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嫁
今日天氣格外湛藍,萬里無雲,陽光暖暖地傾灑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思兔閱讀
眾人從容熹宮出來,各自散去,唯有陸芙姜和佟妃在一群太監宮女的擁護下乘上鳳輦,一路穿過皇宮寶殿的高牆紅瓦。
送嫁的隊伍出了皇宮大門,一路便是鱗次櫛比的府邸巷宅。
街巷上滿是衣著各式的行人,有賺吆喝的小商小販,有清台樓閣的客棧,京城的熱鬧程度完全與宮中形成強烈對比。
街巷兩側被隨行的士兵封鎖戒嚴,只留下一條寬闊的道路供送嫁隊伍行進。
「那是什麼?」
號稱吃貨的陸芙姜此時把持不住了,吃貨的本質暴露無遺,一雙俊俏的眉眼死死地盯著街巷邊小販手裡的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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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是茯苓糕。」陪同鳳輦行走的流瑩,輕聲回稟道。
「茯苓糕……」陸芙姜痴痴地望著,就差口水流出來了。
同坐的佟妃發出一絲冷笑:「皇上能夠收下你已經是仁至義盡,否則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夠當上貴妃?實話告訴你也無妨,本來閡鑾娶你,打算要你做一國皇后,可是皇上不同意,文武百官不同意,以你現在的傻樣做做貴妃已經算是抬舉你了!」
皇后?
陸芙姜微微挑眉,原來這個女人的地位比她想像中的還要高那麼一點點。
「不稀罕!」
陸芙姜繼續發揚堅持不懈的精神,死盯路邊那塊茯苓糕,發自肺腑地吐出一句話。
「哼!」佟妃冷聲一笑。
陸芙姜這些舉動在佟妃眼裡純粹就是傻子瘋子加二愣子的表現,因為只有傻子才不覬覦那一國之後的寶座,殊不知陸芙姜說出的話完全是走心的,完全是她的本意。
送嫁隊伍在顧府門前停下,相府門前早已是紅燈喜掛,紅綢的地毯一直延伸至相府內宅。
「老臣拜見兩位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從相府走出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略顯年邁的老者。
「顧丞相起身!」佟妃抬抬手,在眾人的攙扶下走出輦車。
等到眾人再來攙扶陸芙姜時,她一副狐疑的表情婉言謝絕:「不用,我自己來!」
她可是向來秉承著新一代良好市民的高素質高要求,嚴於律己,寬以待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俯身一記跳下鳳輦,驚得在場眾人瞠目結舌,就連輦車四周低垂的紗縵也被驚得四處飛舞。
漂亮!
「娘娘!」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流瑩,雖說陸芙姜的言行舉止她已見怪不怪,但是當著一朝丞相的面如此無禮,還真是讓人捏把冷汗。
「佟妃娘娘請,貴妃娘娘請!」回過神的顧丞相,謹慎謙卑地向二人做出「請」的手勢。
佟妃相當輕蔑地拋她一記眼色,舉止動作落落大方地朝府門走去。
「就跟誰不會走路似的。」陸芙姜回瞪她一眼,玉手向上一搭,「流瑩,走著!」
「是,娘娘!」
相府正宅,陸芙姜與佟妃坐於大廳主位,兩側木椅之上坐著丞相夫婦。
丫鬟將點心茶果送上,顧丞相便與佟妃寒暄起來,時而還不忘對陸芙姜恭敬幾句。
「皇后娘娘自幼與其妹關係親密,今日這小妹出閣,娘娘必定是心頭不忍見面,怕是惹來傷心。」
「丞相大人明白就好,皇上與皇后剛剛大婚,後宮諸事繁多,娘娘也是抽不開身這才遣了本宮與貴妃前來送嫁,希望丞相大人諒解。這是皇后托本宮送給二小姐的禮物,以表心意!」
「老臣謝皇后娘娘惦念之心!」顧丞相接過宮女遞上的一隻木盒,轉身對丫鬟吩咐道,「去把二小姐請來,給兩位娘娘請安!」
「是。」
陸芙姜只能陪著乾笑兩聲,纖細的指剝起銀盤裡的金橘來,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方才在容熹殿,她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鳳椅之上皇后娘娘在聽完洪公公話後的表情,冷漠淡然,似乎根本沒把她這個妹妹放在心上。
而顧丞相口中所說的姐妹情深,只怕也是一面之詞吧!
「臣女顧傾城見過貴妃娘娘,佟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抹纖瘦的身影走進大廳,籮衣慢步,聲音更是柔軟溫潤。
在大廳前方停步,她俯身跪地而拜。
「二小姐快起身!」
佟妃微微抬手,引她在丞相夫人身邊坐下:「二小姐今日出閣嫁於三王爺,說到底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何須這般大禮!」
「君臣有別,臣女不敢大意。」女子依舊沒有抬頭。
相對於佟妃表現出來的善解人意,一旁啃著金橘的陸芙姜此時沉默的怪異。
她一雙黑溜溜的杏眼緊跟在顧二小姐身上,雖然她低著頭,但是從她五官的大致輪廓與聲音判斷,這個女人她是見過的!
「你見過皇上?」
陸芙姜此言一出,頓時大廳里一片靜寂。
「沒、沒有!」顧傾城急忙抬首,慌忙矢口否認。
果然是你沒錯啊!陸芙姜興致滿滿地扔下手裡的金橘皮,拍了拍沾染指尖的汁液,淡淡道:「本宮的意思是,你見過皇上沒有?本宮出宮前,皇上特意囑咐本宮一定要將二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地出嫁!」
很顯然,待到看清陸芙姜的笑臉,顧傾城眼睛裡閃過巨大的詫異。
「老臣謝過皇上美意!」
「吃了太多手都髒了,哪裡有水本宮去洗一洗。」
「老臣讓丫鬟端來一盆清水——」
「丞相大人不必麻煩,請個丫鬟帶本宮前去即可!」她可是貴妃,這權力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用白不用。
「文卉,帶貴妃娘娘前去淨手!」
「是,娘娘請隨奴婢來!」
「你留在這裡,有事隨時通知我!」離開大廳前,陸芙姜對流瑩輕聲囑咐。
「奴婢明白。」
聰明的丫頭,還真是討人喜歡啊!
溜出相府正宅的陸芙姜就像是一隻飛離牢籠的小燕子,看哪兒都覺得格外順眼,就連看眼前的小丫鬟都覺得比環球選美小姐還要漂亮一千倍!
這丞相府的大小姐嫁給當今皇上,成為一國之後;丞相府的二小姐嫁給三王爺,成為王妃。
姐妹二人關係不和,而妹妹在出嫁前又失身於皇上。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流瑩說過當今皇上莫隱堯是先帝的第四子,而三王爺自然就是先帝的第三子。
皇上在大婚之夜沒有與皇后同房,反而和自己的三嫂廝混?
思來想去這複雜的人際關係,陸芙姜最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不由得讓她對莫隱堯的鄙視又為大大加深!
可是,這些都與她無關。陸芙姜小碎步地跟在丫鬟文卉身後,她一記漂亮的旋身便閃進另一座宅院。
內宅,威嚴漂亮的樓閣聳立,一灣湖水在內宅中央流動,而湖中開滿大片蓮花,碧葉連天。
「這個季節還會有蓮花開?」陸芙姜疑惑地自問,卻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腳步朝湖心一座閣樓走去。
各式各色的花景盆栽擺放在大理石鋪就的台階處,仿佛一瞬間置身於花的海洋。
陸芙姜見到一朵盛開艷麗的紫色花,忍不住就要伸手摘去。
「別碰!」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股力道,迅速握住她的手,腰肢也被穩穩環住,她瞬間跌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哇,嚇死人了有沒有!
陸芙姜還未回魂,她纖細的指尖突然被來者含進口中,她神色一愣。
一襲紫色長衫,劍眉星目,男人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腰間掛著一塊玉牌,只雕刻著一字:顧。
「你幹嗎?」
男人俯身啐一口,卻是紅色的鮮血。
他抬頭,原本深沉的俊顏瞬間凝滯,他望著陸芙姜,竟然說不出一個字。
「謝了!」陸芙姜看著地面的血色,不由得咽一下口水。
這麼毒的植物竟然還有人敢養,還是快點離開這裡的好,否則小命不保!
不做任何思想鬥爭,陸芙姜一記抱拳相謝,轉身離去。
「南兒!」她剛剛踏離一步,瞬間被身後的男人擁進懷裡,愣是不能動彈半分。
「喂,我說,我們好歹也是第一次見面。雖然不可否認我確實長得漂亮了點,氣質了點,可是第一次見面就給一個這麼驚喜的見面禮,你也要考慮一下我的承受能力哈!」
面前的男人依舊在暗自嘀咕著什麼,陸芙姜聽不清楚。
「我不是什麼南兒,東兒,顧公子,你認錯人了!」忍無可忍,陸芙姜只得大聲怒吼。
「不可能!你是南兒!」
男人終於將她鬆開,但是一瞬間他又沉默了,南兒從來都不會喊他顧公子的,她不是南兒,只是與南兒長相相似而已。
「顧公子,你的無禮本宮不會放在心上!」陸芙姜眉黛清冷一挑,再次轉身離去。
雖說方才這個男人救了她一命,但是又被他含了手指送了懷抱,這也該兩清了吧!
「你是陸芙姜?!」顯然,他終於回了神。
你到底是不是南兒?如果你不是,為什麼你們如此相像;如果你是,為什麼你不敢與我相認?
長長的送嫁隊伍一直從丞相府的街巷蜿蜒前行,街道兩側被士兵通通戒嚴,鑼鼓鞭炮齊鳴。
送嫁的馬車裝飾精美,錦瑟流蘇水晶的門帘隨著隊伍的行進四處碰響,發出悅耳動聽的清脆聲。
羅衣錦被,陪嫁的檀木箱子整整裝了五輛馬車。
華麗馬車裡,一襲大紅喜服的顧傾城被喜帕蓋住,十指相握,稍顯不安。
陸芙姜與佟妃所乘坐的鳳輦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相對於佟妃的端莊大方,陸芙姜可是百無聊賴地趴在輦車後方,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
送嫁隊伍穿過高大的城樓,一直向遠處行進,鳳輦卻在城牆下方靜止。
「回吧!」佟妃儀態萬千地抬手,車外的宮女隨即聽命道:「是,娘娘!」
華麗的鳳輦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掉轉方向,駛回城樓處。
涼風吹過,輦車低垂的紗縵被涼風肆意撩開,一抹頎長俊逸的身影瞬間映入陸芙姜的眼帘。
莫隱堯?
原本高高在上的一國君主此時早已換上富家公子的錦繡長袍,依舊是玉冠束髮。
男人站立於高高的城樓之上,他薄唇淡抿,剛毅的俊顏看不出一絲溫度,只有目光一直遠望逐漸離京的送嫁隊伍。後方站著一名持劍男子,神色深沉。
還真是一位痴情男?
陸芙姜指尖微微撩開紗縵,柳葉細眉挑起,顯然她不相信。
男人一低眼,便對上鳳輦里陸芙姜疑惑的杏目,像被人抓到正在偷情似的,陸芙姜急忙將紗縵放下作為遮擋。
「芙貴妃,這做事和做人都是一樣的,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但是若你選錯了自己的位置,在這後宮之中比你嫁錯郎可還要悲慘千萬倍,你懂嗎?」
鳳輦之內,錦榻之上,閉目養神的佟妃似好意一般提醒道。
陸芙姜恢復淡定的心,一味賠笑:「不懂!」
「日子久了你自會懂得,但願你還能挨到你懂得的那一天。」
「挨得到,肯定挨得到!」笑話,你們都掛了,我還能吃香的喝辣的。
「咱們走著瞧。」
鳳輦返回皇宮時,已是入夜時分。入秋之後的白日已經逐漸變短,夜就顯得格外的漫長與清冷。
「來人,送芙貴妃回宮休息!」佟妃倚在榻內,冷冷吩咐。
車外,流瑩聞聲急忙上前:「佟妃娘娘,錦芙宮距離宮門那麼遠,娘娘奔波勞累一天,還——」
「本宮的麗湘宮與錦芙宮並非一路,今日本宮也乏了,就請芙貴妃下車走這一遭吧!」
「那先告辭了!」陷入沉思的陸芙姜回神,她起身利落地跳下輦車,伸一記懶腰。
流瑩看著大步流星向前走的陸芙姜,疾步追了上去。
錦芙宮坐落在皇宮大殿的一角,雖然算不上風景秀麗,但是地理位置絕對優越,與皇上平日就寢的曜旭宮僅僅一院相隔。
不知是因為陸芙姜地位尊貴,還是閡鑾國故意抬高她,總之這後宮眾妃紛紛覬覦的寢宮卻砸在恰巧替身的她身上。
「娘娘,您可算回來了!」站在台階處的芳諾一眼就認出走進行宮的身影,急忙迎上去。
流瑩撇撇嘴,嘆口氣地解釋道:「還不都是佟妃,車子剛進宮門她就把娘娘趕下來了!」
「佟妃可是宮裡有名的牙尖嘴利,咱娘娘出宮送嫁,皇上怎麼著也要派兩輛輦車同去,怎麼就單單委屈咱娘娘?」
「誰說不是呢?」
然而一邊的陸芙姜面色雖冷,心裡到底是暖的,有人在關心她,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娘娘,我想起一件事!」芳諾追上石階。
「貴妃娘娘千歲萬安,奴才奉皇上旨意請娘娘今夜前去侍寢。」突然一群人從台階處走來。
「又侍寢?」陸芙姜挑眉,臉色不悅。
「奴婢剛剛要說的也是這件事……」一旁的芳諾越說聲音越發細小。
「還請貴妃娘娘上車!」
陸芙姜望向不遠處院內的一輛鳳輦,心裡默默罵了無數遍,她今天當真與這輦車槓上了!
朱漆的殿門應聲而關,陸芙姜看見錦繡長衫的男人端坐在書桌旁,低頭審閱批改奏摺。
「那夜發生的事情,朕不准你透露一字。」她的到來,並沒有驚擾男人一絲一毫。
「那夜是哪夜?」陸芙姜被問得有點迷糊,她走近。
「朕與傾城在一起的那夜。」男人毫不避諱,態度坦然,卻有無形的壓迫感。
「真不知道皇上您在說些什麼!傾城是誰哇,怎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到底是我看花了眼,還是皇上您出現了幻覺?」
礙於男人身上的氣勢,陸芙姜大大咧咧地在龍榻上坐下,她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險些丟掉小命。
這下,書桌旁處的男人終於抬目睇向她。
「當然是朕出現了幻覺,你也看花了眼!」
真是一個狐狸一樣的女人,她的反應遠遠超過莫隱堯的想像。
陸芙姜躺在榻上撇撇嘴。
這個男人今夜讓她前來侍寢,無非就是警告她那夜他廝混之事不能說出去,否則小命不保。反正又不是她男人,管他和誰廝混!不過,反過來再想想——
當今皇上在大婚之夜沒有與皇后圓房,反而和即將要成為自己三嫂的女人廝混。
這麼具有爆炸性的新聞,讓她緊閉牙關當作啞巴,什麼都沒聽見沒看見,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輝煌明亮的大殿瞬間昏暗下來,一個黑影迅速環過陸芙姜的纖腰,將她穩穩抱起,一起跌落進柔軟的錦榻上。
「干…幹什麼!」陸芙姜看著欺身上前的男人驚恐問道。
男人卻沒了下一步動作,一臉嚴肅的表情里透著警惕。忽而,陸芙姜眸子一凜,大殿屋檐上方一陣腳步聲,有人!
幾個黑影迅速飛檐走壁,破窗而入。
榻上兩人同時屏氣凝息,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之中,一支利劍刷然出鞘,直逼龍榻而去,強大的劍氣瞬間將低垂的紗縵迫開,四散飛舞。
莫隱堯眼色一沉,摟過身下人兒的腰肢,迅速逃開錦榻。
「走!」他將她推離身邊。
鋒利的劍瞬間刺入他胸口半寸,汩汩鮮血流出,將錦服染上攝人心魄的血紅!
「莫隱堯!?」
陸芙姜一驚,她在照入月光的大殿裡飛奔過去,上前一把握住刺入男人胸口的那支利劍。
蒙面的黑衣人看一眼驚慌失措的陸芙姜,一記手勢,瞬間一群人等退出了大殿。
「莫隱堯,你沒事吧?」陸芙姜艱難地摟著欲要癱倒的高大身軀。
「去……榻上。」
男人將整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陸芙姜雖然腳步踉蹌,卻還是艱難地將他放於龍榻之上。
「皇上!」
「末將該死,救駕來遲!」
疾步破門而入一道黑影,瞬間便是叩拜行禮。
「掌燈!」聽出不是敵人,陸芙姜怦然劇跳的心臟逐漸緩過來。
頓時,死寂一片的大殿燈火通明,一名持劍侍衛疾步上前。
明亮的火光下,錦榻上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微微閉起,而他胸口處艷紅的鮮血還在不斷流出來,觸目驚心。
「這……」陸芙姜低首看著他汩汩流出的鮮血,頓時大腦一片空白,她急忙求助地望向身邊的持劍侍衛道,「要怎麼救他?」
「末將來!」他放下長劍,俯身坐榻,從身上取出一個墨綠青瓷的碧璽小瓶,「麻煩娘娘為皇上寬衣解帶!」
「啊?」陸芙姜難以置信地眨眨杏目,突然一臉嬌羞地低頭道,「這樣不好吧!」
榻上,受傷的男人睜開沉重的眉眼,淡抿的薄唇輕吐出冷絕的字眼:「陸芙姜,你該不會早就盼著朕……駕崩吧?」
「沒、沒,這完全是血口噴人哇!」陸芙姜急忙辯駁,差點被口水嗆到。
為表決心似的,她的玉指急忙扯向男人腰間繫著的白璧玲瓏帶,扯開他的衣襟,露出男人健碩卻還在流血的胸膛,陸芙姜笑意極為討好地道:「都說皇上是萬歲,這點小傷對您老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俗話說,千年王八萬年鱉,您老還要鱉一萬年呢,可勁兒地活吧!」
「朕若不能活,芙……愛妃陪朕如何?」瓶子裡的白色粉末傾撒在男人受傷的胸口,雖然他眼目閉起,卻依舊劍眉深鎖,額頭有汗珠不斷滲出。
「這個……不太好吧?」聞聲的陸芙姜也是手心滲出汗來,她心驚膽戰地提議道,「不如讓三王妃到、到地下陪陪您?」
「多個人多一分……熱鬧!」藥粉強烈刺激著男人的胸口和大腦,疼痛一陣陣襲來。
她想破口大罵,但瞥見莫隱堯蒼白的臉色,只能恨得牙齒緊咬。
侍衛封垣扯過長衫下擺,猛一用力「刺啦——」一聲便撕扯下長條布塊,將榻上逐漸陷入昏迷的男人扶起,為他進行包紮。
「讓我來!」陸芙姜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長布,將它穩穩纏繞在男人撒了白色粉末的胸口,穿過左肩與後背,一道道密密麻麻地疊加。
雖說不會救死扶傷,但是簡單的急救包紮她還是可以的!
她低著頭,一絲不苟地將布條纏繞好,最終很滿意地打了一個蝴蝶結,簡直完美啊!
「您的手受傷了,娘娘!」封垣驚見滴落在錦被上的血紅,沉聲提醒。
陸芙姜一驚,翻手過來,掌心處一片血紅,好疼!
「要不您也給我撕一塊唄?」她歪著小腦袋看向身邊的侍衛,表情正色。
這句問話,讓封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急忙扯著長袍下擺又撕扯出一塊布條來:「末將去請郭太醫,還請貴妃娘娘今夜照料皇上!」
陸芙姜坐在榻邊,給自己的右手掌心撒上白色粉末,她竟然也痛得齜牙咧嘴。見封垣突然退出大殿,她急聲詢問道:「行刺這麼大的事情,你不用請示兩宮太后嗎?」
「有人行刺皇上一事,還請貴妃娘娘不要向任何人講起!末將他日定會給貴妃娘娘一個滿意的答覆!」
涼風吹入大殿,持劍的黑影消失在大殿前。錦榻上的男人已經緩緩閉上雙眼,呼吸尚算均勻,只是額頭還有汗珠沁出。
來來去去的一群蒙面黑衣人,刺殺當今皇上,這把龍椅不是誰都有資格和能耐坐上去的。
她替他蓋好身前的錦被,卻被他一把抓住玉手,他在昏迷中喊著一個人的名字:「傾城……朕是隱堯……你別走……傾城……」
莫隱堯,你既然貴為一國之君,為何卻不能迎娶你最心愛的女人為後?
是不敢,不願,還是根本不能?
天空剛剛微亮,遠處的裊裊煙霧將整座皇宮大殿籠罩住,此時是最寂靜的時刻。入秋的風夾雜著少有的寒氣,一股腦便灌進忽而敞開的大殿內,隨即殿門再次關閉。
「末將救駕來遲,還請皇上責罰!」持劍侍衛封垣,對著輕倚在錦榻處的男子跪地一拜。
「調虎離山,他們來人眾多,防不勝防,朕不怪你。」
經過一夜的休養生息,再加上郭太醫的良藥,龍榻上的男人已然恢復許多,只是胸口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謝皇上!」
「查得如何?」男人翻著奏摺,問得輕描淡寫。
「末將昨夜一路尾隨那些黑衣人,眼見他們躍過城樓四處散開,會不會是西番魔域?」
「不會。」莫隱堯低頭看奏摺,語氣卻滿是篤定。
西番是讓各國聞名喪膽的魔域之地,數年來雖然多次進入閡鑾國,但並無大的衝突。再加上西番之人心狠手辣,昨夜那一劍明明可以取他性命,他們卻放棄了。
「或許——」男人思緒縹緲,深沉的眸子忽而睇向一旁榻上沉睡的女子,「他們的目的根本不在朕身上。」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為誰而來,是為朕,還是為你,陸芙姜?
「皇上的意思是……」封垣順著男人的目光望去,穩穩落在昏睡的陸芙姜身上,「有人要行刺娘娘?」
「夙岳國的公主遠嫁和親而來,有多少人希望她是真的傻,又有多少人希望她真的死。她的處境決定,她和朕終將是一路人。」
莫隱堯低眼,便看到陸芙姜毫無設防的睡姿,與白日裡有所區別,沉睡的她靜如處子。
昨夜,他被利劍所傷的一剎那。
他清楚地聽到,這個女人口中所喊的是「莫隱堯」,而非「皇上」二字。
那一刻,就連他自己都說不出心底的震驚。
從來,「莫隱堯」三字就等同於皇上,眾人尊他敬他也無非他是皇上。而她不是,在她眼中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僅僅是一個男人,一個名叫「莫隱堯」的男人。
「皇上打算將所有事情全部告知娘娘?」封垣臉色沉著。
「現在還不是時機。」男人放下奏摺。
「皇上是在擔心娘娘無法接受事實?」
他沉默片刻,望向香案處裊裊升騰的一縷青煙:「這個事實,不需要她去接受,而是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