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嫤言出嫁了,日子還照樣要過。思兔閱讀sto55.com家裡少了個人,婉言是怎麼都覺得彆扭。嫤言就更彆扭了,新家一點都不熟悉,每天都過的小心翼翼。一到晚上就鼻子泛酸,想家裡人想的五臟六腑都痛了。可她也知道娘子嫁人天經地義,再不能守在娘家一輩子不出嫁的,又不是坐產招夫的獨生女。所以只好想想,還不好露在臉上,苦逼死了。

  秦家屬於地主家庭,時下平民人家,多數一結婚就財政獨立,小夫妻過自己的生活去。當然因為東京地價十分誇張,多數還是住在原先的屋子裡。有些就這麼世世代代的住下去,時間長了便形成了大族。有些能力好又運氣好趕上好地的便搬走了——比如蘇家的二叔,就是結婚後趕巧碰到有人賣房子,蘇家翁翁出錢買下搬了出去住。於小夫妻而言是自由自在的好,然而宗族有時候可以給人強大的庇護,算是各有所長吧。

  秦家不同於一般的小市民,這裡是官宦人家。官宦人家天然的好處便是不用繳稅,這樣就表示哪怕家主想分也沒得分,誰願意分呢?當官的那位提出來分家,又會被人戳脊梁骨。街坊會說發達了就不要兄弟不要家族,在社會上都難以立足。然而嫤言倒寧願分了家,這麼攪和在一起她不習慣,十分不習慣。家族裡親戚眾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尤其多。不愁吃穿的結果就是攀比成風。雖然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她卻寧願過以前的日子。種種不習慣的情況下,只好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偶爾走動一下去給婆婆請個安而已。

  婉言的日子沒什麼變化,每天上學放學而已。這日放學回來,竟又見四人組齊聚蘇家,驚訝的問:「秦二九你怎麼來了?」

  「哎,你不叫我姐夫啊?」

  「叫什麼不是叫?小氣!」婉言又問:「我大姐呢?」

  秦二九把桌子上的盒子推了一下:「喏,你大姐使我來與你送東西。」

  婉言打開盒子一看,只見是套粉嫩的套裙,布料分明是嫤言嫁妝里的東西。鼻子一酸,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統共也沒多少布料,又給我做什麼?」見到熟悉的針線更想了,這都有半個月沒見了呢。

  秦二九道:「我們家不分家的,她自有料子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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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幹嘛不回來看我?」

  「我叫她來著,她卻說出嫁的小娘子老回娘家不好,過幾日再來看你。何況今日你也上學,等休沐我帶了她來可好?」

  婉言咬著嘴,她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蘇大娘你怎麼就這麼會煽情呢!神仙都繃不住了哇!抱著盒子就奔回了房間。

  秦二九悄悄道:「這下好了,我們二姐的仇人除了楚四又添了我一個!」

  楚衍翻個白眼:「什麼叫做仇人啊?」

  「怎麼就不叫仇人了?」趙十八笑道:「我要是二姐也跟你有仇,沒事就去戳人家一下。」

  「是啊,你怎麼就那麼喜歡去戳她一下呢?」秦二九也跟著說:「以前好歹她是叫我二九哥的,你老撩撥她,搞的她後來都連名帶姓的叫喚上了!」

  「這我就要說說她了。」希言道:「總不能再跟以往似的,沒大沒小。」

  「也不妨,她那個性格我們幾個還有不知道的麼?那時候那么小,」秦二九在桌子上比了個高度:「就那麼厲害,早都習慣了。只是有外人在的時候注意一下便是。」

  「就是只有自己人時才要注意,不然不防頭帶了出來才不好呢。」希言揉揉額頭:「被人知道了,說親豈有不被挑禮的?你也跟大姐說說,讓大姐管一下。」

  秦二九無所謂的點點頭,年輕人嘛,對規矩總是不大待見的。

  「哎,我就算了哈。」楚衍道:「她哪天要叫我四哥我還不習慣了。」

  趙十八大笑:「你就最喜歡她掐著你的脖子吼;『楚衍你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

  「我哪有!」

  趙十八挑著眉毛說:「莫非你想與秦二九做連襟?」

  楚衍還來不及說話,希言重重的咳了一聲:「你幹嘛老說我妹子?」

  「他看上你妹子了!」秦二九唯恐天下不亂。

  「放屁!」趙十八道。

  「你這是看不上?」秦二九繼續搗亂。

  「我還不想死呢!」趙十八沖婉言方向努嘴:「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那破家規,我都懷疑這輩子我不用娶媳婦了!」

  楚衍無限同情的拍了拍趙十八的肩膀:「可以分家麼?」

  「我是很想啦!」趙十八咬牙切齒:「可伯祖父乃四品官,誰願意分?誰不願意沾點好處?」

  「跟我們家一樣,我也寧願分家了過呢。」秦二九心有戚戚焉。

  「呸!你們家哪有一樣?」趙十八提到這個話題就生氣:「也不知道哪一任祖宗想的瘋癲家規,嫁妝全數充公!我幾位堂兄娶親都異常艱難,最後都是將就著隨便娶個,就當找個粗使婆子吧。」趙十八要吐血了:「我想分家!我想分家啊啊啊啊!」

  恰好婉言又走出來,聽到這最後一句便問:「為什麼呀?」

  趙十八又只好義憤填膺的說了一遍,他想哭啊有木有。

  「啊啊啊?你們家還這麼變態的啊?」婉言大叫:「我要是嫁到這種人家,直接掛房樑上比較快!」

  「有沒有這麼誇張!」希言道:「你也大了,嘴裡多少有點忌諱!」

  「大哥你好煩,本來嘛,嫁妝充公耶!我爹娘白養了個賠錢貨哦!」婉言看著趙十八說:「那你準備怎麼娶親?」

  趙十八哭喪著臉:「中進士,沒準人家就不在意嫁妝了唄。」

  「兄弟!」婉言沉重的道:「你這個情況就是中狀元,我爹爹要與你家結親我也要掛房樑上的。」

  「不至於吧?狀元啊!」

  「怎麼就不至於了?嫁妝都充公,我賺的私房錢怎麼可能還剩下喲。合著我一世白忙了?還不如早死早乾淨呢。」這趙家老祖宗肯定是個瘋子!哎喲,這不跟她媽內單位一樣麼?做也就1200塊,不做也就1200塊,做的是傻子。也不知道時隔這麼多年,她媽的單位倒了沒,她看懸了!這趙家也離掛不遠了,哥哥的朋友啊,默哀三秒。

  趙十八恨恨的說:「我一定要中進士!一定要有分量!然後非廢了這條家規不可!」

  「那會兒你都老了!」楚衍不客氣的說:「如今你們這一代成親的孩子都有了,她們的嫁妝充了公,後頭的不充公,前面的怎麼樂意?」

  趙十八撇撇嘴:「那依你說怎麼辦?」

  楚衍搖頭:「死結!說句不好聽的,得等你家那位致仕了,能分家也許有可能。分了家你就好做主了。」

  趙十八一頭砸在桌子上:「我伯祖父中氣十足啊!少說還能幹二十年,難道我二十年後再娶親不成?」

  婉言搖搖頭,這種奇葩居然也有,實在是無限悲劇。說起來希言他們四人組各有各的悲劇。以前她還當趙十八最幸福,沒想到居然趕上這麼一個破家族。這真是十足八字太差。秦二九是夾心餅乾,希言是有個十分不靠譜的爹。這麼一看楚衍家窮一點都是十分浮雲的事了啊。這算物以類聚麼?

  離下一次秀才考試又近了些時日,希言等人不再閒扯,認真背起書來。獨自背書未免氣悶,四個人互相考試,倒也不怕天黑廢眼。婉言閒的無聊也跟著加入,直複習到戌時將盡才罷。秦二九三人都起身告辭,一路走了出去,枯走無聊又開始八卦。

  趙十八道:「如今二九成家了,看下一個是你還是蘇大咯。」

  楚衍道:「我還早呢,說起來我最小,你還是操心自身吧。」

  「你刺激我來著?」趙十八沒好氣的說:「正經人家誰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喲。」

  「火坑還算不上吧?」秦二九狂汗。

  「還真是火坑。」楚衍聲音低落起來:「沒有嫁妝,就什麼都要看男人的臉色,什麼都做不得主。」

  趙十八知他想起了楚大娘,也不知怎麼安慰,一行人倒沉默了下來。

  走了幾步,秦二九乾巴巴的道:「孩子大點就好了。」

  楚衍長嘆:「窮苦人家的娘子就是來這世上受罪的!只盼我早日進學,賺了錢財補一筆嫁妝才好呢。」

  「你日後的良人能掐死你。」趙十八吐槽。

  楚衍臉一紅:「不會吧?」

  秦二九撞了下楚衍:「實話啊,你看上蘇二姐了?」

  「沒有。」

  「還沒有!除了蘇大沒留心,是個人都看出來了。」趙十八鄙視:「怎麼蘇大姐你從來不撩撥?才剛是蘇大在眼前我不好說而已。」

  「再亂說我惱了!」楚衍怒道:「沒得這麼壞人名節的!」

  「你不承認我們怎麼給你支招啊。」趙十八拖著長音道:「我是近年來成親無望,蘇大很不用我們操心,二九沒準都要當爹了。我這是關心你啊兄弟!」

  楚衍滿臉通紅:「這種事不要拿來開玩笑,若讓蘇大聽了去,他必翻臉的。誰不知道他疼妹子疼的跟什麼似的!」

  「再疼他也把妹子嫁與二九了……。」

  「……。」秦二九索性停在原地道:「十八,這玩笑是真開不得。原就有人說他們的閒話,你怎麼也跟著亂傳呢。」

  「我哪有亂傳?」趙十八看了看周圍:「你看,周圍不是沒有人麼!我這是關心他。二九你真是牆頭草!」

  楚衍抿著嘴不說話,這是扭上了。趙十八沒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好,好,算我廢話。你不喜歡她,我去提親了哈。」

  楚衍氣的跳起:「你敢!」

  秦二九大笑:「這可試出來了,哈哈哈哈!」

  楚衍脹的滿臉通紅:「他家那個樣,能讓二姐嫁麼?我有妹子我也不願意,蘇家又不是那種沒飯吃的人家,仔細蘇大跟你翻臉。」

  「行了!」趙十八笑道:「你考上秀才也勉強配的上了,且加把勁吧!」

  楚衍憋的說不出話來,一怒之下甩下他們走了。趙十八在後面很不厚道的笑:「放心吧,來日我替你抄聘禮就是。」

  秦二九笑的打滾:「哎喲,日後我們要叫抄書四人小組才是!」

  趙十八笑道:「那一日等不得,我們先抄著攢點吧,哈哈哈。」

  楚衍聽到這話腳底一滑,氣的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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