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宇宙
許時沅決定了改選文科。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原本以為這事可能會挺複雜,都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但出乎意料地,沈時同意她從理科生變為文科生,許源則是隨她喜歡,他一般不會幹涉她的決定。
八月份,聶洲澤收到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她有型從報紙上登載的圖片一A大的錄取通知書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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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聶洲澤去了A大報導。
那天許時沅已經開學了,她沒有機會和他當面說聲告別。只是她在這個尋常的清晨,給聶洲澤發了條簡訊,只有短短几個字,「聶師兄,一路順風。」
西城中學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淺色的教學樓,綠樹蔭蔽的校道,籃球場揮灑汗水的男生,第一飯堂二樓的鮮蝦雲吞,除了高三學生換了一批以外,都和她印象中沒有任何差別。只是,她再也不能在這些地方,和某個人不期而遇。
偶爾路過高三校區旁的校道,她會習慣性地望向他曾經在的理科棟,望向某個他曾在旁側早讀過的欄杆,心裡空空的。
他在距離千萬公里之外的世界,而她還困在原地。
明明她從來沒有得到過,想起他已經離開的事實,卻還是會難過。
難過沒有持續很久,她默默地把這些無處發泄的情緒,放在了學習上。
高二她進了文科班,巧的是聞沁就在她隔壁班,不巧的事,陳傅怡和聶河川在對面那棟教學樓里。
班主任自然也換了。這個班主任是數學老師,一見面就用草書在黑板下留下了他的大名——「鍾愛國」,並激情朗誦了一首李白的《行路難》。
可能是他的作風過於「語文老師化」了,當他詢問有沒有人想當他的數學課代表的時候,台下一個舉手的人都沒有。
許時沅也在猶豫,一隻手抬起一半,又擔心這個老師會不會過於難搞。
這時,鍾愛國老師眼裡露出了「你們這幫人肯定還沒有領略到我的人格魅力」的輕蔑微笑,對著台下的眾人道:「如果有誰願意當數學課代表,我就把這本精美獨特的筆記本獎勵給誰。」
說著,他像拿出殺手鐧一般,拿起了桌上的筆記本,只見封面上印著北京天'安門廣場的照片。
「……」台下一時鴉雀無聲。
然而在這之中,有一隻手舉得高高的。
鍾愛國頓時露出欣慰的微笑,昂首挺胸地拿著筆記本,走到舉手的人身邊,鄭重道:「好,筆記本歸你了,你叫什麼名字呢?」
「老師,我叫許時沅。」許時沅接過筆記本,她垂眸摸著筆記本的封皮。同樣封面的筆記本,她在另外一個人的書桌上也見過。
鍾愛國回到講台,自豪道:「說起來啊,上一個得到這個筆記本的人,在這屆高考中,考到了全年級理科第一,你們知道是誰嗎?」
「是聶洲澤。」許時沅聽到有好幾個人說了他的名字,這種感覺很奇妙,當周圍的人提到他的名字她面上風平浪靜,心臟卻不自覺地抽緊了下,緊接著蔓延開的,是失落和苦澀。
高考喜訊就在西中大門口貼著,凡是稍微留意過的人,基本都認得這個名字。
鍾愛國:「沒錯啊,就是你們的聶洲澤師兄,他做了我兩年數學課代表,那個畢業班也是我當班主任,所以!大家對我的教學水平盡可以放心……」
大家有有些意外,沒想到一個普通班的文科數學老師,竟然是上一屆理科提高班的班主任。
許時沅慶幸,還好她剛才是第一個舉手的。
果不其然,鍾愛國沒讓她失望,講課特別風趣幽默,她竟然很容易就聽懂了他講的數學題。
而且,平時上課的間隙,鍾愛國經常會講一些小故事,很多都是圍繞著他曾經教過的得意門生,這之中,聶洲澤的出場次數不少。
像是無形之中,與聶洲澤又產生了另外的聯繫。
許時沅聽得津津有味。她可以從鍾愛國口中,見識到他那些她未曾有機會參與的青春,鮮活,生動。
比如說此刻,鍾愛國講完數學卷子,還有些答疑時間,又開始講小故事了——
「那個時候啊,我和一個老師去廣州教學會議,我讓我數學課代表,也就是你們的聶洲澤師兄幫我上數學課,他給我班同學上了一個星期後我回來了,好傢夥,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許時沅杏眼圓睜。
「他們說我怎麼不在廣州多呆它幾個星期,這麼快回來,竟然說我鍾愛國講課的水平竟然比不上我的課代表哈哈哈哈。」
有人喊道:「可能是老師沒師兄帥。」
許時沅在心裡表示贊同。
鍾愛國:「胡說!」
許時沅忍俊不禁。那個暑假,她曾經坐在他房間裡凳子上,聽他給她講t值該怎麼求,她知道聶洲澤講題有多耐心細緻。
此時,下課鈴聲響了,你鍾愛國托著數學書,從她座位旁路過,忽然停下說了句:「誒科代表,這簽名模仿得挺像啊。」
許時沅愣了片刻,
大半張草稿紙上,全是她剛才無意識兩三筆勾出來的——「聶洲澤」三個字。
她把草稿本翻了面,笑道:「隨便寫的。」
***
在學校,似乎每一天都是相同的,早讀,上課,做題,考試,不厭其煩地反覆交替。
但也有有不一樣的地方,比如說因為成績而起伏的情緒,偶爾颳風下雨的颱風天,比如說偶爾英語老師會放的電影,又比如說,校門口新更換照片的光榮榜。
放學,許時沅和陳傅怡,聞沁兩個打算去西門外的瀚海書店買書,三個人說著話,許時沅忽然留意到,光榮榜的照片似乎有些不同了。
許時沅停下腳步,拉著她倆往後倒退了幾步。
「這光榮榜換新的了?」
「還真是,我看看啊……」
許時沅在聶洲澤照片前停下。沒
聶洲澤是年級第一,照片在第一位,並且是最大幅的。有趣的是,其他優秀學生的基本上都是些生活照,聶洲澤……竟然是藍底證件照。
他鼻樑那顆痣也看不見了,一雙薄冷狹長的眼目視前方,神情明明是冷淡的,眉目間卻仍有少年意氣風發的神采。
「不會吧沅沅,你家這位大佬有夠隨便的啊,竟然用證件照哈哈哈。」聞沁說,「但不得不說,五官是真的完美啊。」
陳傅怡淡淡總結道:「不愧是,時沅未來的男朋友。」
「哎哪裡啊。」許時沅象徵性地推辭了下,嘴角笑意卻已掩不住了。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聞沁和陳傅怡像是商量好似的,一直稱聶洲澤為她未來男友,搞得她有時候莫名樂觀又自信。
「聶洲澤,男。原高三7班團支書和數學課代表,初中畢業於西城華x中學,座右銘是『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目前已被A大軟體工程專業錄取。」
她一字一句地念著他照片下的文字。
為中華崛起而讀書,是□□說的那句膾炙人口的話,她一直都對周總理印象特別好。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就好像透過光榮榜外的玻璃,直直地看向她。許時沅感覺像在和他對視。
聞沁他們去看對面文科的光榮榜了,她從書包里拿出手機,開機,先看了兩眼周圍,不動聲色地拍下兩張照片,保存。
聶河川不知何時也來了,他在她身後「嘿」了聲,把許時沅嚇一跳,「你別嚇人好不好。」
「你做虧心事了啊,這麼不驚嚇,」聶河川摸了把頭髮,留意到新的光榮榜後,驕傲道,「嘖嘖嘖,我叔果然帥啊,難怪你看得這麼入迷。」
心事一半被他點破,許時沅面無波瀾,「是啊,要是這換了你的照片,我估計看都不看就跑了。」
「謝謝,我也覺得兩年後這會換上我的照片。」
「……」許時沅朝天空翻了個白眼,她稍微平復了下心情,隨即裝作特別隨意地問,「誒對了,你叔什麼時候回來啊?」
「寒假吧,反正A市回這兒這麼麻煩,肯定不可能經常回來啊。」聶河川說。
寒假,寒假她都回老家過了,還能見什麼面啊。
聶河川聽見身後的人嘆了口氣,狐疑道,「你不會又想借他的書看?」
許時沅:「不行嗎。」
***
12月份的西伯利亞寒流南下。
儘管大家把窗戶和門都緊緊關上了,冷意還是會慢慢地鑽進來,窗外,雨水細細密密如線條般落下。
許時沅停下了筆尖,看向外面被雨水拍打得慌亂不已的樹葉。
同樣是下雨天,她在聶洲澤傘下躲雨,空氣中都是青草泥土的濕氣,他手輕輕攬著她在雨幕下前行。
A市現在下雨了嗎,他現在在做些什麼。
會不會,他也偶爾會記起,有她這麼個人。
窗外傳來一聲雷響,許時沅搖了搖頭,把所有思緒從腦海中清空,繼續看筆下的題目。胡思亂想沒有任何用,趕緊把成績多提高几分才是正事。
許時沅的目標是A大,但目前為止,高二下學期了,她還沒有進過文科年級前50,A大距離她還很遙遠很遙遠。
那是最頂尖的人,才能去到的地方。
以前她太鹹魚,還曾有過這種心理——隨便抱抱佛腳我都能上西中,那我認真努力起來,豈不是很快就能衝到年級前十。
事實證明,這想法有點可笑。
高二一整年,許時沅暫時收起她的鹹魚屬性,文科是她喜歡的科目,但她越來越發現,文綜並不是像以前聽說的「文科只要背一背就行了」,這些都是騙人的鬼話。
不背當然不行,但背了也並不一定會做。
特別是選擇題,經常把她弄得雲裡霧裡的,尤其是地理,讓她常常覺得自己在做懸疑推理。
然而,她除了背背背和刷題,還有拼命地理解,也找不到其他聰明的方法了,誰叫她並不是什麼天賦選手呢。
英語是最讓她省心的科目,平時大考小考基本145以上,絲毫不用她操心。鍾愛國常常恨鐵不成鋼道:「要是我的數學課代表,學我的數學,能有一半用功就好了。」
「……」
其實這真的冤枉她了。
她花在數學上的時間,真的比花在英語上的要多兩倍。草稿本她用了無數本,但她的數學總是在110左右徘徊,她像是站在一扇鐵門前,無論如何用盡全力,都永遠推不開名為數學的那道鐵門。
難道上天給她開了一扇門,註定要把其他窗戶都牢牢給釘死。
她有時候也真的覺得,很累。
中午她趴在桌上睡了十五分鐘,做到一道數學題,明明是很簡單的題,可她怎麼都想不到思路。再加上夏天熱氣襲來,她突然變得特別煩躁。
她彎腰,從腳邊的收納箱裡拿出那本《白夜行》。這書她看了兩遍了,但偶爾還是會在煩躁的時候,翻開來看幾頁。
下午去飯堂吃飯時,她買了瓶養樂多,冰冰涼涼地貼著手心,和聶洲澤以前給她時一模一樣。
高二還有一個月就結束了,又是一年高考季,但去年這個時候,許時沅還在為即將到來的分離而傷感,沒有緊迫感。
但今年的高考讓她有些恐慌,還沒做好準備,就被迫成為了准高三的學生,努力了一年效果並不強烈。最後一個月的月考成績出來了。
毫無預兆地,她竟然從年級59名退到了年級104名,數學分數只有92分,明明上一次月考她數學都快到了120,突然間就回到了原地踏步。
真的,她好像在做無用功,該怎麼辦。
甚至她在想,要不要乾脆放棄好了。
「數學課代表,看完沒有,成績表傳下來給我們看看呀。」
聽到身後人說話,許時沅直接把那張表遞給了身後的人,連頭都沒回,生怕她泛紅的眼睛被誰看見。
下午許時沅和陳傅怡一起吃飯。
許時沅很少會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傳給朋友,所以,她和陳傅怡談起班裡的一些趣事,但陳傅怡只是沉默地點著頭,笑容勉強得很。
出飯堂時,許時沅問她:「傅怡,你……怎麼了?」
她剛問完,突然間陳傅怡眼眶紅了,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許時沅手忙腳亂,從小包裝紙巾抽出紙巾遞給她,「給,怎麼了這是?」
陳傅怡低下頭,「上高中以來,我很少把時間花在學習意外的事情上,但為什麼,我的成績總是一塌糊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腦子天生就比較蠢啊。真的,我好羨慕那些會玩,但是成績又很好的人,可我比他們拼命一百倍,卻一直都只是300多名……」
「初中也是,我這麼努力,最後還是考砸了,還是沒達到西中的分數線,只是被補錄的……」
許時沅沉默了片刻,她又何嘗不是。
她平復了下心情,拍了拍陳傅怡後背,努力揚起嘴角對身邊的人說:
「沒事的,傅怡,沒事的。我們不要和別人比,就當做現在是…在地下紮根,對,我們都只不過在積累,比別人要扎得更深更牢固,還有一年時間呢,肯定會有厚積薄發的那一天的。」
許時沅看了很多本《哲思》,那些勵志的句子或故事她是信手拈來。
她不停開導陳傅怡,都快把自己說服了,陳傅怡總算是恢復了一些元氣,回宿舍洗澡去了。
許時沅卻沒回家,也沒去晚修。
她踩著稀薄的月光,一個人去了體育場,操場上一片黑暗,放眼望去,也有兩三個漫無目的的人,可能向她一樣茫然無措。
此刻的她,無暇關注別人。
隨便找了個草坪,盤腿坐下發了會呆。她想喘口氣,暫時從每日機械重複的生活、做不完的題背不完的書中抽離出來。
頭頂的那片天空,也有一顆孤零零的小星星。
或許它也和她一樣,正在浩瀚無邊的宇宙迷茫著。
忽然間,許時沅余光中出現一個人影,他身材高大,徑直逆光朝她而來,線條分明的五官漸漸清晰,是聶洲澤。
他喊她名字:「許時沅。」
「師兄,你…你怎麼回來了?」許時沅仰著頭,難掩臉上的驚喜。
他清泠狹長的眉眼微揚,眼中頓時挑起了溫柔笑意,望她:「我來看你啊。」
說完,聶洲澤朝她伸手,把她從地上牽起,許時沅站在了他的面前,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可能,你不是在……」
下一秒,面前的人抱住她,聶洲澤嘆了口氣,輕聲道:「一定很辛苦吧,這段時間。」
許時沅鼻子一酸,緊緊摟著他溫熱的身體,壓抑了許久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往下掉,「好累啊,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差勁啊。」
無論怎麼努力,成績都還是一塌糊塗,就好像無論如何踮起腳尖,卻永遠夠不著他一絲一毫,永遠在做無用功。
許時沅什麼都不想管,埋在他脖頸件,在他懷裡大哭,情緒通通找到了缺口。
「安慰別人很厲害,怎麼自己遇到問題,就開始慌了。」聶洲澤輕拍她的背,「別怕,你和你朋友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
她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和我朋友說的話?」
然而,眼前的人已經消失了。
許時沅突然睜開了眼睛,她躺在床上,緊緊摟著的是她的枕頭,上面已經濕了大半,全是她的淚水。
她摸了摸眼角,也是濕潤的。
「原來都是假的啊。」她再一次抱緊了枕頭,閉上眼睛不願從夢中醒來,眼淚無聲無息地繼續流。
要是是真的,那該多好。
她推開被風吹得合上的窗戶,看了眼夜空。那顆星依然停在天空中,孤零零的。
光芒微弱,卻依然還在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