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狩獵
不知不覺中，冬日越來越為寒冷，白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就變成一件讓人驚喜的事情。思兔閱讀一連幾日，陸芙姜本以為躲在後宮清閒自在，清晨卻被皇上一道聖旨請去了御書房。
進入內殿，她望一眼錦榻上的身影，微微福身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整理一番，陪朕去一趟東郊圍場！」莫隱堯眉宇低垂，目光落在案幾處的一份宗卷之上，他音質清冷，聽不出溫度。
「我不去！」陸芙姜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卻驚見面前的男人終於抬起頭，眼神冷凜，她急忙賠笑地改口道，「臣妾的意思是，錦芙宮裡尚有事物需要臣妾處理，臣妾分身乏術，只怕不能陪皇上去那什麼圍場了！」
這後宮可是她的避風港，離開皇宮，指不定會被三王爺莫煜抓個正著，到時她還能有命生還嗎？不去，堅決不去！
莫隱堯放下手中的卷宗，俊雅的眉宇挑起，凌厲的眸鎖睨殿中之人，他淡抿的唇勾起道：「陸芙姜，這皇宮之中若沒有朕，你認為雲軒王能否輕易闖入？」
聞言，原本振振有詞的女人突然沒有了聲音。
莫隱堯，你這輩子屬她肚子裡的蛔蟲吧？
也對，皇宮之所以是避風港，完全是仰仗莫隱堯這尊大佛，若他去了圍場，雲軒王還不把皇宮當成是自己家的後花園？
「其實，臣妾宮中的都是小事兒！」想通一般，陸芙姜立刻堆起一臉奉承的笑意，疾步走向錦榻的男人，說話之際她急忙跪在錦榻處狗腿地為他捶腿道，「臣妾能夠陪伴聖駕，是臣妾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臣妾頓感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男人慵懶地倚在錦榻處居高臨下地鎖睨她，突然他骨感的指掌伸過去一把捏住陸芙姜白皙且圓滾滾的臉蛋，只見他漠然嘆口氣道：「到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朕若突然撲上去，還請芙愛妃諒解！」
此話一出，陸芙姜頓時覺得電閃雷劈傾盆大雨全數澆灌在她身上，她只能斂去哭喪的表情，打落牙齒往肚裡咽：「諒解、諒解，臣妾絕對諒解！清蒸紅燒全憑皇上喜歡！」
她若不陪伴聖駕，三王爺莫煜不會放過她；她若陪伴聖駕，還要提防莫隱堯！可是，她還有第三種選擇嗎？
仿佛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男人鬆開捏著她左臉蛋的手，就在陸芙姜剛要退開時，右邊臉蛋再次被男人的指掌捏住。
「你幹嗎？」陸芙姜自認全身上下，就這張臉蛋最合她心意，眼見被男人如此侵犯，她怒火橫生地瞪視他。
「沒什麼。」莫隱堯睇著她，淡淡開口道，「朕就是想試試芙愛妃想要陪伴聖駕的決心有多大，是不是連這些小事兒都能夠忍下？」
陸芙姜欲哭無淚地望向他，任憑右邊臉蛋被男人蹂躪著，卻不能開口反駁：「大爺，您對您的真愛也是這般嗎？」
「傾城？」男人假裝思忖半分，凜然搖頭道，「並沒有！」
「敢情您就會欺負我這樣不是真愛的！」陸芙姜憤怒地一把揮開男人的大掌，她輕揉著兩頰緩緩直身，她低聲咒罵道，
「活該您老找不到顧傾城，活該！」
「你說什麼？」莫隱堯眼色冷凜。
「沒、沒說啥！」陸芙姜急忙退離錦榻，生怕這妖孽再次蹂躪自己，「臣妾說找到傾城姑娘是遲早的事兒！到時一定恭祝皇上抱得美人歸，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用不了幾日，李廷方就該從靜蓮庵接回顧傾城，到底還是顧傾城有福氣啊！
突然，沉靜的大殿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響。
「皇上！」一抹妖艷的身影從殿外進入，紅粉長裙的麗妃裝扮妖嬈，她發間的金色步搖隨著她的腳步擺動，卻又是直奔錦榻處的男人而去，「皇上，臣妾聽聞您要前去東郊圍場狩獵，臣妾也要去嘛，皇上！」
「宮中尚有事物需要處理，臣妾先行告退！」麗妃酥麻的撒嬌聲傳入陸芙姜耳畔，竟讓她掉一地的雞皮疙瘩，她急急福身便要退出去。
「圍場狩獵，朕只能帶一人前去，不知芙愛妃與麗妃你們誰更願意？」見她轉身就要離開，案幾後男人緩然直身，目光掃過眼前的麗妃，最終落在陸芙姜身上。
聞聲之際，陸芙姜停下腳步，凜然回身看向他道：「若我二人都有意前往，不知皇上如何抉擇？」
東郊狩獵嘛，當然是人越多越熱鬧！
莫隱堯，你是故意讓老娘與麗妃作對的吧！
「皇上，臣妾自從進宮，還沒有去過東郊之地，您就帶臣妾去一次嘛，皇上！」說著，麗妃上了錦榻，軟弱無骨的嬌軀就往莫隱堯身上蹭，一雙縴手在他胸前撩撥。
「不如兩位愛妃就比試一下侍寢吧！」終於，男人開了口，語氣淡然。
頓時，麗妃臉頰一紅，羞澀地躲進男人懷裡，嬌嗔一聲道：「皇上！」
陸芙姜反而是一臉黑線外加愕然，她明明就不擅長這個，莫大爺你分明戳我痛處嘛！她不發表任何意見，凜然便坐在大殿一側的太師椅上，氣憤地端起桌上的茶盞就往嘴裡送。
「今夜就先由芙愛妃侍寢，如何？」他薄唇啟開，目光灼灼。
「皇上您偏心！」一旁的麗妃明顯臉色轉變。
錦榻處的男人將陸芙姜的一舉一動全部看在眼裡，然而那散發著凌厲氣息的黑瞳閃動著邪魅之色，他啟唇道：「這後宮所有妃嬪之中，只有芙愛妃最討朕的歡心，朕若不偏心於她，又該偏心於誰？」
瞬間，陸芙姜只覺得頭腦發麻，就連進嘴的茶水也一口噴了出來，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往日備受寵愛的麗妃聽皇上親口所說，憤怒的眸子恨不得將陸芙姜一劍穿心！
「芙愛妃這是怎麼了？朕去請太醫如何？」看她咳嗽不止，男人的神色萬分擔憂。
陸芙姜真想一口茶水噴到這個渣男臉上，但事實上只能賠一臉笑意道：「臣妾不礙事，害皇上擔心了！」
莫隱堯，你明擺著是讓麗妃恨死她，讓整座後宮都與她陸芙姜為敵吧！
「皇上，您不是最疼宣兒嘛，臣妾不依，臣妾不依嘛！」眼看情勢一味偏向陸芙姜，麗妃不甘願地倚在男人懷裡，細長玉指在他胸口處遊走。
莫隱堯嘴角勾起輕笑，大掌一把握住女人不安分的手，道：「這後宮所有妃嬪之中，只有麗妃在床上最討朕歡心，這還不夠嗎？」
「皇上！」麗妃依偎在男人懷裡，臉色泛起紅暈，然後挑釁的目光瞥一眼陸芙姜。
陸芙姜驚得手一抖，差點沒把茶盞砸向錦榻處的那對男女臉上。
這么正大光明赤裸裸的曖昧，真當她是空氣哇！
陸芙姜回瞪一眼麗妃，杏目掃視大殿的四周時，突然瞥見隨麗妃而來的一位宮女手裡端著一隻錦繡木盒。
陸芙姜取過打開盒蓋，竟是兩顆玲瓏剔透的骰子。
「這可是兩年前宿周特使送予臣妾之物，貴妃娘娘當心別碰壞了！」倚在男人懷中，麗妃還不忘諷刺挖苦她一番。
轉而，麗妃艷麗的眉眼急忙對向身前的男人道：「皇上，臣妾原本打算帶這兩顆骰子陪您消遣，臣妾的良苦用心，希望皇上您能明白！」
「侍寢多沒意思呀，咱不如玩骰子，每人各三局，誰獲勝誰就陪皇上前去東郊圍場！麗妃，你意下如何？」陸芙姜捏起一顆玲瓏剔透的骰子，腦海中只迴蕩著一句話：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好啊！」麗妃竟是如此爽快地應下。
反而是旁邊靜默的俊挺身形眸色一暗，你還真會自投死路，陸芙姜！
顯然，陸芙姜並不清楚這兩顆骰子裡的玄機，一臉歡快地爬到錦榻上，與麗妃對立而坐。
兩隻玲瓏骰子放在骰蠱里，麗妃開始第一局，輕鬆獲勝。
「這小賭怡情是沒錯，可是貴妃娘娘到底是有身份的人，怎麼也要有東西做籌碼才是！」麗妃笑言道。
「錦芙宮裡的東西隨麗妃喜歡，拿去便是！」陸芙姜慷慨大方地擺擺手。
「那臣妾就要了皇上日前賞賜給貴妃娘娘的那隻翡翠瓔珞吧！」麗妃手握骰蠱，獅子大開口。
「再來！」陸芙姜眉間怒色浮現。
第二局陸芙姜先開，依舊被麗妃完勝。
「臣妾這次……就要貴妃娘娘的錦芙宮好了！」麗妃嫵媚一笑。
「拿去！」陸芙姜這次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沒事玩什麼骰子啊！
麗妃玉指捏著一顆骰子，艷麗的眉眼一挑道：「娘娘還要繼續嗎？」
見陸芙姜沉默，麗妃繼續笑道：「多謝貴妃娘娘成全，明日臣妾就讓下人去搬錦芙宮裡的東西，如今就連寢宮都輸給臣妾了，只好麻煩貴妃娘娘您去睡冷宮了！」
「本宮還要再賭一局！」陸芙姜見她要收下兩顆骰子，急聲制止，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啊！
「娘娘好像沒什麼籌碼可賭了？」麗妃長嘆一聲，挑釁地開口。
「有，當然有！」陸芙姜一雙含笑的杏目瞥向榻邊一直沉默的男人，瑩潤的唇瓣微微啟開道，「本宮還有皇上的寵愛嘛，這局的籌碼就賭皇上。本宮這局若贏了，就麻煩麗妃把翡翠瓔珞與錦芙宮全數奉還本宮！」
莫隱堯聞言，眉目瞬間擰起，陸芙姜這隻小狐狸，竟敢拿他做賭注！
「芙貴妃若輸了，不准與皇上同床共枕三個月！」麗妃冷聲道。
「一言為定！」
「一局定輸贏，芙愛妃意下如何？」正在陸芙姜暗暗思忖著如何贏下這關鍵一局的時刻，錦榻處原本靜默的男人凜扯起唇，他邪魅的目光投落在對面而坐的女人身上。
「本宮無所謂，不知麗妃是否同意？」反正早晚都是死，至於以什麼樣的形式去死也就無所謂了。
「可以！」麗妃輕蔑地看她一眼。
錦榻處，一人一顆骰子，一局定勝負，比骰子上點數的大小。
只見，麗妃瑩唇淺笑之際輕輕一搖骰盒，便落於桌面，而對面的陸芙姜卻是揚著手臂恨不得搖出個天花亂墜來。
骰盒「啪」的一聲落在桌面，陸芙姜心驚膽戰地微微抬起骰盒一角，驚見骰子上面顯現的三個點。
陸芙姜沖麗妃揚揚下巴，道：「你先開！」
這回麗妃倒是沒有反駁，大大方方地翻手打開骰盒，晶瑩剔透的骰子上方雕刻著紅色的五個點。
陸芙姜咽了咽口水之於還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錦芙貴妃倒是開呀！」麗妃眨一下妖艷的鳳眸。
她心一橫，抬手就要翻開骰盒，卻瞬間被對面的男人一掌壓下骰盒。
「芙愛妃！」他深邃的黑眸直視她，大掌依舊緊壓著她的手，他冷聲道，「方才所說的清蒸紅燒，愛妃比較喜歡哪一種？」
陸芙姜頓時眉目一怔，急忙恬不知恥地賠笑道：「只要皇上喜歡，但憑皇上做主！」
得到的答案還算滿意，莫隱堯竟沒再為難，他凌然撤下壓在骰盒上的大掌。
深吸一口氣，陸芙姜握著骰盒的手心一片熱汗，她緩緩抬手翻開骰盒！
「怎麼可能！」麗妃驚聲一呼，滿眼的難以置信。
陸芙姜也瞬間呆愣在原處，抬起的手一時僵在半空中，因她骰子最上方竟是六個點數！
怎麼可能是六點？她之前明明偷看的是三點！
「既然芙愛妃贏了，明日東郊圍場就由芙愛妃伴駕！」莫隱堯輕倚在錦榻處，漠然執過一旁案桌處的卷宗，隨意翻閱起來。
「皇上，芙貴妃一定作弊了！」回過神的麗妃怒目直指對面的陸芙姜。
莫隱堯的目光依舊落在卷宗處：「如今勝負已定，你們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麗妃只能忍氣吞聲地下榻。
「臣妾告退！」雖然過程有點理不清思路，但是結局還是很滿意的，陸芙姜微微福身便退出了御書房。
她剛剛步下御書房宮苑裡的台階，身後的麗妃就急急追趕而來，一臉惱羞成怒地沖她吼叫道：「你到底使了什麼詭計騙取本宮與皇上，你說啊！兩年前宿周特使可是用這兩顆骰子從皇上手裡贏下閡鑾的兩座城池，從來沒有人能夠贏過這兩顆骰子！」
「沒人贏過？依本宮看，你這骰子才是真的有貓膩吧！」陸芙姜一聽這話，頓時感覺心理平衡了，感情莫隱堯也有被人騙的一天！
「大膽！這可是宿周國的聖物！」
「聖物？」陸芙姜瞥一眼麗妃手中的錦盒，「你如何知曉當年皇上不是故意輸給宿周國特使？」
就沖方才麗妃一口答應用這兩顆骰子做賭注，這裡面肯定有蹊蹺，若不是骰子有詐，她怎麼可能答應得如此爽快？
以莫隱堯的情商與智商，只怕當年那場比試，他也是故意放水給宿周國。
可是，剛才她骰子上的三點怎麼可能瞬間變成六點？簡直是大白天的活活見鬼了！
「決不可能！」麗妃不相信一般，站在台階處扯著嗓子沖她喊道。
陸芙姜也不理會她，腳步歡快地朝宮苑大門而去。
可是，整整一個晚上，她還在鬱悶那場理不清頭緒的賭局。
賭局開始，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人碰過骰子和骰盒，所以她投擲出的三點絕非看花了眼，怎麼最後掀開骰盒卻是六點呢？
不對！
陸芙姜眼睛一亮，不止她一人碰過骰盒，就在她最後要掀開骰盒的時候莫隱堯一把將她的手按下，在那一刻阻止了她開盒！
會是莫隱堯嗎？會是你嗎？
如果當真是他動了骰盒，將三點變成六點，可為什麼要幫她贏下麗妃呢？
在深深的疑惑中，陸芙姜發現腦海中的所有情況都是剪不斷理還亂。
翌日清晨，浩浩蕩蕩的大軍穿過京城的長街短巷，街道兩側士兵全部戒嚴，陸芙姜托腮坐立鳳輦之上，杏目淡淡地望著下方擁擠的人群。
皇后管理後宮無暇抽身，這她可以理解。但是向來諂媚討好皇上的佟妃這次也主動放棄東郊狩獵的機會，而莫大爺最寵的麗妃一直叫嚷著要伴隨聖駕，被三振出局，至於淑妃自是要留在後宮養胎。
怎麼什麼機會都不偏不倚地砸在她頭上？
「傳聞夙岳的和親公主是傻子，看她這副痴呆模樣哪裡擔得起我閡鑾的貴妃娘娘！」
「小聲點！沒看見皇上只帶她一人去東郊圍場狩獵嗎？」
鳳輦之上的陸芙姜眼色頓時一暗，冷目盯著輦車下方正在說她壞話的兩人。
「這傻娘娘能有今天，還不是因她是公主，皇上也是做給夙岳國看的！」
「噓，當心被這些兵大爺聽到！」
陸芙姜一記彎腰便脫掉腳上的鞋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瞬間將鞋子用力扔過去！
「誰、誰砸我！」人群里，一男子抱頭怒聲大吼。
隨輦車步行的流瑩頓時心頭一驚：「娘娘！」
「本宮累了，先睡會兒！」陸芙姜的表情相當滿意，她拍拍玉手沾染的塵土，伸一記懶腰便傾身躺在身下的錦榻處。末了，她還不忘記叮囑流瑩一句，「開飯記得叫醒本宮！」
「是，奴婢領旨！」流瑩只得嘆口氣地答覆道。
傍晚時分，浩浩蕩蕩的行軍隊伍方才抵達東郊圍場之地。
御營黃幄帳之中，陸芙姜趴在案幾處大快朵頤地將瓷碟里的飯菜全部一掃而光，最後撐得只能扶著桌椅繞到一旁的美人榻處，她滿意地躺下身去，玉手撫著隆起的小肚子。
完全被忽視的男人此刻正坐於太師椅處看著她，這女人胃口好得簡直能夠吃下一頭豬。淑妃有喜，她竟是沒半點在意，反而比之前還要能吃能睡！
「陸芙姜。」男人俊美的眸子鎖睨在她身上，目光獨獨落在她吃撐的小肚子處，「給朕生只龍蛋，如何？」
「沒、沒興趣！」榻上的人兒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驀地還打了一個飽嗝。
男人起身，緩步朝美人榻走去：「黃金十萬兩，愛妃考慮一下也無妨！」
一聽十萬兩，陸芙姜原本悠然緊閉的眸子瞬間睜開，眉目一驚地望向榻邊站立的修長身形，頓時將眼前的莫大爺化身成一棵巨大的搖錢樹，杏目里滿是銀錢串子嘩啦啦地往下落。
莫隱堯，你還真是會抓老娘的軟肋哇！
「麻煩您老先把上次承諾的一萬兩付清！」陸芙姜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驀然她沖榻邊的男人抬起手，揚聲道，「小店生意，概不賒帳！」
男人分明能夠聽到眼前這隻小狐狸的腦子裡算盤珠子打得啪啪直響的聲音，他突然低下身子俯視她，修長的大掌一把捏住她尖細的下頜：「朕說一萬兩黃金要了你，又沒說只要你一次？」
莫大爺你絕對是奸商啊！
「反正被你吃了，你怎麼說都行！」陸芙姜頓時惱羞成怒地一把揮開男人的大掌，凜然坐起身子，食指憤怒地指向他，「欺騙純真少女的感情，簡直是目無王法，人人得而誅之！」
莫隱堯眉眼沉著，氣勢強盛地睥睨她：「朕就是王法！」
因這五字，陸芙姜只得忍下怒火，繼續躺下。
與莫隱堯這隻千年老狐狸鬥法，她指不定哪天魂飛魄散連渣渣都不剩，這次無論莫隱堯如何花言巧語，威逼利誘，她斷然是不會再上當。
「十萬兩足夠買下京城任何一處宅邸，就算十座佳人館也不在話下！」男人雙手負於身後，自言自語一般踱著腳步。
對於耳畔傳來的醇厚聲音，榻上的人兒忍著，權當沒聽見。
「就算日後能夠離開皇宮，天涯海角去逍遙自在，十萬兩也足夠防身！」
陸芙姜惱怒地閉上眼睛，雙手用力捂住耳朵，我聽不見，聽不見……
「十萬兩究竟能夠請來多少江湖俠客做保鏢？哪怕雲軒王日後追來，也不用擔心無人保護，愛妃想來是否還有點小激動？」
榻上的人兒瞬間坐起身子，暴怒地沖他吼道：「你閉嘴啊，莫隱堯！」
莫隱堯，您果真是小人啊，針針都戳在她心尖上！
明知她想混得風生水起，必須擴大佳人館；要想離開皇宮逍遙自在，沒銀子真的無法逍遙哇！至於為了躲避雲軒王，她已經發出招聘保鏢的GG了，可是為什麼都沒人前來應聘，是嫌棄銀子給得太少嗎？
十萬兩黃金啊，金黃金黃的黃金啊！
男人在案桌旁停下腳步，單手翻閱著一張卷宗，完全無視榻上一臉怒意的女人：「許愛妃二十萬兩也無妨！」
這下，當真是把陸芙姜的嘴巴牢牢堵住了！
只見她杏目眯起，眼角忽而閃過一絲寒光，她睇著他冷聲道：「開口閉口就是錢錢錢，大爺您真庸俗！」
陸芙姜低垂下小腦袋，撇撇嘴巴嘆口氣，驀然起身下榻。
雖然，她也好想好想庸俗一下啊！
「愛妃去哪兒？」終於，聽見腳步聲，男人抬頭看向她。
陸芙姜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肚子，頭也不回地走出營帳：「吃撐了，隨處逛逛！」
男人也並未開口阻攔，這東郊之地除去高山樹林，任她胡吃海喝也翻騰不出什麼花樣來。
然而，事實卻是……
當陸芙姜挺著肚子走出營帳時，正巧碰見不遠處幾名士兵躲藏在帳後玩骰子。想到昨日被麗妃占盡風頭，她氣憤地叫嚷加威脅著幾人就要加入，眾人見她是貴妃娘娘，哪敢不買帳，於是乎紛紛應下。
小賭怡情，並沒什麼壞處，消磨時間解解悶而已。
但是，這錯就錯在陸芙姜性子倔，三四局之後她就把身上的金銀首飾全部輸了進去。陪伴著玩骰子的一干眾人個個滿頭大汗，完全不是他們賭計好，根本就是娘娘手氣太差！
待到第五局，眾人商議一致不玩了，陸芙姜的驢脾氣頓時發作，扯下腰間的銀絲帶就要下注，瞬間將眾人嚇得臉色發白，直冒冷汗。
最終，幾人互換眼色轉變戰略，陸芙姜若先押大，他們就緊隨其後去押小。
很快，陸芙姜就收穫到了甜頭，翻倍著將士兵手裡的財物全部撈進自己的腰包。
就在幾人擦著汗，兜里的錢全數進了娘娘的口袋，感覺這事兒終於算是完了。陸芙姜卻瑩唇噙著一絲狡詐的笑意，黑亮的星眸盯著他們幾個滴溜溜地轉：「那個，你們不是還有衣物嗎？」
眾人突然感覺陰風陣陣，個個咽了一下口水，紛紛回稟道：「貴妃娘娘，屬下還要去餵馬！」
「屬下要去巡邏！」
「劈柴！」
「生火！」
「別跑啊！用馬做賭注也勉強可以哇！」眼見幾名士兵個個抱頭逃竄，恨不能有遁地的本領，陸芙姜急忙追上前去。
只是，她沒追出幾步這才發現天色早已暗淡，夜幕籠罩下來。
東郊之地本就荒蕪，進了冬季，越發顯得格外清寂與寒冷，只有不遠處的草原山腳處還有點點火光若隱若現。入夜之後，東郊之地隨處可見巡邏的將領士兵。
陸芙姜伸手摸摸小肚子，她又餓了，只好朝黃幄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