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赴宴
一抹紅色身影飛身躍過大殿,神不知鬼不覺之間便閃身進入御書房。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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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芙姜原本打算直接回錦芙宮,但是只要一想到封護衛每夜站在宮門處監視著她是否回宮,她就渾身不自在。
「駐紮百里之外的大軍,四日之後就會班師回朝。此一戰,林之桓身負重傷,手中的十萬大軍也損失近半,這對閡鑾而言,是個沉重的打擊。」
「宣朕旨意,各地派人加強巡邏,不分日夜!」
「老夫最為擔心的是,此戰勝利,三王爺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更高了,只怕……」
御書房的內殿裡,傳來兩個商討的聲音。只是,突然殿內一陣沉默。
「有人!」
外殿的陸芙姜眉心一緊,剛要抽身而退,卻被瞬間刺來的劍鋒一驚,她迅速旋身躲過。瞥一眼持劍的封垣,挑眉道:「莫非你想殺了本宮?」
封垣急忙收劍:「末將不敢!」
陸芙姜大搖大擺地走向內殿,陡然對上案桌後翻閱奏章的修長身形,男人俊美的眸子不眨一分地睇著她。
「老夫見過貴……」一旁站立的老太傅看見進殿的人影,急忙俯身施禮,卻被陸芙姜一口回絕道:「免了,免了!」
「愛妃這麼晚回宮,莫非民間當真如此有趣?」一雙精炯凌厲的眸子深深鎖睨在她身上,莫隱堯放下手中的奏章。
陸芙姜下意識地抓抓頭髮,甩甩手臂地走向大殿的木椅:「沒、沒多有趣啊,臣妾只是隨便逛逛!」
隨便逛逛?男人性感的薄唇勾起一絲邪魅的弧度。
若不是將這隻小狐狸的行蹤透露給雲軒王,她此刻會肯乖乖回宮?
「老夫就不打擾皇上與娘娘安寢,老夫告退!」太傅大人看向兩人,他微微頷首施禮,便隻身退出內殿。
「愛妃偏愛何種姿勢?」案桌後,莫隱堯低頭翻閱著奏章。
陸芙姜被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表情呆萌道:「什麼?」
男人起身離開案桌,走近她面前之際,抬手凜然將一本古籍扔至她桌前:「選一個!」
「選什麼啊?」陸芙姜一臉狐疑地看向那本古籍,直覺肯定有詐,然而被面前的莫隱堯冷瞪一眼,她急忙順從地取過拿在手裡,裝作隨意般翻開,「臣妾還沒用膳,皇上想說什麼臣妾只管聽著便是!」
只是,下一瞬間,陸芙姜翻著紙張的玉手突然停頓,瞳孔放大,驚愕地看著古籍書頁,她眉眼怔怔地望向莫大爺,深吸一口涼氣道:「這、這是幾個意思?」
「愛妃既然如此關心朕的私生活,朕怎能輕易讓愛妃你失望?」男人突然俯下身子,雙手支在太師椅的兩側,兩人幾乎是鼻息相對的迎視,他的黑瞳里燃著犀銳的火焰。
「臣、臣妾純屬無心之過……」莫隱堯的壓迫感太過濃重,陸芙姜的大腦完全處於死機狀態,她咽下口水解釋道。
他直身,冷睇她一眼,轉身折回案桌前緩然落座:「無論愛妃是無心之過,還是有意為之,先選一個姿勢備著,以免夜長夢多。」
備著?
陸芙姜頓時欲哭無淚,手裡的古籍看也不是扔也不是。
莫隱堯不再理會她,當真低頭繼續批改奏章。
片刻之後,椅子上的陸芙姜無奈地摸摸鼻尖,她看一眼桌上的茶盞,急忙假裝將古籍扔到一旁端起茶盞,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起來,像是終於擺脫了一個大包袱。
只是,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陸芙姜眼色朦朧,就連端著杯盞的玉手也突然變得無力起來,只聽嘩啦一聲琉璃杯盞砰的一聲墜地,頓時摔得四分五裂。
「你喝了?」聽聞動靜,莫隱堯突然抬首,凌厲的眉宇瞬間凝出一絲陰鷙之色,他起身快步朝她走去。
眼見她迷濛著眸子起身,瞬間便意識模糊地欲要癱軟下去,莫隱堯大步跨過去,一把攬過她。他低下眉目,見她早已面頰緋紅,額頭沁出汗珠。
「莫……隱堯……我好難受……」她全身無力地緊貼在他胸口處,只覺得心頭莫名燥熱。
「原本想放你一馬,沒想到你自投羅網啊,陸芙姜!」男人凜然將她攔腰抱起,迅速朝御書房的朱漆大門走去。
末了,他還不忘吩咐殿外站守的封垣:「三更時候麗妃侍寢,把那個人找來!」
「是,末將遵命!」
大殿之上一陣夜風襲來,紅燭搖曳,殿外竟然淅淅瀝瀝下起小雨,入冬之後的皇宮寶殿更為清寂,夜晚也分外長久。
耳畔傳來窸窣的聲響,錦榻處整夜昏睡的陸芙姜終於睜開惺忪的眼眸,只覺得周身軟綿綿的,目光呆滯地聚焦在內殿的翡翠珠簾上。
她微微側首看向身後的錦榻,空空如也。
是她出現幻覺了?還是她做夢了?可是,為什麼對象會是莫隱堯啊?
「咱們娘娘還沒起?」芳諾進入內殿,放下扯開的簾幕,擋住灌進內殿的冷風。
流瑩將一襲清雅的杏花長裙放置榻邊,若有所思地詢問道:「這麼長時間才回來,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芳諾走近大殿中央放置的銅質暖爐,蹲下身子烤著火道:「今天一大早就聽說毓秀宮出事了,我剛剛去打聽了,果不其然聽到昨夜毓秀宮鬧鬼,淑妃娘娘嚇得差點滑胎!皇上昨日一整夜都陪在毓秀宮,就連今日早朝都是丞相大人代為執政,眼下整個太醫院也全數去了毓秀宮!」
「鬧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一清二楚的陸芙姜,迅速翻過身來看向殿內的兩人道。
「娘娘,原來您早醒了!」流瑩與芳諾兩人急忙上前服侍。
陸芙姜慢騰騰地從榻上起身,沉眸詢問道:「淑妃娘娘現下如何?」
「太醫說,好在有驚無險,娘娘已是無礙!奴婢還聽說,毓秀宮鬧鬼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在淑妃娘娘未曾懷上龍胎以前,就有人傳出過毓秀宮鬧鬼的事兒!不過那些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昨夜又發生這種事情,真是讓人匪夷所思!」芳諾有一句沒一句地講道。
「娘娘,您在想什麼?」流瑩將錦繡的流蘇絲帶為她系好,見她一臉沉默。
「咱們也去毓秀宮看看!」披上貂裘暖袍,陸芙姜逕自系好身前的絲帶。
「可是……」芳諾看著走向殿外的背影,疑惑地追上道,「現下毓秀宮出了事,各宮妃嬪避之不及,咱們主動貼上去,會……」
「正因毓秀宮出事,本宮才要去看看,否則連起碼的探望都沒有,那才真是惹人懷疑!」
「是,娘娘說的是!」
毓秀宮的宮苑,整座皇宮裡長勢最好,最為精緻秀麗的紅梅盆栽全部擺放在宮苑與長廊處,經歷一夜寒風細語的侵襲,紅梅早已抽枝發芽,露出嬌艷粉嫩的花苞。
「臣等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驚見進殿的熟悉身影,站立在大殿內的眾位太醫急忙俯身叩首。
陸芙姜入殿,腳步款款,她沉聲道:「平身!」
聽聞這話,眾位太醫這才緩緩直身。
「郭太醫!」陸芙姜在眾人之中,尋找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臣在!」郭太醫從眾人中走來,看見面前的女子,他微微叩首答覆道。
陸芙姜看一眼內殿低垂的簾幕,她壓低聲音道:「本宮只聽實話,淑妃娘娘如今情況如何?」
郭太醫臉色一驚,片刻才回過神來,回答道:「臣不敢隱瞞錦芙貴妃!淑妃娘娘向來身子虛弱,經過昨夜一嚇有滑胎跡象,臣等還在盡力補救!」
「退下吧!」她輕輕揮手,抬步朝毓秀宮的內殿走去。
如果淑妃的病情真如傳聞所說,已經無礙,根本無須動用整座太醫院的人。
而今,這太醫院的人不僅全部站守毓秀宮,皇上也沒早朝,可見淑妃這一胎並不平穩。
「貴妃娘娘,您怎麼來了?」瞥見進入內殿的陸芙姜,倚靠在錦榻處的淑妃急忙吩咐一旁的宮女道,「快給娘娘搬把椅子來!」
「是!」
「臣妾見過皇上!」進殿,陸芙姜看清榻邊坐著的沉默身影,她微微福身道。
「起身吧!」莫隱堯冷冷抬手,面色深沉。
陸芙姜走近榻前,垂目細細打量錦榻里淑妃略顯蒼白的容顏,她輕聲道:「聽聞毓秀宮出事,本宮就想著前來看看你,現下感覺如何?」
「勞煩娘娘掛心了!」淑妃淺淺一笑,「臣妾現下感覺還好,只是皇上陪了臣妾一夜,臣妾於心不忍!」
「你別多想,這是皇上應該做的!」陸芙姜淺淺安慰她,目光睇向一旁沉默的男子,繼續道,「你為皇上受苦養育龍胎,皇上關心體諒你是自然!」
榻上的淑妃嬌羞地微微低頭,輕聲道:「臣妾不敢……」
「你且細心休養,過幾日本宮再來看你!」她聲音淺淺,看一眼兩人,轉身便離開內殿。
雖說她與莫隱堯是有過那麼一次肌膚相親,但是如今與這廝的真妻子面面相對,還要當著他的面噓寒問暖,怎麼就感覺這麼奇怪呢?
她以前也沒覺得與淑妃之間的關係有什麼,眼下這又是怎麼了?
四日之後,大軍凱旋迴朝,京城一片歡騰喜慶。後宮之中,毓秀宮鬧鬼之事逐漸平息,淑妃的胎象也平穩下來。
陸芙姜向來是害怕嚴寒冰冷,這京城突然寒風來襲,為防與三王爺再遇見,她只好老老實實留在錦芙宮,專心當她的錦芙貴妃比較舒服愜意,關鍵是暖和。
「娘娘,洪公公奉皇上旨意請娘娘前去蓬萊閣!」進殿的流瑩蹲下身子,對竹木搖椅處淺淺閉眸的人兒稟報導。
大概是依偎著暖爐,竟讓陸芙姜一時錯覺自己身處在春日一般,她微微睜開杏目,疑問道:「怎麼本宮從未聽聞過蓬萊閣?」
「稟娘娘,蓬萊閣是皇家御宴場所,聽聞今日要為黎平郡主選駙馬,這皇親國戚全數被邀請去了蓬萊閣!」
「皇上心中可有駙馬人選?」她閒適地仰躺在搖椅上,望著暖爐的熊熊火焰道。
「除去新科狀元與榜眼兩人,朝堂之上議論最多的要數顧相家的三公子!」
聽聲之際,陸芙姜突然正色起來:「顧卓岩?」
說起這顧相家的三公子顧卓岩,她就是滿心的好奇。顧卓岩既是簫琴羽的良人,娶她為妻並非難事,難道是顧丞相看不上簫琴羽出身青樓,不允許兩人成親?
「走,咱們也去湊湊熱鬧!」陸芙姜沖身邊的流瑩使一記眼色,起身直奔蓬萊閣而去。
蓬萊閣位於皇宮御花園的碧湖灣處,那裡每到盛夏便是接天蓮葉的荷花綻放。然而,這一望無際的碧湖灣並非只是一片清澈湖水,更為壯麗的便是這漫天的湖水中央隱隱現出一座雄偉華麗的宮殿樓閣。
蓬萊閣地處碧湖灣處,每到秋冬季節,大霧瀰漫或是陰雨連綿,籠罩在煙霧之下的蓬萊閣猶如仙境一般,時隱時現,而前往蓬萊閣的道路僅有一條水路。只有龍舟泛行於碧湖之上,才能最終到達蓬萊閣。
「娘娘,你看!」碧湖岸邊,流瑩望著不遠處走來的人影,輕聲道,「那不是淑妃娘娘嗎?」
陸芙姜定睛望去,便看見玲瓏嬌小的淑妃在幾名宮女的攙扶下緩步朝這邊而來,她輕聲道:「去請淑妃娘娘一同上船!」
「是,主子!」
太陽溫暖的光線驅散了碧湖水面上裊裊升起與繚繞的水汽煙霧,從船上望去,蓬萊閣猶如橫空顯現的一座人間仙境,若不是真的去過那裡,大概會被錯當成海市蜃樓。
淑妃被流瑩幾人攙扶進船內,剛要對船窗邊坐立的陸芙姜施禮,卻被她抬手制止:「你懷有身孕行動不便,免了!」
「謝娘娘!」淑妃倚在旁邊的錦榻處,淺笑問道,「不知方才娘娘在看什麼?」
「在看蓬萊閣。」陸芙姜望向遠處的澄淨湖面。
「每逢宮中大事或者重要節日,便在蓬萊閣設宴,臣妾進宮三年也才是第一次前去蓬萊閣!」淑妃聲音恬淡,語氣里卻滿是落寞,她的目光從湖面移向靜坐的人影道,「娘娘,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芙姜轉首,回視她道:「儘管說來便是!」
「自從娘娘和親來到閡鑾已經四個多月,與皇上同床共枕也是多日,不知娘娘是否聽聞過皇上夢境之中喊一個女子的名字?」淑妃眉眼認真,知曉這龍船上只有她們二人,她這才敢大著膽子探問。
聞聲,陸芙姜淡然的目光忽而閃過一絲鋒利的光芒,唇邊只是配合道:「竟有這事兒?」
用腳指頭都能夠想到莫大爺夢裡喊的除了顧傾城一人,還能會是誰?
淑妃孱弱的身子倚在繡榻處,白皙如玉的手輕撫腹部,面容略顯憔悴,她低頭道:「臣妾自從入宮以來就未曾受過皇上如此恩澤,若不是如今懷有身孕,只怕老死宮中也得不到皇上的寵愛!臣妾自知地位低下,只求能夠保住胎兒,母子平安!」
陸芙姜看著她,心中竟生出一絲憐憫。
「無論皇上心中有誰,臣妾但求一方寧靜!」淑妃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再抬頭看向陸芙姜時,她面頰蒼白地淺淺一笑道,「既然娘娘不知這事兒,何嘗不算是一種幸運,知曉之人才是最為不幸!」
「娘娘,蓬萊閣到了!」船外,流瑩的聲音傳來。
船上的簾幕被人掀開時,一座雄偉壯麗的湖中樓閣這才真正展現在眼前。紅牆青瓦的樓閣宮殿聳入雲霄,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台階一直延伸至宮殿大門處,四周栽種著各式苗圃和八角涼亭。
然而,眼下這個時節,苗圃內最為鮮艷奪目的便是白梅與紅梅。
陸芙姜與淑妃兩人剛走下船,岸邊站立的兩抹俊朗身形便叩首施禮道:「微臣見過貴妃娘娘,淑妃娘娘!」
「免禮!」她亭亭玉立,盈眸淺笑,只是話鋒突然一轉,睇向兩人道,「本宮聽聞皇上今日要為黎平郡主挑選駙馬,不知新科狀元與榜眼是否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無論郡主最終選擇誰,臣等都會一如既往為皇上效力!」皇甫涵沉聲答道。
榜眼邱楚也急聲附和道:「還請貴妃娘娘放心!」
陸芙姜眼色含笑地看一眼兩人,繼而同一旁沉默的淑妃邁向閣樓大殿。
進入宮苑,兩人的去路突然被一抹紫色身影攔下,他頷首施禮道:「臣見過貴妃,淑妃兩位娘娘!」
「臣妾先行進殿!」淑妃對她莞爾一笑,便由雪純攙扶著朝大殿而去。
到底是宮中的老人了,淑妃顯得很明事理。
陸芙姜收回自己的視線,看向身前頷首的男子,顧卓岩?
「聽聞顧公子被列為駙馬人選,你不在內殿卻在此處等候本宮,還是……」她淡然望他一眼,「莫非顧公子一直錯將本宮當成是你口中的『南兒』?」
「上次相府一事,是臣魯莽,還請貴妃娘娘恕罪!」顧卓岩仍舊未曾抬身。
「本宮並未放在心上。」陸芙姜低眸看他道,「你起身吧!」
「謝娘娘!」
「簫琴羽雖說野蠻任性,倒也敢愛敢恨,算是真性情!顧公子若娶她為妻,必是你的福氣!」她凜然掃視他一眼,便抬步朝前方的大殿走去,「隨本宮一同進殿吧!」
陸芙姜的話讓一旁的顧卓岩陷入震驚,轉瞬回過神來疾步隨她而去:「是,臣遵命!」
「錦芙貴妃到!」
「錦芙貴妃到!」
接連兩聲傳報,顧卓岩陪同著陸芙姜這才從閣樓的外殿進入正殿之中。
華麗的蓬萊正殿內,後宮妃嬪端坐於大殿左側,皇親國戚端坐於大殿右側,而正殿主位處則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與皇后娘娘。
「臣妾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對龍椅處的男人落落大方地福身。
「平身。」男人的溫潤俊顏,在看清一同進殿而來的紫色身影時瞬間閃過一絲陰鷙,他薄唇漠然道,「賜座!」
「臣妾謝過皇上!」陸芙姜起身,走向左側早已放著的桌椅處。
她的座椅位於後宮妃嬪的第一位,緊靠著龍椅之上男人的右手邊。
「臣妾給錦芙貴妃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待她走近空著的桌椅,端坐的各宮妃嬪紛紛起身叩拜道。
陸芙姜無所謂地抬抬手,俯身坐下,道:「起身吧!」
「謝娘娘!」
待眾人歸位,幾抹身穿水綠長裙的美艷舞姬步入大殿,隨裊裊琴音在大殿中翩翩起舞,舞姿艷美。
陸芙姜雙手捧著俏麗的臉頰,杏目幽幽地打量著這閣樓大殿內的所有人。
她隨意的目光突然對上一雙探究的眸子,對面案桌處身著墨色長衫的男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林起?
陸芙姜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但是陡然瞥見自己的錦繡長裙,卻又突然釋懷一般。她現在可是錦芙貴妃的身份,就算林起發現她是女扮男裝的陸三少,他能拿她怎麼辦?
這般想著,陸芙姜頓時氣焰囂張地沖他挑挑眉。
一曲舞罷,一抹亮麗的紫色身影由遠及近而來,進入大殿便對著主位處的兩人叩拜行禮道:「黎平拜見皇上與皇后娘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身!」龍椅處的男人微微抬手,俊美的黑瞳看向整座大殿道,「今日朕宣黎平郡主覲見,就是想為郡主挑選駙馬,不知顧相是否有鍾意的人選?」
坐立一側的顧丞相緩然起身,頷首施禮道:「新科狀元皇甫涵尤為出眾,臣以為是駙馬的不二人選!」
「本王倒認為顧卓岩更勝一籌!」大殿外突然傳來一個醇厚低沉的聲音,硬生生駁回了顧丞相所說之話。
進殿而來,身著錦繡黑緞長袍的男子獨獨望向妃嬪首位的那張案桌,陸芙姜驚嚇得急忙低頭假裝品茶,她只顧著前來蓬萊閣湊熱鬧竟然把莫煜這廝全部拋諸腦後了!
收回視線,雲軒王沉步朝大殿主位步去:「臣莫煜見過皇上!」
「賜座!」龍椅之上,莫隱堯將一切盡收眼底,凜然之際只吐出兩字。
「黎平給三皇兄請安!」大殿中央的黎平郡主歡快地朝他奔去,微微福身。
案桌之後,雲軒王撩袍而坐,打量面前女子一番,道:「幾年未見,黎平竟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今日更要仔細挑選駙馬的人選才是!」
「三皇兄!」被莫煜這番調侃,黎平郡主頓時面頰緋紅地嬌嗔起來,轉而她徑直朝大殿前方的主位處跑去,「皇上,黎平想自己挑選駙馬不知您能否答應?」
「隨你高興便是!」驀然,男人扔出一句話。
「謝皇上!」得到聖諭,黎平郡主頓時福身謝恩,轉身之際她美艷的眸瞳掃視一眼大殿,「本郡主既是千金之體,駙馬必然也要是人中龍鳳,黎平的駙馬不僅要學識淵博,學富五車,還要武功卓絕!」
隨即一名宮女疾步而來,雙手奉上一條靈蛇長鞭。
黎平郡主隨手接過鞭子,猛然一揮便驚得整座大殿一片巨響:「既然丞相家的三公子呼聲最高,那就讓本郡主見識一下你的真本事!」
話畢,黎平郡主突然飛身而去,手中長鞭直逼向案桌後方的紫色身影。
顧卓岩眼色陡然一驚,隨身攜帶的長劍刷然出鞘,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上前去:「微臣得罪了!」
仿佛只是一瞬間,閣樓正殿頓時一片刀光劍影。
大殿左側,陸芙姜端著茶盞,興致勃勃地望著大殿的激烈場面。
「顧卓岩,別給本宮丟臉,把黎平郡主打趴下!」猶記得濟靈寺一遇,這個高傲的黎平郡主還甩了她一鞭子,對於向來有仇必報的陸芙姜而言,此時自然是全身心地投入為顧卓岩加油助威的偉大事業上。
頓時,大殿之內眾人的目光全數投落到她身上。
後知後覺的陸芙姜瞬間對上龍椅處男人的凌厲目光,她急忙真誠地解釋道:「臣妾的意思是郡主若趴下便是輸了,顧公子自然也是駙馬人選,與郡主還真是一對璧人、璧人!」
莫隱堯冷眸掃她一眼,視線重新調回大殿之上。
不過……
陸芙姜望著大殿中央的紫色身影,陷入沉思。
若顧卓岩真的打贏黎平郡主,豈不是要荒廢了簫琴羽?絕對不行!自從玉樓瑩離開,簫琴羽現在已然成了佳人館的台柱,她自然要愛屋及烏地護住顧卓岩,怎麼能任憑黎平這個刁蠻郡主橫刀奪愛!
看清大殿中央正在激烈打鬥的兩人,案桌之下,陸芙姜纖細的指尖沾染上杯中的茶水,伸指凝氣,瞬間彈向大殿之上的紫色身影。
頓時,顧卓岩沉吟一聲,突然單膝跪倒在地,喧譁之聲四處響起。
黎平郡主收了鞭子,居高臨下地睥睨他一眼,冷笑道:「顧相之子也不過如此!」
「是臣不敵郡主!」顧卓岩緩然起身收劍,微微抱拳便退回右側。
「聽聞林將軍之子林起陪父出征,立下赫赫戰功,依本宮看來林公子倒是一點不輸顧卓岩!」案桌處,陸芙姜捧著雙頰,悠閒一派地望著對面的男子。
「娘娘抬愛了!」端坐的林起迅速起身,恭敬地抱拳道。
「既然錦芙貴妃開了口,你同郡主比試一場也無妨!」主位處,沉默多時的男人終於發了話。
「是!」林起執過太監遞來的長劍,抬步朝大殿中央而去。
倏爾之際,大殿裡又是一場刀光劍影。
案桌旁,陸芙姜微微抬起俏麗的螓首,望一眼金色龍椅上的男人,莫隱堯竟然會幫她說話,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然而,莫隱堯突然轉首,精銳凌厲的目光瞬間對視她!
驚得陸芙姜只有迅速低頭擺弄起自己的指甲。
難道莫隱堯是外星人,能夠聽到她在想什麼?
突然之間,黎平郡主手中的長鞭忽而狠力沖她而來!
錦繡的黑影一掠,縱身躍過大殿瞬間長臂攬過她。
陸芙姜尚未回過神來,驚嚇之際陡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僅是一瞬間,她面前的案桌隨著「嘭」的一聲巨響,當場被震劈成兩半,哐當一聲便倒在她腳邊。
大殿裡的所有人頓時一片目瞪口呆。
「黎平!」最先開口的並非龍椅之上臉色深沉的男人,而是擁著陸芙姜在懷的莫煜。
「三、三皇兄!」黎平郡主急忙收了鞭子,望著莫煜隱怒的神色,她疾步而來並顫聲解釋道,「皇妹並非有意冒犯錦芙貴妃,刀劍無眼,是皇妹一時大意了!快來人,快給貴妃娘娘換一張新的案桌來!」
陸芙姜剛要氣憤地推開身前的男人,一轉頭便對上莫大爺那雙吃人的眸子,她遲疑了一分卻瞬間腿腳癱軟,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陸姜!」莫煜心頭一驚,急忙長臂攬過她,「快請太醫!」
殊不知,他這一番緊張的神色落入殿內眾多妃嬪與百官眼中滿滿都是震驚與懷疑。
終於,龍椅之上的男人無法繼續坐立不管,他凜然走下主位朝雲軒王而去,氣勢冷凜地從他懷中攬過陷入昏迷的人兒,沉聲道:「朕來!」
在朝臣的一片議論紛紛中,莫隱堯抱著昏迷的陸芙姜毫不遲疑地離開大殿:「宣太醫!」
「是、是,皇上!」
金碧輝煌的曜旭宮內,待眾人全部退去,莫隱堯這才走近金絲龍榻,他面色冷漠,大掌一把攫住昏迷人兒的下巴:「朕的錦芙愛妃,你打算裝到何時?」
「皇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陸芙姜陡然睜開雙眼,忍痛之際可憐巴巴道,「臣妾完全是清白之身,是三王爺先撲來的……黎平郡主的刁蠻任性還不是您老慣出來的……」
當時情境,她若不裝暈能夠輕易躲過三王爺莫煜?她也只有出此下策。
陸芙姜撇撇嘴巴,便不再作聲,一副受氣的小媳婦模樣。
莫隱堯冷眼望著她,緩然抽手:「朕懂黎平的性子,當日朝堂之上三甲進殿,你反對她嫁於李廷方,想必這事兒她放在心上了!」
聽這一席話後榻上的人兒急忙起身,毫不吝嗇地雙手拍掌道:「皇上明察秋毫,真是閡鑾之福,臣妾之福!」
「陸芙姜。」男人精銳的眸光鎖睨在她身上,凜聲正色道,「你與顧卓岩相識?」
「不、不曾相識啊!」陸芙姜心虛地眨眨鳳眼。
「若非你暗中的那些小動作,堂堂顧相公子竟敵不過花拳繡腿的黎平?」
榻邊的陸芙姜嘴角微微抽搐,一雙杏目瞪圓地驚奇道:「皇上你都看見了?」
「再狡猾也是只小狐狸,陸芙姜!」莫隱堯那張溫潤的俊顏瞬間顯現出一絲凝滯,比方才還要凌厲逼人,「日後沒朕允許,不准你靠近他半步!」
「為什……臣妾領旨遵命!」脫口而出的話暴露了陸芙姜的好奇心,然而瞥到眼前莫隱堯陰冷的表情,提醒她生人勿近,她也只有暫時順從。
「沒事臣妾就……先走了。」見他沒再發話,陸芙姜小心翼翼道。
只是,剛剛走出殿門,她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又退了回來,臉色也由方才的顫顫巍巍改為悠漫淺笑,她雙臂環胸望向內殿站立的男人道:「我若是小狐狸,莫大爺您老可稱得上千年狐狸!只是……千年的狐狸就算再精明,還是會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莫大爺您還真是不小心呢!在本宮榻上,你喊她顧傾城的名字,我只當裝聾作啞什麼都沒聽到。可是,您在其他妃嬪榻上連做夢都在喊她顧傾城,您是不是擔心她活得太長了,嗯?」
聞聲之際,男人眉宇間凝滯出一絲陰冷。
「我也是好心才提醒!」她瑩潤的唇淺淺一笑,轉身便離開了御書房的大殿。
然而,他的怒不在顧傾城,而在她陸芙姜,她當真這般不在乎他情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