推開真真的房門,見到的場景只有驚,沒有半分喜。

  真真正和一個男生抱在一起,兩人忘情地親吻,連我們走進房間都沒有發覺。

  除了兩個人的氣息,真真的房間還瀰漫著濃重的酒氣。

  見到面前衣衫凌亂抱在一起的男女,白帆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失神地看著真真和男生擁吻,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安靜地看著,仿佛已經被眼前的場景凍僵了。

  「真真,白帆來了!」見真真依然沉浸在與別人的激情里,我忍不住高聲喊道。

  真真茫然地看向我,目光在看到白帆的那一瞬間僵住了。

  白帆也看著真真,沒說話,片刻之後就拎著自己的行李,快步轉身離開。

  真真顯然沒想到自己荒唐的行為會被白帆看到,她愣在那裡,連男生伸出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都恍若未覺。

  「真真,你還等什麼,快去追呀!」我著急地催促發愣的真真,心裡已經湧起濃濃的不安。

  真真猛地反應過來,看我一眼,便拿了衣服急急追出去。

  卻不想那個男生再次伸手拉住了她,柔聲喊道:「親愛的。」

  深情的聲音讓真真一愣,然後,她轉身就跑,再也不看身後的男生一眼。

  我不知道真真能不能追上白帆,更不知道兩人還能不能回到從前,那是他們的事情,我沒有資格置喙,我能做的只有幫她把這個狼藉的家打掃乾淨,將無關的人趕出去。

  我開始收拾房間,剛才還和真真糾纏不清的男生走到我的身邊,尷尬地說:「我來幫你。」

  我站直身子看向他,笑著告訴他:「真真的男朋友來了,現在她不需要你們了,請你們離開吧。」

  我不知道他要來幫我的用意,不管是問真真的事情還是白帆的事情,我都不會告訴他,也不想再理他。

  「可能你對我有誤解,我是真的喜歡真真。」他鄭重地說。

  但我看著他閃動的眸子,就知道他的話有多麼言不由衷。

  「這和我沒關係,你如果要表現自己的深情就去找真真。」我繼續收拾房間。

  男生站在那裡,臉上的尷尬更濃。

  被我晾了不長時間,他就悻悻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喊醒睡在客廳里的人。

  隨著他們的離開,這個家再次陷入寂靜之中,好像剛才的慌亂、昨晚的歡鬧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收拾完家我就耐心地等真真回來。我不知道她要怎樣和白帆解釋她的行為,是酒精作祟還是她耐不住寂寞,我更不知道白帆會不會選擇原諒,但在我的心底,我還是期待著兩人能一起回來,因為白帆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只是我的願望還是落空了,真真是一個人回來的。

  見到房間裡的我,她露出笑容,但了解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笑容里的苦澀。

  「白帆呢?」其實在看到真真一人進門的那一瞬間我就明白,她和白帆談得不好,可我心底還是有隱隱的期待,期待白帆可以原諒真真。

  「走了。」真真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眼中濃重的失落卻出賣了她。

  「你該好好和他解釋的,你只是喝醉了酒。」我輕聲說話,雖然清楚這話真真肯定已經和白帆解釋過了。

  真真含著淚點頭,很久才哽咽地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可是他根本就不聽我說話,他不相信我,我有什麼辦法。」

  「因為人總是相信親眼見到的要多過親耳聽到的,更何況是你的解釋,你好好解釋,他肯定會相信你的,畢竟你們有好幾年的感情,他明白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開解真真,希望她能放下自己大小姐的架子,平心靜氣地和白帆談談。

  「他人去哪裡了,需要我和他說說嗎?」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話能起多大作用,但是為了真真,我願意嘗試,我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能夠開心快樂。

  「去機場了。」真真平靜地說道,全然沒有了每次說到白帆時的興奮。

  見我不說話,她又幽幽開口:「他這段時間忙是因為跟著他老師做一個研究課題,昨天那課題剛結束,他就坐晚上的航班來了這裡,想給我個驚喜。」

  「真真,為了你和白帆,以後不要再和那群人來往了。」我再次認真地對她說,神色中滿是擔憂,我怕她整日和那群遊手好閒的人在一起,早晚會出事。

  真真含著眼淚對我點頭,神色中充滿悔恨。

  「不僅是回家,以後別和他們來往了,你也清楚,他們在乎的並不是你這個朋友,而是你的錢,他們越清楚你有錢對你的要求就越多,對你就越諂媚,這對你而言,不是好事。」我輕聲分析,因為真真很少能這樣平心靜氣地聽我的勸告,每次都是我還沒開口,她就將我的話直接堵住了。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就明白了,他們是想將我當成永遠的搖錢樹呢,不然也不會出現那樣的場景。蘇淺,你得相信我,我並不喜歡那個男生,我只是喝多了酒,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真真悔不當初。

  她的話讓我徹底放下心來,她能和他們斷了關係,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而真真在我心裡什麼時候都沒變過,她是一個直率善良的女孩,即使她特別害怕寂寞,即使她很貪玩,但都改變不了她善良的本質。

  「真真,白帆那邊,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我……」見真真為了白帆願意斷掉和那群人的關係,我有些興奮,更想讓他們兩人之間和好如初。

  真真跟我說:「蘇淺,我之所以失落,是因為白帆沒有罵我,情緒還很平穩,我覺得他還是不太在乎我,我傷心不是因為他走了,你放心,白帆早就在我手掌心裡了,飛都飛不了,他今天不聽我解釋,等他氣消了就沒事了,到時候我再給他打個電話,他還是乖乖的白帆。」說到以後她和白帆和好如初,真真的臉上全是期待和喜悅的光芒。

  我不知道真真為什麼會這麼自信,但是聽她這樣說,我懸著的心終究是落回了一半。

  02

  我沒想到面對蘇之行,安哲會再次屈服,只是這次的屈服明顯沒了之前的無奈,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這天安哲將一摞錢扔到了我懷中,然後有些惱怒地瞪著我。

  我很無辜,好奇地看著安哲,不明白他為什麼有這麼大的火氣。

  「我又沒惹你,你可別對我這麼大火氣,你是要求著我辦事的。」我拿著手中的錢對著他一揚,很不高興他的遷怒。

  「你把這錢給蘇之行,告訴他,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關係了,讓他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安哲臉上的怒色因為我的話消退了不少,但是語氣中依然帶著怨毒。

  我看著他有怒火卻極力隱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其實這麼多年和蘇之行的鬥爭經驗讓我清楚,就不該對他懷有期待,只要有期待就會有失望,而與失望相伴而生的就是怒氣。

  「蘇之行又挑戰你底線了?」我好奇地問安哲,不明白蘇之行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讓安哲這樣憤怒。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的事情你不用這麼好奇,這些錢你帶給你爸,告訴他以後我們沒關係,如果他再來糾纏,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安哲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一般,依然冷著臉說話。

  你爸?這是我第一次在安哲的話語中聽到這個詞,這個詞讓我不由得想笑。我也希望我爸只是你爸,而不是我的父親,可是這個爸爸由不得我們選擇,所以我笑著告訴安哲:「蘇之行是我爸不假,也是你爸。你剛才這話說得太絕情。」

  安哲看著我,不屑地說:「我爸不是蘇之行,我爸叫安建邦。」

  安哲說得鄭重其事,他的神色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認真.雖然安哲沒有說原因,但是我很清楚,蘇之行做的事情可能觸及安哲的底線了。

  見我只是笑著不說話,安哲的語氣變得和緩,他嘆了口氣才說:「蘇淺,我真是夠了,他竟然給我媽寫情書,還寄到我爸的公司,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我不知道蘇之行是不是瘋了,我可以確定的是現在安哲要瘋了,而且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逼瘋了,因為沒有父親不期待自己的孩子過上富足的生活,可蘇之行顯然是個例外,為了自己的目的不介意毀掉兒子幸福的家。

  「蘇淺,這次我讓你幫我把錢送給他,一是不方便見他,二是不想見他,三是希望你能替我告訴他我和他之間再無關係了,讓他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如果他再這樣恬不知恥,我不保證會有什麼後果。」

  安哲的話變得鄭重,我不由得也鄭重地點頭。

  我不知道安哲的話會對蘇之行有多大作用,但是我確定這些話我會原封不動地帶給蘇之行,因為他也讓我絕望了。

  「既然不想和他有關係,為什麼還要給他錢?」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安哲,其實給蘇之行錢就等於給了他繼續剝削的希望,這一點我和安哲都很清楚。

  「就當是買斷我們之間的關係吧,我求個心安。」安哲沉默半晌說。

  我默然點頭,再也不說話。正是因為有血緣關係的存在,所以即使再多的傷害,在喊著斷絕關係的時候想的都是不能讓他連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下去。

  只是和我們的心軟及我們對這段血緣的在乎不同,蘇之行顯然將安哲當成了自己的印鈔機。他容光煥發的樣子好像他的前妻嫁給富豪是他的功勞,而他那富二代的兒子也是因為他的原因成了富二代。

  當然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這樣說,只是所有人都不會認為這是他蘇之行的榮耀,他不過是一個守不住妻子,連兒子都管別人叫父親的賭徒罷了。

  只是這個賭徒絲毫不以別人的鄙夷為恥反以為榮,在我再次找到棚戶區時,他正在對著自己的賭友吹噓自己的前妻和兒子,尤其是說到安哲的時候,他一遍遍地說自己的兒子有多孝順,只要自己一個電話,兒子就會把錢送來,說話的時候還一臉的陶醉。

  坐在他身邊的幾個人,有的恭維,有的臉上全是不相信,嘴裡還說:「你吹吧,你有那麼好的兒子,怎麼住在這裡?」

  「我不想讓他找到,如果找到我,他就非要把我接到別墅里去住。我這人吧,有個毛病,吃好的住好的我就不舒服,可是我那兒子哪能理解我的心情呀,我只能躲出來了。」蘇之行慢悠悠地說話,不急不躁的樣子讓人無法質疑他的話。

  「你就吹吧,你兒子那麼有錢,你還欠著我二百塊錢呢,什麼時候還呀?你如果再不還,我就找你那個有錢的兒子要了,你那個兒子叫什麼來著,安哲?」

  坐在他身邊的賭鬼顯然不相信他的話,說話中帶著嘲諷。只是他的嘲諷蘇之行絲毫意識不到,還很認真地告訴人家自己兒子叫安哲,就是安建邦的兒子。

  「不是我吹呀,我那兒子今天就會派自己的秘書送錢過來,他給我打過電話,你們且等著。」蘇之行一邊吹噓一邊喝茶,擺出一副老太爺的樣子,好像他的兒子真的是百萬富翁一樣。

  「你們不知道,安建邦現在的妻子,就是我的前妻,你別看她現在穿金戴銀的,當時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對我那真是體貼,可是她長得不好看,我看夠了,就把她踹了。」蘇之行高聲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你就吹吧,人家安建邦的老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是貴婦,跟你在一起,還體貼?你做夢夢到的吧?」坐在他身邊的幾個人顯然不信,不等他把話說完,就開始笑話他。

  「我有她給我寫的情書,要不我給你們讀讀?」

  蘇之行打量著周圍懷疑的目光,轉身到床頭翻找,很快就翻找出一摞紙,隨便拿出一張就開始讀。什麼「親愛的,我想你了」「你是我的陽光」之類曖昧的話語,讓站在門外的我聽了都覺得臉紅不已。

  「真的是她寫給我的,下面有署名。不過好多年了,這還是我們當年剛結婚的時候。」蘇之行說完之後就得意地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明顯的貪婪。

  「還真是安建邦媳婦的名字呀……」有人在接過情書之後驚嘆道。

  「這是二十年前的紙,用的是英雄牌墨水,這個我造不了假。」見別人看自己的眼神中露出了羨慕和好奇,蘇之行就認真解釋給別人聽,一邊說一邊評價著安哲媽媽的字跡,說什麼寫得有點粗獷,不大像個女人寫的之類。

  看著蘇之行炫耀的行為,我突然間有些心寒,為那個曾經愛過蘇之行的女人。

  現在的她可能怎麼都不會想到,當年她滿腔的情意換來的竟是現在的傷害,當年她少女的心思終歸成了蘇之行對人炫耀的談資,當年她心心念念的良人現在已經成了這樣齷齪不堪的樣子。

  「你們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當年追我的女人可排著隊呢,後來有一個比她還漂亮的,明知道我結婚了,還心甘情願地為我生了個女兒……」蘇之行侃侃而談,談自己當年的豐功偉績。

  但是我再也聽不下去,因為蘇之行嘴裡說的那個做了他婚姻第三者的女人就是我的媽媽,而我,就是她未婚生的那個女兒。

  即使我媽自私地離開了我,但是打心底里我依然不允許蘇之行這樣侮辱她,把她的痴情當成炫耀的資本,並且以這樣詆毀的語氣說出來。

  我不知道等他炫耀完了,又會說出怎樣不堪入耳的話語,只是我已經沒有心情再等下去了,我門都沒敲就闖進了屋子,看到衣衫不整的他坐在床上和幾個人說話。

  「蘇之行,你孝順兒子讓我給你送錢來了。」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蘇之行沒想到我會突然從天而降,但是看到我,他顯然非常興奮,剛才吹牛時眼中的光芒現在更盛,他緊緊地盯著我,好像要把我盯出個窟窿一般。

  「你們看,我說他會讓秘書給我送錢吧,送來了吧?我可從不吹牛。」蘇之行將目光轉向那幾個賭友,臉上非常得意。

  他們顯然也沒想到蘇之行說的會是真的,看著我緩緩走向蘇之行,一臉的好奇。

  「把錢給我吧。」蘇之行一臉頤指氣使,好像他真的是我老闆的父親。

  我將錢扔到蘇之行身上,笑著對他說:「爸爸,這是你孝順兒子讓我送給你的。」

  蘇之行顯然不管我語氣中的嘲諷,只將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錢,不顧這麼多人在場,竟然當場數了起來。

  兩萬塊,這是安哲早就告訴我的數目。等他數完了,他才笑著將錢展示一般拂過周圍的幾個人,說了聲:「看吧,看吧,這是我兒子給我的這個月的生活費!我說我兒子是富二代你們還不信,我哪裡會騙你們。」

  「錢我收到了,我會跟安哲說的,你回去吧。」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蘇之行顯然將我當成了外人,而不是他的女兒。

  我笑著看向他,心底的哀傷更重。這個時候他為了面子都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女兒。這就是蘇之行啊,因為他一句要改邪歸正的話,我就興奮莫名拿出自己所有積蓄給他,可他為了自己的面子就將我棄之不顧。

  「爸爸,這是我孝敬你的,是我這個月兼職賺的錢,刨除生活費之後就剩下這些。」我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遞給蘇之行。

  蘇之行顯然沒想到我會有此舉動,他愣愣地看著我,沒一會兒伸手接過了那一百塊錢,臉上全是貪婪。

  一百塊,買絕我們的父女關係。

  我笑著看向蘇之行,也不管他怎麼向別人解釋,笑著轉身就走。

  「對了,爸爸,你那個孝順的兒子和我說,這是他最後孝敬你的,算是買自己心安,所以這些錢你還是好好珍惜著用。安哲說了,以後他只有一個爸爸,叫安建邦。」我說完之後就迅速地離開,不管身後的蘇之行是什麼表情。

  走出很遠之後,我忍不住回頭看向蘇之行居住的小屋,他正在對周圍的人說著什麼,我還見到他將手中的錢分散到周圍人的手上。

  他可能會跟自己的賭友解釋,解釋我是誰,或者解釋為什麼蘇哲會這樣說話。

  或者,有了錢之後他要先還欠下的賭債,然後繼續賭博,醉生夢死。

  我知道剛才我說給聽蘇之行的話,他肯定不會相信,他篤定了我和安哲不會拋下他不管,他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接下來我們還會源源不斷地把錢給他送來。只是這一次我的話卻是事實,他已經將安哲心底最後的情分逼沒了,而我也已經不想再和蘇之行有任何關係。

  我不如安哲那樣有錢,但我的錢都是靠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微薄的兼職工資養不起一個恬不知恥的賭徒。

  我沒有辦法,只能一次次告訴自己,不要再和蘇之行有任何關係,否則,我遲早會是另一個安哲。

  而蘇之行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03

  真真向來說話算數,但是這一次她卻食言了,她向我許諾過不和那群人來往,可是周末來臨,那群人還是出現在了她家的客廳里。

  真真依然和他們喝酒笑鬧,他們對真真也多是奉承。我不願意加入他們的聚會,就躲進了房間裡,可是連我從家門口走到房間這段距離,他們都不放過。

  那天和真真擁吻的男生擋住了我的路,有些挑釁地看著我笑,那笑好像在宣示自己的主權,更像是在示威。

  「有事嗎?」我知道他不懷好意,可是幾次我要奪路而去都被他擋住了,我只能開口,心底對他已經有了莫名的敵意。

  「你是真真的好朋友,我和真真也是朋友,我希望咱們能好好談談。」可能是因為喜歡真真,他現在看我的時候倒是少了幾分曖昧,只是他這樣表面請求,實則命令的語氣讓我很不高興。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不管你們怎樣,我尊重真真的選擇。」說完,我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蘇淺,我會成功的!」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我卻聽明白了他的話,他說的是成功,只是成功有很多層含義,真真的心和真真的錢,我不知道獲得哪一個,才算他心中的成功。

  如果是錢,我相信他會成功;而真真的心,我不敢保證。

  「那就預祝你能成功了,只是我會不遺餘力地破壞。」我的話也很坦誠,對於這樣一個世俗的人,我不願意虛與委蛇。

  說完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真真幾次進來叫我一起玩,我都拒絕了。我不喜歡那群人,不喜歡那種迷亂的生活。

  可是生活不會因為我的喜歡與不喜歡改變樣子,音樂依然響到很晚,他們酒醉後的話語也成功打擾到了我的睡眠,他們離去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真真見我房間裡還亮著燈,就走了進來。我聞得到她身上濃重的酒味,可是喝醉的她只是衝著我傻笑。

  「你答應過我,怎麼又和他們來往呢?」我的話語中全是失望,因為她的食言。

  因為真真和他們交往,我心底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總覺得會出什麼事情,可是現在一切都好,我無法以預感來勸說真真。

  「蘇淺,白帆還是不接我電話。」真真沒有回答我,只是悲傷地和我說起白帆的事情。

  白帆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接過真真的電話。開始的時候,真真總是說白帆冷靜下來就會接電話,就會聽自己的解釋,可是這麼多天了,白帆始終沒有接她電話,看來他是真的對她失望了。

  「真真,你之前不是說他冷靜下來就會好?」我有些無奈地看著她。白帆離開之後,我就催著真真趕緊跟白帆解釋,可是真真總覺得白帆冷靜下來就會原諒自己,所以懶得解釋,偶爾幾次電話不接,她也並不放在心上。

  「之前我們吵架,生氣的時候他都不會理我,但是很快他冷靜下來就會主動聯繫我,這次我都主動找他了,他卻連電話都不接……」真真有些委屈地說,好像給白帆打電話解釋,已經是給了白帆很大的面子,而白帆卻不將她給的面子放在眼中。

  「真真,這次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吵架,這次是你有了別人,你如果再不解釋,白帆肯定會認為你不在乎他了,他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你倆就會疏遠,畢竟你們是異地戀,戀人之間最需要的是溝通,你們見面本來就少,再不溝通很容易出問題呀。」這是我一直對真真說的話,但是真真一直以為白帆愛她,他們之間情比金堅,不會出什麼問題。

  「蘇淺,我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不想和白帆分手,我愛白帆,很愛很愛。」真真這次終於認真聽了我的話,只是聽完之後很是緊張,眼巴巴地看著我,好像我能拯救她的愛情。

  「多聯繫幾次吧,他不接電話你就發簡訊,實在不行,咱們去一趟。」我勸說真真,希望她能放下自己女王的架子,只有這樣才能很快和白帆言歸於好。

  真真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神色中的失落讓我看得心疼。

  但她最後的決定還是讓我失望了。她有沒有和白帆聯繫我不清楚,總之白帆依然沒來,她也沒有提要去找白帆的事情。

  而那天和她接吻的男生開始頻繁出現在家裡,只是他讓我越來越不舒服,因為他總是虎視眈眈地看著真真房裡奢華的擺設,眼中流露出的貪婪好像是叢林中的野狼。

  只是每次當他發現我看他的時候都會立刻收起目光,然後溫和地看向我。每次看著他的笑臉,我總會在心底生出陣陣涼意,心底不祥的預感更重。

  「真真,這個男生,我不喜歡,以後離他遠點吧。」一次那個男生離開之後,我鄭重地對真真說。

  真真看著我,神色中依然帶著失望和落寞,自從白帆離開之後,她這樣的神情越來越多。

  「我和你說過,我和他只是逢場作戲,我要的是找個人陪,他要的是我的錢。我們各取所需,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用大驚小怪。我愛的是白帆,這個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變的。」真真跟我說。

  我在她神色的變化中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在說到白帆的時候,她眼中含著淚水。

  只是我無法理解的是她愛著一個人,卻接受另外一個人的陪伴,這樣的深情我理解不了。

  「真真,給白帆發簡訊了嗎?要不咱們周末就去找他,好不好?」我捨不得看真真越來越落寞的臉,認真地幫她出主意,我知道她喜歡的是白帆,那我能做的也就是努力幫他們在一起。

  「我會發的。」真真回答我的時候依然是敷衍的,我看得清楚,卻不再說話。

  感情永遠都是兩個人的事,卻往往只有外人才能看清楚,真真和白帆的這個結,只有真真能解開,就看她願不願意。

  真真依然固執地沒有聽我的勸告,依然和那個男生交往,只是為了顧及我的感受,她不再將那個男生帶回家,也不在家裡聚會了。但是每天晚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的心都被恐懼籠罩。

  時間長了,我都不願意回家了。

  我所在的這座城市以每年一度的煙花大會著名,那一直是戀人們的盛會,有很多戀情在煙花大會上開始,也有很多戀情在煙花大會上結束,更多的戀人會在煙花大會上牽手、擁抱,共同享受這夜空中的美麗和心底的幸福。

  莊辰顯然不願意錯過這個可以和我在一起的機會,正好我這段時間不喜歡獨自待在家裡,即使知道莊辰有自己的打算,我還是答應了他。

  我們趕到煙花大會舉辦地的時候這裡已經人滿為患。看著戀人們擁抱、牽手,說不出的親密,處在這樣的環境裡很容易讓人心生期待,莊辰就在這個時候牽住了我的手。

  他將我的手攥得很緊,我看向他的時候,他神色還是緊張的。看著他帶著乞求的眼睛,我竟然不知道要怎樣拒絕,也就任由他將我的手攥住,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手心的熱度,感覺到他手心裡滲出的汗。

  我和莊辰手牽手走在眾多的戀人中間,或許是莊辰手心的溫度太高,我的心底有淡淡的暖意升騰。

  就在我們兩人想說話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的當口,人群中突然傳出了一聲:「快看!」

  聽到聲音的人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天空,五彩的煙花仿若仙子一樣四散在天空里,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一團大的煙花之後,無數小的煙花在天空里漸次盛開,一時間黑色的夜空布滿了世界上最絢麗的色彩。

  音樂在這個時候響起,耳邊抒情的音樂配著眼前繽紛的色彩,整個人都仿佛進入仙境一般。

  我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天空中絢爛璀璨的一幕,卻驀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氣體吹到我的臉上,我本能地躲閃,等我躲過之後才看到已經將唇湊到我面前的莊辰。

  臉驀地發燙,我退後一步,離莊辰更遠。

  我已經清楚剛才是莊辰要吻我,只是被我發覺,然後躲過了。

  我看著莊辰有些失望的臉,低下了頭。

  莊辰的心思我是明白的,雖然他說了不等我的回答,但是他急於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舉動。

  「蘇淺,我有些著急了。」莊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他顯然不知道要怎樣解釋剛才的舉動。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解釋,這段時間我們經常一起學習,有時候會一起吃飯,在別人眼中儼然已經成了一對戀人,牽手、接吻這類的事情本來該是水到渠成的,只是我一直和莊辰保持距離,我們之間才一直這樣有著隔膜。

  「蘇淺,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知道的,我心裡一直喜歡你。」莊辰見我不說話,更加緊張地解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讓我心底的暖意更重。

  「莊辰,是我不好,我有潔癖,我……」我也不知道要怎樣解釋,我只是牴觸莊辰的接觸,雖然我們關係不錯,但是還沒到接吻的地步。

  其實我心裡很明白,如果真的是我愛的那個人,我不會拒絕,只是莊辰,我覺得我還接受不了。

  或許在所有人心裡,我們都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我也明白莊辰性情溫和、努力向上,是個好的伴侶,如果能和莊辰在一起,那可能會是我一輩子很幸福的事情。可是我很清楚,莊辰喜歡的不是我,他喜歡的是一個成績優異、嫻靜可人的女孩,而更真實的我不是這樣的,而他不知道的那一面更接近我的內心。

  「蘇淺,以後,可以嗎?」聽了我的話,莊辰有些如釋重負,但是瞬間之後他的臉上就多出了幾分期待。

  我不知道要怎樣回答他,只能不說話,算是默認或者說心底拒絕。

  「蘇淺,我和你交往是很慎重的,我想的是以後的長久,所以不急於這一時半刻。」莊辰的話,好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也是為我的沉默找一個理由。

  我依然沒有說話,因為我心底清楚,即使是私下的秘密交往,在同學們眼中,有莊辰這樣的一個男朋友也是件非常讓人羨慕的事情。

  所以,不拒絕,可是,內心牴觸。

  牴觸源自我的真心,而外在則是為了別人眼中的羨慕和我心底的虛榮。

  我發現我還是不能如鄭爍那般做到心口如一,做到真實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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