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登基啊3


  羅衣沒有按下去。思兔閱讀

  並不是因為齊子文說的那些話,而是因為夜東麒。

  她看著夜東麒昏迷中的臉龐。他的眉眼舒展,嘴角微翹。

  他很高興。哪怕昏迷著,他也在笑。

  在昏迷之前,他是高興的吧?因為等他醒過來,這個天下就是他的了。他可以迎娶真正喜歡的女人為皇后,一生都活在權利巔峰。

  如果他就此變傻了,那麼終他一生,都活在美滿、幸福、期待中。他將不會感到後悔,不會感到恐懼,更不會感到憤恨。他對傅羅衣做的那些事,他即將對傅羅衣做的那些事,全都得不到應有的報應。

  有朝一日,傅家替代夜家做了天下之主,他會感到不甘、憤怒、仇恨、痛苦嗎?

  不,她不該用這麼粗魯的辦法解決他。

  「你想把他變傻?」齊子文的腹語又響起來,打斷了羅衣的思緒。他目光閃爍著朝她看過來,眼中充滿探究、猜測,「你知道他不是傻子!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羅衣驚訝地朝他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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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通過她的手法,知道她要把夜東麒弄成傻子?

  羅衣不是一個輕易會被驚到的人。但齊子文的博學,令她忍不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會武功,會腹語,懂醫術,而且看起來每一樣都不僅僅是略懂皮毛。

  這只是他在特定的環境下,無意中表現出來的才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究竟還有多少才能沒有表現出來?

  他看起來才不過二十歲!

  「略通醫術。」齊子文面色平靜,好像這不過是再尋常也不過的事,只是探究地朝羅衣看過來,「你為什麼要把三殿下變成傻子?」

  羅衣挑起眉頭:「你很好奇?」

  「是。」齊子文點點頭,表情很坦誠,「我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太子死了,皇上駕崩了,真龍血脈只剩下三殿下一個人,他不日就將登上皇位,成為天下之主。而你,將是一國之母。你的父親會是國丈,你的兄長會是國舅,你未出嫁的妹妹也會因為有個皇后姐姐,滿天下的青年才俊隨她挑選。」

  「從前三殿下痴傻,無法像一個正常的男人那樣疼愛你,也沒有辦法給你孩子,你該是失望的、難過的。現在你知道他不傻,不過是出於苦衷,不得不裝傻,你該高興才是。」

  從此往後,她只有好日子過。她為什麼要弄傻夜東麒,讓自己的日子不好過?

  難道她心中另有鍾情的人,不想和夜東麒過夫妻生活,所以才在得知他是裝傻之後,藉機讓他變成真傻?可是根據他平日裡的觀察,她對夜東麒一心一意,雖然未必有男女之情,卻是十分維護和疼愛。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齊子文想不明白。

  他當然想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想明白。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人,既是傅羅衣,又不是傅羅衣。

  「你這麼聰明,可以再猜一猜。」羅衣淡淡地道,並沒有為他解惑的意圖。

  作為夜東麒的第一謀士,他不會不知道,夜東麒不打算讓她做皇后。夜東麒喜歡的是一個叫婉兒的女子,他明明知道,還在這裡給她描繪美好的未來,其心可誅。

  「我猜不出來。」齊子文搖頭,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探究。他打量了她良久,什麼線索也沒得到,便道:「你解開我的疑惑,我給你一樣東西。對你、對傅家,都非常重要的東西。」

  羅衣此刻還扣著夜東麒的腦袋。

  雖然她不打算把夜東麒弄成傻子了,但齊子文並不知道。

  她挑起眉頭:「我以為你會讓我放開夜東麒。」

  「他怎麼樣,對我而言其實沒有什麼。」齊子文的表情很是平淡,「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要弄傻他?」

  他的表情顯得好奇極了。

  好像對這個答案的執著程度,遠遠超出對夜東麒的性命的在意。

  羅衣才不信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你辛辛苦苦輔佐夜東麒多年,眼看他就要登基,捨得功虧一簣?」

  「我輔佐他多年,現在太子死了,皇上駕崩了,他馬上就要登基了。哪怕他傻了,他也會被推上皇位。我是功成,而非一簣。」他的表情很平靜。

  「可是他死了、傻了,你什麼都沒有了。」羅衣指出道。

  齊子文的表情仍然很平靜,甚至有些輕描淡寫:「我輔佐得了一個,就輔佐得了第二個。」

  他似乎沒興趣說這個,話鋒一轉:「我說的東西,便是這幾年傅家對太子餘黨做下的事。那些人名,那些事件,人證,物證。加起來能夠讓傅家萬劫不復的東西,你想不想要?」

  羅衣的神色沉了沉。

  原來是這個。

  當初夜東麒就是用這個,坐實了傅家暗害太子,包藏禍心,想要謀朝篡位的名頭。

  他不說,她也要問他要的。她已經不打算對夜東麒動粗,那些不利於傅家的東西,當然要拿到手裡。

  「你說,這是太子餘黨要拿來對付我們傅家的?」羅衣沉聲問道。

  齊子文答道:「如果太子餘黨拿到這個,你們傅家危矣。」

  「哈!」羅衣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說話還真是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事先知情,她多半就要信了他的話。

  她放開夜東麒,起身走到門口:「來人,送一套宮女的衣裳來。」

  外面很快有人應道:「是,三皇子妃。」

  「你口中沒有一句實話。」羅衣走到齊子文面前,低頭看著他道:「既然你知道那麼多,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齊子文愕然地看著她。

  他剛才說的東西,她不感興趣嗎?她要帶他去哪裡?為何他跟不上她的思路?

  羅衣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扯出他口中的手帕,說道:「你想知道的事,我會告訴你。現在,你安靜一點。」

  齊子文不是一個忠臣,這很明顯了。雖然一開始他想救下夜東麒,可是後來他的表現,平靜得過分了。

  他不在意夜東麒的性命。甚至,她想要弄傻夜東麒的原因,對他來說都更重要一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如此表現,對羅衣來說省了不少麻煩。等到宮女把衣裳送過來,羅衣給他鬆了綁。

  「換上。」她道。

  齊子文一直平靜的臉龐,在被丟了一手宮女的衣裙後,終於露出一絲裂痕。

  「你不會要說,士可殺不可辱吧?」羅衣似笑非笑地道。

  齊子文忍了忍,把那套衣裙換上了。

  他換的這麼幹脆,臉上只露出幾分嫌棄,而沒有屈辱不堪,倒讓羅衣小小驚訝了一下。

  「現在,你是我的婢女。打起精神,跟我出宮。」羅衣吩咐完,就抓起他的手臂,往外走去。

  表面上,是他扶著她。實際上,是她鉗制著他。

  雖然他表現得很配合,但誰知是不是他的偽裝,他心裡又在盤算什麼?

  「我要回三皇子府,取一些東西。」羅衣吩咐下去,「準備一輛馬車來。」

  她額頭上被磕出很大一塊傷口,雖然稍加處理了一番,但仍然不好見人。三皇子妃要面子,這很正常。很快,馬車來了。

  羅衣抓著齊子文,走出偏殿,直接上了馬車。

  「去威遠將軍府。」出了宮門,羅衣吩咐道。

  車夫當然不會問她為什麼改道,依言往威遠將軍府行去。

  上了馬車,羅衣又把齊子文捆起來了。

  「你先告訴我吧?」齊子文十分配合,並沒有掙扎,表情平靜極了,「我現在你手上,跑不掉,你可以先告訴我的。」

  羅衣側頭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她看著他,竟想起了周自榮。

  明明他們不像。

  齊子文看起來更難以捉摸,而周自榮雖然城府深、心腸硬,卻並不是個難懂的人。

  馬車上無聊,羅衣就跟他聊起來:「你很奇怪。知道此事,對你有什麼用呢?」

  她已經放過了夜東麒,也已經把他抓在身邊,如果他想要救下夜東麒,他已經如願了。如果他想要逃跑,問這個有什麼用呢?

  「我如果想不明白一件事,就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齊子文說道,他表情平靜,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弱點,而是一件尋常事。

  羅衣打量他兩眼,忽然說道:「你剛才在偏殿中還說自己怕黑。」

  「是。」齊子文點點頭。

  羅衣摸了摸下巴,說道:「所以,如果我不告訴你原因,同時把你關進小黑屋,你會怎麼樣?」

  齊子文頓時不悅地看過來。

  羅衣忍不住笑起來。

  明明他和周自榮並不像。可是逗起來一樣有趣。

  笑了一會兒,她停下來。想起周自榮,難免想起王大林。

  她對周自榮並不愧疚。她從來沒怠慢過他一絲一毫,臨走之前,還給他做了件衣裳。當然,他後來穿不穿得上,是他自己的事。

  但她想起王大林,心中便有些淡淡的傷感。後來的三年,王大林屢屢找她,她不是不知道,卻只能避著他。

  只見對面的人前一刻還在笑,下一刻就面露惆悵,齊子文微微挑眉。

  他揣摩著她的表情,她剛才的表現,像是在思念喜歡的人。難道真被他猜中了,她想弄傻夜東麒,只是因為有了喜歡的人,想要給喜歡的人守身?

  可直覺又告訴他,不是這樣。

  他看向羅衣的眼神更加探究。這個女人,從前在他眼裡簡單得像透明人,心中所思所想,他一眼就能看透。可是現在,他絲毫看不穿她在想什麼。

  很快,威遠將軍府到了。

  馬車停在門口,羅衣抓著齊子文的手腕往裡走。

  她頂著一張破了相的臉,在將軍府里走得飛快,很快就被腿快的小廝報給傅老將軍知道了。

  「衣衣啊!」傅老將軍人未至,聲先到,「哪個狗犢子傷了你?告訴爹,爹給你出氣!」

  羅衣胸中登時一暖。她停下腳步,看著年過半百,身子骨卻結實硬朗,健步如飛的傅老將軍。他滿臉的慈愛,口中不時喚著「衣衣」,令她感覺他在喚自己。

  「爹,找個地方,我有要事跟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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