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返京


  華麗的馬車一路從宮門直奔錦芙宮而去,此時的皇宮大殿已然全部籠罩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下,奮力奔騰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皇宮的寧靜。思兔閱讀sto55.com

  「娘娘!」早已等候在宮苑裡的二人,瞥見進門的人影,緊張地迎上前去,一陣刺鼻的酒味迎面撲來。

  「去給娘娘準備醒酒湯!」流瑩急急跟在男人身後,看向身邊的芳諾道,「還有,順便打些熱水給娘娘沐浴身子!」

  「好,這就去!」

  進入內殿,男人仍舊是臉色鐵青,一把便將懷中的女人扔進錦榻里!

  醉酒的人兒被這一震,頓時睜開昏睡迷濛的眸子,她雙手支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

  「皇上!」闖進錦芙宮大殿的洪公公焦急地在殿外通報導,「閡鑾這次打勝仗了!雲軒王的軍隊已經駐紮在城郊百里之外,王爺的馬車就要進城門了!」

  殿內,男人聞聲頓時面色冷凜而起,黑瞳的眸子瞬間閃過一絲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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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以為閡鑾與宿周這次征戰,將領凱旋而歸之時他會有莫大的欣喜。只是,真正待到大軍班師回朝,他的擔憂更甚過喜悅,莫煜……

  「把醒酒湯給她灌了!」莫隱堯冷眼睇著榻邊晃晃悠悠起身的女人,他牽動唇角扔下這一句話,便徑直走向宮殿的朱漆大門。

  「是,奴婢遵命!」流瑩急急下跪。

  「喂,我說你別走啊!」陸芙姜臉頰紅撲撲地打一個酒嗝,踉蹌著腳步就要朝頎長背影追去,急忙被起身的流瑩攔下,「娘娘,皇上有要事處理,咱先沐浴吧!」

  「沐浴啊?」她醉酒的杏目微眯,被流瑩一步步攙扶向沐浴池。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流瑩與芳諾兩人終於將陸芙姜身上的一襲白衣褪去,只是向來酒力差,酒品比酒力更差的女人進入沐浴池裡還是不安分,硬生生喝了幾口池水。

  最終,兩人只得將她重新撈起,裹上白色中衣送她入榻。

  「娘娘,這是甜湯,您快嘗嘗!」芳諾端著醒酒湯來到榻邊,引誘著錦榻處眼色迷濛的女人。

  「我不!我要去找我大爺!」陸芙姜一把揮開榻邊的琉璃湯碗,從榻上坐起,她纖細的玉指一指榻前的兩人道,「告、告訴你們,我大爺可聰明著呢,你們要……要想害我,當心……當心我大爺一道聖旨砍了你!」

  眼見醒酒湯灑了大半,芳諾氣得直跺腳:「咱娘娘這次到底喝了多少?連沐浴都醒不過來!」

  「你再去端一碗來,當心別被其他宮人看見!」流瑩輕聲叮囑,上前就要去攙扶醉酒的陸芙姜,卻被她用力推開,「不、不用,我自、自己來!」

  芳諾擔憂地看一眼自家主子,嘟嘴道:「那我去了!」

  「我也要去!」陸芙姜晃蕩著身子追上去,卻砰的一聲撞在牆上,她揉著發疼的額頭,不知是真的撞疼了,還是因為其他,她瞬間哭出聲來。

  「娘娘!」芳諾急忙退回來。

  「娘娘!」流瑩頓時嚇得不輕,疾步奔上前,「娘娘,您沒事吧,娘娘!」

  「我要……我要見我大爺……」臉頰緋紅,額頭頓時青紫一塊,陸芙姜蹲在牆邊哭成淚人一般,「我就要見我大爺……」

  芳諾也蹲著身子,急切地看向流瑩道:「咱娘娘該不會又撞傻……」

  「快去把娘娘的暖袍取來!」流瑩瞪她一眼,急聲吩咐。

  芳諾趕緊閉上嘴巴,迅速起身朝大殿一側的木箱走去。

  穩穩攙扶起牆邊哭泣的陸芙姜,流瑩取回一襲粉色宮裝為她更衣,腰束素色緞帶,盈盈一握,襯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段。

  「穿得再好看也會被我大爺扒下的……」低低啜泣的人兒頓時再次放聲號啕大哭起來。

  「那要不咱不去見他了?」芳諾頂著一臉的黑線建議道。

  「我不!我就要見我大爺!」

  「好好,咱這就去,您說什麼就是什麼,誰讓您是主咱是奴!」

  「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是、是,奴婢是豬!」

  「還有你全家呢!」

  「是、是、是!奴婢是豬,奴婢全家都是豬!」自家主子不會是裝醉的吧?

  流瑩與芳諾這次算是真正開了眼,醉酒到這個程度外加不可理喻的,天底下也只有她們貴妃娘娘了!

  雄偉莊嚴的大殿之上,莫隱堯端坐在高高的主位處,然而,下方僅有一抹俊挺身形坐於案幾之後,大殿中央數名舞姬翩翩起舞。

  「雲軒王果然不負眾望,凱旋迴朝!只是,為何不與大軍一同回京?」那張溫潤俊顏下透著一絲冷凜之色,莫隱堯沉眸問向他。

  那隻小狐狸當真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陸姜到底是何人?」不打算拐彎抹角,案幾後的雲軒王不答反問。

  雖然只是短短几字,卻讓主位處的男人瞬間面色生寒,他冷眼睇著下方的莫煜道:「雲軒王應該關心三王妃的下落,而非她陸姜一個外人!」

  「三王妃?」聞聲之際,莫煜冷笑一聲,「本王雖遠在雲盪山,皇上就當真以為本王不知這京城的動靜?」

  莫隱堯眸色升騰出怒火,他大掌奮力拍在面前的案桌上:「大膽!」

  「皇上把陸姜交給本王,本王就將顧傾城還給皇上!」

  「不可能!」莫隱堯脫口而出這三字時,竟連他自己都是一怔。

  「皇上不妨仔……」

  「錦、錦芙貴妃到!」雲軒王的聲音突然被殿外傳來的通報聲打斷,主位處高高在上的男人瞬間眸色一沉。

  一襲粉色宮裝,陸芙姜悠蕩著身子和腳步朝大殿而來,流瑩只得攙扶著自家主子邁入。

  「陸姜?!」莫煜望見那張熟悉的容顏,倏然起身。

  「你誰哇?」陸芙姜眯起杏目上下打量他,纖細的食指指向他,「我、我知道你!你不是書呆子探花郎,你是……也不是阿非妹子!你是……和雲軒王長得簡直是一模一樣哇!」

  殊不知,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莫隱堯寒徹的眸子閃過一絲殺氣。

  這隻小狐狸醉得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竟然還能記得莫煜!

  「娘娘!」見她欲要朝雲軒王走去,流瑩驚嚇得急忙攙扶緊她,附在她耳邊道,「娘娘您不是要找皇上嗎?他在那邊!」

  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莫煜面色陰鷙:「你不是陸姜,你到底是誰?」

  腦袋裡一團漿糊的陸芙姜懵懂著表情,低頭去問身邊的流瑩:「我是誰?」

  「您是錦芙貴妃,娘娘!」

  陸芙姜驀然打一個酒嗝,揚聲道:「我、我是娘娘!」

  待她看清主位處的熟悉身影,踉蹌著腳步就要向前走去,卻突然被面前的莫煜一把抓住皓腕,攔下她的去路。

  「幹嗎?」陸芙姜杏目迷濛地詢問。

  「雲軒王失禮了!」高位處,莫隱堯的神色陡然冷起,「雲軒王隱居雲盪山多年,尚未見過朕的錦芙愛妃,閡鑾公主陸芙姜!」

  話音墜地,莫煜頎長的身形頓時僵化,就連大掌都失去力氣一般鬆開。

  借著酒力發作,陸芙姜大著膽子走向前去,「撲通」一聲緊挨著主位處的男人而坐,她一把捧住眼前男人的面頰,玉指在他眉宇間輕輕一點:「我知道,你不……不就是莫……莫隱堯嗎?我大爺!」

  「陸芙姜!」男人額頭青筋隱現。

  被喚了名字,但是陸芙姜才不理他,一把甩開男人俊逸的面頰,她雙手無力一般捧起桌案處的杯盞敬向他道:「大爺,您喝茶不?」

  「不喝!」莫隱堯有殺人的衝動。

  見男人冷言相向,酒醉的人兒也不惱,捧起杯盞就往自己嘴邊送:「大爺不喝,我喝!」

  「娘娘!」身後的流瑩急喚一聲,緊張得掌心滿是汗水。

  「自始至終你們都在欺騙本王!」莫煜一身冷凜戾氣,抬手直指主位處的兩人,另一隻大掌早已是緊緊攥起,骨指咔咔作響。

  莫隱堯眼色泛冷,「除去陸芙姜,雲軒王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我要……我要喝酒!」陸芙姜懶散地枕著身邊男人的肩膀,杏目微眯,吐出一口酒氣。她突然直起身子,伸手就扯去腰間的束帶,一襲宮裝頓時四下散開,她打一個酒嗝繼續道,「莫大……莫大爺,我剛剛洗白白了,不信你聞聞!」

  「娘娘!」流瑩大驚失色,急忙跪上前將她衣襟拉緊,「這可萬萬使不得,娘娘!」

  莫隱堯滿目寒光,恨不得上前一把捏碎眼前女人的脖子!

  下方,莫煜冷眼看著這一場鬧劇,凜聲道:「本王會在京城暫居數月,若四弟思慮周全,再給本王答覆也不遲!」

  他沒有行禮,冷然甩袖便抬步離開大殿。

  望著那抹離去的背影,莫隱堯黑色的眸瞳泛起寒徹的光芒,他大掌頓時緊握,青筋暴起。

  這一句「四弟」,是在警告他這閡鑾究竟是誰的天下?請神容易送神難,陸芙姜,你當真進入他莫煜的心裡!

  「皇上!」流瑩緊張地望向突然將自家主子打橫抱起的頎長身形。

  「沒朕允許,今夜不准任何人出入朕的寢宮!」莫隱堯冷冷扔下一句,抱起醉酒的陸芙姜徑直朝曜旭宮的內殿走去。

  「是,奴婢領命!」流瑩急急退出去。

  他將她放於金絲龍榻之上,如墨的青絲徜徉在錦榻與她手臂處,大概是玩鬧累了,酒勁上頭,她昏睡過去只有淺淺的呼吸。

  斂去一身的戾氣,他坐在榻邊,氣息灼熱。男人的手指沿著她瑩潤的唇線緩緩游移,停留在她的唇間:「陸芙姜,朕不會給你任何逃離的機會,絕不!」

  莫隱堯自知,以眼前女人隨遇而安的性子,若他不以極端的手段留住她,而今雲軒王又是急急歸朝步步緊逼,只怕再無機會。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唇邊,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冬天的白日格外短暫,而清晨的太陽又是緩緩才升起,到處都是寒風蕭瑟,皇宮大殿外一片更深露重。秋季綻放鮮艷的菊花早已凋謝,被太監宮女換上一盆盆精緻的紅梅,花朵尚未開放,只等待更為嚴寒的時節來到。

  一覺睡到天亮,龍榻上的陸芙姜覺得全身酸痛,她玉手揉揉惺忪的睡眸,腦袋還是一陣暈眩。

  「娘娘,您醒了?」流瑩將打來的熱水放置在桌上,走近錦榻,準備替她更衣。

  陸芙姜伸一記懶腰,轉動一下脖子,這才驚覺身上的中衣早已不翼而飛,她半眯而起的杏眸突然瞪大:「誰又脫了本宮的衣服!」

  這皇宮裡除了莫大爺有脫人衣服的癖好,還能有第二人?

  「一定是莫隱堯!」她滿臉怒色,自問自答道。

  「不是、不是!」流瑩急聲否定,「這次娘娘您真的冤枉皇上了,這次真不是皇上!」

  「那是誰?」陸芙姜不以為然地反問。

  流瑩站在榻邊,臉色為難,看看面前好奇的小腦袋,她又低下頭道:「其實……其實,衣衫是娘娘您自己脫的,而且還當著奴婢與芳諾,還有……還有皇上與雲軒王的面!」

  「我當著莫大爺的面脫、衣、服?!」聽到這個事實,陸芙姜差點沒咬到舌頭。

  「昨日娘娘偷溜出宮,入夜還未回宮,是皇上親自送娘娘您回來的!您不僅當著皇上的面褪了衣衫,還……」流瑩自知這些事情她身為一個小小宮女是無權管理的,但是關乎自家主子,她只好鼓足勇氣繼續講道,「還當面調戲皇上!」

  流瑩講著,目光落在陸芙姜裸露在外的香肩處,她突然臉頰緋紅地急忙低下頭。

  「怎麼了?」陸芙姜不自知地低頭看自己,卻再次杏目瞪圓,肩頭與胸前滿滿都是吻痕。

  難以置信一般,她急忙扯過身上的被褥,目光正對上金絲龍榻上沾染的一片血紅,她瞠目結舌地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次真的被莫大爺啃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龍榻上坐立的女人緩緩退進被褥里,不由得咽咽口水將被褥蒙住頭頂。

  想當初她可是信誓旦旦地對莫大爺說,她只要自由,不想成為他莫隱堯的女人!而如今,她竟然只喝一杯酒,就主動把莫大爺調戲加撲倒了?

  陸芙姜,矜持,懂嗎?就算不懂,起碼也要酒品好啊!

  「日後時刻告誡本宮,滴酒不准沾!」躲在被褥里的人兒可憐巴巴地發出命令,「那個……準備衣物,本宮要出宮一趟。」

  流瑩福了福身,道:「是,奴婢知道了!」

  從皇宮大殿一路飛奔至佳人館,陸芙姜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就與邁出大門的緋衣男子撞個滿懷。

  「你沒長眼睛呀?」她今日脾氣格外易怒。

  龍非白不與她計較,優雅地拍拍胸口,他睇她一眼道:「你這又是做哪般?」

  「這你都認得出來?」陸芙姜收斂起怒火,撇撇嘴道,「一言難盡,我現在被人追殺,只有這樣打扮仇人方才認不出我來!」

  她將低垂的青絲墨發全數綰成一個髮髻,在鼻翼間點上數十個小雀斑,左側臉頰處還點上一顆媒婆痣。看得一旁的龍非白不住地皺起眉頭,直倒胃口。

  「你幹嗎去?」不知是她因昨夜之事太過敏感,還是其他,陸芙姜總覺得一人待著著實太沒安全感,她急忙喚住他。

  「奴家要去紅袖布莊!」龍非白絲毫沒有回頭之意,凜然大步朝長街走去。

  「等我,咱一起去!」陸芙姜疾步追上前去。

  再怎麼說,龍非白也是讓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鬼才,即使他不會武功,可是製毒的本領也是天下一絕,與他一起,倒也十分安全。

  四下打量著長街處來往的路人,陸芙姜跟隨緋衣男子一前一後進入紅袖布莊。

  「喲,您來啦?請進,快快請進!」正在櫃檯處撥弄算盤的布莊老闆瞥見進門的人影,急忙笑臉相迎,「桃子,快去沏一壺上等的碧螺春來!」

  「是,老爺!」

  「把剛進的新貨拿來與我看一眼!」龍非白不僅沒有半分客氣,反而如同主子一般撩袍落座在大廳的木椅處,單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

  布莊的老闆急忙點頭哈腰地將店裡的布匹新貨一字排開,專供椅子上的男人挑選。

  哎喲,龍非白在這京城混得那是相當吃得開啊!

  「給我也倒一杯唄!」陸芙姜與他對立而坐,見他優雅品茶,竟不自覺地舔舔唇瓣,杏目望向櫃檯處的老闆。

  「您儘管看,這些都是本店剛進的新貨,個個質地柔滑絲軟,圖式娟繡艷麗,在閡鑾那絕對是獨一無二!」老闆一門心思只在龍非白身上,完全無視椅子上的陸芙姜。

  「一般!」龍非白掃視一眼櫃檯上的布匹,不以為然地收了視線。

  「有,還有!不過要請您移步後院!」老闆不想放過這個大主顧,急忙討好地引他前去後院,「只是,您這下人就不必跟來了!」

  陸芙姜剛起身,頓時被一陣雷劈得外焦里嫩!

  「小陸子,你待在外面就行!」龍非白瞥她一眼,懶洋洋地扔下一句話,就跟著老闆進了後院。

  龍非白,你個仗勢欺人的烏龜王八蛋!

  跟龍非白一起出門果然有風險,就他那張臉,誰見了都會不自覺地流下口水三千。若龍大爺是朵花兒,她陸芙姜就連綠葉都不配!

  就在陸芙姜心裡喋喋不休地咒罵之時,布莊老闆與龍非白返回大廳,而龍非白手中拿著一塊黑布包裹的東西。

  「還看什麼,走了!」緋衣男子睇她一眼,率先走出紅袖布莊。

  雖不甘心被忽視,陸芙姜眼下自身難保,只得屁顛屁顛地跟著他朝佳人館的方向走去。

  邁進佳人館的朱漆大門,到處是一片鶯鶯燕燕,雨花台上歌舞昇平,幾名丫鬟端著點心茶水穿梭於人群里。

  「白蓮!」眼尖的陸芙姜一眼就望見正在忙碌的身影,她疾步奔過去。

  顯然,白蓮沒有認出她:「姑娘是?」

  「她是給你們三少介紹姑娘的媒婆子!」悠然而來的龍非白瞥她一眼,笑聲調侃道。

  「才、才不是!」陸芙姜抓著小耳朵,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白蓮只見過陸三少,根本不知她是女兒身,「我嘛,我是你們那位陸三少的家姐,他現下不在京城,這佳人館就先交予我來打理,你就叫我姜姐吧!」

  「是,姜姐!」

  陸芙姜被突然這麼一喊,頓時覺得雙肩擔負起重要使命似的,不自覺地挺起胸膛,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樣。

  「姜姐……姜姐?」白蓮連叫幾聲,都沒見她有反應。

  陸芙姜終於受不住了,她急忙沖白蓮道:「得,你還是喊我芙姐吧!」至少老娘問心無愧啊!

  「白蓮知道了,芙姐!」

  「派人去白府把書呆子請過來!」她沉聲吩咐,杏目瞥向上樓的緋衣男子,她疾步追上樓梯。

  龍非白權當她是空氣一般,進入廂房,就將手中之物放置在圓桌上,隨手便扯開包裹在外的黑布,頓時顯露出一塊精美絕倫的錦色布匹。

  陸芙姜追進廂房,望著桌上的布匹,她疑惑地斂眉。

  這布當真是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裡見到過。不過單從這布匹的花色樣式來看,就知這布絕非民間之物,難道是皇宮裡的東西?

  「好看吧?」龍非白拿起那塊錦色布匹在身上比畫,見她看得目不轉睛。

  她被問及,沒有回答,只是走近圓桌,細長的食指輕撫那塊布匹:「民間織布多為粗糙,就算再為精緻也決不可能與宮中之物相比,紅袖布莊怎會有這種稀罕之物?」

  龍非白的眼底閃過一絲精亮:「你如何知曉這是宮中之物?」

  陸芙姜倏爾抬頭,眉眼含笑道:「我說阿非妹子,您還真是健忘,我可是淮州刺史陸靖遠之女,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我只知淮州刺史陸靖遠膝下只有一子,名陸通,你這陸姜算是哪門子的陸靖遠之女?」龍非白眸眼晶亮,悠然雙臂環胸地睥睨著她。

  陸芙姜瞪大圓眸,咽咽口水道:「你、你早知曉?」

  「知曉!」龍非白毫不掩飾地開口承認,他撩袍坐於椅子處,端杯桌前的杯盞細細品茗道,「我與陸通有過一面之緣!」

  「那為何當日在雲盪山,你沒有當面拆穿我?」陸芙姜皺著眉頭望向他。

  「與你無關。」龍非白相當驕傲地瞥她一眼,「這要看我心情,誰讓莫煜那廝不把我龍非白放在眼裡,總要讓他吃點苦頭才是!」

  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她陸芙姜再女子,也敵不過莫隱堯與龍非白兩隻小人哇!

  「我還有事要忙,告辭!」為防龍非白刨根問底,陸芙姜腳底抹油地迅速逃出廂房。

  入夜時分,天色早已暗淡。

  「皇上!」一道黑影瞬間閃過迴廊,躍入御書房內。

  男人坐立於案桌前,隨手翻閱著奏章:「講。」

  「早已是二更天,貴妃娘娘尚未回宮!」封垣走進大殿。

  那隻翻閱奏章的大掌猛然一僵,男人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致,向後倚在太師椅上,他勾起唇角道:「沒想到朕昨夜將那隻小狐狸嚇壞了。」

  他清楚地記得昨夜她只是悶哼一聲,細眉微蹙,就連一個「痛」字都沒有說出口。無論是清醒,還是昏迷,那隻小狐狸都在假裝強勢,其實她應該比誰都害怕吧,否則今夜怎麼連皇宮都不敢回?

  「這是從佳人館傳來的消息!」封垣說著,就將一份類似卷宗的紙張呈上。

  「《皇城日報》?」莫隱堯接過,沉眸掃視一眼,臉色瞬間寒徹起來,「朕何時上朝離朝,寵愛哪個妃嬪,中衣什麼尺寸,就連喜好何種姿勢你果真是了如指掌啊,陸芙姜!」

  男人眼中隱現絲絲殺機,漠然大掌緊握:「派人盯緊佳人館,不准那隻小狐狸擅自逃走!」

  雖說這卷宗上的字體剛勁有力,但是這內容分明就是陸芙姜那隻小狐狸的思想邏輯和語氣,頁尾竟然還附送招聘保鏢!

  「把她的行蹤立刻透露給雲軒王!」男人扔下手中的報紙,凜然從椅子上起身。

  「是,末將領命!」雖不明白主子之意,封垣只有聽從命令去辦理。

  佳人館裡依舊是迎來送往的好一番熱鬧景象,眾人圍坐在庭院的雨花台下,個個興致勃勃地望著上方翩翩起舞的舞姬,不時有叫好聲傳來。

  「各位請安靜!」一襲簡單紅裙的陸芙姜步上雨花台,台上曲停舞罷,舞姬們紛紛疾步退場,幾名小廝急忙抬來桌椅。

  台下一片竊竊私語,不知這突發狀況為何。

  「佳人館日前重新開張,多謝各位公子少爺賞臉,我就是佳人館的老鴇……老闆,大家可以喚我芙姐!」陸芙姜望著台下一張張疑惑的面龐,落落大方地抬手,繼續道,「今夜是佳人館的全新欄目『佳人有約』,有請第一位佳人登場!」

  話音落地,雨花台後方突然傳來鏗鏘有力的鑼鼓齊鳴。

  眾人疑惑,抬眼紛紛望去時,卻個個滿眼驚訝。

  女子身著一襲淡藍水裙,五官美艷姣好,腳步款款邁上台階而來,步步生蓮。

  「這不是原來尋芳院的頭牌玉樓瑩嗎?」

  台下的觀眾席里突然傳來一聲驚訝的喊叫。

  「玉姑娘請坐!」陸芙姜終於明白當日鳳姨為何那般諂媚討好地待她,完全是因為看見玉樓瑩就像看到搖錢樹一樣哇!

  待到她款款落座,陸芙姜急忙狗腿地雙手奉上一盞茶:「聽聞玉姑娘出身貧寒,為救爹娘方才不得已進入尋芳院!」

  「是,我原名並非叫玉樓瑩,我姓程。進入尋芳院的女子大多是窮苦出身,樓瑩也只是其中一個。」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尋芳院?」她問。

  「沒有!」玉樓瑩聲音堅定,「雖然出入尋芳院,但是鳳姨待我極好,日常也只是彈彈小曲兒。說到底樓瑩也只是女兒身,希望等到那個人的出現!」

  聽此一說,台下觀眾頓時紛紛議論而起。

  陸芙姜咽咽口水,繼續發問道:「不知玉姑娘是否願意說出此人姓名?」

  「很抱歉,樓瑩之前有過承諾,絕不會提及此人姓名。」

  「好可惜!」陸芙姜坐在椅子上撇撇嘴,驀然轉變態度看向台下道,「玉樓瑩曾經作為尋芳院的頭牌,眼下卻要淡出公眾視線,各位若需要玉樓瑩親筆簽名的畫像,請移步佳人館後院,每張畫像紋銀五十兩!」

  雖然眾人尚未明白話中之意,但聽到玉樓瑩親筆簽名的畫像,便一窩蜂地全部湧向後院。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從此世間再無玉樓瑩啊~~~」陸芙姜急忙起身,站在台上沖疾奔而去的眾多身影扯著嗓子喊叫道。

  「謝了!」興是喊累了,她折回桌椅前,執起茶盞便送到嘴邊,大口喝起水來。

  玉樓瑩淺淺一笑:「三少何必言謝,就當樓瑩是報答三少的恩情!」

  「不再賣藝,也沒必要離開京城啊?」陸芙姜不解地開口詢問。

  那日她與書呆子將玉樓瑩救下,可她偏偏不願離開京城,所以她就找了一個比較隱秘的地方將她藏了起來。如今,不知為何,這玉樓瑩又執意離開京城,好生奇怪的女子!

  見她不再說什麼,陸芙姜也不再問下去,人各有志,誰也無法強留!

  「哎喲,這探花郎是怎麼了?」看著走近的隱怒身影,陸芙姜笑著調侃道,「不會連寫兩百份報紙,連畫百十張畫像就受不住了吧?」

  「你今夜不回府?」李廷方坐在椅子上,揉搓著酸疼僵硬的右手,抬眼看她。

  「回府?回去了我還能有命嗎?」陸芙姜長嘆一聲,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幽幽開口道,「我陸芙姜是天大地大,四海為家!」

  昨夜被徹徹底底地吃干抹淨,陸芙姜的感覺完全是一顆長勢良好的大白菜突然被一隻豬給拱了,完了還咂咂嘴說,味道不咋地!

  介於這種心理,她為了一時泄憤就將莫隱堯極其隱秘的個人信息全部發了出去,感覺真是爽!但是,後來她就開始慢慢擔心起來……

  「好一個天大地大,四海為家!」佳人館的朱漆紅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一絲陰冷的聲音頓時從門外傳來。

  皎潔的月光之下,一抹修長的身影踏進佳人館的大門,男人身著錦緞黑袍,氣勢威嚴凌厲直逼向雨花台處的幾人。

  倏爾,隨著男人沉穩的腳步走近,後方緊跟眾多手持刀劍的士兵而來,來者紛紛衝進後院,將佳人館的客人通通轟走。一時間警告聲、爭吵聲四起。

  待到看清來人,陸芙姜心頭一顫,雲軒王莫煜?

  不等她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就要衝下雨花台,卻被瞬間飛身而來的黑影一把掐住白皙的脖頸,男人俊顏泛寒:「陸芙姜,你竟敢一次兩次地欺騙本王!」

  「王爺!」玉樓瑩驚嚇得急忙上前勸解,卻被他一手揮開,險些踉蹌栽倒。

  「爺!」李廷方眼明手快地迅速扶住玉樓瑩,疾步上前之際,他瞬間撩袍下跪道,「還請爺放過陸……放過貴妃娘娘!」

  「喀、喀……」眼見男人的大掌越收越緊,陸芙姜頓時眼冒金星,劇烈地咳嗽起來。

  終於,男人鬆了手,陸芙姜頓時腿腳癱軟地一屁股坐在台子上。

  簡直是無語問蒼天,想當初是她偏要逞強,非要請這個瘟神下山,現在玩火燒身!陸芙姜欲哭無淚地揉搓著自己高端大氣上檔次風華絕代的下巴,恨不得抽自己兩記耳光。

  「準備一下,三月之後本王納你為妃!」莫煜垂眼看她,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啥?」陸芙姜猛然抬起小腦袋,杏目圓瞪。

  「爺!」李廷方急忙起身,望向莫煜道,「貴妃並不知情尋芳院是您的地方,還請爺放過貴妃娘娘!」

  陸芙姜沒有起身,卻因為書呆子的這一席話頓時猶如雷劈一般,當場僵化。

  「鳳姨並非尋芳院真正的主人,只是由她暫時接管,還請陸弟別蹚這渾水!」

  當日她執意要買下尋芳院,書呆子用這番話來告誡她。尋芳院是他莫煜的地方?這是什麼意思?尋芳院幕後真正的主人是他雲軒王莫煜嗎?

  雲軒王沒有任何回復,只是冷眼望向李廷方,冷聲道:「顧傾城遠在彭州地縣的靜蓮庵,將她迎回之後送進宮中,不准任何人察覺!」

  「是,卑職領命!」

  靜蓮庵?顧傾城不會出家當尼姑了吧?

  陸芙姜細眉緊蹙,今夜這接二連三的消息還真是條條都具有爆炸性!

  「恭送王爺!」沉默許久的玉樓瑩,望著那走下雨花台的黑影,竟是頹廢跪地。

  鬼魅的背影消失在庭院裡,佳人館內四處站守的士兵也紛紛退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只是沒來由地覺得這冬季的夜晚更加蕭瑟。

  「書呆子,你和雲軒王到底是什麼關係?」終於等到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時刻,陸芙姜氣不打一處來地迅速從地上爬起身來。

  一口一個爺地喊著,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倆有姦情啊!

  李廷方望一眼跪地不起的玉樓瑩,嘆氣一口道:「這事,你越不知情越好!」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後退的餘地?」陸芙姜一記白眼瞪視他。

  從她在這個時代一覺醒來,就已經註定繞進這個陰謀的旋渦,無論是後宮,還是這江湖,這個天大的陰謀她不能躲,也躲不過!

  聞聲,李廷方轉身,正對上陸芙姜認真的眉眼:「十六年前,閡鑾發生一場水災,我當時只有十二歲流落街頭賣藝為生,後來遇見了當時還是太子的三王爺,他救下我並將我帶回太子府,專門請師父教我書畫和武功。後來他被封雲軒王隱居雲盪山,我則留在京城護樓瑩姑娘周全!」

  「你曾說玉樓瑩是你的故友託付於你照顧,那位故友是否就是雲軒王?」她沉眉冷對。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居然廢除莫煜的太子之位,改由四皇子莫隱堯登基?

  「是!」李廷方不置可否,「自從王爺隱居雲盪山便從未下過山,所以對外我只說這位故友已逝,卻沒想今夜還能與王爺在京城再見!」

  「玉樓瑩謝過王爺多年照料之恩,此刻拜別,永不相見!」他們兩人談及這些的時候,跪地的玉樓瑩卻早已是滿眼淚水,她對著佳人館緊閉的大門叩首三拜。

  那一刻,陸芙姜眼裡的驚訝一閃而過。

  她不願離京的原因是因為她在等一個人,而那人是雲軒王莫煜?

  「玉樓瑩!」見跪地的人兒失魂落魄地起身朝大門走去,陸芙姜急忙喚她,卻被李廷方開口制止,「當日她與我一同進入太子府,等了這麼多年,是該離開京城重新開始了!」

  「雲軒王是否有謀逆之心?先帝當初為何廢除雲軒王的太子之位?你與玉樓瑩留居京城最大的青樓妓院又有什麼動機?這尋芳院真的只是青樓妓院,還是另有隱情?」

  陸芙姜眉目怔怔,一股腦將想到的問題全部脫口而出。

  「清清還在家中等我,微臣先行告辭!」避而不談,李廷方對她一記俯身施禮,便迅速抬步離去!

  陸芙姜空對著佳人館的寬敞庭院與夜空中的一輪圓月,無奈地嘆口氣。

  她在佳人館的事情,雲軒王是如何知曉?不過,這個閻王也不是什麼善茬,雖說她與莫隱堯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除去昨夜之事,以及今夜她爆他頭條之外,兩人相處得倒也算和諧。

  依她現在明目張胆地欺騙雲軒王多次,三個月後當真嫁於莫煜為妃,指不定被那閻王禍害成什麼模樣。如此想來,還是莫隱堯人氣略高一籌,她還是乖乖待在後宮罷了,還就不信他莫煜能夠闖進後宮強搶貴妃!

  「芙姐?」將佳人館的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正打算關上庭院大門的白蓮這才驚覺雨花台上靜坐的一抹黑影,她走近四下打量,「廂房已經備下,芙姐今夜是回府還是留宿館內?」

  「我回府!」陸芙姜起身之際,毫不猶豫地答覆,走下台階時她想了想又沉聲囑咐道,「叮囑派往各個王公大臣府內去蹲點的小麻瓜,凡是發現情況不對全部三十六計逃為上,再找一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去雲軒王府盯著,隨時報告他的行蹤,千萬別被那閻王發現了!」

  白蓮一聽這話,頓時驚得傻了眼:「連、連雲軒王都不放過?」

  黑夜之中,陸芙姜雙臂環胸,目露凶光道:「老娘若放過他,他肯放過我嗎?這次老娘一定要狠狠爆雲軒王的猛料!」

  「可新招的幾個伶俐丫頭都派出去了,再說雲軒王府也不是隨便出入……」白蓮面色為難,聲音越發細小。

  也是,依莫煜陰晴不定的性子,要找一個反應機智靈敏的丫頭……陸芙姜摸著下巴陷入沉思,然而她無意望向閣樓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間廂房,眸色一亮,她瑩潤的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道:「別人不能隨意出入王爺府,阿非妹子可是來去自如,讓他去!」

  「非、非白公子?」白蓮當場愕然,「若公子不願前往呢?」

  「不同意?」陸芙姜望著閣樓處緊閉的房門,「他又不會任何武功,我三少愛弟用一根手指頭都能夠捏死他,他若還不同意,就讓我愛弟把他綁了交給北齊小國去,聽聞北齊國的女皇陛下可是鍾意他得很哪!」

  龍非白也有弱點,她一早就打聽到了龍非白很受北齊國女皇的眷顧,那女皇已經二十有三卻還未立下鳳君,此刻正在各地搜查龍非白的下落!

  白蓮瞥見一旁臉色邪佞的女人,這表情分明就是在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啊,她不由得擦擦額頭冷汗:「是,我一定將芙姐所說之話一字不差地全部告知非白公子!」

  「乖啊!」陸芙姜滿意地笑道,拍拍她的肩膀,「先走了,小白蓮!」

  話音墜地,眼前的人影凜然躍過牆頭而去,只留下嘴角尚在抽搐的小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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