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劉老太在劉小麥家囫圇過了一夜,一夜都不得安穩,睡了哭哭了睡,嘴裡黏黏糊糊說著想福寶。思兔閱讀
劉小麥揉了揉耳朵,在暗夜裡吧嗒吧嗒眨著眼看著天花板。
劉老太是真捨不得福寶啊。
但是裡頭有幾分是出於真心祖孫情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媽,你就別鬧了。」劉二柱躺在地上打地鋪,「也不是見不了面了。我看高縣長和趙處長都大氣的不得了,以前還給我家小麥親自發獎狀,等他們氣消了,肯定不會攔著福寶過來看你的。」
他越搭理,劉老太反而越來勁,大半夜的發出雞叫。
隔壁老太太都被驚到了,過來敲劉小麥家的門:「紅子,紅子你家什麼時候養雞了?怎麼這個點打鳴?」
張秀紅捂住劉老太的嘴:「媽,差不多行了啊,你還沒完沒了了。」
劉老太打嗝:「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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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紅嘆氣:「我跟二柱在省城跑了一天,腿都跑細了,全靠一口仙氣吊著,好不容易看好了房子回來了,也沒個好覺睡。媽,你真的是老折磨人了。」
劉老太垂死病中驚坐起:「什麼什麼,你們在省城買房子了?」
張秀紅:「……」
劉二柱摸了摸額頭,「媽,我們之前沒告訴你嗎?」
他今天跟張秀紅去了省城,轉了一圈,把一中旁邊的地方都轉完了。
一中的前身是個教會中學,建國後被改造了又改造,現在已經是個正正經經、根正苗紅的好高中了。但是比起由建國之後被扶植建立的二中,就顯得像個庶長子了。
二中靠著省政府,周圍還有省里的大學,特別帶勁。
一中靠著郊區,旁邊建築也比較古舊,還有很多老房子。劉二柱和張秀紅挨家挨戶地打聽,問有沒有賣房子的。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的,一個是筒子樓,一個是小平房。」張秀紅說道,「筒子樓太舊了,我就沒見過那麼舊的筒子樓,地方也小。那戶人家的孩子出息了,要搬到市中心去住宿舍樓,原本還不願意出筒子樓呢,多虧了我這張嘴說動他們。」
「那個小平房一共有三間,沒有院子,光禿禿的,也是老房子了,門和窗到時候都要換。」劉二柱接著說,「這家老兩口早年被弄到鄉下去了,屋子幾年沒打理,現在回來了也不想住在這裡了,說他們要去找他們兒子去。」
劉小麥適當自抬身價:「可見有了出息的子女,而子女們又願意孝順父母之後,確實可以解決父母很多煩惱。」
養了四個兒子,一個都不孝順的劉老太:「……」
啊啊啊啊扎心了!
可憐唯一願意孝順她的假孫女現在也不跟她了,福寶啊,她的福寶喲,說好要給她養老的福寶喲。
劉老太又哽咽起來了。
「奶,你別難受了。」劉小麥安慰她,「雖然我的叔們不孝順你,但是他們也沒多大出息呀。」
……會心一擊!
劉老太又躺下了。
劉小虎揉揉眼睛,聲音裡帶著睡意:「我奶怎麼比我還一驚一乍的……」
「爸媽,這兩處屋子都什麼價啊?」劉小麥問。
「筒子樓要貴一點,人家就不愁賣,有個詞怎麼說的,奇貨……奇貨……」
「奇貨可居。」
「對。」張秀紅拍了一巴掌,「倒是那小平房,那對老夫妻急著出手,竟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了,說是三千五就行。」
「三千五??」
劉小麥和劉老太齊齊驚呼。
「這麼便宜?」
「怎麼貴啊?」
「…………」
她們一老一小對視了一眼,夜色里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輪廓,都覺得對方心裡沒數。
「奶,這個錢真的不多,那可是省城啊。」劉小麥語重心長。
劉老太翻了個大白眼,雖然這會兒也沒人看到。
「三千五,那是三千五啊,你們當是三塊五?劉二柱,張秀紅,你們說得輕鬆,手裡有這個錢嗎?」
當然有了。
攢了一千五,借了一千五,外加張老太資助的一千塊,買了房子他們還能留五百塊在手裡造作呢。
但是沒必要跟劉老太細說,張秀紅張口就來:「媽,這是我們的事,你就別管了。」
劉老太才想起來了一件事:「你們把家裡老屋給老大他們,也是為了籌這個錢?」
可惜那天被民兵一衝,這個錢沒拿到手。
劉二柱搓著手:「要是大哥大嫂不想要也行,我們總不能在松梗沒有家。」
劉老太冷笑:「你話都說出去了,現在再想收回就太遲了。」
「先別講這個了。」張秀紅翻了個身,「小麥,你讀書多,你說我們兩個屋要哪個?兩個屋子離一中都近。」
劉小麥撩開眼皮子:「爸媽,你們心裡不都有主意了嗎?」
——這倒是。
張秀紅美滋滋:「你說省城管的嚴不嚴,我能不能在平房附近種菜啊?」
「肯定能,我看有人種的。」劉二柱特別觀察了,「我看我們還能再用籬笆拉個小院子。」
「二柱——」
「紅子——」
「我們的好日子來了啊!」
劉二柱和張秀紅熱淚盈眶,劉老太哇啦一聲又哭了。
「福寶哦,奶的心肝肉福寶哦……」
劉小豆剛掏出來耳朵里的棉花,聞聲倒吸一口涼氣,又把棉花糰子塞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劉小麥一家把劉老太送上了回公社的拖拉機。
「媽,這是給你打的熱茶,你渴了就喝一口。」
「奶,這是從食堂買的大餅,你帶著路上吃。」
劉老太扎著三角巾,捏著小籃子,屁股在拖拉機坐的地方磨來磨去,伸下腦袋關心他們。
「你們去省城了,縣裡家具廠的宿舍怎麼辦?」
「人都不在這了,宿舍自然要被廠里收了給別的工人住啊。」劉二柱理所當然道。
劉老太一愣:「你們到省城裡,還有工做嗎?」
說到這個張秀紅就憂傷:「二柱繼續看倉庫,我怕是危險。」
「唉,怎麼還能這樣呢?」劉老太心亂了,恨不得下來跟家具廠的人討教一番,「你乾的好好的,怎麼說沒工作就沒工作了,你不是正式工嗎,這是鐵飯碗!」
「奶,你趕緊的坐好坐好,車子要開了,你別摔著。」劉小麥跟她揮手。
轟隆轟隆轟隆——
伴隨著掀起來的塵土和菸灰,拖拉機載著劉老太遠去。劉老太的聲音被運著走遠,但是她還在不屈服地把一張老癟嘴動了又動。
「唉喲,我怎麼瞧著去省城念書,念虧了呢?」劉老太心肝真疼了,「虧大了,真的是吃了大虧!」
吃虧的又何止這一件事情啊,劉老太想起福寶就要老淚縱橫。
當年她做夢,老神仙說福寶是仙童轉世,治好了她的膀子癢之後,還說要給他們老劉家一個什麼額外的大福氣。
天可憐見,那什麼大福氣她反正是沒享受到,這麼多年了也不曉得是什麼。總不會是那根大人參吧,劉老太打了個激靈。
現在仙童也不在他們家裡啦,劉老太傷心欲絕,劉老太甚至覺得她的膀子又癢起來了。
福寶啊——
劉小麥一家眼前的事情太多,來不及關心福寶。
送走劉老太,張秀紅就去找王林林的媽媽林委員了。
她這個職位帶不走,也沒有親人能替,林委員倒是用的上,可以拿來做人情。
「要是換在前兩年,我這個職位就值錢了。賣一個能有兩千塊。」張秀紅回來都在長吁短嘆,「可惜現在不行了,不值錢了。」
原來賣給不想下鄉的年輕人,供遠遠小於求,工作價格被炒的越來越高。現在都不要下鄉了,工作價格自然就大跌了。
「也不算不值錢,紅子,我們現在就欠廠里六百塊錢了。」劉二柱老實道。
劉小麥沒說話。
她對那段歷史記得不太清楚,但是對□□十年代的下海潮隱隱約約有印象。
在不久的將來,這些國營工廠都要改革,旋即導致的就是大量下崗潮,下崗的工人們很多選擇了下海。
張秀紅和劉二柱同志作為沒什麼後台、沒什麼資歷的人,大概率在那樣的下崗潮中做不到獨善其身。如今張秀紅同志只是先走一步,劉二柱同志……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劉小麥作為一個炮灰,有炮灰的自覺,她從來不指望自己家能怎麼把握時代脈搏,成為新時期的弄潮兒,一不小心再成為華國首富什麼的。
對於現在的小劉家,小目標就是衣食無憂、小富即安。
至於更高的目標,那是她劉小麥要求自己的,而不是要求家人,為難張秀紅和劉二柱這兩位好同志的。
「人要往前看,媽媽,你放心吧,省城有更廣闊的天地,你肯定是大有可為的。」劉小麥踮起腳尖拍張秀紅同志的肩膀。
八月十五中秋節,他們去老張家吃了一頓團圓飯。第二天,小劉家趕往了去省城的客車。,,網址m..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