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520就是我愛你
自從出事,史小沫特別怕見到男人,甚至連班裡的男生她都害怕見到,見到男老師和男生往往是躲著走。思兔閱讀
「可你繼續這樣失眠下去,別說聽課學習了,連正常作息都做不到,身體會垮掉的。」惜年擔心地看著她。本來她就瘦,這麼一折騰,更是瘦得脫了形。
「我哪裡都不想去,就讓我在宿舍里待著吧。」史小沫用枕頭擋住臉。
惜年沒辦法,只得每天和史小沫同進同出,儘量多陪陪她。
期中考史小沫不出所料又考砸了,惜年的成績還不錯,維持著之前的水平。楚歌通知全班學生召開家長會的時間,史小沫一直低著頭,握成拳頭的手微微顫抖。
下課後,兩人回到宿舍,室友們都還沒有回來。
「老師會不會把我前段時間老發燒的事告訴我外婆?」史小沫問惜年。惜年嘆了口氣:「就算她不說,你外婆看到你個樣子,也會猜到你過得不太好,她會不會起疑心我也說不好。」
「那我應該怎麼辦呀?惜年,我到底該怎麼辦?我也想好起來,可我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就夢見那個壞人,夢見他撕我衣服,我就嚇得睡不著。」史小沫帶著哭腔說著。
惜年像個大姐姐一樣安慰她:「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去看心理醫生,疏導一下你過分緊張和焦慮的情緒。」
史小沫沒有說話,好半天才問:「江醫生凶不凶?我沒和他說過話,但是我聽說很多女生都很喜歡他。」惜年鼓勵她:「江醫生不凶的,人超級好,你去找他一定不會有問題。」
這時候,同寢室一個女生從浴室出來,惜年和史小沫看到她皆是一愣,女生也有些尷尬,解釋道:「我那個……把褲子弄髒了,回來洗澡換褲子。」
瞬間的沉默過後,三個人都沒再說什麼。
家長會那天,惜年早早就跑到學校停車場等她爸爸來。學校規定,家長會期間允許家長們把車開進學校停車場。尹岳慶從車裡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女兒。
別的家長不是中年發福,就是半禿著腦袋,像尹岳慶這樣四十多歲還把身材保持得和年輕時一樣的人不多,惜年挽著爸爸的胳膊,有點驕傲地依偎著他。
離正式開會還有半小時,家長們陸陸續續被學生帶進教室,尹岳慶在人群中看到林律師,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
林律師正和兩個兒子在教室後面說話,看到尹岳慶過來,身旁還跟著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猜到那是他女兒,客氣地跟他握手。
「林律師,聽我女兒說你的兩位公子包攬了全年級第一和第二,真是太厲害了,虎父無犬子。」尹岳慶恭維人很有一套,適當的吹捧配上恰到好處的熱情,讓人很難不對他產生好感。
「這是你女兒?小姑娘長得好漂亮,成績也蠻好吧?」林律師客氣地說。
「過獎了,我家這丫頭和令公子比只能算一般,在班裡只排到第六名。女孩子嘛,初中時成績還可以,上了高中總不如男孩子聰明。」尹岳慶非常謙虛,疼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兩個大人寒暄,三個孩子都沒說話,惜年看慣了爸爸在家裡威風八面的做派,乍見他在別人面前這麼客氣得近乎虛偽,滿心不自在,別人也就罷了,偏偏當著林司嶠和薛崇的面。
林司嶠早就知道兩家爸爸認識,始終樂呵呵的。薛崇的表情就複雜多了,超然物外一般,注意力似乎總落在別處,要不是惜年了解他,簡直要以為他是真的對這個場面滿不在乎。
孟展眉媽媽也來了,一看到薛崇就親熱得像見到未來女婿一樣,薛崇長薛崇短,叫個不停。薛崇也乖,孟展眉媽媽招手叫他過去要和他說話,他很聽話地過去了。
「薛崇又長高了,上學期家長會見到還沒有這麼高。」孟展眉媽媽用手比量著,好像薛崇是見風就長的莊稼,幾天不見就噌噌往上躥。
「阿姨好。」薛崇對她也很有禮貌。
「阿拉眉眉哦,伊老說起儂,說儂交關聰明,考全年級第二名,將來清華、北大、復旦隨便挑。」孟展眉媽媽越看薛崇越順眼,看到林律師也在場,就更熱情了,主動和他打招呼,「薛崇爸爸,儂來得蠻早呀,長遠勿見了。」
薛崇和孟展眉小學就在一個班,初中更是同桌三年,兩家父母在家長會見過好多次,彼此很熟悉,自然是一見如故,一下子就打斷了尹岳慶和林律師的談話。
孟展眉媽媽雖然年過四十,因為保養得宜、又會打扮,看起來依然年輕漂亮,吳儂軟語更是讓人一聽就耳朵酥掉。人家兩人談笑風生,尹岳慶很有風度地站在邊上,惜年把他訕訕的表情看在眼裡,低下頭想離開教室。
孟展眉一直乖巧地站在媽媽身邊,一臉笑意和迷戀地看著被她媽媽誇得不好意思的薛崇,很有一種女兒帶著毛腳女婿上門,毛腳女婿被媽媽一眼看中的喜悅。
尤其是當著尹惜年的面,這份喜悅紓解了她心頭多日以來揮之不散的陰霾,私相授受算什麼,長輩認可更重要。薛崇爸爸明顯對自己媽媽更一見如故,畢竟自己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不知道尹惜年的名字,但是親切地對自己媽媽說,你家眉眉和我家蟲蟲,薛崇的家人一直暱稱他為「蟲蟲」,她一直都知道。
這時候,史小沫領著外婆走進教室,惜年趕忙過去迎接他們。史小沫把惜年介紹給外婆,說是她好朋友,惜年找個理由拉著史小沫離開教室。
學校里到處都是來開會的家長和他們的子女,有人歡喜有人愁,惜年很想逃離這個把她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環境,頭一次覺得,自己竟如此地接近成人社會。
為什麼那麼虛偽呢?就算有求於人,也不必表現得那麼明顯啊。相比之下,人家林律師多麼從容大氣,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感,讓他很有精英階層的氣派。同樣是笑,他笑得那麼大氣又親切,不像自己爸爸,怎麼看都帶著討好別人的意味。
平時在家裡,他從來沒這樣過,對老婆、對兒女,自有一家之主的威嚴;對他公司的下屬,則是正氣凜然的霸道總裁樣子,惜年聽過他在電話里教訓下屬,不知道那個下屬做錯了什麼事,被他罵了快一個小時。
人,真的會有兩張臉。就像《鏡花緣》里的兩面國,見什麼人,臉自動切換。
「惜年,你怎麼了?」史小沫見惜年垂頭不語,察覺出她情緒不太對。每次她不高興的時候,都會拉著自己在操場上走上一圈又一圈。
惜年搖了搖頭:「沒什麼……對了,你要不要找江醫生說說?不行的話,找他開點安眠藥也行。」
「我不敢去,萬一他問起我為什麼會失眠,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史小沫仍是膽怯。
惜年想了想,誠懇地說:「心病還須心藥醫,你的心結始終不解開的話,會是一輩子的陰影,你不該為別人犯下的罪過承擔這麼重的心理負擔。我希望看到你好起來,健康快樂地生活下去。」
史小沫看著她,思索著她的話,好半天才試探地點點頭。
惜年帶著史小沫找到江淮,把史小沫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江淮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生前段時間會反覆發燒,原來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明天早上,你六點鐘到操場,跟我一起跑步。」江淮對史小沫說。史小沫雖然不知道他的用意,卻也點了點頭。
惜年低頭看到手機上薛崇發來的微信,不想理他,之前他在孟展眉媽媽面前那種乖里乖氣的樣子,讓人想起來就一肚子火。
江淮看到她頻繁看手機,笑著說:「有事你就先去。」惜年這才站起來告辭,把史小沫留下繼續和江淮談話。
走到醫務室小樓頂層天台,一個少年臨風而立的背影映入眼帘,惜年對著那個背影做了個鬼臉。
這傢伙,真是到哪裡都不忘記擺造型。
薛崇回過頭看著惜年。惜年忽然有點兒不開心,惡意滿滿地說:「你未來丈母娘還沒走呢,你也不去送送人家。」
對她陰陽怪氣的酸話,薛崇心知肚明,也沒客氣地回敬她:「彼此彼此,反正你爸遲早要把你許配給林司嶠,我是不是也該改口叫你一聲小嫂子?」
「你敢叫我就敢答應。」惜年氣洶洶地說。
「小嫂子。」薛崇故意氣她。
「乖,小叔子好。」惜年也不示弱。
「信不信我揍你?」薛崇演不下去了,之前看到惜年爸爸對自己繼父和林司嶠那種態度,心裡就憋著火,才會故意在孟展眉媽媽面前表現得那麼乖,現在找她過來,哪知道她還來勁了。
「有本事你當著你哥的面揍我呀,從古至今,沒有小叔子打嫂子的,你這是大逆不道。」惜年才不怕他呢。
「怎麼沒有,《水滸傳》里就有。」薛崇更生氣了,像只摩拳擦掌的小野獸,剛舔完鋒利的爪子,隨時準備撓一把他看不順眼的人。
「十三點,儂腦子瓦特了。」眼見兩人越說越離譜,惜年用方言罵了薛崇一句。薛崇也意識到自己最後的話有點兒過分,訕笑著撓撓後腦勺。
「別說這個了,我就問你,你爸是不是有那個意思?」薛崇最想知道這一點。惜年瞅他一眼,「你也太小看人了吧,就算你家有金山銀山,我爸也不稀罕,我爸又不是買不起。」
薛崇這才笑了,又問:「那你呢?」「我也不稀罕。」惜年非常驕傲地挑了挑眉。
「你去和林司嶠說,說你不稀罕。」薛崇說出他的來意。
「為什麼是我去說,你怎麼不說?」惜年反問他。
兩人說到這個話題,都有些沮喪,林司嶠是他們永遠不可能越過去的坎兒,遲早得有個了斷,可他們誰都不願意去捅馬蜂窩。
「我沒法說,他是我哥。」
「我也沒法說,他又沒向我表白。」
如同一對喪家之犬,這次談話以失敗告終。兩人心裡都明白,沒法說也遲早要說,但是他們對處理這種事沒有一點兒經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就像《邊城》里那個故事,誰都不知道天保溺水身亡後翠翠到底能不能等到離家出走的儺送二老回來。
回教室的路上,惜年打了個電話給尹岳慶,對他說:「爸,我會好好學習,不會讓你失望。」尹岳慶沉默良久,顯然是明白女兒忽然打電話來的原因,冷靜而又溫和地說:「我的女兒,怎麼會不優秀。」
史小沫按照和江淮約定的時間,準時來到操場,一身運動衣的江淮已經等在那裡,招手叫她和自己一起跑步,過程中,他什麼都沒說,一口氣跑了一千米。
看到史小沫跑步過後累得氣喘吁吁,江淮說:「遇到不順心的事,做運動分散注意力是很好的減壓方式。晚上六點鐘,我在這裡等你,以後每天我們都一起跑步。」
史小沫點了點頭,看著江淮微笑的臉,心裡漸漸放下了對他的戒心。
有了江淮的引導,再加上惜年的鼓勵和安慰,史小沫比前些天開朗了許多,但是不知不覺中,她對江淮產生了依賴感,幾乎每天都要去醫務室找他。
薛崇在醫務室碰到她好幾次,有點兒納悶,找惜年問起這件事。惜年把情況告訴他,他心中一凜,脫口而出:「她不會是愛上江醫生了吧?」
「你不要胡說,她才不是。」惜年替史小沫辯白。
「這可不好說,咱們學校暗戀江醫生的人太多了。」薛崇覺得自己直覺不會錯,提醒惜年:「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要勸她別想多了,江醫生最後肯定會和楚老師結婚的。」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喜歡多管閒事。」惜年沒好氣地數落他。以前他的高冷范兒哪去了,說好的不食人間煙火呢?
薛崇被她一句話噎住,訕訕地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傻笑一下,「我關心你——和你身邊的人。」惜年心中一樂,嘴上卻要氣他:「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才不要你關心。」
「我就樂意關心……關心我女朋友。」薛崇本來鼓足了勇氣,話到嘴邊氣勢還是頹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像是含在嘴裡,也不知道惜年聽沒聽清楚。
「好吧,你樂意就樂意吧。」惜年沒注意到他可疑的臉紅,想了想,覺得他的擔心也不是多餘的。以史小沫現在的精神狀態,江淮的鼓勵和安慰沒準就會讓她產生依賴感,甚至會讓她以為自己愛上了他,這是很危險的,因為江淮不可能愛她。
看到惜年轉身而去,薛崇拍了拍腦袋,自己最近真是太沒用了,和她說話動不動就臉紅,以前他從來不知道臉紅為何物,更可恥的是,還特別想親近她,每次看到她,都很想……很想抱抱她。
阿東抱著足球從操場過來,遠遠看到薛崇一個人站在沙塘邊上發呆,不是拍腦袋就是跺腳,好奇地跑過去猛拍一下他的肩:「唉,你是踩電門上了還是腿抽筋?」
薛崇沒好氣地一把推開他:「去你的。」
「戀愛中的人都是神經病!笨蛋!」阿東嘀咕一句,抱著球去往體育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都要去看學校女排隊訓練。
一個女生正打掃場地,遠遠看著像喬鈺,阿東有意放輕腳步,想去嚇唬嚇唬她。等快到她身邊時,把手裡的足球放到地上,猛踢一腳,球不偏不倚,穩穩砸在喬鈺後背上。
正要洋洋得意地嘲笑喬鈺幾句,阿東見她回過頭來尋找始作俑者時臉上掛著眼淚,有點兒慌張地撓了撓頭髮,喬鈺這種水泥做的女生怎麼會被球砸一下就哭了?
「你幹什麼呀?」喬鈺飛起一腳把砸中自己的足球踢回給阿東。
這一聲吼,讓阿東從剛才的尷尬氣氛中清醒過來,意識到喬鈺剛才並不是因為被自己踢出去的球砸中才哭。
「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凶什麼凶,母夜叉。」阿東把球撿起來。
喬鈺橫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賣力拖地,甚至把拖把戳到阿東腳下,企圖把他掃地出門。阿東連連跳腳,「我說你看著點啊,發瘋啦?」
「這是我們排球隊的地盤,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喬鈺越拖越起勁,阿東簡直無立足之地。
「好好好,我走。」阿東往後退,不甘心地說,「唉,喬大傻子,你剛才哭得梨花帶雨的該不會是被教練罵了吧?」
「才不是呢。」喬鈺沒好氣地否認。
「那是為什麼?總不見得是因為考試沒考好吧,你從來不在乎成績。」阿東冥思苦想,忽然想到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是不是因為蟲子?」
「不是不是。」喬鈺依然否認,但明顯沒有了底氣。
聰明的阿東察言觀色,笑著說:「他的秘密你也發現了對不對?戳破了你少女心的美夢。」喬鈺聽他直接說出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可又想知道真相,掙扎了半天才問:「是不是真的?」
阿東點了點頭,又聳了聳肩,「明擺著的事,瞎子才看不出來。」
喬鈺忽然放聲大哭。
阿東被她嚇一跳,沒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話又把她惹哭了,撓撓耳朵,好不容易從褲子口袋裡搜刮出一張紙巾,遞給她擦眼淚。
喬鈺抽泣著接過去擦淚,擦到一半感覺不對,嚷嚷:「你怎麼把用過的紙巾給我?」「沒用過,怎麼可能是用過的。」阿東有點心虛地訕笑,紙巾是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擦完嘴順便塞進口袋裡的,可能沾了一點點油,至少不是擦過鼻涕的。
「你們男生髒死了。」喬鈺把紙巾丟進垃圾桶,去洗手間洗臉。
「不識好人心。」阿東把球丟到地下狠狠踢了一腳。
史小沫又去醫務室找江淮,給他看自己的畫冊。畫中人全是他,各種狀態的他,有走路的、有吃飯的,還有拿著聽診器替人看病的,一部分是實景,一部分則更像是想像。
江淮看到這些畫,驚訝於這個女孩子的才華,稱讚地說:「畫得太好了,小沫你是個天才呀,只要堅持,將來你一定是優秀的漫畫家。」
史小沫聽他誇獎自己,心情愉快極了,把藏在手裡一直沒敢交給他的糖盒拿給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說:「江醫生,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跑步,我的失眠已經好多了,謝謝你。」
說完這話,她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兔子,瞬間跑了出去。江淮愣在那裡,低頭看著手裡打著漂亮緞帶的糖盒,似有所悟。
楚歌來找江淮一起吃飯,看到他辦公桌上放了一堆禮品盒,心中暗笑,調侃他:「今天是520,看來江醫生收穫頗豐啊。」
江淮看著她笑,「不放心你都拿走。」楚歌莞爾一笑,無意中瞥見桌角一疊漫畫,拿起來看看,忍不住問:「這好像是我們班史小沫畫的,是不是她?」
「是的,她剛剛來找過我。」江淮自從和楚歌確定了戀愛關係,一向對她不隱瞞。
「你每天跟她一起跑步,是不是也該結束了?」楚歌只知道江淮是為了治療史小沫的失眠和焦慮症,才讓她每天和他一起跑步,江淮並沒有和她提起別的。
江淮想了想,「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小女生對他的感情他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任由感情發展下去而坐視不理,不僅僅因為他身為校醫的職責,也因為他是個比她們大十幾歲的成熟男人,他應該避免和青春期的女生不必要的、過多的接觸。
史小沫跑回教室,看到王俏彎著腰站在課桌旁,像是在往課桌里放東西,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王俏沒想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心怦怦亂跳,趕忙把手裡從林司嶠課桌拿開,臉紅耳赤瞪著史小沫:「我,我還書給班長。你幹嗎跑這麼急,後面有狼追你?」
兩節課後自由活動時間是班裡人最少的時候,大多數同學不是在吃飯就是在操場打球跑步,她看準了沒人才來,沒想到這個史小沫簡直就是她的冤家,什麼事都被她撞見了。
史小沫愣了愣,見她漲紅了臉,像是被自己撞破什麼秘密似的,不免有些奇怪,可她也沒有往深處想,訥訥地說:「我回來找惜年。」
「她又不在這裡,她和大喬打球去了。」王俏冷靜下來,恢復嚴肅的表情,回到自己座位複習功課。
史小沫離開教室,沒走多久就看到惜年走過來,迎上去挽住她胳膊。惜年看著她,見她臉頰紅紅的,不禁有些好奇,「你幹嗎去了?我和大喬找你半天,到處都看不到你,電話也不接。」
「我去把自己做的巧克力送給他了。」史小沫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
「他?老江?」惜年忽然想起薛崇的提醒,暗道一聲不好,誰能想到史小沫真的會喜歡上江淮呢?
「他一點兒都不老,別叫他老江。」史小沫抗議。
惜年回過神來,「可是……」怕直接告訴她會刺激她,婉轉地說,「江醫生條件那麼好,他說不定早就有女朋友了。」
「他沒有女朋友。」史小沫興奮地說,「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他打電話給他父母,他父母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他說想結婚的時候自然會和家裡說,讓家裡人不要催。」
「我服了你,不想結婚和有沒有女朋友沒有直接關係好不好,他就算有女朋友也可以暫時不想結婚。現在流行晚婚,很多人三四十歲才結婚。」惜年恨她不開竅。
史小沫眼睛一轉,「可我看他不像是有女朋友,而且我也不是……我不是想怎麼樣,我就是想默默地喜歡他,不想打擾他。」
「如果他真有女朋友了呢?」惜年試探地問。史小沫臉色一變,「你這麼說,看來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誰?」
惜年點點頭,「我可能還真的知道。」
「是誰?」史小沫有點兒激動。
看她的表情,惜年有些猶豫,但還是決定豁出去了,不然她不會死心,告訴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他們的班主任楚歌。
「楚老師和他是高中同學,喜歡他很多年了,兩人大學畢業後都在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又一起來的咱們學校。」
史小沫目光黯淡下來,小聲嘀咕:「我就知道,他那麼好,喜歡他的人肯定很多,他喜歡的人也一定又漂亮又聰明,不像我這樣,什麼都沒有。」
惜年聽她自言自語,鼓勵她:「你也不差呀,將來你成了著名漫畫家,喜歡的人也會很多。」
兩人回到教室,惜年拿出習題冊做題,史小沫還在思考剛才的對話。
若有所思好半天,她才說:「你知不知道江醫生為什麼來我們學校當校醫?」惜年搖頭,「沒聽他說過。」
「他和我說過。」史小沫告訴惜年,「前段時間我心情特別差,他為了開導我,就把他過去的經歷告訴了我。」
「說來聽聽。」惜年對這件事好奇不是一天兩天了,問過薛崇,可薛崇那個討厭鬼,嘴巴嚴得很,怎麼套話都不肯透露一丁點兒。
「江醫生博士畢業回國後,應聘上北京一家特別有名的醫院腦外科醫生,因為資歷淺,主刀醫生給病人動手術的時候,他只能當副手。有一次給病人做腦血管畸形矯正手術,主刀醫生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了失誤,那個醫生不僅是腦外科主任,也是國內權威的腦科專家,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想把責任全都推在江醫生身上,騙江醫生說會替他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病人家屬知道內情。江醫生那時候只是實習期,那個老主任又是他一進院就帶他的老師,他很尊敬對方,所以替他承擔了失誤責任,哪知道病人家屬因為病人死亡大鬧醫院,還找來了媒體,老主任和院裡串通,把江醫生出賣了,事情最後被定性為醫療事故,醫院賠了一百多萬,江醫生引咎辭職。」
史小沫說起這件事,憤憤不平。
惜年嘆了口氣,早就料到以江淮的學歷到師大附中來當校醫必有隱情,沒想到他是含冤離開原來工作的醫院,難怪他整個人那麼消沉,被自己尊敬的老師出賣,那種滋味一定很不好受,所以他才會心灰意懶,把師大附中當成避難所。
「江醫生人這麼好,為什麼好人就沒有好報呢?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史小沫越說越氣。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生而平等更是不存在的,我從來不乞求老天爺所謂公平,我只相信我自己。人太善良了有時候也未必是好事,所以做人不能過分善良,看到這樣的人也要敬而遠之,免得老天爺打雷劈他的時候被連累到。」惜年說。
史小沫聽到她的話,一陣苦笑。
薛崇抱著一摞物理習題冊進來,讓每個小組組長按人數領走。同學們一看到新習題冊,人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從頭蔫到尾,一本沒做完又來一本,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看到惜年和史小沫說悄悄話,薛崇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去,告訴惜年,班主任叫她到辦公室去一趟。
惜年不知其意,站起來離開。薛崇很快跟著她離開教室。
走到花園裡,惜年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一看是薛崇,停了下來:「你跟著我幹什麼?」「沒事。」薛崇故意做出無所謂的樣子。
「沒事你跟著我?」惜年尋思,這傢伙這幾天好像有點兒反常。
「我想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薛崇走到她面前。
「什麼事啊?」惜年想不起來自己忘記過什麼,她記性一向不壞,好奇地看看薛崇的頭髮,突發奇想,「是讓我看看你新剪的髮型嗎?」
薛崇摸了摸頭髮,已經剪了兩個多星期了,她的反射弧未免太長。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是不是應該有點兒表示?」薛崇見她想起不來,只好提醒她,心裡直嘀咕,笨蛋笨蛋笨蛋,都說得這麼明顯了。
惜年想了想,總算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不就是520麼,不就是想要禮物麼,這麼拐彎抹角何必呢,說話就不能痛痛快快說清楚?
「我需要表示什麼?」惜年假裝沒聽懂,繼續反問他。
薛崇跳起來,一臉沉痛和憤憤不平,「你笨蛋啊,都說這麼清楚了,別的女生一大早就把禮物放課桌里了,就你都到下午了還沒動靜。」
情商堪憂!惜年剜了他一眼。
「我就是笨蛋。」惜年平靜地說,「所以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在今天送你禮物,你告訴我為什麼?」
薛崇沒想到她還挺會裝,對自己主動向她索要520小禮物又被她將了一軍有點兒無地自容,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拒絕後無理取鬧的女人,沒再說什麼就跑開了。
惜年看著他氣急敗壞又理屈詞窮的樣子,對他忽然的幼稚感到很無奈,轉身向老師辦公室走去。
「楚老師,你找我?」
「沒有啊,誰通知你說我找你?」楚歌一臉茫然。
惜年立刻猜到是薛崇那傢伙假傳聖旨,靈機一動決定將計就計,「我聽說今天晚上你和物理老師換了班,不知道用不用把英語作業提前收一下,所以過來問一下。」
「不用了,明天早上送給我就行。」楚歌晚上要和江淮外出共度520的浪漫之夜,沒有時間批改學生作業。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惜年想好了,要去商場看看,買個合適的禮物給薛崇。那傢伙既然開口了,不滿足他的話,他又要悶頭慪氣了,她最近煩惱有點多,不希望他再和自己過不去。
傍晚的時候,惜年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學已經坐在自己座位上,有人吃東西、有人聊八卦,有人抓緊時間爭分奪秒玩手機遊戲,晚飯後到晚自習前這段時間是班裡最熱鬧的時候。
薛崇是玩手遊那一族,和阿東兩人在遊戲裡大殺三方。惜年進來的時候看到他低著頭看手機,心裡不得不佩服他,天才型選手就是不一樣,別看他現在玩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只要上課鈴聲一響,他能迅速切換到學習狀態。
發了個微信給薛崇,惜年約他在學校小賣部門口見面,薛崇正好贏了一局,看到她的微信,高興到飛起來,立刻把手機揣在兜里去赴約。
遠遠看到一個穿校服的長髮女生站在小賣部門口,薛崇加快步伐向她跑過去。惜年看到他過來,跟他笑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給他。
「這是什麼?」薛崇看著手裡外表很普通的盒子。
「給你的好東西,回去再看。」惜年有意不說是禮物。
「好。」薛崇把盒子放進口袋裡。
兩人一起進小賣部買煮玉米吃,惜年看到薛崇另外還買了兩根烤香腸,問他:「你晚飯沒吃飽?」
「不是,給阿東和林司嶠的,他倆都喜歡吃烤腸。」薛崇解釋。
「你先回去吧,我買點東西再回去。」
「買什麼我等你。」薛崇想,既然想不到怎麼和林司嶠開口,不如他和惜年經常同進同出,他自己應該就能領悟。
「等我幹嗎,不用你等。」惜年有些臉紅,看到有同年級別班的女生進來,不再和薛崇說話,自己往裡面的貨架走。
薛崇怕買好的烤腸放太久涼了,只得先行離開。
惜年在貨架後選購衛生巾,無意中聽到邊上兩個女生議論高一有個女生在校外被強姦的事,心中驀然一沉。
「知道是哪個班的嗎?」
「不太清楚,有人說是(1)班的。」
「什麼人幹的呀,太嚇人了。」
「小混混吧,總不可能是咱們學校的男生。」
壓抑著心頭怒火,惜年隨便選了幾包衛生巾,衝出了小賣部,儘管她還不能肯定,但若不是有心人故意傳播,學校里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言?
一口氣跑回教室,看到班裡同學都在埋頭做題,惜年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制住,走了進去。
王俏邊做題邊暗中關注著林司嶠,他坐下以後就一直低著頭,應該是發現了課桌里的小禮物,可是他既沒有表現出高興,也沒有表現出厭煩,表情淡淡的,薛崇給了他一根烤腸,兄弟倆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薛崇走開以後,林司嶠和同桌說話,時不時看向尹惜年座位方向,但是等尹惜年真的走進教室的時候,他又拿起一本書假裝翻看,目光悄悄追隨她。
王俏悻悻然把目光轉回到習題冊上。