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黑暗中的溫暖


  新學期開始後,惜年重新投入到緊張的學習里,日子過得很平靜。思兔sto55.com偶爾有人背地裡用「豆腐花西施」「村花」之類的外號議論、打趣她,她也只當沒聽見。

  植樹節,學校通知各班組織學生去濱江森林公園種樹,楚歌讓學生自由組合成若干小組,但是務必保證每個小組兩男兩女,組裡的男生負責挑土和挖坑,女生負責種下樹苗和澆水。

  難得有戶外活動,又是去濱江森林公園,大家都把這次植樹活動當成春遊看待,早早就把名單報到林司嶠那裡。雖然班委會成員應該各司其職,但同學們早就習慣了學習和體育以外的一切事都找林司嶠。

  

  惜年和史小沫沒交分組表,林司嶠主動找到史小沫,表面上是徵詢意見,其實也和通知差不多,他說:「其他同學都已經分好組了,就差你們和喬鈺,這樣好不好,你們三個和我們一組。」

  「好啊,班長,我們五個人一組最好了。」史小沫對林司嶠這個安排非常滿意,既能帶上喬鈺,又能跟他一起植樹,想想都讓人興奮。

  林司嶠點了點頭,等王俏來找他,想和他分在一個組的時候,他問王俏:「你不是和孟展眉、薛崇、阿東一組嗎?」

  「不是啊,喬鈺和他們三個一組。」王俏早就和孟展眉私下裡說好了,她做那個多出來的女生,這樣就能和林司嶠分在一組,班長總不會眼見著班裡的女生多出來一個而不幫忙,之前他上實驗課就主動和沒人要的史小沫分在一組。

  「這樣啊,那好吧,你和我們一組,讓喬鈺和阿東他們一組。」林司嶠只要能和惜年一組,對組裡的其他人是誰並不放在心上。

  王俏滿意地回到自己座位,暗自竊喜。扭頭看到阿東寫作業,薛崇在一旁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她故意找阿東說話。

  「阿東,我剛剛去找班長,植樹節分組表已經出來了,你和薛崇、眉眉、喬鈺在一組。」

  阿東聽到這話停下筆,「我跟喬大傻子一組?那行啊,她那麼大力氣,正適合挑土、挖坑、賣苦力。」

  王俏「撲哧」一聲笑,眼角瞟一瞟薛崇,那傢伙雖然沒有睜開眼睛,眼皮子連帶眼睫毛的顫動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之前孟展眉和他說分組的事,他沒表態,後悔了吧?後悔也晚了。王俏有時候想不明白薛崇,挺聰明的一個人,總那麼高冷給誰看呢,該出手時就出手啊。

  「尹惜年跟誰一組啊?」阿東狡獪地笑,湊在王俏耳邊問。

  「那誰知道,我又沒看到分組表。」王俏才不關心尹惜年。反正班裡男生想和她一組的大有人在。

  「我得去問問。」阿東一向好事,尤其是有關惜年的事,他比誰都熱心,只因他知道,某個人比他更關心。

  植樹節當天,高一全體學生坐著幾輛大巴車浩浩蕩蕩地去往全市各個植樹點,一班和二班去的是濱江森林公園。

  惜年被老師安排進學校承辦的全市中學生演講比賽服務組,臨時決定不去植樹。準備好的三明治和煙燻雞肉蕎麥麵全都交給史小沫,讓她帶去和其他同學一起吃。上午的植樹活動結束以後,下午還要參觀植物園,中午的午餐大家只能自理。

  對於惜年的缺席,林司嶠非常失望,好在惜年親手做的蕎麥麵非常可口,讓他的情緒恢復了不少。女生普遍都很嬌氣,初春季節出來吹風容易生病,要是遇上陰冷潮濕的倒春寒天氣,就更讓人難受了。惜年不來也好,她身體本來就不太好,萬一感冒了還耽誤學習。

  王俏看到史小沫拿食物給林司嶠,嘴上不說話,心裡卻在嘀咕:無事獻殷勤,也不照照鏡子,班長能看上你?

  阿東和喬鈺又在打鬧,似乎是在搶東西吃,喬鈺家裡是開飯店的,她媽媽廚藝了得,給女兒準備的午餐便當品種豐富,好幾個嘴饞的學生去搶著吃,阿東便是其中一個。

  薛崇一個人坐在石頭上,手裡拿著和林司嶠一模一樣的飯盒,看來他們家一直都把他倆當雙胞胎養,不管是衣服、鞋這種生活用品還是文具,他倆經常用一樣的。

  王俏一邊吃著手裡的肉鬆麵包,一邊津津有味地觀察著班裡的同學,看到史小沫那個討厭鬼又去找薛崇獻殷勤給他送吃的,差點兒笑出聲。

  癩蛤蟆是從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想不到史小沫這樣的女生心裡也這麼多花花腸子,難怪她每天在宿舍里畫呀畫呀,只怕她那些畫憋的都不是什麼好屁。王俏在家裡聽慣了她媽媽和奶奶吵架時的花式罵人,使得了她腦子裡懟人的詞彙量也極其豐富。

  薛崇似乎對史小沫的殷勤十分受用,終於放鬆了那張拉成八點二十的臉,極其罕見的,他還主動和史小沫說話了,兩人嘀咕半天,史小沫才離開,更奇怪的是,他把吃了一半的便當收起來不吃了,專心吃史小沫送他的三明治。

  一瞬間,王俏腦海里的天線爆了,她一下子猜到,那三明治肯定是尹惜年讓史小沫帶給薛崇的,不然的話,薛崇不會那麼高興。

  這兩個女人真是不簡單,一個譁眾取寵,一個雖然人沒來,心耳神意跟著來盯緊目標,當其他人都是空氣。王俏憤憤不平,可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又沒法發作,只能鄙夷地對著史小沫翻白眼,可惜史小沫太過專注和林司嶠閒聊,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憤慨。

  愉快的一天很快就在大家筋疲力盡卻又意猶未盡中結束了。除了沒去的惜年,所有人都被要求寫一篇千字作文。史小沫回到宿舍,繪聲繪色地把白天的一切講給惜年聽,還不忘記在她的畫冊上畫上幾頁。

  「你把三明治給薛崇了?」惜年驚訝地說。史小沫應了一聲,注意力全集中在手裡的畫板上,植樹節讓她有了新的靈感,她要抓緊時間捕捉,靈感稍縱即逝。

  惜年沒有作聲,默默用筆抵著下頜,她準備午餐的時候除了自己和小沫那一份,也偷偷想到了薛崇,因為沒去,也就沒好意思和小沫說。

  誰說小沫遲鈍,她才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她什麼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輕易說出來。寧可自己不吃,也要替她把心意傳達給薛崇。

  「他還問我你今天怎麼沒去。」史小沫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想起這件事。

  「你怎麼說的?」惜年想知道關於薛崇的一切。

  「我告訴他,老師讓你去演講比賽當禮儀小姐,今天要彩排。他皺了皺眉,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話,我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又不好意思問他,然後他自己又來問我,演講比賽是幾號……我猜他想去看你。」

  史小沫故意壓低了聲音,湊在惜年耳邊說。惜年嘴角微微翹起。

  幾天後的中午,惜年和史小沫在食堂吃飯。

  學校食堂自從換了承包人,伙食變得沒有以前好了,以前的排骨都是小排,現在卻換成了大排,惜年夾起餐盤裡的排骨,吃了幾口就沒興趣再吃。

  這時候,喬鈺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過來,對正在討論排骨的惜年和史小沫說:「你倆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吃啊,外面都快炸鍋了。」

  「什麼事啊?」惜年停下筷子。

  「你們快去宣傳欄看看吧,不知道是誰把小沫的那些畫貼得到處都是,好多人都在圍觀。」

  惜年和史小沫一聽情況,丟下飯碗就往外跑。一口氣跑到宣傳欄,果然已經圍了一大群人,看到她倆過來,在場的幾個女生指指點點,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史小沫就是牆上貼著的漫畫的作者,都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

  「沒想到她這麼有才,畫得真好,和一些有名的畫手不相上下。」

  「是啊,對話也寫得好萌,不行了,我已經腦補出十萬字漫畫小說劇情了。」

  「給她這麼一畫,我以後再也無法直視校草和林司嶠了,腦子裡都是他倆主演的小電影,這一下就毀了我兩個男神。」

  「哈哈,太好笑了,沒想到我們學校還能出漫畫高手。」

  史小沫聽到這些議論,臉紅得不行,奪路而去。惜年和喬鈺跟著她跑,喬鈺和迎面過來的阿東撞個滿懷。

  「哎呀,這誰呀……喬大傻子,你走路能別這麼橫衝直撞嗎?」阿東揉了揉被喬鈺撞疼的肩膀。

  「你才是傻子,高二傻子。」喬鈺跑遠了,也不忘記回罵阿東。

  阿東順著她們跑過來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了貼在宣傳欄的漫畫。

  「哇,這誰畫的?好刺激……」大嗓門的阿東忍不住嚷嚷,很快發現不對,看了身旁的薛崇一眼。

  薛崇掛著耳機,一貫沒有表情的臉上開始下沉起來,和阿東一樣,他也意識到畫中人是他和林司嶠,畫得非常露骨不說,配上那些文字簡直無法直視。

  然而,沒等他和阿東採取行動,已經有人動手撕下那些畫。林司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兩大男主到齊了,現場頓時火花四濺,女生們紛紛起鬨,要給他倆拍合照,薛崇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而去。阿東緊隨其後。

  「你看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還不明顯嗎?一個腹黑高冷,一個溫柔學霸,簡直是頂配。」

  在一眾女生的議論聲中,林司嶠沉默著把撕下來的紙折起來,向薛崇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個女生注視著林司嶠的背影,悄悄和同伴說:「側臉無敵。」「我倒覺得校草更符合我的審美,大長腿、冰山臉。」另一個說。

  「得了吧,那個大毒草,天天端著一副囂張的臭臉,也就你喜歡。」

  「我管他囂不囂張,臭不臭臉,顏值高就行了。」

  下午下課後,史小沫被楚歌叫到辦公室,晚自習預備鈴響了,她還沒回來。惜年做了幾道題,心裡一直思索著這件事。

  知道史小沫喜歡畫漫畫,同時還有機會能把她的畫偷出來的人只有同寢室那幾個女生,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王俏,期末考試她被學校懷疑泄題作弊,肯定慪了一肚子氣,認定史小沫出賣了她,所以處心積慮地想要報復。

  惜年一直都搞不懂王俏這類女生,背後搞小動作揭發別人就這麼能讓她獲得滿足感嗎?本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偏偏有人喜歡把水攪渾。

  看到史小沫回來,惜年剛想開口問問,見她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咽下了所有疑問。楚歌向來不是個嚴厲的人,但是面對史小沫這回這麼典型的「不務正業」,她還是會嚴厲起來的,惜年心裡對史小沫十二萬分同情。

  直到下了晚自習,惜年才問史小沫,班主任找她談了什麼。史小沫說:「楚老師讓我寫一份檢查,在全班同學面前念,重點還要向林司嶠和薛崇道歉,說我不該瞎畫他們。」

  「你可以私下裡道歉啊,幹嗎非得當著全班的面讀檢查?」惜年覺得這件事並沒有多嚴重。

  「她說檢查在全班同學面前念更能起到警示效果,已經高一下學期了,大家不能再把心思花在學習以外的地方。」史小沫嘟著嘴說。

  「那些畫你都有備份吧?」惜年悄悄在史小沫耳邊問。史小沫點點頭,「都在電腦里存著呢。」「可惜好些手稿丟了。」惜年不無惋惜。

  「惜年,其實我早就不畫林司嶠和薛崇了,自從我知道薛崇……那什麼……我就再也沒畫過他了,他們貼出去的都是以前畫的……」史小沫礙於喬鈺在場,只能轉彎抹角向惜年表達心意。惜年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安撫她不要多想。

  「聽說林司嶠氣得晚飯都沒吃。」喬鈺在一旁插話。惜年問她聽誰說的。喬鈺說是阿東。

  林司嶠看到那些漫畫氣得吃不下飯,不知道薛崇怎麼樣,惜年想問問喬鈺,又沒好意思問。

  一連多日,史小沫被全校學生指指點點,再也不敢在自習課的時候偷偷畫漫畫了。林司嶠自從這件事以後再也不理她了,也不怎麼找惜年說話,這讓史小沫有點兒傷心。

  惜年自己倒無所謂,林司嶠不和她說話,她也不主動找他。

  很快,史小沫的漫畫事件就被另一件事壓了下去,不知道是誰傳出的消息,(1)班期末考數學重考是因為有個女生偷題作弊,導致好幾個人數學綜合題答案雷同被老師發現。

  全年級都在傳這個消息,但是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一時間關於這個女生是誰的猜測甚囂塵上。(1)班的學生更是怨聲載道,他們都是品學兼優的尖子生,卯足了勁兒從各個中學考進名校師大附中,沒想到被一顆老鼠屎禍害,大屎盆子扣在全班頭上,實在冤得很。

  對於優等生來說,名譽和成績同樣重要,很快王俏就被扒了出來,期末考全部結束那天下午,有人看到她被叫進教導主任辦公室很長時間沒出來。

  王俏成績一向拔尖,在班裡是數得著的,一聽說她偷題作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但是傳言依然像野火一樣傳播開來。

  楚歌不得不召開班會,禁止班裡再討論這件事,也澄清了王俏作弊的謠言。同學們全都默不作聲,心裡卻認定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如果沒有人泄題,學校為什麼要讓全班重考數學,如果不是王俏,教導主任為什麼在放假前一天把她叫到辦公室訓話?數學重考的事讓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氣,憑什麼一個人的過錯要讓所有人一起承擔後果。

  惜年默默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筆,唇角一抹冷澀微笑。

  新學期第一次數學測驗被安排在某天的晚自習。史小沫得了重感冒沒法來考試,座位上只有惜年自己。

  窗外風雨如晦,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筆尖碰觸紙張的沙沙聲伴著夜來風雨記錄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惜年抽空看了看表,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要交卷,她還有一道綜合題沒做,氣氛緊張極了。

  一陣驚雷過後,眼前一黑,教室里瞬間譁然。意識到停電,所有人都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數學老師命眾人少安毋躁,出去打聽一下要多久才能來電。

  老師去了好久都沒回來,學生們躁動起來,有人拿著手電亂照,還有人嘰嘰喳喳聊天。惜年趁此機會趴在桌上小憩,順便思考一下綜合題的解題思路,耳畔傳來女生的驚叫聲,仔細一聽才知道是后座的阿東在講鬼故事。

  阿東不愧是語文老師教出來的體育委員,鬼故事說得繪聲繪色,情節也曲折離奇,之前還吵鬧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都成了他的聽眾,不時有膽小的女生低聲驚叫,顯然是說到了嚇人的地方。

  惜年也不知不覺被他的故事吸引,屏住呼吸側耳聆聽。冷不丁感覺有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差點兒驚呼出聲,下意識地想甩掉那隻手,很快那隻手又抓住她,一個黑影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上。

  「別怕,是我!」

  原本嚇得不敢動,聽出是林司嶠的聲音,惜年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間歸位,好奇他怎麼忽然坐過來。

  「一會別急著走,我送你回去。」林司嶠說完這話就趁著黑暗溜回自己座位。惜年低頭又趴回座位上。

  等待是令人焦慮的,時間在黑暗中一分一秒流逝。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數學老師才回到教室告訴學生們,學校的電線讓雷電給劈壞了,造成教學樓停電,估計明天早上才有人來修。

  「外面風雨交加,大家回宿舍的時候當心一點兒,儘量結伴而行,男生負責把女生送回宿舍。」

  有了老師的叮囑,眾人三三兩兩離開教室。惜年收拾好東西,從課桌里拿出摺疊傘,跟在同學身後離開教室。

  大家都在下樓,走廊上人很多,惜年並沒有等到林司嶠,自己靠邊而行,身旁忽然擠過來一個人,惜年被他夾在牆角,沒等她反應,那人先是拉住她胳膊,繼而往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緩緩跟著人流往前走。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惜年懵懵懂懂,只知道這是一隻男生的手,略有些粗糙的手,熱而有力,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下樓梯,始終一言不發。

  樓梯上人頭攢動,可就在這種嘈雜紛亂中,她似乎能感覺到身旁這個人的呼吸,淺淺的、溫淡的,噴在她的頭髮上,他的氣息不大像林司嶠。

  出了教學樓,那隻手的主人忽然鬆開她的手,步伐也慢了許多。惜年撐開傘回頭去看,只見林司嶠打著一把黑傘在後面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什麼,惜年趕忙在他找到自己之前溜走了。

  女生宿舍沒有停電,惜年向著亮光的方向走。走了幾步,有種奇怪的預感,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心裡害怕,又不敢回頭去看,只得加快腳步。

  雷聲轟鳴、暴雨如注,心裡不由得聯想起阿東說的鬼故事,惜年一個不留神,差點兒滑倒。

  「小心——」男生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跟著一隻手扶住她。惜年驚恐之餘,發現男生是薛崇。

  難道帶自己下樓、一直跟著自己的是他?是巧合還是有意?惜年問他:「你幹嗎跟著我?」薛崇說:「老師讓我們送女生回宿舍。」

  說得還挺理直氣壯,惜年故意說:「你送別人吧,我不怕,自己能走。」「不怕你跑什麼?」薛崇表情淡定地反問道。

  「雨這麼大,我想早點回宿舍。」惜年否認自己是因為害怕。

  「那就別耽誤時間了,你把傘收了,我送你。」薛崇帶著命令的語氣說。

  惜年默默收起傘,薛崇上前替她擋住風雨,怕引人注目,拉開校服蓋住她,他個子比她高不少,她藏在他校服底下毫不費力。幸好大家都只顧往宿舍跑,沒人注意他倆的舉動。

  「開學這麼久,你都沒和我說過話,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沒什麼。」反正她的猜測、她的以為都是錯的,沒必要告訴他。

  「這些天我都在思考你那天說過的話,你說我和你是一類人,所以你才會和我說你家裡的事,我們真的是一類人嗎?」薛崇帶著疑惑看向惜年。

  「不然呢?」惜年反問他。

  「我不知道。」薛崇望著遠方。

  他越來越不了解身邊這些女生了,以前他總認為她們很單純,甚至還有些淺薄,心裡不大瞧得起她們。當初注意到惜年,也是因為她有些與眾不同的小聰明和小心機,讓他覺得好奇。

  然而接連發生的幾件事,讓他感覺到,女生們一點兒都不單純,彼此之間會因為嫉妒變得惡意相向。他完全相信,惜年在川沙老家幫家裡賣豆腐花的事是有心人利用網絡故意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為了看她在班裡同學面前出醜;而史小沫那些私下裡圈地自萌的漫畫會被人貼到宣傳欄,用意就更明顯了。

  之前她因為漂亮的外貌和出眾的家世是很多女生明里暗裡羨慕的對象,豆腐花西施事件一出,眾人都覺得戳穿了她的真面目,免不了幸災樂禍。

  啦啦隊事件她成功反殺,豆腐花西施最後雖然以刪帖告終,但似乎並不能扭轉她在大部分人心裡的印象,雖然她自己不太在乎,他卻很想為她做點什麼。

  「不知道就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惜年用薛崇曾經教訓過她的話反諷回去。

  薛崇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惜年沒想到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小動作,仿佛受到侵犯一般迅速地把他的手甩在一旁,縮了回去。薛崇討個沒趣,只得老老實實,不再做小動作。

  惜年見他半天沒說話,似乎有些愀然不樂,以為他是在生氣自己剛才甩開他的手,揚起臉主動找他說話:「那個……薛崇……」

  「什麼?」薛崇把頭低下來,靠近她一點,聽她說話。

  「小沫那些漫畫,你不要生氣,她就是畫著玩的。」惜年早就想和他說說這事了,可惜總找不到合適機會。

  薛崇早忘了這事,沒想到她會忽然提起,感覺到她的關心,心裡高興不已,面子上卻要裝一裝,「我不喜歡她把我畫成那樣,一點兒不符合我的氣質,懂嗎?」

  「懂了懂了,不要生氣。」惜年討好地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薛崇的口袋。

  薛崇拿出來一看,是一塊長得很像軟糖的海綿寶寶橡皮,假裝要塞進嘴裡吃,被惜年攔住,「傻子,這是橡皮,不能吃的。」

  「上當了吧,哈哈。」薛崇得意地笑。惜年聳了聳肩,看到他把橡皮放到唇邊輕輕一吻,臉頓時發起燒來。

  女生都喜歡這些小玩意,連橡皮都要卡通可愛的,薛崇從來不在意這些,但是惜年給他的東西,他都會好好保存。

  送到女生宿舍樓下,等惜年撐起傘,薛崇打著傘很快消失在雨霧的黑暗中。惜年回到宿舍里,簡單洗漱後直接就睡下了,沒有像往常一樣複習功課。

  閉著眼睛似睡非睡的時候,林司嶠打來電話,問她有沒有回到宿舍。

  「早回來了。」

  「下課後為什麼不等我?」林司嶠為這事鬱悶了半天。教學樓到女生宿舍這段路他前前後後跑了三四遍,始終沒有找到她,這才忍不住打電話問她。

  面對他的質問,惜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又想,才慢慢吞吞說:「沒看到你,我就自己走了。」

  「雨那麼大,你沒摔倒吧?」

  「沒。」

  「那就好。」

  掛斷了林司嶠的電話,之前的困意忽然沒了,惜年索性從被窩裡坐起來,玩了會兒手機。

  薛崇發來一條微信,還配了一張圖,小圖看著就很驚悚,點開一看更是嚇人,他不知道在哪裡把腿蹭破了皮,「噝噝」往外滲血。可惡的是,他還故意拍下來給她看。

  「怎麼弄的,你回去的時候掉溝里了?」惜年回微信問他。

  「抄近道回宿舍,翻樹叢的時候不小心摔了。」

  「傷口洗乾淨塗碘伏消毒。」惜年知道,喜歡打籃球、踢足球的男生們寢室里都會備有碘伏和酒精之類的外傷消毒藥。

  「塗過了。」

  「塗過了你就睡吧,為什麼要發給我看?」明知道他是故意要在自己面前顯擺顯擺,為了送她他才受的傷,惜年還是想看看他會如何狡辯。

  薛崇也是個不省事的,看到她發過來的問句,嘴角一牽,扯了個謊:「傷口火辣辣地疼,睡不著。」

  惜年看到這條微信,微微一笑,回他:「閉上眼睛,關掉手機,你就能睡著了。」

  「閉上眼睛也睡不著,除非你再聽我說一句話。」

  看到這幾個字,惜年的心怦怦亂跳,猜測他是不是要表白,有點兒激動,又有點兒不安,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應,想關掉手機不看,又怕錯過什麼,翻來覆去好半天才再次拿起手機,輸入三個字:「什麼話?」

  薛崇也是一陣激動,打了幾個字——我喜歡你,想想覺得不妥,又把這幾個字一一刪掉,過不了幾秒鐘,又重新把這幾個字打了一遍,後面還加上後綴。

  「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欲蓋彌彰又欲說還休,薛崇看看很滿意,發了出去。

  惜年看到這句話,原本緊張的心反而平靜下來,關掉了手機,閉上眼睛繼續睡覺。她能想像薛崇焦急等待她回話的表情,但是她暫時還不打算回應他。

  林司嶠從浴室出來,看到薛崇躺在床上看手機,腿和胳膊還受了傷,好奇地問:「你怎麼比我回來還晚,是不是去送哪個女生了?」

  「沒有,我回來時摔了一跤。」薛崇並不想交代什麼。

  教室剛停電的時候,他就注意到有個人趁黑坐到惜年旁邊,像是跟她說了些什麼,那不是林司嶠又能是誰。

  林司嶠坐到自己床邊上,拿毛巾擦頭髮,見薛崇一直手機不離手,笑問:「你是不是去送孟展眉了?不要不好意思。」

  「我送她幹嗎。」薛崇不屑地說。

  「咱們宿舍離教學樓那麼近,就算下雨,你一個男生也沒有理由來個平地摔吧?而且你腿上和胳膊上的傷都是擦傷和剮痕,很明顯是穿過小花園時被樹叢絆倒摔的。」林司嶠充分發揮名偵探一般的想像力,分析著案情。

  薛崇放下手機,饒有興趣看向林司嶠:「沒想到你不僅是學霸,還想當柯南,我怎麼就不能平地摔了,雨天路滑,我一時沒看路,跑偏了。」

  「送女生就送女生,還不承認。」林司嶠擰開檯燈,埋頭做題。每天晚上他都會做題做到熄燈,從不間斷。

  薛崇沒接話,心情無比焦躁,惜年像是對他最後那句拐彎抹角的表白並不買帳,遲遲沒有回話,他不甘心,等了又等,直到熄燈。

  第二天一早,薛崇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點開手機看微信,還是沒有看到他想要的回覆,頓時有點兒泄氣,她這是什麼意思?

  從來沒遇到這樣讓人捉摸不透的女生,她就像希臘神話里的美杜莎,有著驚世駭俗的美艷同時又有著致命的危險,誰看到她的眼睛,都會變成石頭。

  好在他一向詭計多端,既然她不肯正面回應,那他就想辦法曲線救國。早自習的時候,他一瘸一拐地走進教室。

  林司嶠看到他的動作,目光好奇地追隨著他,怎麼過去一晚上,他的傷反而加重了?幾乎就在一瞬間,他就猜到那小子是在演苦肉計,至於演給誰看,那就是他自己的秘密了。

  惜年走進教室剛坐下,就看到薛崇站起來,晃蕩著身體一步三搖地去收各小組的物理作業,走路重心不穩,就像古龍筆下的李尋歡,病歪歪隨時都能倒下去。

  難道他昨天晚上真的把腿摔那麼重?想起照片上他的膝蓋血跡斑斑,看起來是挺嚴重的。惜年忍不住又看了薛崇一眼,卻見他在和孟展眉說話,孟展眉似乎在詢問他的腿傷。

  演技這麼好,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惜年悻悻然地迴轉視線,把物理作業從書包里翻出來,故意等薛崇來的時候丟到他面前。

  薛崇看她一眼,沒說話,收了她和史小沫的作業離開。嘴角微翹,惜年的情緒在他意料之中。

  不知內情的史小沫好奇地看看薛崇,又看看惜年,總覺得他倆的表情不對勁,卻也想不通所以然,小聲問惜年:「薛崇怎麼得罪你了?你把作業本丟到他面前,他居然沒發火。」

  「沒得罪,我就是不想看到他,有什麼了不起的。」惜年單手托腮,手隨意地翻著英語書,用螢光筆在詞組下劃線。史小沫知道她脾氣,微微一笑。

  下午有兩節體育課,薛崇一反常態沒有去打籃球,反而晃悠著兩條大長腿坐在操場邊的高低槓上看熱鬧。

  女生們在場地上打排球,惜年心不在焉,總覺得薛崇另有目的,就算他受傷不能打球,他也可以回教室學習,不學習也就算了,他還故意坐在高低槓上看女生打球,惹得好些女生激動得球都不認真打了。

  總有女生趁著撿球的機會去找他搭訕。以前他對班裡女生總是愛理不理,眼睛長在頭頂上一樣,今天像是變了個人,不僅和她們說話,偶爾他還笑。

  演技真的太差了,小丑一樣!惜年暗自嘀咕著,注意力一分散,沒留神對面的球已經飛過來,一記扣殺直接把她打趴下了。

  「唉,惜年你沒事吧?怎麼看到球也不躲?」喬鈺嚷嚷著。惜年今天是怎麼了,打球心不在焉的。

  「沒事,我沒事。」惜年自己站起來,雖然被球砸了一下,但是並沒受傷。

  「我怎麼看你臉都腫了?」喬鈺端詳著惜年的臉。她的臉那麼紅,不是腫了還能是什麼?細一回想,剛才那一球砸到的好像不是她的臉。

  「沒有啦,你看錯了。」惜年絕不承認自己因為思想開了小差才會被球砸中。剛才她還抱怨別的女生打球不認真,她自己還不是一樣,因為那個人坐在球場外,心思不能集中。

  喬鈺不知道惜年為什麼一時臉紅,一時臉又繃得緊緊的,看到薛崇坐在球場外張望,她有些高興,把手裡的球像籃球投籃一樣投向他。

  薛崇穩穩地接住她投過來的球,把球旋轉著拋起來,讓旋轉的球在手指上打轉,緊跟著又把球接住,拋回給喬鈺。

  兩個人投球、接球的動作皆是行雲流水般熟練,女生們看得既羨慕又有幾分嫉妒。喬鈺雖然學習差,可運動神經好得沒話說,難怪能成為排球一級運動員。

  看到薛崇那種得意的表情,惜年覺得他笑得十分可惡,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打球。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等她再次轉過身看向場外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運動過後四肢百骸十分舒暢。晚上吃飯的時候,惜年比平常多吃了一個生煎包,正打算回教室上自習,看到薛崇發來的微信。

  ——我在醫務室,你過來。

  惜年猜想他應該是因為腿傷去換藥的,思忖兩秒鐘,拒絕了他的邀請。

  ——我沒空,要回去做題。

  不一會兒,薛崇打電話過來,「江醫生回家過周末了,沒有人給我換藥,我腿上、胳膊上的傷痛死了。」

  「你可以找護士,或者自己換。」惜年才不中計。那傢伙撒嬌的聲音中氣十足,聽起來並沒有多疼。

  「護士都下班了,自己換藥不方便,你快來,我等你。」薛崇說完這話就把電話掛了。

  和史小沫說了一聲,惜年獨自去了醫務室。江淮的辦公室門關著,她輕輕敲了敲,很快有人過來開門。看到惜年,薛崇的表情顯得十分愉快,等她進來,就把門反鎖上了。

  「幹嗎鎖門?」

  「怕有人忽然闖進來,看到咱倆單獨在這兒多不好。」

  薛崇笑嘻嘻地,把酒精和藥棉擺到茶几上,擼起褲腿、揭開紗布,給惜年看他膝蓋上的傷。傷勢雖然不重,到底傷了皮肉,惜年拿起藥棉,蘸了酒精替他消毒。

  怕他叫疼,惜年塗藥塗得很仔細,等藥水幹得差不多了,用紗布把傷口蓋起來,用繃帶固定好,防止傷口被褲子磨到。

  薛崇的視線始終落在她雪白瑩潤的瓜子臉上,睫毛纖長濃密,像兩把小扇子,水靈靈的一雙明眸透著機靈勁兒,粉嫩的嘴唇,唇色淡淡的,她的五官明艷得像春日裡盛開的玫瑰,越看越好看。他屏住呼吸、也不說話,生怕一說話就壞了這種微妙的感覺。

  替薛崇處理好膝蓋上的傷,惜年又讓他把校服脫下來,替他處理胳膊上的擦傷。

  「江醫生怎麼會同意你一個人留在他辦公室?」

  「你猜猜。」

  「有什麼好猜的,你耍賴了唄。」薛崇看著酒精棉棒塗在自己胳膊上,那種清涼過後又火辣的感覺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啊?」惜年好像看出來點兒什麼,故意說,「我給你吹吹。」

  惜年對著薛崇胳膊上的傷輕輕吹了口氣,薛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被她這種又純又媚的嬌羞感迷住了。

  「看來你挺喜歡這兒。」

  「我從小就想當醫生,覺得特別神聖。」薛崇忽然話鋒一轉,「你很有當護士的天賦,不如這樣吧,將來我學醫,當醫生,你當護士。」

  惜年白了他一眼,「為什麼你能當醫生,我就得當護士?我才不要當護士,我要當也是當醫生,你當護士好了。」

  「我這麼高個子去當男護士會把病人嚇跑的。」薛崇笑著看著惜年,近一步說,「咱倆都當醫生吧,高考的時候報一個學校,復旦醫學院。」

  說了半天,他的目的在這兒,惜年心裡一笑,嘴上卻說:「復旦分數線那麼高,我可考不上。」

  「你成績挺好的啊,努力努力進年級前五十不成問題。」薛崇覺得,以惜年的聰明和努力,考什麼學校都有機會。

  惜年見他熱切地看著自己,有心想逗逗他,「那我也不想考,我不喜歡當醫生,醫生太累了。」

  薛崇怎麼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笑道:「不學醫,你學別的專業也行,但是咱倆得考一個學校。」

  惜年默默替他把衣服袖管放下來,整理平整,沒有回應他的話。

  「怎麼,你不願意啊?」薛崇見她不表態,不甘心地追問。惜年眼珠轉了轉:「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高三以後成績怎麼樣誰也不知道,就算成績好,高考發揮失利也是常有的。」

  早知道這丫頭一肚子鬼機靈,滿滿的套路,東扯西扯就是不願意給句痛快的,薛崇猜透她心思,笑著沒說話。

  「沒見你去食堂,晚飯吃過了嗎?」惜年轉移話題。

  「食堂的飯吃膩了,我自己點了外賣,微波爐里熱一熱就能吃。」薛崇站起來,把外賣送來的鰻魚飯放進微波爐里。

  「送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趁熱吃啊,冷了再加熱能好吃嗎?」惜年找紙杯給他倒了點熱水。經常值夜班,江淮辦公室里冰箱、微波爐、電磁爐等生活設備一應俱全。

  吃飯的時候,薛崇對惜年說:「手機在口袋裡,你幫我拿一下。」「你自己不能拿呀。」惜年沒好氣。他也太會使喚人了。

  「我吃飯呢,你就幫我拿一下吧,又不費力氣。」

  惜年無奈,只得拿起他校服,一掏口袋,發現裡面有個圓滾滾的東西,摸起來還涼涼的,下意識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個金燦燦的橢圓形琺瑯彩蛋。

  「這是你手機?」惜年斜著眼睛看著薛崇,他對此類惡作劇樂此不疲。

  「給你的小禮物。」薛崇放下筷子,拿紙巾擦擦嘴,不慌不忙地從惜年手裡拿起那個琺瑯彩蛋,打開機關,把裡面的金色南瓜馬車拿出來。

  「我媽去俄羅斯出差時買的這個復活節彩蛋,裡面有一輛小馬車,我猜你一定會喜歡。」

  惜年把馬車放在手心裡,對著光看,馬車雖然小,但做得極精緻,車門車窗都能打開,車身上鑲嵌著紅色寶石,金色車輪能轉動,看起來華麗又復古。

  如此精巧的工藝,馬車上還鑲嵌著紅寶石,這不是普通的小禮物,而是價格不菲的工藝品。惜年小心翼翼地把馬車放回蛋殼裡,還給薛崇。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還沒有勇氣和力量去承受禮物背後所蘊含的複雜情感。

  薛崇見她不收,有點兒著急,「沒多少錢,你拿著吧。」雖是重金所購,但若收禮之人不接受,禮物便一文不值。

  「我不要。」惜年再次拒絕,站起來逃之夭夭。

  薛崇失望地站在那裡,手緊緊握成拳,捏緊了那枚精美的彩蛋,默默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會讓她接受,等著瞧吧,總有一天!

  晚自習的時候,惜年有意回頭看了一眼薛崇的座位,上課鈴都打過了,他還沒回來上自習,難道是因為自己之前拒收他的禮物,他生氣了?

  不至於吧,一點兒小事就生氣了?惜年抿了抿唇,轉回臉,埋頭做了兩道數學題,忍不住又回頭去看,卻見薛崇好端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看書,看樣子是從後門溜進來的,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見薛崇忽然抬頭,惜年趕忙把頭轉回去,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薛崇下意識看向她,安靜的背影和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暗自失望。

  從小學到現在,薛崇也不是沒對別的女孩子有過朦朧的好感,但也僅僅止於好感,偶爾會多看對方兩眼,沒想過更多;現在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這種變化的發生,渴望付出,更憧憬她的回報,開始想要擁有。

  如果不能擁有,那他寧願一切灰飛煙滅,也不要空中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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