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易燃易爆
一連好幾天,薛崇都想找個機會和惜年單獨說句話,可她不知道是又有意還是無意,總是和史小沫形影不離,偶爾在校園裡遇見,還沒等到他上前,她就改變路線,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思兔閱讀520官網這讓他很是鬱悶,他是瘟疫嗎?她這麼躲著他。
不理就不理,有什麼了不起,誰還不能離開誰了?薛崇也犯起了倔脾氣。
薛崇和林司嶠一起去教室上早自習,薛崇戴著耳機聽英語,林司嶠和他說話,說了好幾句他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薛崇摘下耳機。
「我說,我去買豆漿,你要不要?」林司嶠問。
「我不要,我吃飽了。」
林司嶠去小賣部買了兩杯豆漿,讓薛崇幫自己拿一下,「我想起來我手機忘在宿舍了,我去拿手機,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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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嗯」了一聲,一手提著兩杯豆漿,一手插兜里,戴上耳機繼續聽英語。林司嶠不知道被什麼事兒耽擱了,半天沒來。
惜年和史小沫去食堂吃早飯,遠遠看到薛崇,史小沫說:「薛崇幹嗎呢?在河邊來迴轉悠。」惜年看過去,果然見他提著兩杯豆漿在河邊踱步,走過來又走過去,偶爾還踢草。
「誰知道。」惜年嘟囔著。
自從那天拒收他的禮物,這些天來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收作業的時候不和她說話,冷著臉把作業本往她面前一放,偶爾在路上遇到,他還故意把臉別過去不看她。
薛崇並不知道惜年從他身後經過,等林司嶠拿了手機過來找他,兩人一起往教室走。他們到得太早了,大部分學生都還在吃早飯,教室里空無一人。
看著林司嶠把其中一杯豆漿放在惜年課桌里,薛崇眉頭皺了皺,問他:「怪不得一大早拉我起來,原來是去買豆漿獻殷勤?」林司嶠訕訕笑著,「別給我說出去啊。」
薛崇心裡不是滋味,放下書離開教室。林司嶠問他去哪兒,他說上廁所。
惜年到教室上早自習,剛低頭要拿書,就看到一杯豆漿放在課桌里,手一摸還是熱的,心裡頓時暖暖的,嘴角泛起笑意。
惜年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小賣部離女生宿舍遠離男生宿舍近,女生們很少早起去買豆漿,就算想喝,也是托相熟的男生買了帶來。怪不得他一大早飯也不吃在河邊轉悠,原來是想讓自己知道,豆漿是他買的。
惜年忍不住回頭看向薛崇的座位,發現他不在位子上,有些小小的失望。
林司嶠過來收數學作業,看到惜年捧著杯子喝豆漿,表情很愉快的樣子,在她身邊停了停,「好喝嗎?」
「好喝,甜甜的。」惜年把作業交給他。
薛崇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到他倆正在交談,不知道說了什麼,林司嶠臉上帶著笑,惜年也是微笑的表情,更重要的是,她手裡拿著那杯豆漿。
意興闌珊回到自己座位,薛崇把英語書拿出來背單詞,阿東在一旁寫作業,找薛崇要物理作業抄。
「你耳朵聾了?」阿東叫薛崇半天,薛崇也沒理他,只得捶他後背。薛崇沒答話,從課桌里翻出物理作業拍在阿東臉上。阿東看到他的作業本,一陣笑。薛崇一向情緒化,天知道他又在和誰生氣。
他倆打鬧嬉戲,王俏在前座聽得清清楚楚,目光不由自主去看惜年,她還在喝豆漿,不愧是個賣豆腐花的,一天到晚喝豆漿也喝不夠。
雖然期末考如願以償超過薛崇考了班裡第二名,王俏一點兒也不高興,薛崇各科分數都很高,如果不是作文考砸了,他不僅是全班第一,還是年級第一。
而且她這個第二,似乎也沒人關注,大部分人議論的是薛崇的作文分數。他怎麼有勇氣在期末開天窗,清北復交的保送條件也看平時成績,沒人敢在大考的時候玩個性,偏偏他就敢,這個男生真是謎一樣叫人看不透。
「薛崇——」王俏回頭主動叫薛崇。薛崇很少和女生說話,王俏坐在他前座這麼久,每天和他說的話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句。
薛崇微抬著頭,分了一點兒視線給她,「什麼事?」
「物理筆記能借我抄一下嗎?」王俏問。「你又沒缺課,幹嗎借我的。」薛崇不喜歡把筆記借給別人。
「借我看看嘛,我怕抄漏了。」王俏眨巴著不大的眼睛。
王俏撒嬌的語氣讓薛崇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別的女生嗲聲嗲氣地撒嬌雖然肉麻,尚能忍受,王俏這樣平常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女生撒起嬌來簡直要人命。
怕自己起雞皮疙瘩到抽搐,薛崇飛快地把物理筆記翻出來丟給她,低下頭繼續奮筆疾書,打斷她再找自己說話的可能性。
尖子生之間互相借筆記抄是件挺微妙的事,王俏自己從來不把筆記給別人看,也從不給人講題,但是她喜歡找別人借筆記,尤其是薛崇和林司嶠的,他倆明顯是不同風格,一個縝密富有邏輯,一個天馬行空不知所云。
年級大神就是年級大神,筆記記得像天書一樣都能考第一,王俏費了半天勁兒也沒琢磨出薛崇在物理筆記上寫的那一堆亂七八糟、東倒西歪的符號是什麼。
「我勸你不要看薛崇的筆記,因為你看也看不懂。」阿東看到王俏苦惱地撓頭,擔心她把自己撓禿了。
「你怎麼知道我看不懂?」王俏不服氣地推了推眼鏡。
阿東笑了,指著她翻到的那一頁說:「這些都是電磁學公式,根本不是高一的內容,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LC振盪電路周期頻率,這些公式你看得懂才怪。天才的思維都是發散的,你以為他和你一樣,上課跟著老師的思路記筆記?」
王俏徹底無語了,別說天才本人,她連天才的同桌也比不上。和很多女生一樣,物理也是她所有功課里學得最差的一門,每次考試都有一種聽天由命的無力感。
「對他的無字天書,我早就放棄治療了。」阿東奮筆疾書抄薛崇的物理作業。他理科雖然比不上薛崇,但是學得也不差,所以為了節省時間複習相對劣勢的文科,經常抄薛崇的作業。
「可我有一次明明看到他整理提綱和公式。」
「又不是替他自己整理的。」
阿東無意中說漏了嘴。王俏聽在耳朵里,但是她很聰明地裝沒聽到,轉過身去問孟展眉,看不看得懂薛崇筆記上寫的什麼。
孟展眉看到薛崇的筆記,心裡一陣刺痛,倏地一下站起來離開了教室。王俏瞧著她背影,嘴角略帶一絲譏諷的得意。
比起尹惜年那種深淺不為人知的女生,自幼生活在眾人寵愛中的傲嬌小公主孟展眉,王俏很容易就能感知她的情緒,她心中只有兩件事——成績和薛崇。
論成績,王俏比她強,比班裡所有女生都強;至於薛崇,雖然他總是超然物外的高姿態,王俏通過觀察,也發現了他不少小秘密,這些秘密一旦被孟展眉知道,那就是致命打擊。
但王俏並不急著把這些事告訴孟展眉,掌握著別人的秘密本來就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如果那個人還是自己羨慕嫉妒恨的人,這種成就感就更甜美了。
早上兩節英語課,楚歌讓惜年把月考的試捲髮下去。發到薛崇的試卷,惜年有意看了一下他的成績,他的英語成績不是頂尖的,分數比自己少了四分,大概能排到班裡的五六名。對他來說已經是個很不錯的成績,他一直不太喜歡文科這些需要大量背誦的科目,數學、物理、化學才是他的長項。
把試卷放到薛崇面前,惜年見他低頭不看自己,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主動說:「考得還不錯,比上次有進步。」
薛崇這才抬頭瞥了她一眼,清晨的陽光下她盈盈的雙眸看起來嫵媚動人,表情專注看著自己的樣子更是叫他無法抗拒,剛想說什麼,忽又想起早上那杯豆漿,氣呼呼地把頭一歪,不理她。
這人脾氣就像一隻貓,傲嬌、任性,喜歡別人順著他,不順著他就發小脾氣。惜年討了個沒趣,只得翻動著手裡的試卷,把阿東的卷子找出來給他。阿東考得也不錯,樂顛顛拿著卷子和坐在後面的喬鈺炫耀。
「嘚瑟什麼,還不是抄薛崇的。」喬鈺不以為然地白了阿東一眼。
「胡說八道,我自己考的。」阿東忙替自己澄清。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鬥嘴,薛崇一句也沒聽進去。看到惜年走開,心裡又有點兒後悔,她主動和自己說話,語氣還那麼溫柔,自己似乎不應該對她那個態度,早上那杯豆漿也許是他誤會了,她並不知道那是誰送的,又或者,就算她知道是誰送的,她只是不想浪費……
腦子裡盤算了無數可能,直到老師開始講解試卷,薛崇才停下思緒,認真聽講。英語和語文都是他弱項,不敢掉以輕心。
新學期第一次月考,薛崇終於重回學年級榜第二的位置,不僅如此,他物理、化學和政治都拿了年級第一名。
惜年記下他每一門的分數,心裡替他高興,比自己考進班裡前十還高興,更沒想到他這麼個平常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人這麼擅長學政治,明明之前他政治成績在班裡不是特別突出,看來下了不少功夫。
低頭想從書包里找出他給的那本物理筆記,雖然知識點過時了,她一直沒捨得扔,有空就拿出來看看。
奇怪的是,她把書包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本筆記,下意識跑到教室後方的衛生角去看廢紙簍,果然發現裡面似乎有紙張被燒過的碎片。
顧不得髒,惜年把那幾張碎片拿出來看看,上面的公式一看就是薛崇整理的那份筆記中的內容,心中頓時憤怒不已。知道她有這本筆記,並且能做出燒筆記這種事的人,全班上下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出來。
回頭去看薛崇,他正趴在課桌上認真做題,惜年心生一計,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所有文具從筆袋裡取出來,去找薛崇。
班裡大部分人都去學校禮堂看學生會競選演講,留在教室里的人寥寥無幾。惜年走到薛崇身邊,把筆袋放到他面前,悄聲說:「跟你換。」
薛崇抬頭看她一眼,雖然不知道她忽然這麼做的用意,卻也沒多問,把自己筆袋裡的文具稀里嘩啦地倒出來,把空筆袋給她。
惜年滿意地抿起嘴角,拿起他的筆袋就要走。薛崇忽然說:「校服要不要也交換一下?」惜年見他不懷好意地壞笑,狠狠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
把自己的文具裝進薛崇的筆袋裡,惜年安靜地看書預習,史小沫回到教室後,一眼就發現了不同,跟惜年說了半天悄悄話。
相比之下,阿東就粗心多了,他好幾天都沒發現薛崇的筆袋有什麼不一樣,直到某一天,孟展眉回頭傳試卷給薛崇,發現了這個細節,阿東才注意到。
「你原來那個筆袋呢?怎麼換成龍貓了?」阿東對薛崇忽然變了品味很是不解,薛崇之前的筆袋是他媽媽在美國買的NBA巨星限量版,他喜歡得不行,從初中用到高中,一直沒換過。
「那個不見了,隨便換一個。」薛崇不想解釋這個問題,尤其是看到孟展眉一直關注著他的筆袋,更不想說了。
「隨便換就換了個粉色的?想不出來你還有一顆少女心。」阿東嘲笑薛崇的品位。薛崇推搡他一下:「別笑了,牙掉了。」
孟展眉瞧著薛崇桌上粉色的筆袋,總覺得有點兒眼熟,站起來去惜年的座位。惜年和史小沫都不在教室,孟展眉瞧了一眼,只有一隻綠色筆袋隨意地放在課桌上,不知道是她倆誰的,但肯定不是薛崇原來那個。
阿東悄悄問薛崇:「交換信物啊?」「不是,別瞎說。」薛崇否認,但心裡喜悅莫名。
「還是換回來吧,你一個男生用粉色筆袋怪怪的。」阿東怎麼看薛崇桌上的筆袋怎麼不順眼,這種粉粉嫩嫩的顏色給男生用不太合適。
「等她看膩了,就會還給我的。」薛崇淡淡一笑。就算惜年想一直留著,那也只不過是個筆袋而已,她喜歡就給她好了。
阿東「嘖嘖」了兩聲,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鄙視。
薛崇從筆袋裡挑出一支他最喜歡的中性筆放進口袋裡,發了個簡訊給惜年後,雙手插兜去花園裡等她。
惜年和史小沫去學校對面的快餐店買漢堡,看到薛崇的簡訊,匆匆把漢堡裝進塑膠袋裡,跑去找薛崇。
看到薛崇,惜年把買好的漢堡拿一個給他,問他找自己有什麼事。薛崇把自己的中性筆從口袋裡拿出來給他,「這個給你,我每次考試都用它,特別好用。」
惜年接過去看了看,似乎是日本一個很有名的牌子,班裡好多同學喜歡用這個牌子的中性筆,比國產的貴,也比國產的耐用,只不過她從來不在乎這些,一直都是在學校超市隨便買著用。
「能提升考試運?」惜年笑問。薛崇點頭,想了想又問她:「你怎麼忽然想起來要和我換筆袋?」
惜年嘟著嘴沉默片刻,覺得把物理筆記的事告訴他也無濟於事,淡然道:「沒什麼特別意思,就是自己的看膩了。」
薛崇並不滿意她的回答,「那你怎麼不和別人換?」「你那個貴。」惜年隨口亂扯了一個理由。
「亂講。」薛崇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明說,驚喜於她的小心思,筆袋雖然只是不起眼的小物件,互相交換了之後意義就不一樣了,隱藏著他倆朦朧的心情。
惜年不想和他繼續筆袋的話題,看到他激動的表情猜到他誤會了,心裡有些歉意,主動伸手替他整了整翻起來的校服衣領。
不經意間親昵的舉動讓薛崇內心一熱,眨眼間就忘記了剛才的話題,近前一步,握住惜年的手。
四目相對,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般,彼此的心都被一種陌生又甜蜜的情緒漲得滿滿的,那感覺就像春雨落在竹林里,受了雨露滋潤的嫩筍不斷破土而出;又像平靜的湖面上一隻小小的蜻蜓落在荷尖,它只是低低地飛,不敢驚動更多。
沉默半晌,惜年囑咐薛崇:「漢堡別忘記吃啊,是你喜歡的奧爾良烤翅堡。」吃膩了學校食堂的飯菜,偶爾學生們也會到校外買著吃。
「你專門買給我的?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奧爾良烤翅堡?」薛崇驚喜地用一種溫柔的目光看著惜年,不僅對林司嶠那杯豆漿的不滿煙消雲散,還多了別的情愫,吞吞吐吐地說道:「那個——」
「筆也要交換。」
惜年「撲哧」一聲笑,輕輕應了一聲,決定回去就把自己最喜歡的筆送給他。
「我想向你請教一下,你是怎麼把政治經濟學學那麼好的?我覺得政治特別枯燥,一看政治書我就犯困。」惜年忽然鬆開薛崇的手,還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話題轉變之突然讓薛崇始料未及,不由得微微一怔。在她面前,他平日裡的小聰明一點兒也派不上用場,有些笨拙地跟著她的話題:「也沒有什麼特別經驗,把老師課堂上講的知識點歸納總結,理解加記憶。」
見惜年抿嘴笑,薛崇更不解了,「你笑什麼?」「剛剛數學老師從你身後過去。」惜年假裝瞥了一眼薛崇背後,視線轉回來。
「給他看到又能怎樣,學校可沒規定男女生之間連話也不能說。」薛崇才不在乎呢。他想和誰說話就和誰說話。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數學老師有沒有走遠,發現自己被耍了,轉回頭看著惜年,笑嗔:「你這個謊話精。」惜年笑著撓了撓他下巴。
窗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快一天了,惜年周末沒有回家,從舞蹈班回來後,一直在寢室里看書、做題。就快期中考試了,學校肯定會開家長會,上一次月考成績還算理想,惜年想拼一拼,要是能進班級前五就更好了。
對尹岳慶,惜年心裡始終有一種矛盾又複雜的情緒。一方面,因為他拋棄自己和媽媽,對他很有幾分恨意;另一方面,她又很想在他面前爭口氣,讓他為自己感到驕傲。
忽然間,寢室的門被人撞開了,史小沫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看到惜年,向她撲過來,大聲哭泣。
惜年被她嚇一跳,輕拍她的背:「你怎麼了?小沫,你怎麼了啊?」史小沫抬起臉,抽抽噎噎地告訴她:「我……我被……被壞人強暴了……我不敢回家……」
惜年腦袋「嗡」一下就快炸了,這才發現史小沫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眼眶和嘴角都有被人打過的傷痕,忙跑過去把寢室的門關上。
「是誰?在哪裡,你說清楚一點。」惜年思緒凌亂又焦急。
「我外婆家附近住的一個小混混,我去超市買東西,被他跟蹤了……我……」史小沫泣不成聲,由於受到過度驚嚇,說話的時候渾身不停地發抖。
「那現在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或者報警,萬一……那什麼……」惜年不知道如何表達。她們已經是高中生了,都上過生理衛生課,遇到這種事,第一個想到就是要去醫院檢查和報警。
「我不去——我不去——」史小沫哭得更厲害了,無助地看著惜年,「我好怕,惜年,我該怎麼辦呀?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他們會笑話我。」
惜年穩定住情緒,想了想,對史小沫說:「你不去醫院的話,那就只能自己吃藥了。我去給你買藥。你洗個澡,今天是周末,她們都不會回來,不要慌,把身上洗乾淨換身衣服。」
拿著傘,惜年匆匆離開宿舍,跑到學校附近的藥店,忍著羞怯、硬著頭皮從藥店的貨架上拿了一盒避孕藥。結帳的時候,收銀員見她年紀很小,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惜年假裝沒看到她的目光,拿著藥就跑。
校園裡,薛崇從教學樓出來,遠遠看到一個女孩子穿過操場跑向女生宿舍的方向,那身影很像惜年,忍不住跟過去追上她。
「喂,你跑什麼?」薛崇堵住惜年去路。惜年怕他懷疑,沒辦法只得停下:「我,我不太舒服,去藥店買感冒藥。星期六你怎麼會在學校里?」
「奧物小組每周末下午都要上課。身體不舒服還跑這麼快?」薛崇見她慌慌張張,嘴唇因為倒春寒的陰雨天氣凍得發紫,很不理解她為什麼買個藥會這麼急匆匆地跑,好像身後有老虎追她一樣。
「沒,沒事,你回家吧,我得回宿舍去。」惜年的頭髮都被風吹亂了,因為之前跑得太激烈,頭也暈暈的。
腳下一踉蹌,她差點兒摔倒,薛崇及時抓住她胳膊,靠近她替她擋著風。
「不想見到我?」
惜年不想令他誤會,趕忙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不舒服想回去躺著休息不行啊?」
薛崇審視地上下打量她,見她的運動鞋因為在操場上飛奔被濺了不少泥水,看起來髒髒的,校服拉鏈也沒拉好,敞著懷,整個人狀態就像被剛剛被打劫了一樣,心中疑竇叢生。
平時她可不是這樣,在人前,她永遠乾淨整潔、清新漂亮,運動鞋總是刷得乾乾淨淨,為什麼今天她這麼反常?薛崇握緊她胳膊,不依不饒:「你買的藥呢?」
藥?惜年的腦子瞬間反應過來,「在口袋裡。」
「給我看看。」
「藥有什麼好看的?討厭,你快放開我。」
惜年想掙脫薛崇的手,薛崇想看惜年口袋裡的藥,兩人推推搡搡,藥盒從惜年口袋裡掉出來,落在草坪上。
薛崇眼疾手快先一步把藥盒撿了起來,惜年伸手去搶,他抬手往後一閃,憑藉身高優勢把她擋得死死的。薛崇看清了藥盒上的字,臉瞬間黑了下來。
「這是什麼,你買的這是什麼?」薛崇激動地大叫起來,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高冷,氣急敗壞,「尹惜年,你這個流氓!你必須解釋,必須給我解釋。」
以他十七歲男生的社會經驗,這種緊急避孕藥不是高一女生應該買的,尤其不是師大附中這種培養優等生的學校里高一女生應該買的。
惜年聽他罵自己流氓,簡直氣瘋了,回罵:「你才流氓,你全家都流氓,我買什麼關你屁事,我就不解釋,沒什麼可解釋的。」
「不說你就不許走。」薛崇激動地臉都紅了,怒瞪著眼睛,像個鬥雞一樣。
這傢伙脾氣就像硝酸甘油,易燃易爆。惜年心裡罵他,可藥被他拿走,以她的力氣和身高,想從他手裡奪過來幾乎不可能,沒有辦法,只得沮喪地說:「那你能保密嗎?」
「你說實話我就保密。」薛崇緩了緩語氣。
惜年雖有幾分氣他不冷靜,這種情境下也不好跟他計較,「不是我吃的,是小沫,你不要問我她為什麼要吃這個,反正不是好事。」
一聽說不是她,薛崇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情緒逐漸舒緩下來,拉著惜年到邊上的體育館門口,收起了傘。
惜年把被風吹亂的頭髮用皮筋綁成馬尾,薛崇看著她,回想起剛才自己那麼激動沖她發火,很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是不是……沒聽說她有男朋友?」薛崇想問清楚一點,又覺得女生的事不方便問得太詳細。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沒有男朋友,是意外。」惜年懇求地看著他,「好了,你能別再問了嗎,小沫還在寢室等我,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太久,我怕她出意外,真的,我要是回去晚了,她沒準會出意外。」
薛崇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鬆開手剛要放她走,忽然又抓住:「天快黑了,我去買飯給你們,我去外面買,一會送到你樓下。惜年,你不要怕……你們都不要害怕,有我呢。」
看著他溫柔純淨的臉,惜年一直突突直跳的心頓時溫暖了許多,囑咐他下雨天路上小心,打起傘跑進雨霧裡。薛崇則跑向另一個方向。
寢室里,史小沫已經在浴室洗了整整一個小時,惜年擔心她出事,坐立不安,看到史小沫披散著濕淋淋的頭髮從浴室出來,惜年這才放下心,告訴她,自己已經替她買好了藥。
史小沫一把抓起她遞過來的水杯,把藥吞下去之後,喝了一大口水,喝得太急了,水嗆了出來,惜年趕忙拍拍她的背,讓她不要急。
「我看說明上說,十二小時後再吃一片就沒事了,你不要擔心,不會有危險的。」惜年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她們都才上高中,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史小沫默默走到自己床邊,放開被子把身體裹住。惜年見她頭髮一直往下滴水,拿吹風機替她把頭髮吹乾。
薛崇在樓下打來電話,惜年下樓去找他,薛崇把打包好的飯盒給她,叫她和史小沫一起吃。
來的路上他已經把事情想清楚了,史小沫肯定是遇到壞人了,所以惜年才會慌亂不堪地跑出去替她買藥,自己確實不應該多管閒事,非要逼著她說出她不想說的事。
「對不起。」薛崇主動道歉,伸出手笨拙地替小女朋友攏了攏凌亂的頭髮。認識她這麼久,從未見她像剛才在操場時那麼六神無主般的著急慌亂過,可見史小沫的事對她也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不用道歉,本來也不是你的錯。」惜年打了個噴嚏。
「宿舍里就你們倆,不會害怕吧?」薛崇還是不放心。
「不怕,天都黑透了,還下雨,你快點回家吧。」惜年催促他早點走,雨越下越大,不早點回去,他家裡人一定會擔心。
「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薛崇走前這麼說。惜年目送他離去,蕭瑟的冷風冷雨中,路燈昏黃的燈光把他孤單的背影侵染出幾分幽遠的意味。
「薛崇——」惜年忽然叫住他。薛崇聽到聲音,回頭來找她。惜年看到他,忽然又說不出話來,被風吹得一陣哆嗦。
薛崇握住她的手,「手這麼冰,下樓也不多穿點衣服。」
他的語氣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古靈精怪和高冷,倒有點兒像大人了,惜年鼻頭髮酸,眼淚都快掉下來,頭一次感覺到無助。
「放心吧,事情我會替你們保密,對誰也不說。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記得找我。」薛崇輕撫著惜年的背,看到她眼角的淚,冷靜地替她拭去。她一定是嚇壞了,不然不會又把自己叫回來。
「謝謝。」惜年提著飯盒轉身回宿舍。
史小沫吃不下東西,惜年一個人把兩份米粉全吃了,放下蚊帳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情緒,想抒發又找不到抒發的方式。
聽到對面床鋪又傳來哭聲,惜年披著衣服下床去看。
史小沫淚眼迷濛地看著她,哭著說:「惜年,我特別特別害怕,萬一那個人盯上我怎麼辦?他就在我外婆家附近住,萬一他再找我怎麼辦?」
「不會的吧,應該不會的,要不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回家。」惜年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替史小沫消除恐懼。
「可是我不回去,我外公外婆肯定會問的。」
「你就說期中考試快到了,功課太緊,要留在學校複習。」惜年給她出主意。
史小沫稍微平靜了一點,忽然又問:「他要是到學校來找我怎麼辦?要是拍了我的照片要挾我,我該怎麼辦呀?」
「他不敢到學校來的,他要是到學校來,我就找人修理他。」惜年想好了,要是那個壞人敢來騷擾,她就讓黃毛找一幫小混混修理他,黃毛年紀雖然小,但川沙鎮的三教九流他都認識。
「可是那個人你打不過他的,大喬都打不過他。」
「我又不是自己要跟他打,你放心,我老家川沙有我好多同學,他們裡面也有人成了小混混,打架很厲害的,一定能打得過他。」惜年安慰史小沫。
史小沫抽泣了一會兒,再次把身上的被子裹緊了,倒頭睡下。
當天夜裡,史小沫發起了高燒,第二天早上,一度燒到快四十度,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惜年打電話給江淮,江淮到女生宿舍給史小沫量了體溫,讓護士給她輸液掛退燒。
「要是這一袋藥水下去還沒退燒,儘快送醫院。」江淮叮囑惜年和護士,看護好史小沫。惜年記下了,守在史小沫身邊。
史小沫的病來勢洶洶,一星期都沒有好轉跡象,白天很正常,一到晚上就高燒,有天半夜還說起了胡話,把同寢室其他女生嚇得夠嗆。
寢室長孟展眉下床開燈,和另外兩個女生一起到史小沫床邊探視。
「你聽她說什麼,『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下一句是什麼?」
「好像是『色狼』。」
兩個女生小聲議論著。孟展眉摸了摸史小沫額頭,發現燙得嚇人,趕忙把所有人都叫醒。
惜年因為睡得晚,之前沒有醒過來,聽到孟展眉他們的聲音,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跳下床去看史小沫。
「她又發燒了,要趕緊送醫院。」
「打電話給江醫生還是打120?」
「學校醫務室設備簡陋,還是打120吧。」
幾個女生一番商量,有人撥打120,有人去找宿舍管理員,等到值班的老師過來的時候,120的救護車也開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醫護人員把史小沫從寢室抬走,惜年穿好衣服跟著他們一起走,並且把史小沫的手機也帶上了。
史小沫反覆高燒,但是醫生一番檢查後並沒有檢查出什麼毛病,住了一天醫院後,建議史小沫出院。惜年叫史小沫回家休息幾天再來上學,史小沫卻不願回家。
「我不會再發燒的,讓我住在學校吧,我不想回家。」史小沫懇求地說。惜年說:「不是我不讓你住,是她們幾個,說你半夜說胡話影響她們休息。」
「那我不睡覺了,我就躺著休息,不睡覺不發燒就不會說胡話了。」史小沫自言自語。惜年覺得她精神狀態有點兒不對,可又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接下來的幾天,史小沫整夜失眠,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可怕的幻象,嚇得她不敢閉上眼睛,人瘦了一大圈不說,精神也恍恍惚惚。
惜年替她著急,「你這樣下去不行,還是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你要是不想去找外面的醫生,我帶你去找江醫生,他很厲害的,是霍普金斯醫學院畢業的。」
「我不看醫生,我不想和任何人說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