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宇宙
大課間,許時沅出來打水,順便去找了就在隔壁班的聞沁去上了個廁所。思兔閱讀
倆人站在欄杆處往下看,聞沁瞧見樓下一群人,正往她們這棟文科樓走來,「那些人是誰啊,看起來不像是高中生。」
許時沅定睛一看,她愣了片刻,隱約看到其中,似乎有某個她熟悉而深刻的身形。
但下一秒,視線受阻,那幾個人在濃密香樟樹樹蔭間時隱時現。許時沅皺著眉,什麼都沒看清。
不可能是他吧,他在A市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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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沅記起了前天晚上做的夢,無聲嘆了口氣,她說:「可能是某些不愛學習的組合?不穿校服的那種。」
聞沁不認同:「這類人你覺得可能出現嗎,在我們西中!這樣校規賊嚴格的地方。」
「嗯,沒準是某些漏網之魚。」
兩人又聊了幾分鐘,許時沅抬手看了看表:「好了阿沁,我得趕緊回去看看我的數學卷子後面那幾道大題,等會上數學課呢。」
聞沁佩服不已,她高一剛認識許時沅那會,許時沅還和她差不多,是個在課堂上睡著的鹹魚選手。
現在,舉手投足間都帶有「學習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兩個字」色彩,實在令人也忍不住……也想回去發奮學習。
「去吧去吧,加油噢數學課代表。」
許時沅一邊往回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回頭對身後的聞沁眨了眨右眼。
她自認為這個動作很帥氣,當然——如果她沒有因此撞到轉角處的同學的話,而且是扭著頭,腦袋直接撞到對方的胸膛上。
她第一反應:「啊不好意思……」
對方同時道:「抱歉。」
這聲音?
許時沅抬頭那瞬間,兩個人都愣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許時沅怎麼也沒想到,她白天思的人,晚上夢的人,竟然真的真真實實出現了,她撞到的人……就是聶洲澤。要不是撞到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她依然會覺得自己身在夢中。
就在剛才,聶洲澤上樓梯,他側著臉同身邊的同學講著話,沒來得及注意到轉角處突然出現的人。
只是,他也沒料到會是許時沅,很快反應過來,他笑了下,「時沅,抱歉。剛剛沒注意到你。」
「沒事沒事,」許時沅搖頭道,臉上有些發燙,實在是不可思議,「聶洲澤師兄,你怎麼又來這兒了?」
「怎麼,又?」聶洲澤重複了遍,笑中帶著詫異,「你什麼時候又見過我?」
「嘿老聶,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回母校了啊。」
糟糕,說漏嘴,她上次見他是夢裡。許時沅補救道:「沒有沒有,我應該是記錯了。」
很快,上課鈴聲響了。
從走廊走進教室座位,許時沅像踩在棉花上,很不真實,她甚至真的捏了捏大腿,有點痛,那說明這次肯定會不是夢。
直到她同桌動了動她胳膊,「許時沅你快看,我們教室後面,來了好多學長啊。」
她回頭,果然,後面進來了幾個男生。
聶洲澤站在最靠近後面的位置,他穿著白色短袖,淺藍牛仔褲,眼底笑意輕淡卻耀目。
「有好幾個感覺挺眼熟的,」同桌小聲在她耳旁感嘆,「哇那個門口的,不會就是光榮榜上的那個證件照男生吧,他比照片帥好多啊。」
「那肯定啊。」許時沅小聲道,莫名還有點小得意。
就好像,他是她的一樣。
與此同時,鍾愛國春光滿面進了教室,目光炯然,注視著後邊站著的人,「同學們,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我教過的上一屆畢業生,也就是你們的師兄,回來看你們了,順便給你們分享點學習經驗。」
說完,同學們默契異常,教室爆出一陣掌聲。
大學生暑假比高中生早。
前天,聶洲澤從A市回了西城,剛好有時間,幾個都回了家的同學便約著去看以前的老師。他們先去了理科樓,再來看已經被調到文科班的班主任。
許時沅無比慶幸,鍾愛國是她班主任。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機緣巧合下,見到聶洲澤。
前面四個師兄輪流上台,分享他們的學習經驗。
終於輪到聶洲澤了,他上台的時候,大家非常給力的鼓掌,許時沅手掌心都紅了,期待地望著她。
他用手勢示意大家停,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也沒有提具體成績,隨後毫無保留地講了他當時的學習經驗。
數學是文科班的學生們的命脈,所以他講得尤為詳細。聶洲澤重點強調了錯題本對他的重要。
天'安門封面筆記本上,許時沅不停地記著筆記。不時仰頭看他,入目便是他清泠好看的下顎線。
許時沅座位在第一排的位置。
聶洲澤稍一垂眸,就能看到她低著頭做筆記的模樣,她的手指用力抵著筆尖,一字一句,字跡整齊,一頁紙滿滿當當。
許時沅一邊記,一邊抬眼看講台上的人。
不經意間,兩道視線猝不及防相撞,聶洲澤若無其事移開,而她心跳卻陡然間漏了一拍,蔓延開淡如波瀾泛起的歡喜。
許時沅低下頭,悄無聲息平復心情。
「謝謝大家。」他說完,下了台,目光從她桌面的筆記本上略過。
下課後,辦公室,許時沅進門時,腳步在辦公室頓了片刻。鍾愛國被師兄幾個圍繞著,聶洲澤坐在他辦公桌邊緣,兩條長腿松垮伸著。
許時沅慢悠悠走過去,正想讓前面擋著她的師兄讓一下,卻聽到聶洲澤出聲提醒:「劉起,後面來人了。」
「噢噢好。」男生側身讓開一條道。
「鍾老師,我來拿數學練習卷。」
「哎好,就這一疊。」鍾愛國說著,把一疊試卷遞給她,笑眯眯對她道,「辛苦時沅了,哎洲澤,認識下啊,這就是你的接班人,我的現任課代表。」
「看到了,時沅桌上的不就是您老家裡一大堆的,天'安門牌筆記本」他眉微挑,神色沒有絲毫意外,「您挺會選人。」
「我選的人,能不好?」鍾愛國道,又想起什麼,看向許時沅,「聽你這語氣,你們兩個竟然還認識?」
聶洲澤:「嗯,認識挺久了吧。」
許時沅狀似若無其事:「對啊,師兄照片就在校門口,能有幾個人不認識。」
剛說完,她卻發現聶洲澤隨手拿起桌上的月考成績表。
糟糕!
一想到,他會看到她那不堪入目的分數和排名,許時沅想當場挖個地洞,直接跳進去。
好丟臉啊。
她抱著試卷出了辦公室,腳步都帶著慌亂,
這種狀態持續到下午,她無精打采地去了二樓的雲吞窗口,然而由於來得太遲,鮮蝦雲吞已經賣光了。
她點了正常的飯菜,挑了個有風扇的空位,拿出隨身攜帶的單詞本。一年前,她還是很不屑這種「爭分奪秒的」做法的,如今的她,不得向現實低下頭顱。
算了,看不下去,不看了。
她煩躁地放下單詞本,下一秒,手肘不小心將它碰到地板上。正想彎腰去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單詞本遞給她,「給你。」
「師兄你,還沒走啊?」許時沅驚詫,覺察到這句話像在崔他走似的,她改口,「不,你的意思是,你在這兒呆了這麼久啊?」
聶洲澤「噢」了聲,接著道:「反正來都來了,以後應該機會也不多,和他們幾個打了挺久籃球,等會再走。」
教學樓到食堂的必經之道旁有個籃球場,聶洲澤打球時,有心留意來往的人。
終於,夕陽快落山時,他看到了許時沅。
他想起,鍾愛國在辦公室說的話——「我課代表努力我是看在眼裡,上次大考差點就衝進前50了,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心態問題,成績一直穩定不下來,唉。」
確實。
許時沅看起來和他印象中不一樣。記憶中,她是個樂天派的小朋友,臉頰上掛著讓人心情愉悅的輕鬆笑容,人也有趣。
但剛才走在校道的她,仿佛頭頂上籠罩著黑壓壓的烏雲,神色凝重,一臉愁容,還嘆了口氣。
「心情不好?」聶洲澤抽出凳子,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嗯有點吧,」許時沅愣了片刻,低下頭,但她依舊難以向他啟齒自己的心事,故作輕鬆笑笑,「唉來晚了,鮮蝦雲吞都賣光了,只能吃這個。」
「我給你講個故事,聽不聽?」
「啊?好啊你講吧。」儘管不明所以,但她還是非常樂意聽他講故事。
他指節在桌上輕敲了下,隨後道:「我拿走了乞丐面前的那碗錢,竟治好了他多年的腿疾。」
「噗……」許時沅捂住嘴巴,笑得不行。等等,這個小笑話似曾相識,「怎麼這故事好像很耳熟。」
「對,我快高考那會聽你講過。那時候也和你一樣,因為成績的事情心煩,」聶洲澤看著她眼睛。
許時沅眼睛燃起光亮,他竟然……注意到了,在她沒有直接說出口的情況下。
「高考說到底,除了考硬知識,也考你的心態,成績起起落落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是在提前篩選掉大部分心態不好的人。
跟她說這些的人,是他。
這本身就是一種動力,也是她意料之外的驚喜。
非常似乎,那些她覺得丟臉的分數和排名,並不是需要刻意遮掩的難堪,而是——很多人在這個時候都需要經歷、也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許時沅眉目間的陰霾滿滿淡去,「那我可不能被篩選掉,還有一年時間。」
就把過去已經經歷的,以及這一年時間即將經歷的,都當成是一場漫長的考驗。
在這場考驗的終點,是他。
聶洲澤想起什麼,自然而然道,「而且,英語是你強項吧,次次都是145左右,把這個優勢保持下去。」
「好,」許時沅忍住唇邊不由自主的笑意,自認為很謙虛道,「其實馬馬虎虎啦,英語本身比較簡單嘛。」
聶洲澤斂眸笑了下,眼前的人恢復了往日的元氣,眼底笑意明晃晃的。
可能,也是因為他的高中生活才結束一年不到,對她現在的情況依然能夠感同身受。因此,望著許時沅神采復燃的眼睛,他莫名也鬆了口氣,「有這個自信很好。」
感謝鍾愛國!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他讓聶洲澤來「指導」自己的,她不能浪費這個寶貴機會。
趁現在,許時沅大著膽子,問了他更多關於做數學題,寫作文,做錯題集等的具體的問題。
聶洲澤講得很細,思考時偶爾會蹙眉。
同時,借著這個機會,許時沅近距離地看他,明目張胆地,反正她這是——「對知識的強烈渴求」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眼看向玻璃窗外。
夜幕早已降臨,寶石藍鋪滿了天空,天上平常孤零零的那顆小星星,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另外一顆星星。
相映成輝。
就好像,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差勁。
最後,許時沅記了兩頁筆記,她心裡隱隱有個小期待,不太敢說的那種。
但一轉眼,望見他坦蕩而誠摯的目光,她一時竟沒忍住,「對了,師兄,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每隔一兩個星期,給我發一條信息啊?」
「什麼信息?」聶洲澤有些困惑。
生怕他會誤會,許時沅趕緊補充:「就是,勵志簡訊,比如說就『加油』兩個字,也行,因為你是A大的學生,所以我會感覺更有動力學習!」
她特意加重了「A大」二字,「當然我只是一個小建議,你沒有時間就算……」
「可以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