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婉言是個時常賣書補貼家用的,書店的店員跟她真的很熟悉,並常拿她當賣書的噱頭——京華女學的學生呢!這樣有些想把女兒培養好的人家就會買了。思兔閱讀重點是婉言的字嘛,雖說還是不錯,但跟那些正經的秀才那是沒法比,字形漂亮卻缺了些所謂的根骨。解決這個問題基本只有兩條路,一:練習;二:天賦。不巧婉言天賦不算頂高,所以雖然練習還算勤快(被迫的)進步卻十足的慢。真是好彩她不用考科舉啊!讀書這玩意真心看八字啊!

  婉言把楚衍的手抄本往櫃檯上一丟:「小丁哥,好貨!」

  「好咧。」店員小丁哥揚著一張大笑臉迎了出來:「二娘又來了?最近可真勤快。」

  婉言道:「這回可不是我的,新鮮出爐的秀才抄的書,托我來賣。你可別糊弄。」

  小丁哥接過書一看:「若是秀才,怎底無個印?這樣我也好說話些。」

  「上頭不是有名字麼?」婉言指著封面道:「新秀才是真是假,都是發了榜眾人知道的。怎麼做的假?」

  「這倒不是怕作假,我們也是老熟人了。只是蓋了印好看些。」小丁哥翻著內容:「哎呀,這是詩集呀?恕我直言,可真比二娘子你抄的千字文值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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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言一嘟嘴:「知道拉!」她這不就是知道她抄了詩集也少有人願意買,才跑去抄蒙學的嘛。但凡讀到詩集的,多少有些鑑賞力,便是字寫的不好欣賞水平也不會差,所以她才懶的賣力不討好呢。她主攻乃蒙學和佛學,咳,中年婦女看佛經神馬的,只要字大且工整就好。筆鋒筆力那奏是浮雲呀浮雲。

  賣了一疊書,揣了一疊交子,一面走還一面想:這楚四還有點商業頭腦哈,用上好的紙張,釘的又細緻,果然值錢。等她的字能抄詩集的時候,她也這麼幹!

  回到家,四人組又在院子裡戳著了,婉言看了看天,春寒陡峭,也真不怕凍著。走近亭子把交子往桌上一拍:「喏,楚四,我替你跑腿回來了。三本李商隱的詩集,一共八貫銀子。店家給的是交子,夠你今晚請客使了!」

  楚衍臉上一青一白:「你真賣了?」

  「那是!」婉言一臉得意:「本娘子出馬,還怕賣不掉?保管同類型最高價!我可是貨比三家來著。」

  趙十八再也忍不住捶桌大笑,哎喲,可憐楚衍那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喲,蘇二娘完全沒開竅嘛!

  婉言莫名其妙:「幹嘛?」

  「你沒讀內容?」趙十八笑問。

  「哈?粗粗看了啊,什麼巴山夜雨漲秋池之類的。怎麼?我明年的課本?」

  秦二九笑道:「你也好歹背一背再賣啊,如今女學生喜歡李商隱的多呢,背好了你好與她們說話。」

  婉言翻個白眼:「我又不用考秀才!你們幾個有毛病!」說完走了,到了半途又折回來:「楚四你們吃飯別忘了叫我哈,我去做一下針線,免的考試不通過。」

  趙十八再次捶桌大笑。

  楚衍嘔了血,他抄的半死,還特特請他大姐裝訂好的,居然……居然被這樣賣掉了……他真心不想要這八貫錢啊!淚流滿面。

  希言見狀,眯著眼睛問:「你們鬧什麼?」

  秦二九悄悄道:「楚四真想跟我做連襟了!」

  希言一拍桌子:「楚四你想死是不是?」

  楚衍縮縮脖子:「你幹嘛這麼生氣!一家有女百家求這不是好事嘛!」

  希言被這句話一噎,是啊,人家追你妹子,你急什麼?唉不對!「京城秀才可不值錢!你求她,她要是答應了,住哪兒啊?你家還塞的下啊?」

  「難道我就不用娶親了啊?」楚衍翻個白眼:「我家還空著一間屋呢。」

  「一間屋夠幹嘛的!?」

  「又不是一輩子都這樣,我娘娘現在拿著前院補貼家用嘛。再說我以後也要進學的。」

  「你能保證你進學?你要是進不了學,二姐跟著你吃西北風啊?」希言沒好氣的說:「一邊涼快著去!」兄弟只是兄弟的時候,當然很淡定的說英雄莫問出處。當窮兄弟打親妹子的主意時,兄弟就可以滾了。

  「我保證讓她過的好,如何?」

  「不行!」希言斬釘截鐵的拒絕:「秦二九家還有祖產呢,你們家怎麼算?房子收回來自己住,這是寬敞了,卻又沒收入了。留著出租你們擠的半死,我雖是個男人,卻也知道這妯娌離的太近了沒法處!二姐還嫡出呢,你讓她嫁的還不如大姐好,我日後要不要做人啊!?」

  楚衍被說的低了頭。

  秦二九也不好說話,他怕被嫤言掐死。趙十八隻好出來打圓場:「二姐可不是個靠男人的性格。」

  「呸!」希言怒道:「她有本事是她的事,男人能不能養的活她是男人的事!莫不是說她有本事男人就可以沒錢了?那我還不如讓她坐產招夫!楚四我告訴你,兩條路,要麼中舉,要麼當做這事不存在!不然我翻臉了。」

  第一次被這樣明目張胆的鄙視,楚衍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是將心比心,他要有親妹子又有嫁妝,也不會願意把妹子嫁入自家這樣的人家。越是這樣無法反駁的話,越讓他無力。大家嘴上都說著莫欺少年窮,可誰又願意自家人受苦的?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幹嘛不選少年富?他不也痛恨家裡的情況,致使大姐嫁入「門當戶對」的人家受苦麼。秀才娘子又如何?大哥也是秀才,大嫂過的什麼日子?果然是中了秀才,便輕狂起來,不知天高地厚了。這麼一想,心裡越發難過了。眼淚撲撲的往下掉。

  趙十八那是感同身受,要今天是他看上了婉言,也是這樣的結局。或者說他看上除窮的沒飯吃的人家的女兒,都是這個結局。卻夾在倆兄弟之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得默默遞了塊帕子過去。

  希言硬著心腸撇過臉去,爹爹靠不住,他才是一家之主,他不能肆意妄為。

  秦二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是沒忍住說了句:「這還得看二姐吧?二姐不同意蘇大同意也白搭。二姐要……咱們也攔不住呀。」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楚衍又想起被婉言賣掉的心血,哭的更凶了。

  希言順著楚衍的視線望過去,看著桌上那幾張交子,差點沒憋住笑場。

  趙十八就直接笑了:「好了好了別哭了,你都快及冠了,怎麼這麼孩子氣啊。」

  楚衍一抹眼淚:「你才孩子氣呢!」

  希言訕訕的道:「對不住,剛才說話急了些。」

  「不怨你,我到這會兒還心疼我大姐呢。」楚衍有氣無力的道:「我娘娘也是厲害了些,你們家阿婉真受不起這個委屈。」

  說的再可憐,希言也不敢鬆口。同母妹嫁的雖然是庶子,但那也是官宦人家啊,還不是窮官。異母妹倒嫁給窮秀才,這話能聽麼?何況秦二九還不至於連秀才都考不上,過的兩年楚衍的優勢越發沒有了。他萬萬松不得這個口,再說他跟婉言又不是沒感情。作為長兄的基本責任感,希言絕對是過剩,而不僅僅是不缺。

  大家被這件事鬧的都沒了興致,也不想去樊樓搓一頓了,到了將近輔食時,各自回家各找各媽去了。婉言從昏天暗地的繡活中爬出來,見人已散場,不樂意的大喊:「你們怎麼這樣啊!不是說好了請我吃東西的嘛!說話不算數啊你們!」

  希言看著婉言那一臉天真的表情,無奈的道:「楚四有急事走了,近些日子怕是會少有來我們家呢,這一頓日後再說吧,你若實在想吃,我今晚便帶你去如何?」

  婉言十分不樂意:「哼哼,誰稀罕,我還有私房呢!」

  希言笑笑,趕緊轉移了話題。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沒想到次日其餘三人再次齊聚蘇家。婉言一回來看著愁雲慘霧的四人組:「這又是怎麼了?」

  趙十八掛著兩包大眼淚道:「我們家鬧分家呢。」

  「啊!?分家!?分了家你們家豈不是要繳稅?」又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啊!這幫人捨得?

  「略看的過眼的娘子一聽是我們家就直接拒了,這都第二十八回了,我娘娘受不了,攛掇著分家。我爹爹娘娘就我一個啊,這會兒還沒成親,急瘋了都。」

  「這是好事啊,那你哭什麼?」

  秦二九無奈道:「第一,未必分的成。第二,重點是他被據婚二十八回。」

  「噗!」婉言沒憋住。

  「你還笑!」趙十八悲憤了。

  「要不你娶薔薇吧,多好一孩子,只要給糖就開心了。」

  「蘇二娘,你太幸災樂禍了哈。」

  「咳,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四人組沒人笑的出來。苦逼的楚衍和趙十八喲,說親一個比一個困難,趙十八尤甚。楚衍好歹頂著個秀才的名頭,只要不盯著婉言,基本還是沒障礙的。可他還就認準婉言了,憋著氣考舉人呢。

  這邊正鬱悶,忽然嫤言挺著大肚子跑了回來,進門一句話沒說,哇哇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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